您的位置:金沙电玩城 > 儿童文学 > 赛斯曼先生冲克拉森大夫喊【金沙电玩城】,男

赛斯曼先生冲克拉森大夫喊【金沙电玩城】,男

2019-10-06 17:14

 

 

 

 

 

 

 

 

  赛斯曼先生异常激动地大步上楼,走到罗得迈尔的卧室门口,从没使过这么大的力气敲门。正在睡觉的罗得迈尔一睁开眼睛就发出尖叫。门外传来主人的声音:“请立刻到餐厅来,马上要做些出门的准备。”
  一看钟才四点半,天刚蒙蒙亮。罗得迈尔还从没这么早起来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又急着想知道,又担心得心里七上八下,手忙脚乱地随手拿起什么都拿错了,什么也弄不好。甚至她还慌慌张张满屋子找衣服,最后发现已经穿在身上了。
  那边,赛斯曼先生这时正在走廊里使劲挨个按响每个仆人屋里的铃。于是每个房间里的仆人一听见铃声都惊得从床上跳下,慌里慌张地胡乱穿上衣服。大家都以为主人是被幽灵给抓住了,要请求帮助呢,于是都提心吊胆地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可是,一走到那人跟前,大家都愣住了。赛斯曼先生好好的,正在餐厅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一点都不像是被幽灵抓住了。他命令约翰立刻准备马车停到大门口。又让齐娜喊起海蒂,叫她做好旅行的准备。杰巴斯被命令去海蒂姨妈作工的地方把她带来。这时,罗得迈尔终于整理完了穿戴。她衣服倒是穿好了,头巾却戴反了,远处看上去,像是脸长在了背上。
  赛斯曼看见罗得迈尔的这副怪样子,知道自己催得太急了。马上说出原委,现在马上准备皮箱,把那个瑞士的小女孩的东西——赛斯曼听不惯海蒂这个名字,所以经常总这么叫。——全装进去。然后多送她些克拉拉的衣服。别磨磨蹭蹭,要快。
  罗得迈尔大吃一惊,愣愣站着仿佛脚上生了根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赛斯曼。她以为主人会把夜里碰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暗地里告诉她,心想好在天亮了,听了也没关系,所以正迫不及待呢。可主人却没提它,而是交给她这么一件又乏味又麻烦的活儿,罗得迈尔一下子没明白过来主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仍呆呆站在那儿不说话,等着主人继续进行更加详细的说明。
  可是赛斯曼并不想做什么说明,说完就撤下她在那儿像个木桩,到女儿房间去了。果然像他想的,克拉拉已经被家里乱糟糟的声音吵醒了,正仔细听是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坐到女儿床边,把刚才抓幽灵的事告诉了她。接着又说,据医生说,海蒂得了重病,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夜里会越走越远,最后说不定会爬到屋顶上去,可就有生命危险了。到那时就很难治了,所以决定现在就让海蒂回家去。你要明白,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能理解吗。
  克拉拉听了很吃惊,也很难过。又想了好多办法希望海蒂留下来,可父亲决心已定,不能改变了。不过,赛斯曼答应克拉拉要是她听话,懂事,明年就带她去瑞士。克拉拉这才无可奈何地同意。不过她要求把海蒂的皮箱搬到这儿来,让海蒂在这儿准备行李,这样,她就可以把海蒂喜欢的东西全放进去。爸爸高兴地答应了。而且还说要送海蒂一件贵重的礼物。
  过了一会儿,蒂提姨妈来了。她在候客室里心神不定地等着,琢磨着这么早被叫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赛斯曼走进来,把海蒂的情况告诉她。又说必须尽快把孩子送回家。蒂提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一下子蔫了。她还记得很清楚上一次离开阿鲁姆大叔时他说:“别再来第二次。”她把小海蒂带到爷爷那儿,然后又带出来,实在不愿意这回又把孩子领回去了。姨妈摇摇头,立刻开始动用她的能说会道的本事:“太遗憾了,今天我无论如何没法去送她。明天更不行。后天必须干活,绝对没时间。就是以后,也根本找不出空。”
  赛斯曼看穿了蒂提的心思,立刻让她回去了。然后又叫来杰巴斯,让他准备出门,今天,待会儿就带着孩子去巴赛尔。明天就能送到她的家里。然后他可以马上回来。不用和她家里说什么,他已经给爷爷写好了信。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杰巴斯。”赛斯曼最后说,“一定要好好记住!这张名片上写的是我认识的一家巴赛尔的旅馆,你到了那儿,就拿出这张名片。他们会给这孩子安排一个好房间。你自己想怎么办都行。但是你先要进房间把窗户关得牢牢的,使大力气也打不开。然后等孩子上了床,你从外面把门锁上。那孩子有晚上乱走的毛病,要是在别处也从屋里出来打开大门什么的,可就不知会多危险,明白了吗?”
  “啊?!这么回事?怪不得,是这样?”杰马斯惊奇地应着。这时,他终于明白了幽灵的真面目。
  “啊,当然!是的!不管怎么说,你是个胆小鬼,告诉约翰,他也是。家里全都是些大惊小怪的家伙。”说完,赛斯曼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桌前给阿鲁姆大叔写信。
  杰巴斯还愣愣站在屋里,心里反复地寻思:“我要是没被约翰那胆小鬼拽进屋,而去追那白影子就好了。要是现在,我肯定会这么干!”
  可不是,要是现在,灿烂的阳光把灰暗的房间照得四处明亮,不错,他一定会这么干的。
  这边,小海蒂懵懵懂懂地穿上漂亮的衣裳,等着然后会怎样。也难怪,齐娜把她摇醒,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别的什么都不说,只催她快穿上。齐娜是决不肯和没有教养的海蒂说话的。她甚至理都懒得理海蒂。
  赛斯曼拿着信走进餐厅,早饭已经预备好了。
  “那孩子在哪儿?”赛斯曼喊着问。
  于是海蒂被叫来。孩子走进来说:“早安,先生,”又望着赛斯曼问:“这是怎么回事?”海蒂奇怪地抬头看他。
  “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赛斯曼说着,不由笑了。“今天哪,你要回家了,待会儿马上就走。”
  “回家?”小海蒂小声重复着,脸色刷白。好一会儿几乎喘不上气来。她感动极了。
  “怎么,不喜欢吗?”赛斯曼先生微笑着问。
  “不,很高兴。”终于说出这一句,小海蒂的脸刷地红了。
  “那就好。”赛斯曼鼓励她说。然后坐下来,并让小海蒂也坐下,“好吧,早饭多吃点,吃完马上坐上马车出发!”
  小海蒂努力想多吃,却一口也咽不下去。她太激动了,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在做梦。她想:该不会一睁眼,又是穿着睡衣站在大门口吧。
  “让杰巴斯多带些干粮。”赛斯曼向刚好走进来的罗得迈尔说。“这孩子现在怎么也吃不下。也难怪。——你到克拉拉那儿去吧,等马车准备好了就下来。”赛斯曼转过头对小海蒂亲切地说。
  海蒂正想去,就飞快地跑上楼去。一进克拉拉房间,便看到中间放着个大皮箱,盖子大敞着。
  “快来,海蒂,快来!”克拉拉喊。“你看,我想把这些放进去,怎么样,喜欢吗?”说着,克拉拉一一数起那些礼物——衣服、围裙、手绢、针线盒。
  “还有这个,你看,海蒂。”
  克拉拉边说边兴奋地把一只篮子高高举起来。海蒂往里一瞧,高兴得直跳。原来里面装着新鲜的白白的圆面包,足足有一打。这是送给奶奶的礼物。两个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把就要分别的事忘在脑后,这时突然传来喊声“马车准备好了!”——她们连依依惜别的工夫都没有。小海蒂又跑回自己房间。那儿还放着奶奶给他的那本美丽的书。海蒂白天晚上都舍不得放下它,就塞到枕头底下,还没放到皮箱里。小海蒂把它放到篮子上。然后打开衣柜,猜想大概那件东西也忘了放进去,找了找,果然——那件红色的旧披肩还在那儿。罗得迈尔觉得这么寒碜的东西没必要拿回去。小海蒂把刚才的书也包到布里放到篮子顶上。这样一来,这个红包裹格外扎眼。做完这一切,海蒂戴上漂亮的帽子走出房间。
  下面,赛斯曼已经准备好把小海蒂放到车上,两个小姑娘只好赶紧说“再见”。罗得迈尔站在台阶上正要跟她告别,忽然把视线落在了那个怪怪的红包裹上,她立即从篮子上抢下来扔到地上。
  “这不行,阿尔菲特。”罗得迈尔责备她。“你不能拿着这玩艺儿回去,这种破烂儿没必要拿走。好了,一路小心!”
  海蒂被她这么一说,不敢上前捡起包裹。于是她恳求似地望着主人,似乎在说,她最贵重的宝贝被抢走了。
  “不许这样,”赛斯曼坚决地说,“她可以把她喜欢的一切都带回去。就是小猫乌龟也没关系。别要求她那么多,罗得迈尔。”
  海蒂赶快捡起包裹。眼里充满欢喜和感激。到了下面的马车上,赛斯曼向海蒂握手,亲切地告诉她,他和克拉拉不会忘记她,还让她路上多多小心。海蒂真心地感谢他对自己这么好,太谢谢了。最后又加上一句说:“请您代我向那位大夫问好,谢谢他帮我那么多。”
  小海蒂还清楚地记得昨晚上大夫说:“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今天,果真是这样,她觉得这都多亏了那位大夫。
  过了一会儿,小海蒂被抱上马车。然后篮子和装干粮的袋子放了进来,接着杰巴斯坐上来。赛斯曼再一次冲她喊:“小心着点儿!”
  于是,马车跑动起来。
  过了些时候,小海蒂又坐上火车。她一直把那只篮子一动不动地稳稳放在膝上,像是一刻也不愿放开手。要知道,这里面放的是送给奶奶的面包。想到这,小海蒂心里暗暗高兴,不停地小心翼翼地看着篮子。几个小时里,她一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因为她终于真真切切地明白现在自己正要回到故乡的爷爷那儿,回到阿鲁姆和奶奶、山羊贝塔那儿去。一切都变成什么样了呢?想到这,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就浮现在她眼前。突然,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担心地问:“杰巴斯,阿鲁姆的奶奶一定还没死吧。”
  “当然还好好的!”杰巴斯安慰她。“不会有那种事,肯定还活着。”
  小海蒂又沉思起来。还时常瞧瞧篮子。她努力想像着这些面包全摆到奶奶桌子上时会是什么情景。过了好久,她又说:“杰巴斯,你肯定知道老奶奶还活着吧。”
  “当然了!当然了!”小海蒂的同伴困得迷迷糊糊地回答。“肯定还活着,不会死的。”
  过了一会儿,小海蒂也困了。她昨晚一阵折腾,再加上今天起得那么早,睡眠严重不足。当杰巴斯使劲摇着她的胳膊喊“快醒醒,快醒醒,马上要下车了,到巴赛尔了!”的时候,海蒂才睁开眼睛。
  两个人第二天上午,又在火车里颠簸了几个小时。小女孩仍旧把篮子放在膝上,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交给杰巴斯。不过今天小海蒂一句话也不说了。马上就要到家了,这种渴望随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变得越来越强烈。忽然意外地传来喊声:“米原菲尔特!”小海蒂从座位上跳起来。杰巴斯也吃惊地站起身。过了一会儿,车站到了,两个人走上月台,把皮箱放在一边。不久火车拉响汽笛,从山谷向远处开走。杰巴斯可怜巴巴地望着它远去。比起又要走那么长的路,还是在火车里被摇来摇去舒服得多啊。而且,最后还得爬山,在杰巴斯看来,在这个未开化的国家里,不知会碰上什么危险可怕的事。
  于是,杰巴斯四处看看,想找个人问问去德尔芙里村哪条路最安全。这时看到车站旁边有个用一匹马拉着的带木栏的小马车停在那儿。一个肩膀宽宽的小伙子正把几件火车运来的行李搬到马车上。杰巴斯走过去问哪条路去德尔芙里最安全。
  “哪条都安全。”回答很冷淡。
  于是杰巴斯重问一遍哪条路最好走,不用担心掉下山崖,又顺便问了问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把皮箱运到德尔芙里。小伙子看看皮箱,估计了一下大小,说自己待会儿正要去德尔芙里。要是不太沉的话可以帮他托运。两个人又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让他把孩子和皮箱一起带到村子,然后找人把她带到阿鲁姆。
  “我一个人能走。我知道从德尔芙里到阿鲁姆的路。”一直认真听着他们商量的海蒂突然插嘴说。杰巴斯一听,终于可以不爬山了,总算松了口气。他意味深长地把海蒂叫到旁边,把一个沉甸甸的纸包和给老爷爷的信递给她,嘱咐她说——“这个包是赛斯曼先生送的,一定放到篮子的最下面,面包底下才行哟。小心别弄丢了,这要是丢了,赛斯曼先生会非常生气,一辈子都不高兴的。这件事一定要万分小心,小姐。”
  “我一定不会弄丢的。”小海蒂信心十足地说,把纸包和信一起放到篮子最底下。一会儿,皮箱搬上了马车,杰巴斯把海蒂连着篮子一起抱到马车的座位上,然后和小海蒂握手告别,又做出手势提醒她别忘了篮子里的东西。因为赶车的人在旁边。而且一想到本来该自己带他回去的,就更加不放心。
  车夫跳上马车坐到小海蒂旁边,马车向山那边儿出发了。杰巴斯想到不用去爬山了松了一口气,在车站里坐下,等着往回去的火车。
  这个赶马车的小伙子在德尔芙里开面包店,正要把面粉运到店里。他没仔细打量过小海蒂,但和德尔芙里的所有人一样,知道小海蒂被带到过阿鲁姆大叔那儿去。而且,他还认识小海蒂的父母。所以不用看就明白她就是大伙儿议论纷纷的那个孩子。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这孩子居然又回来了。于是面包师一边赶马车,一边跟小海蒂搭话。
  “你是阿鲁姆大叔那儿的孩子吧。以前住在那个老头那儿的?”
  “嗯。”
  “看你大老远地跑回来,是不是那家人对你不好?”
  “不不,不是那样的。在富兰克托没有谁比我受到的照顾更好了。”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
赛斯曼先生冲克拉森大夫喊【金沙电玩城】,男孩回答说。  “赛斯曼先生说可以回来。要不,我还是回不来。”
  “噢?为什么不再继续呆下去呢?是他们让你回来的吗?”
  “因为我觉得世界上没有比阿鲁姆爷爷那儿更好的地方了。”
  “你到了山上就不会这么想了吧。”面包师嘀咕了一句。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我还是不明白,也许这孩子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过了一会儿他吹起口哨,不再说什么了。小海蒂望着四周,心里激动起来。她看见周围的景色是那么熟悉,对面,法尔克尼斯高耸的山峰像个亲切的老朋友俯视着她。于是小海蒂也向他们问好。这样,越往前走,她心里越发迫不及待,最后几乎想跳下马车,拼命跑上山去,小海蒂按捺自己坐着一动不动,可浑身却不住颤抖。
  过了一会,马车到德尔芙里。这时钟刚刚敲过五点。女人们、孩子们,一下围到马车周围。附近村子里也有几个人凑过来。面包师马车上的皮箱和小姑娘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大家都想知道这辆马车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这孩子是谁家的。小海蒂从马车上下来,马上说:“谢谢,行李爷爷过后会来取。”
  说完就想跑开,可是人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挡住了她。大家七嘴八舌地同时问她各种问题。可是小海蒂像是下定决心不开口,从人群中间挤出去,人们也不由打开路让孩子跑了出去。纷纷说:“那孩子害怕了,唉,也难怪。”还说起阿鲁姆大叔这一年来比以前更吓人了,和谁都不说话,路上碰见人像是想吃掉谁似的,那孩子要不是没地方可去,怎么会跑到他那可怕的龙潭虎穴里去呢。

  第二天早上,杰巴斯打开大门,把老师迎进来,领到学习室后,又听见有人拉铃,铃被拉得特别响,杰巴斯飞跑下去。他以为这么使劲拉铃的,肯定是赛斯曼先生,也许是他突然回来了。杰巴斯打开门——他面前,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孩背着手摇风琴站在门口。
  “怎么搞的?”杰巴斯冲他喊,“你不知道怎么拉铃吗?有什么事?”
  “我要见克拉拉。”男孩回答说。
  “你这可恶的流浪汉,能不能像别人那样叫她克拉拉小姐?你到底找克拉拉小姐有什么事?”杰巴斯毫不客气地问。
  “她欠我40贝尼。”男孩说。
  “你有毛病吧!你从哪儿听说克拉拉小姐住在这儿的?”
  “昨天我告诉她路,20贝尼,然后又带她回来,20贝尼。”
  “怎么可能,你在撒谎。克拉拉小姐还一次没出去过,她也根本不能出去。趁我还没赶你,快走开吧。”
  可是男孩一点也不害怕,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毫不在乎地说:“反正我在路上看见她了,让我说说她长什么样吗。短头发卷着,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茶色的衣服,还有,像我一样不太会说话。”
  “哎呀呀,”杰巴斯心里嘀咕着,忍不住偷偷笑起来。“这不是那个小姑娘吗。她又干出什么事来了?”
  于是,他把男孩拽进来对他说:“好吧,待会儿你跟我来,我先上去一趟,你在门外等着我。然后我把你带到房间里去,你就拉支曲子,小姐会非常高兴的。”
  杰巴斯上楼,敲敲学习室的门。听见里面说:“请进。”
  “来了个男孩,说一定要见克拉拉小姐。”杰巴斯报告。
  克拉拉听到这件少有的事,高兴地说:“快带他进来。”又对老师说:“行吗,老师?他说有事要跟我说。”
  男孩很快走进屋来,照杰巴斯说的,立刻摇起手风琴。罗得迈尔受不了听老师讲ABC,正在餐厅里做活计,一听见这声音,马上竖起了耳朵。——怎么声音这么近,像是从走廊那边传过来的?学习室里又怎么会有手摇风琴的声音?可是——的的确确是学习室里的声音。——于是罗得迈尔走过长长的餐厅,一把打开门。一看——真让人难以置信——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正专心致志地演奏音乐。老师几次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说话。克拉拉和小海蒂正兴致勃勃地听着。
  “停下来!快停下来!”罗得迈尔冲屋子里喊。可声音被音乐盖住了。于是她向男孩跑过去——但是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一看,一个样子让她恶心的浅黑色的动物在她两个脚之间爬着——是乌龟。罗得迈尔吓得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跳得这么高了。接着,她拼命喊道:“杰巴斯!杰巴斯!”
  风琴猛的停住,这回叫声压过了音乐。杰巴斯正在半开的门外捧着肚子大乐,他刚看见罗得迈尔跳起来的样子,可最后还是走进来。罗得迈尔瘫坐到椅子上。
  “把人和动物统统给我赶出去!杰巴斯,快!”罗得迈尔喊。杰巴斯立刻照她吩咐的把男孩领到门外,男孩抓起乌龟跟出去。杰巴斯一边往他手里塞钱一边说:“克拉拉小姐的40贝尼,还有你拉琴的40贝尼。干得不错。”然后把他送出去,关上门。
  学习室里安静下来,重新开始上课。这回罗得迈尔也坐到屋里来。她想,这下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了吧。她决定下课后好好调查调查刚才的事件,要把罪魁祸首狠狠惩罚一下,给他点厉害看看。
  可是,又响起了敲门声。杰巴斯跑去开门。有人送来一个大篮子,说是要立刻给克拉拉小姐的。
  “给我?”克拉拉吃了一惊,急着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什么样的篮子?快拿来给我看看。”
  杰巴斯拿进来一个盖着盖儿的篮子,然后连忙走出去。
  “先上完课再打开篮子吧。”罗得迈尔说。
  克拉拉怎么都猜不出送来的是什么东西,她不停地看着那只篮子,心里怪痒痒的。
  “老师,”克拉拉在练习文法时忍不住停下来说,“我想知道篮子里装了什么,就看一下行吗,然后我马上就接着学习。”
  “从某些方面看,是可以的,但是从另外的方面考虑,又好像不可以。”老师回答她,“要是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篮子上的话——”
  看来老师又要说个没完了。这时,篮子的盖儿没盖紧,从里面突然跳出小猫,一只,两只,三只,然后又跳出几只。还没等大家明白怎么回事,就跑得满处都是。于是,屋子里成了小猫的天下。有的从老师的鞋上跳过去,有的咬住他的裤子,有的爬到罗得迈尔的衣服上,还有的在她脚边玩耍。小猫们还跳上克拉拉的椅子,又抓又跳又叫。这下屋里可热闹了。克拉拉开心极了,连声喊:“哇,这么可爱的小猫咪!看它跳得多高兴!喂,你瞧,海蒂,这儿,还有那儿,你快看!”
  小海蒂高兴得不得了,追着小猫从一个角落跑到另一个角落。老师愣愣地站在桌子旁边,无可奈何地一会儿抬抬左脚,一会儿抬抬右脚。小猫在他脚边玩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罗得迈尔大吃一惊,开始只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后来终于拼命扯着嗓子喊起来。
  “齐娜!齐娜!杰巴斯!杰巴斯!”
  可她仍旧不敢站起来。她怕一站起来,那些恶心的小猫崽会一起扑到她身上来。
  不知她又喊了多少遍,齐娜和杰巴斯才终于跑进来。于是,杰巴斯赶紧一只一只抓起来放到篮子里。然后把篮子拿到昨天为两只小猫做的房檐底下的窝旁边。
  今天上课,从开始到结束,又是没有一个人打呵欠。晚上很晚罗得迈尔才从上午的激动中平静下来。她把杰巴斯和齐娜叫到学习室,把这件胡作非为的事情从头到尾问了一遍。结果她终于明白这都是海蒂跑到外面去捣乱才引起来的。
  罗得迈尔气得脸色发青,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挥挥手让杰巴斯和齐娜下去,把怒气冲向海蒂身上。小海蒂站在克拉拉椅子旁,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阿尔菲特,”罗得迈尔口气严厉地说,“对你有效的惩罚只有一种,因为你是个野蛮人,只有让你到漆黑的地下室里和壁虎、老鼠呆在一起你才会变老实,不再干这种事。反正这回要试一试。”
  海蒂不说话,听到这个判决,觉得奇怪。因为她还从没去过什么可怕的地下室。在山上被爷爷叫做地下室的地方,在小屋的旁边,是放做好的奶酪和新鲜牛奶的地方,说起来还是让人喜欢的去处。而且,小海蒂还从没见过壁虎和老鼠。
  可是,克拉拉难过地大叫起来:“不行,不许那样,罗得迈尔。等到爸爸回来再说吧。他信上说马上就会回来的。那时我再把这些跟爸爸说,爸爸会决定怎么对待海蒂的。”
  连罗得迈尔也不能反对这个比她说了算的裁判官。赛斯曼先生马上就回来,当然他更说了算。于是她站起身有些生气地说:“好的,克拉拉,当然可以。不过那时我也会说上几句的。”罗得迈尔说完,回屋去了。
  这之后,一连几天安静无事。只是罗得迈尔的气还没消。多么糟糕的孩子,居然被她捉弄了,一想到这儿,罗得迈尔就心里冒火。自打海蒂来了之后,赛斯曼家里就一团糟,再没像从前那么规规矩矩了。
  克拉拉却非常满意。小海蒂上课时总会做出些怪事,上课不再是件乏味的事了。海蒂还经常把字母搞混,老是记不住。于是老师在讲解字母和书写字母的形状时,为了让海蒂印象深刻,把它们比作犄角什么的,海蒂听了高兴地大叫“那是山羊!”“那是老鹰!”这些比喻使海蒂想起了许多东西,就是没让她想起字母。
  快到傍晚时,海蒂就坐在克拉拉旁边,一遍又一遍地给她讲阿鲁姆和那里的生活。每次讲完各种事情,海蒂就非常想家,最后总是坚决地说:“哎,我该回去了!明天就得走!”每次她这样,克拉拉都安慰她:“你一定要等到爸爸回来,那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海蒂听了,马上改变主意,脸上又露出笑容。这是因为她心里藏着一个美妙的计划。她在这儿每多呆一天,给奶奶带去的面包就能多两个。因为每天早饭和晚饭时盘子旁边都会有一个新鲜的白面包。每到那时海蒂赶紧把它揣到兜里。老奶奶肯定没吃过这么白的面包,而且黑面包太硬,她又咬不动,一想到这儿,海蒂就怎么也舍不得吃掉它们了。
  每天吃完饭,小海蒂总是一连几个小时自己坐在屋里一动不动。而且现在她已经明白富兰克托和阿鲁姆不一样,在这儿不能随便跑到外面去。所以,她再没出过门。和杰巴斯在餐厅说话也不行,这一样是罗得迈尔不允许的。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和齐娜说话。齐娜一见海蒂,说起话来一副瞧不起人的口气,总是嘲笑她,所以她一看见这个女佣人就提心吊胆地躲着。而且海蒂渐渐知道了她的性格,看明白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瞧不起自己的。
  这样,小海蒂每天坐在那儿,呆呆地想上好半天。——阿鲁姆又变成一片绿色了吧。黄色的花儿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吧,四周的一切,雪、山、宽阔的谷地也都被太阳照得明晃晃的吧。小海蒂渴望着回去,觉得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姨妈可说过想什么时候回去就立刻可以回去。终于有一天海蒂再也坐不住了。她急急忙忙地把面包放到红色的大披肩里,戴上草帽就往外走。
  可是,她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这次旅行最大的麻烦。说来也巧,罗得迈尔正从外边回来。她看见海蒂大吃一惊。把海蒂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把眼睛盯在那个鼓鼓囊囊的红披肩的包裹上。于是罗得迈尔喊叫起来。
  “你这是一身什么打扮?想干什么?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许再一个人乱跑出去!你又想到外面去,还打扮得像个流浪儿。”
  “我不是去当流浪儿,我只想回家。”海蒂发抖地说。
  “啊?什么?回家?你要回家?”罗得迈尔怒气冲冲地,绞着手,“想逃出去?这要是让赛斯曼先生听到这种事会怎么样!居然有人从家里逃出去!你最好别让这事儿传到赛斯曼先生的耳朵里!你在这儿到底哪亏待你了?哪儿会给你这么好的招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住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吗,你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吗,你受过这么周到的招待吗?快说!”
  “没有。”海蒂回答。
  “是吧?”罗得迈尔紧跟着说,“没什么不满意,一点都没有,是吧。你简直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是过得太幸福了,才会这么胡来!”
  小海蒂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话涌上嘴边,索性全说出来。
  “我只是想回家呀。我太久不回去,‘小雪’又该整天哭了。老奶奶也在等着我,还有,山羊贝塔吃不到奶酪,“阿特立”会挨打的。再说,这儿又看不见太阳跟大山说再见。对了,老鹰要是飞过富兰克托,肯定会用更大的声音叫——这么多人,乱七八糟地住在一起,成天吵架,怎么不到山上去舒舒服服地住?”
  “天哪,这孩子该不是有什么毛病了吧。”罗得迈尔喊着,慌忙跑上楼梯,却一下和往下走的杰巴斯脑袋碰脑袋,撞了个正着。
  “快把这可怜的孩子带上来!”罗得迈尔一边喊一边揉脑袋,这一撞疼得不轻。
  “是是,我明白了,实在抱歉。”回答完后,杰巴斯也揉揉脑袋,他撞得比罗得迈尔还厉害。
  小海蒂还是呆站在那儿,两眼发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咦,你又干什么了?”杰巴斯好奇地问。可一看海蒂一动不动的样子,便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好了,好了,别在意,小姐,保持快乐才比什么都重要!你看看我,因为这位,脑袋上差点没被撞出个洞来,可是我也没闷闷不乐呀!怎么了,还愣愣站着?来,上去吧,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命令呀。”
  于是,小海蒂走上楼去,她步子缓慢安静,和平时大不一样。杰巴斯看了觉得怪可怜的。一边跟在海蒂后边走,一边说些鼓励的话。
  “别垂头丧气的,别难过啊,打起精神来!小姐真乖,到了这儿之后还一次也没哭过。要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天得哭上12回。小猫在上面玩得高兴呢,在房檐下跳得可欢了,待会儿咱们一起上去看看吧——等里面那位走了行不?”
  海蒂微微点了点头,样子一点都不开心。杰巴斯心疼地看着小海蒂回到自己的房间,对她充满同情。
  晚饭时,罗得迈尔一言不发。只是用又害怕又小心的眼光不停地看看海蒂。像是怕这个反复无常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干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来。可是小海蒂不说一句话,面向桌子一动不动。既不吃也不喝,只把面包麻利地放进口袋。
  第二天早上,老师一上楼,罗得迈尔意味深长地冲他打招呼,把他带到餐厅里。然后非常激动地告诉老师她的担心——她怀疑小海蒂不习惯这儿的水土和生活方式,脑子出了点毛病,又把小海蒂想逃走的事和她那时说出的稀奇古怪的话反复讲给老师听。
  老师安慰罗得迈尔,让她安静下来。他说,阿尔菲特的确在某个方面有点怪,但其它方面都还正常。所以从各方面全面地考虑的话,还是有希望渐渐正常起来的。现在比这更让人头疼的,是这孩子不背字母,课程从ABC以后就没法再继续往下讲了。
  罗得迈尔听了,放心了一点,像往常那样请老师开始上课。快到傍晚的时候,她突然又想起海蒂昨天要出走时穿的那身衣服,决心在赛斯曼先生回来之前,给海蒂些克拉拉的衣服让她别穿得那么寒酸。她跟克拉拉一说,克拉拉大为赞成,找出好多衣服、帽子和披肩。于是,罗得迈尔来到小海蒂屋里,想看看衣柜里的衣服哪些留下,哪些该扔掉。可她没翻两分钟,就气急败坏地跑了回来。
  “你都干了些什么?阿尔菲特!”罗得迈尔喊道,“第一次看到有这种事!你说从你的衣柜里翻出了什么?全是干巴巴的面包!克拉拉,你看,衣柜里居然放着面包!都快堆成山了!——齐娜!”她又朝餐厅喊,“把阿尔菲特衣柜里的干面包扔掉,还有桌上那顶破草帽!”
  “不许这样!不许这样!”小海蒂喊,“那顶帽子我要留着!面包是要送给奶奶的!”海蒂说着想去追齐娜,却被罗得迈尔一把抓住。
  “你就呆在这儿,那些破玩艺,我们来收拾!”
  罗得迈尔严厉地说,不放开小海蒂。小姑娘扑到克拉拉的椅子上,绝望地大哭起来。她不停地抽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伤。
  “没有面包给奶奶了。那些全是要给奶奶的。这下全没了。奶奶一个也吃不到了!”
  小海蒂说到这儿心如刀绞,又哇地大哭起来。罗得迈尔跑出房间。克拉拉看见海蒂悲痛成这个样子,非常担心。
  “海蒂,海蒂,别这么难过。”克拉拉恳求似地说,“听我说!别这么难过,来,我向你保证,你回家的时候我让你带回去和现在一样多,不,比这更多的面包!这样,面包会又新鲜又软和。你存起来的面包肯定会变硬的,现在不就硬梆梆的了吗?好了,海蒂,别哭了!”
  海蒂还是忍不住抽嗒了好半天。不过她明白而且相信了克拉拉安慰她的这些话。要不是这样,她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呢。海蒂还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愿望是不是真的能实现,一边抽喀着一边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问:“你能给奶奶像我攒的一样多的面包吗?”
  这时克拉拉就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定,真的。比这还要多。放心吧。”
  海蒂直到晚饭时,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一看见面包,又想哭出来,可强忍住了,她知道吃饭时要安静。杰巴斯每次走到她旁边都做出怪模怪样的手势。他指指自己的头,又指指海蒂的头,然后点点头,闭上眼睛。好像在说:“放心吧,我已经帮你弄好了!”
  后来,海蒂回到房间刚要上床往被子里钻,发现被子里藏着那顶破草帽。海蒂又惊又喜,忙把旧帽子拿出来。她高兴得不得了,把帽子弄得瘪一点,包在手绢里,然后藏到柜子最里面。
  把帽子放到被子里的是杰巴斯。刚才,罗得迈尔叫齐娜的时候,杰巴斯也在餐厅,他听见了海蒂难过的叫声。于是他跟在齐娜后边,等齐娜从海蒂房间里出来时,他看见放在面包上面的帽子便一把拿过来。“这个让我来扔吧!”然后,兴高采烈地把帽子塞到海蒂被子里。晚饭时他的那些手势就是想告诉小姑娘这件事。

  给小海蒂做诊断,让她回到故乡的那位和蔼的克拉森大夫,正沿着富兰克托的大街向赛斯曼先生家走去。这是一个九月的早晨,风轻云淡,秋高气爽,路上行人好像也都为这么好的天气步履轻快。可是,只有这位医生只顾低头看着脚下的白石路,根本没去在意头上的蓝天。而且他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悲哀的神情。在四周鲜亮的景物中,他的头发显得更加苍白了。
  克拉森先生曾有一个女儿。在他妻子去世以后,父女间的感情更加深厚,女儿成了父亲椎一的安慰。然而就在两三个月之前,那个女孩年纪轻轻地死去了。从那一天开始,本来性情开朗的克拉森先生像是变了个人。
  拉响门铃后,杰巴斯非常热情地打开门,毕恭毕敬地应答着把他请进屋。这不仅因为克拉森先生是这家主人和克拉拉小姐最好的朋友,还在于他心地和善,不仅在赛斯曼先生这儿,无论在哪里的哪一户人家,他都会受到全家人的欢迎。
  “一切都好吗,杰巴斯?”医生用和往常一样愉快的语调问道,然后向楼上走去。杰巴斯跟在他后面,不管客人看不看得见,不停地比比划划,做出各种手势来表达他的敬意。
  “您来的太好了,大夫!”赛斯曼先生冲克拉森大夫喊。“是这样,我想一定要和您谈谈去瑞士旅行的事。克拉拉已经明显好起来了,我想问问您是不是仍然必须一切按您吩咐的去做呢?”
  “赛斯曼,就是好些了,也还根本谈不到旅行。”医生在他对面坐下后回答。“如果令堂大人在这儿的话,也会这么想的。她会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立刻做出决定的。可一跟你说,就没完没了了,算这次,你今天已经三次把我叫来,重复同一件事了。”
  “您说得对,也许我把您问烦了,不过,请您设身处地为我想想。”说着,赛斯曼先生哀求似地把手放到朋友肩膀上——“我跟孩子保证得好好的。她白天也想夜里也想,盼了这么多个月,现在又突然说不能去了,她该多难受。前些日子病重的时候,她也一心想着马上就能到瑞士见到阿鲁姆的海蒂,这才总算坚持过来。即使不是这样,从一个从没有过真正乐趣的孩子那儿一下夺走她长期的愿望——这种事,我怎么也做不出来。”
  “可是没有办法,赛斯曼。”医生用无可奈何的口气说。看到赛斯曼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唉,你好好想想吧。这个夏天里克拉拉的病两三年来都没这么重过。这么远的旅行,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而且,已经九月份了。阿尔卑斯牧场也许的确很迷人,但肯定已经相当凉了。白天又短,克拉拉又绝不能在山上过夜。在山上顶多能呆两三个小时,而只从拉加兹温泉爬上山,就得花上几个钟头。因为不管怎么样去阿鲁姆,都得拉上轮椅才行啊。所以,这件事是根本不容商量的,赛斯曼!要是你有什么顾虑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对克拉拉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好,我来说一下我的计划吧。明年五月份再去拉加兹。然后在那儿疗养,直到阿鲁姆山上暖和起来。那时,再时常带她到阿鲁姆山上玩玩。我想像这样先养好些再爬山,要比现在去能玩得高兴得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赛斯曼,要是我们盼望你女儿好起来,就必须尽可能小心谨慎,不出一丝差错。”
  赛斯曼一直一声不吭,认真听他的话,脸上现出悲伤的无可奈何的表情。这时,他猛地站起身,叫了一声:“大夫!请您告诉我实话,您真的认为她的病会好起来吗?”
  医生耸耸肩,低声说:“唉,难说啊。不过,你想想我吧。你还有个可爱的女儿爱着你,盼着你回家,是吧。你不用像我一样回到家,孤单单坐到餐桌旁。说起来,她在家里是非常幸福的。的确,克拉拉没体会过其它孩子的那些快乐,可是在其它方面,她比别人受到更多的爱护。所以,赛斯曼,你不该说这些自怜的话。你们父女不管怎么说还能在一起,这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你可以想想,我的家里是多么冷冷清清!”
  赛斯曼刚才一直站着,这时又像他平日的习惯,一思索什么事,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突然,他在医生面前停下,拍了拍他的肩。
  “大夫,我忽然有了个主意。您现在变了,连我也为您感到不幸。怎么样,不想换换心情么,您可以去旅行。代表我们去阿鲁姆的小海蒂那儿。”
  医生一听这个提议,先吃了一惊,正要反对,赛斯曼却没容他分说,他非常满意自己这个新主意,拉着克拉森大夫的手就立刻带他走进克拉拉的房间。
  生病的克拉拉每见到这位大夫都会非常高兴。从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待自己非常亲切,每次来还讲些愉快的故事给她听。可是现在不讲了,克拉拉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希望大夫能尽快好起来,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
  克拉拉立刻伸出手同大夫握了握。然后大夫坐到她床边,赛斯曼拽过一把椅子坐下,拉着克拉拉的手,把关于瑞士旅行的打算告诉她。说自己也很盼望去,随即把不能实现计划这最重要的一点含含糊糊地讲出来。他担心女儿会哭,所以立刻又说到刚才的新主意,他使克拉拉想到,如果大夫肯进行这次休养旅行,这对大夫来说将会有很好的效果。
  克拉拉的蓝眼睛里盈满泪水,她拼命忍耐还是无济于事。她知道自己一哭,爸爸会非常难受的。可是现在一切盼望都落了空,她比爸爸更加难受。能去海蒂那儿玩玩,这在整个夏天里都成了她惟一的快乐和安慰,有了这个盼望,她才能耐着性子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寂寞。
  但是,克拉拉可不是个爱胡乱撒娇的女孩。她知道爸爸不让她去还是因为去了会对她不好。克拉拉咽下眼泪,去想剩下的惟一一个愿望。她拉过医生的手,抚摸着一边恳求他:“请您答应我,大夫,请您去一趟海蒂那儿吧。然后回来的时候给我讲讲山上是什么样,海蒂、爷爷,还有山羊们都做了些什么。我是从海蒂那儿知道这些的!送给海蒂的东西也托您带去。我已经准备好了,对,还有给奶奶的。大夫,请您答应我。您要是肯去,我就听您的话,天天喝鱼肝油!”
  这样的保证是无法把事情决定下来的。不过大夫接受了这个条件。他笑眯眯地说:“看来我是非去不可的喽,克拉拉。这样,你就会像爸爸和我盼望的那样。身体结实起来,变得胖乎乎的是吧。那好,什么时间出发你决定吧。”
  “明天一早就走吧,大夫。”克拉拉回答。
  “对,那样比较好。”爸爸也插道。
  “天又好,又暖和,就别磨蹭了。这么晴朗的日子不去欣赏阿鲁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医生不由微笑了。
  “好家伙,再接着该批评我怎么还在这儿坐着不动了吧。那好,我这就出发。”
  可是这时克拉拉又叫住刚要站起来的医生。先请他向海蒂捎去各种口信,然后又嘱咐了一遍让他什么都仔细着看,回来好给她讲。
  给海蒂的礼物过后送到大夫家,因为要把那些东西打点起来,必须得让罗得迈尔帮忙,而罗得迈尔这时上街去了,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克拉森大夫向克拉拉保证她说的事一定会办到。还保证即使明天一早走不了,也会在明天之中尽快上路,回来把所见所闻仔仔细细地讲给她听。
  仆人们是具有不可思议的才能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经常主人还没通知,他们就早早领会到了。杰巴斯和齐娜就是充分有这种才能的人。还没等杰巴斯把医生送下楼,齐娜就走进克拉拉的房间,而克拉拉刚刚接过铃。
  “齐娜,请在这箱子里装上喝茶时吃的那种又新鲜又软和的点心。要装得满满的。”克拉拉说着,指了指早就预备好的一个箱子。

  奶奶去阿尔卑斯牧场之前先写了封信通知他们。这封信第二天由贝塔送上了阿鲁姆。那时爷爷和孩子们正一起在屋外。两个小姑娘抚摸着“天鹅”和“小熊”,跟它们说:“高高兴兴上山去吧。”两只羊儿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愉快地点点头。爷爷站在一旁微笑地望着孩子们红扑扑的小脸,和梳洗得干干净净的山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贝塔上来看见他们,慢吞吞地走过来,把信交给爷爷。可还没等爷爷接稳,贝塔猛地后退一步,接着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好像后面跟了只老虎似的,连跑带跳一溜烟冲上山去。
  “爷爷,”海蒂望着贝塔的背影惊讶地说:“贝塔最近怎么有点像‘土耳其大汉’?一听后面有鞭子响,就缩着脑袋乱跑乱跳。”
  “大概他也觉得背后有根鞭子吧,他知道自己应该挨打嘛。”爷爷回答。
  贝塔一口气跑到山顶第一个山坡上。直到山下人看不见他了,这才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突然他一下跳起来往后瞧,那惊慌的样子像是有人揪住了他的脖子。在每一片树林里,每一处草丛中,贝塔都仿佛看见富兰克托的警察钻出来,向他猛扑过去。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发抖,几乎要站不稳了。
  海蒂知道奶奶今天要来,打算收拾收拾屋子,因为奶奶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克拉拉望着海蒂在屋里忙来忙去的身影,觉得非常愉快,她很喜欢看她的朋友干活的样子。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奶奶就快到了。
  孩子们干完活,做好迎接的准备,来到屋外一起坐在长椅上,激动地等着将要发生的情景。
  过了一会儿,爷爷也来到孩子们身边。他四周走了一圈,采回一大把蓝色的龙胆花。花束在早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美丽,让两个小姑娘一见都惊叹起来。爷爷捧着花走进屋。海蒂时不时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张望,希望看见奶奶一行人的影子。
  终于,她期待的那行人出现了,正向山上走来。打头的是向导,接着是奶奶骑着一头白马,最后是背着个高篮子的脚夫。奶奶上阿鲁姆时总要准备得齐齐全全。
  他们愈走愈近,终于来到小屋前,奶奶从马上向两个孩子望去。
  “天哪,怎么回事?克拉拉?这是怎么了?你居然没坐在轮椅上!为什么会这样!”奶奶惊喊着,忙从马上下来。还没等走到孩子们跟前,她就激动地合起双手,“克拉拉,这真的是你吗?瞧你的小脸蛋,红扑扑,胖乎乎的!亲爱的,我快认不出你了!”
  她正想跑到克拉拉跟前,忽然,海蒂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克拉拉马上把住她的肩膀,然后两个人用稳当的步子慢慢向前走了起来,奶奶一看,顿时惊呆了,她以为海蒂要做鲁莽的事。
  然而,她看到的是一幅什么景象啊!
  克拉拉挺直身子,在海蒂身边平稳地走着。不一会儿又回到长椅旁,两个小姑娘粉色的小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正望着她。
  奶奶跑上前去,满脸泪水地大笑着,紧紧抱住可爱的克拉拉,又去抱海蒂,再抱克拉拉。奶奶太高兴了,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奶奶看见阿鲁姆大叔正站在长椅旁微笑地望着她们仨。于是,她牵起克拉拉,欢喜地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喊着:“你竟走得这么好了,”一边把克拉拉领到椅旁,她放开克拉拉,一把握住爷爷的双手说:“亲爱的大叔,让我怎么感谢您才好呢!全都亏了您!亏了您的照顾和调理——”
  “还有上帝赐与的阿鲁姆的阳光和空气。”爷爷微笑着说。
  “对,还有‘天鹅’香喷喷的奶汁呢,”克拉拉也插上一句。“奶奶,我真想让您看看我每天喝多少碗羊奶。”
  “是啊,是啊,从你的小脸蛋上就知道了,克拉拉。”奶奶大笑着说。“哎,我真差点没认出来你,没想到你变得这么胖乎乎的,而且身子也站直了!这一切是真的吗?我简直没法把你看个够!我得赶紧给巴黎拍个电报,让你爸爸马上赶来。但不告诉他为什么。这会是你爸爸最大的快乐!大叔,怎么能拍电报,脚夫是不是已经下山了?”
  “已经回去了。”爷爷回答。“不过,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叫放羊的孩子去,他总是挺清闲。”
  奶奶说要立刻拍电报,她想让儿子尽快知道这个好消息。
  阿鲁姆大叔走到一旁,把手指放到嘴上,吹起了尖亮的口哨。这哨声在上边的大岩石上,返起回声,一直传到很远。不大工夫,贝塔跑下山来。他知道这口哨声的意思是让他下来,他以为阿鲁姆大叔要带他去受审,脸吓得煞白。然而,大叔只是把带着奶奶签名的一张纸交给他,让他送到德尔芙里的邮局去,因为不能一次交给贝塔太多任务,所以邮费由爷爷过后去付。
  贝塔接过那张纸,向山下跑去。爷爷把自己叫来不是带他去受审,也没来什么警察,贝塔终于松了口气。
  大家这才平静而愉快地围着小屋前面的桌子坐下来了。奶奶让她们讲了这件事的全过程。先是爷爷每天让克拉拉练习一会儿站立,接着练习行走,然后是去牧场,发生了轮椅被风刮下山的事。后来克拉拉因为想去看花,第一次试着走路了。从那时起,一切就渐渐好起来了。
  可是,孩子们讲完这些花了大半天工夫,因为奶奶不时打断她们的话,又是提问,又是夸奖,又是道谢,还常常感叹着:“这一切是真的吗?不是我在做梦吧!我们正清醒地坐在阿鲁姆小屋前对吗?我面前这圆圆脸的健康活泼的小女孩就是那个苍白虚弱的克拉拉吗?”
  克拉拉和海蒂想给奶奶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个计划十分成功和完美,两个孩子为此兴高采烈。
  再说赛斯曼先生,他处理完巴黎的事务,在一个晴朗的夏日,坐上火车启程了。他没给奶奶写信,原来他也抱着让人们大吃一惊的打算呢。到了巴赛尔以后,他第二天一早又从那里出发,已经几乎整整一个夏天没见到可爱的女儿了,他简直有点迫不及待。在奶奶动身去阿鲁姆两三个钟头以后,赛斯曼先生到达了拉加兹温泉。
  他听说奶奶今天也刚刚出发去阿鲁姆,十分高兴。立刻搭了一辆马车奔向米原菲尔特。到了那儿刚好马车也要继续往德尔芙里走,赛斯曼也就接着坐到了德尔芙里。因为他猜想要是自己爬上去,可得花上半天工夫。
  他预料得不错,通向阿鲁姆山上的小路又漫长又陡险。而且走了好久也不见小屋的影子。赛斯曼听别人说过几次这条路,不管怎么样,半路上总该碰上山羊贝塔的小屋呀。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通向四面八方的纵横交错的小路。赛斯曼先生犹豫着。从这条小路走吧,说不定小屋正在和它相反的方向上呢。于是他四面瞧瞧,看有没有可以打听的人,可是四周一片寂静,哪都不见人影,连点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山风时时吹过,晴和的阳光里小虫嗡嗡飞舞。一只小鸟站在一株矮矮的松树上快活地唱着歌。赛斯曼静静站了一会,让阿尔卑斯的山风吹凉他发热的额头。
  这时,有人从山上跑下来,那是握着电报的贝塔,他没走赛斯曼先生走的路,而是从一个斜坡上直冲下去。赛斯曼先生向他招招手,意思是让他过来。贝塔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却不敢径直向前,只顾往一旁溜,仿佛他一只脚往前走,另一只脚却使劲把它往后拽似的。
  “喂,小伙子,请你快过来!”赛斯曼先生鼓励他,“我想问一下,从这条路往上走,是不是能到一个小屋子,那儿住着一个老爷爷和一个叫海蒂的小女孩,还有从富兰克托来的两个人?”
  贝塔一听,顿时心惊胆颤,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飞奔下去。慌乱中一脚没踩稳,一个倒栽葱顺着斜坡滚下山去。他和那张轮椅差不多,不停地翻着斤斗滚落到下边。值得庆幸的是,他不会像轮椅那样粉身碎骨。
  只是那张电报变成了几片碎纸,被风吹走了。
金沙电玩城,  “山里人真奇怪,竟会害怕陌生人!”赛斯曼先生自言自语地说,他以为是自己突然出现,把这个穿着简陋的山里小男孩吓着了。
  赛斯曼先生望着贝塔连滚带爬冲下山去,纳闷了半天,只好继续向上走,贝塔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翻着奇特的跟头滚下山。
  尽管这样,现在对贝塔来说,这还不算最倒霉的事。他心里充满担心和恐惧的,才是头等大事。富兰克托的警察居然真的来了!贝塔认定刚才那个人就是警察,是听了来阿鲁姆大叔家的两个富兰克托人的报告才上山来的。
  贝塔滚到了山下最后一个斜坡底下,被甩到一片树丛旁边的时候,他终于一把揪住了树枝。他又躺了好半天,想想自己是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的。
  “哎哟,怎么又掉下来一个?”话声近在耳边。“不知明天该谁被推下来?简直像土豆从麻袋眼里掉出来一样。”
  正逗趣的这个人,原来是面包匠。他烤了一阵面包,正想休息休息,吹吹凉风,散步走到这儿,望见贝塔像前些天那只轮椅似的叽哩骨碌滚下来,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
  贝塔一看见他,站起身就跑,新的恐惧又袭上心头。这面包匠的口气也像知道是他把轮椅推下来的,他头也不敢回,拼命往山上跑。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忙跑回家钻进被窝,不被任何人发现。只有被窝里才让他觉得安全一点。
  可是,羊群还在山顶,而且爷爷严厉地嘱咐他不要耽搁,羊群不能太久没人照看,再说,贝塔对大叔又敬又怕。可不敢违背他说的话。于是,他只好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地向山上走去。刚才被碰来撞去,遍体疼痛,再加上心里害怕,现在他再也跑不动了,贝塔跟着脚,呻吟着,一路走上去。
  赛斯曼先生碰上贝塔之后,向前走了一会儿,总算看到了第一座小屋,知道这条路走对了,他打起精神,继续往上走,费了好大的劲儿,山顶的小屋终于遥遥在望了。阿鲁姆小屋就在那儿,在那几株老枞树阴凉的枝叶下。
  赛斯曼不由精神一振,快步登上最后一道斜坡,想让女儿大吃一惊。可是聚在小屋前的一群人早就看见他,已经做好准备让他大吃一惊了。
  赛斯曼最后一步迈上阿鲁姆时,立刻有两个人影从小屋向他走来。高个的是一个金发女孩,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搀扶着她的是黑眼睛里闪烁着快乐光芒的小海蒂。赛斯曼猛地愣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走过来的两个女孩。忽然,从他眼里滚出大滴大滴的泪珠,他的心里感慨万千!克拉拉的妈妈年轻时和她现在一模一样,是个有着美丽的粉红面庞和动人的金发的姑娘。赛斯曼简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爸爸,你已经认不出我了么?”克拉拉快活地大喊。“我变化那么大吗?”
  赛斯曼先生跑过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
  “是啊,变样了,变样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真的吗?”
  欣喜若狂的父亲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克拉拉,是你吧,真的是你吧!”赛斯曼先生激动得不停地叫喊。又紧紧抱住克拉拉,然后再看了看是否真的是克拉拉。
  这时,奶奶也走了过来,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儿子惊喜的脸。
  “亲爱的儿子,你觉得怎么样?”奶奶问他。“你的出其不意的确很让我们惊喜。我们准备的节目是不是干得更漂亮?”
  奶奶欢喜的脸上又现出了郑重,诚恳地说:“来,儿子,去谢谢我们的恩人阿鲁姆大叔吧。”
  “当然,还有那个可爱的小海蒂也要问候问候。”赛斯曼握着海蒂的手说,“怎么样,在这儿又高高兴兴,活蹦乱跳的吧,噢,当然,这还用问。没有一朵阿尔卑斯的玫瑰能比你更茁壮了,我真为你高兴,孩子。”
  海蒂也满心快乐地望着慈爱的赛斯曼先生,他待自己是多么和蔼可亲啊!又想到他现在这么幸福,海蒂不由在心里欢呼起来。
  奶奶把儿子带到阿鲁姆大叔跟前,两个人真诚地握了握手,赛斯曼先生表达了深挚的感激,又说自己无法想像会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问起这一切的经过。奶奶已经从头到尾听过一遍,就走到一旁,想去看看那几棵枞树。
  在那儿,也有一件意外的东西在等着她。枞树垂着长长的枝于,树下的空地上放着一束无比美丽的深蓝的龙胆花。花儿鲜艳夺目,仿佛就是生长在那儿似的。奶奶惊奇地拍着手,不住地赞叹:“啊,太美了!多么动人的花啊!太漂亮了!”又说:“海蒂,小海蒂,过来!是你放在这儿想让我惊喜一场的吗?奶奶真太喜欢了!”
  孩子们走了过来。
  “不,不是我。”海蒂说。“不过,我知道是谁。”
  “山顶的牧场上有好多这种花儿,比这儿还漂亮呢。”克拉拉插嘴说。
  “奶奶,您猜猜,是谁为了您,一大早上牧场采来了这些花?”克拉拉调皮地眨眨眼睛问。奶奶想会不会是她早晨自己去摘的,又觉得这怎么也不可能。
  这时,枞树后面传来沙沙的响声,原来贝塔好不容易走上来了。贝塔看见小屋前爷爷身边的人,吓得绕了一大圈,正要从枞树后面悄悄上山。
  可是,奶奶看见他,立刻想到:莫非这花是贝塔采来放这儿的?所以他才不好意思,害羞得要悄悄溜开?那怎么行,得向他道声谢。想到这,奶奶把头探到树丛里大声喊:“过来,孩子,来,快过来,别不好意思。”
  贝塔一听,吓呆了。今天碰上了这么多事,他已经像惊弓之鸟,再也没力气动弹了。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全完了!他吓得头发倒竖,脸色灰白,终于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快过来,别绕圈了!”奶奶催促他。“来,告诉我,那是你干的吗?”
  贝塔始终低着头,没看见奶奶用手指着什么东西。他只留意到阿鲁姆大叔站在屋角,一双灰色的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他,站在大叔旁边的是那个世上最可怕的人——富兰克托的警察。贝塔吓得浑身直哆嗦,好不容易才吭出一声:“是的。”
  “怎么了?”奶奶说,“是你干的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因为——它——它碎成一块一块的,再不能变成原来的样子了。”贝塔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一句。他两条腿像在筛糠,几乎要站不稳。

    但是,面包匠却插话了:“这件事,我知道的最清楚了。”他接着用意味深长的口气说起来——一位绅士把小海蒂送到米原菲尔特,然后非常亲切地和她告别。而且,一点没和他讲价,他要多少运费,那位先生立刻给了多少。还加了小费。有一件事是千真万确的,据说那孩子在那户人家过得非常幸福,是她自己希望回到爷爷身边的。这些话让村里人大吃一惊,立刻传遍了德尔芙里,这一天晚上几乎每户人家里都议论着小海蒂丢下富兰克托的好日子不过,回到爷爷身边去这事,没有比这更热门的话题了。
  再说小海蒂从德尔芙里飞奔着跑上山。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突然停下来。也难怪,她胳膊上提的篮子又沉,越往上走路也越陡。小海蒂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奶奶现在还是坐在屋子角落里的纺车旁吗?不会是我不在的时候就去世了吧。”
  终于,她看见了山上洼地里的奶奶的小屋。小海蒂的心咚咚直响。她飞快地跑了进去。小海蒂的心跳得更加厉害,声音更大了。——终于,海蒂跑上来了。——她不禁浑身发抖,几乎打不开门——可是,终于——她一口气直奔进小屋里。大口喘着气,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呀,你看你,”角落里传来声音,“小海蒂就总是这么跑进来。唉,真希望我活着的时候,小海蒂能再到我身边来,哪怕一次也好啊!喂,进来的是谁?”
  “是我,奶奶,是我呀。”海蒂喊着,跑到屋子一角,立刻蹲到奶奶跟前,扑上去,紧紧依偎在奶奶的胳膊上,好高兴好高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齐娜提起箱子的一角,瞧不起它似地摇晃了几下,走到门口时用傲慢的语调说:“这真是值得一干的活。”
  楼下,杰巴斯和刚才一样毕恭毕敬地打开门,行了个礼说:“大夫,麻烦您向那个小姑娘说杰巴斯也向她问好。”
  “噢,杰巴斯,”医生微笑着说,“这么说,我要旅行的事儿你也知道了?”
  杰巴斯急忙解释说:“我——我,这个——也不清楚——啊,是呀,我刚好偶尔从餐厅旁边经过,听见你们说到那个小姑娘的名字,我就寻思也许是这么回事——所以这才,跟您说的——”
  “怪不得,有道理。”医生笑了。“有头脑的人总能发现些什么。那好,再见吧,杰巴斯,我会代你向她问好的。”
  医生说完,正要快步从敞开的门口走出去。没想到,一下撞到挡住他的什么东西上。原来是风太大,没法再在街上逛下去的罗得迈尔回来了。她正要从外面走进大门。风把她身上的披肩吹得鼓鼓的,像一面张开的帆。
  医生猛地后退了几步。罗得迈尔从好久以前开始,一直对这位先生表示出特别的敬意与好感,她也恭恭敬敬地后退了几步。这样,两个人都彬彬有礼地为对方让出了路。可是突然吹进一阵大风,把罗得迈尔身上的“帆”满满地鼓起来,她被吹得站不稳,跑向医生那一边。克拉森大夫好不容易躲开身。而罗得迈尔又继续被风推到里边。这下,罗得迈尔必须重新走过来,才能向这位赛斯曼家的朋友郑重地打一声招呼了。
  罗得迈尔对这粗鲁的大风非常恼火。多亏克拉森大夫温和的态度,才消除了烦躁,心里慢慢舒坦下来。大夫先告诉她旅行的计划,然后和蔼可亲地请她把给海蒂的礼物收拾包装好,说:“你不帮忙就没法弄好了。”医生说完这些又说了句“再见”就走了出去。
  克拉拉以为自己一说给海蒂礼物的事,罗得迈尔要先唠叨几句才答应。没想到,只有这回出乎意料。罗得迈尔从没这么愉快过。她立刻收拾了一下桌面,摆上克拉拉收集来的东西,开始打点行李。
  要打点起来的这些小东西,各式各样,大小不一,所以这并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先是一个带着帽子的厚实的小大衣。这是克拉拉想到的,这样小海蒂今年冬天要去奶奶那儿玩儿的时候就不用怕冻着,不用像原来似地只能等爷爷一起去时,让爷爷拿大麻袋把她包着去了。只要穿上这件大衣,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然后,是一件看上去很暖和的厚披肩。克拉拉想:大风再刮小屋,发出可怕的响声时,奶奶只要围上它,就不会觉得冷了吧。
  然后,又放进去一个装满点心的大箱子。这也是给奶奶的,因为喝咖啡时,除了面包,有时该就点别的小吃才好。接着,是一根大得惊人的香肠。克拉拉本来打算把它送给只吃过奶酪和面包的贝塔,转念一想,要是贝塔一高兴一次就把它吃完的话可糟了,于是改变主意,改送给他妈妈布丽奇。还托口信过去让妈妈先把自己和奶奶的两份拿走,再把剩下的一份给贝塔。
  除此之外,还有一袋烟草。这是为爷爷准备的,因为海蒂说过爷爷喜欢傍晚的时候坐在小屋前抽烟斗。
  其余还有些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口袋啦,包裹啦,箱子什么的。这都是克拉拉收集的猜想海蒂看了准会又惊讶又高兴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这件工作终于结束了。地板上出现了一只漂亮的大包(打好的行李),罗得迈尔绞尽脑汁想这下该用什么把大包包起来。而那边克拉拉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带着愉快的期待望着那个大包。她眼前浮现出小海蒂看见送来这么大个儿的包,吃惊得直跳,欢喜得直叫的样子。
  这时,杰巴斯进来了。一进门就嗨的一声把大包往肩上一扛,马上送到克拉森大夫家去了。

    奶奶走到屋角那儿,问阿鲁姆大叔:“大叔,这可怜的孩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一点也没有。”爷爷说,“把轮椅吹下山的风就是他。他正准备挨罚呢。”
  奶奶不能相信,她怎么也想像不出贝塔是个干这种事的坏孩子,想不出贝塔有什么理由必须要毁掉那只轮椅。而爷爷在那件事情发生后就很怀疑,刚才一听贝塔的承认,明白这果然是真的。贝塔第一次见到克拉拉时那忿忿的眼神、家里一有什么客人贝塔难看的脸色,这些都逃不过爷爷的眼睛。把这前前后后的事联系起来一考虑,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一清二楚了。爷爷把它详细地告诉奶奶,奶奶一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不行,大叔,请您千万别惩罚那孩子。说句公道话,我们这些富兰克托来的陌生人把他惟一的朋友,而且又是这么可爱的朋友抢走了好几个礼拜,他每天就只能孤孤单单坐在地上数指头,真是怪可怜的,请您一定不要惩罚他。他准是气过了头才想报复一下。其实,谁在生气时都难免干出些蠢事来。”说完,奶奶回身向还在打哆嗦的贝塔走去。
  奶奶在枞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和蔼地说:“过来,孩子,到我跟前来。我要和你说几句话。好了,不用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听我说,你把椅子推下山,想毁掉它,这是个坏勾当,你自己也知道是不。而且你知道应该挨罚,就千方百计地瞒着这件事。可是,贝塔,要是做了亏心事还以为别人永远不会知道,那就错了。上帝什么都看得见,听得到。他一发现谁想瞒着自己做的错事,就立刻会把那个人心里的看守叫起来。人一生下来,心里都会被上帝放进一个看守。那个人做了坏事,就是因为这个看守睡着了。看守醒来以后,会用手里的小尖刺不停地扎他,这个人就一刻也不能安生了。而且看守还会喊着‘你完蛋了,你得被抓起来挨罚了!’让这个痛苦的人更揪心、更害怕。这样,这个人永远陷在痛苦不安中,尝不到一点儿快乐。你直到刚才也是这样吧,贝塔?”
  奶奶说的和他的情形一模一样,贝塔后悔极了,诚心地点点头。
  “还有一点,你想错了,”奶奶接着说,“你瞧,你想让别人倒霉,别人却因为你惹的祸,得到了意外的幸运!克拉拉没有椅子带她走,可她又一心想去看花,这才开始拼命练习,现在已经能走路而且越走越好了。以后说不定能每天上牧场玩呢。
  “你看到了吧,贝塔?谁要做坏事的时候,上帝就会伸出手来,帮那个本该倒霉的人一把,让这坏事反而对他有利。而做坏事的家伙只能是白费功夫,自讨苦吃。你明白了吗,贝塔?哪,你记住,以后再想干什么坏事的时候,就想想你心里那个拿着尖刺的看守和他讨厌的叫嚷,行吗?”
  “嗯,好的。”贝塔回答,样子还是垂头丧气的。因为那个警察还站在大叔旁边,贝塔放心不下。
  “很好。这件事就过去了。”奶奶结束这个话题。“你说说,你喜欢什么东西呢。我要送你一件富兰克托的礼物。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孩子。你一定有过想要的东西吧,什么是你最想要的呢?”
  贝塔一听,抬起头,把眼睛瞪得滴溜圆,吃惊地望着奶奶。他以为要挨罚,没想到别人却要给他礼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是真的,我说的算。”奶奶说,“我想给你件你喜欢的东西。在阿鲁姆留下了这么美好的回忆,我们不会计较你干的坏事。明白了吗,孩子?”
  贝塔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不会挨罚了,是好心的奶奶把他从警察手里解救出来了。他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挪开了,总算松了口气。心想还是坦自承认自己的过错好。想到这儿,他忽然又说:“我把纸条弄丢了。”
  奶奶一时没弄懂,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笑着说:“噢,是么,你有勇气说出来,真是好孩子,做错事马上说出来就还是好样的。不过,你想要什么?”
  天啊,他可以随意说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贝塔眩晕起来。好东西太多了,他眼前浮现出整个米原菲尔特的集市。那里到处都是他垂涎已久却买不起的东西。因为贝塔的私人财产从没超过5拉边,而每样东西都几乎是这个数目的一倍以上。比如那只红色的哨子,有了它,羊儿们肯定乖乖地集合,还有一种叫“蛤蟆刀”的圆柄小刀,用它削榛树枝做鞭子,肯定呱呱叫。
  贝塔琢磨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要哨子还是要小刀。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出个办法,可以等明年赶集时再作定夺了。于是贝塔毫不犹豫地回答说:“10拉边。”
  奶奶不由微笑了:“就这些吗?好吧,你过来。”
  奶奶打开钱包,掏出一枚圆形的大银币来(50拉边)。又在上边放上两枚10拉边的铜币。
  “来,咱们算一算,”奶奶继续说,“这个银币是多少个10拉边,就像一年有多少个星期一样!所以,你整整一年里每个礼拜天都可以花上10拉边了。”
  “一辈子都能这样?”贝塔天真地问。
  奶奶一听,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对面的赛斯曼和爷爷也停下交谈,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还是笑个不停。
  “是啊,孩子。——我要把它写进我的遗嘱里。——听见了吗,儿子?——你的遗嘱里也要写上这一条。每周给山羊贝塔10拉边,让他终生享有这项赠款。”
  赛斯曼先生同意地点点头,也不由大笑起来。
  贝塔又仔细瞧了一遍奶奶手上的礼物,确认这不是假的,才大喊一声:“啊,太好了!”
  然后,他跑开去,跳得足有半丈高。不过,这回可没翻跟头。因为现在驱使他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幸福。让恐惧和不安见鬼去吧,再说,贝塔一辈子里每周都能得到10拉边了!
  接着,在小屋前开始了愉快的晚饭,吃过饭,大家仍围着桌子热烈交谈着。兴高采烈的父亲每看克拉拉一眼脸上的幸福就更深一层。克拉拉握住爸爸的手,有力的语调让人不敢相信她就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克拉拉。
  “爸爸,您要知道爷爷为了我操了多少心!他每天为我做的事我简直说不过来。这思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愿把我的快乐分给爷爷一半,我真希望为他做点什么或送他些什么,让爷爷能更加幸福!”
  “这也是我的心愿啊,亲爱的。”父亲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报答我们的恩人。”说完,赛斯曼先生站起身向坐在奶奶身边正谈得融洽的爷爷走去。

    奶奶开始时,吃惊得目瞪口呆,后来用手抚摸海蒂卷卷的头发,不停地说:“真的,真的,是那孩子的头发,是她的声音。啊,上帝啊,您让我这么高兴!”
  从奶奶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里,流出大滴大滴快乐的泪珠,掉到海蒂手上。
  “是你吧,小海蒂,你真的又回来了吧?”
  “是呀,是呀,是真的,奶奶。”小海蒂用肯定的语气喊道。“别哭了,您看,我真的回来了。以后还天天来这儿玩儿,哪也不去了。对了,奶奶,您可以有一段时间不用咬干面包了。您看,奶奶。怎么样?”
  说完,小海蒂把篮子里的面包一个一个拿出来,一共12个,放在奶奶膝盖上。
  “唉呀,天哪!哎呀,天哪!你给我带来多好的东西啊!”奶奶喊,“可是,我最高兴的,还是你回来了,小海蒂!”
  然后,奶奶用手抚弄着小海蒂的卷发,摸摸她发热的小脸蛋说:“有什么事,跟奶奶说说吧。海蒂,说点什么给我听!”
  于是小海蒂向奶奶说起她非常担心万一奶奶死了,就不能送给奶奶白面包,而且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这时,贝塔的妈妈走进家门,大吃一惊,一下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儿。接着叫起来。
  “真的是海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蒂站起身,向布丽奇伸出手。布丽奇惊讶无比地左右打量了一遍海蒂,说:“奶奶,你要是能看见就好了。小海蒂穿着漂亮的衣服,打扮得可好看了。我差点没认出来。桌子上带羽毛的帽子也是你的吧。来,让我看看你带上是什么样。”
  “不,我不想戴它,”海蒂坚决地说。“还是送给阿姨吧。我已经不需要它了。我自己还有一顶呢。”
  说完,海蒂打开红包,拿出那顶破帽子。它本来就已经很破,一路上颠簸得更破了,可是,这不成问题。海蒂还记得那天下山时,爷爷在后边说不愿意看到她带着插了羽毛的帽子。所以:才小心地保存着这顶旧草帽。也难怪,小海蒂总是想着回到爷爷那儿的事。可是,布丽奇却说:“别说傻话,这真是很精美的帽子。我不能要。你要是不喜欢戴,可以卖给德尔芙里学校老师的女儿,那能换来一大笔钱呢。”
  但是,小海蒂主意已定,她悄悄把帽子藏到了奶奶身后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然后飞快地脱下漂亮的衣服,在齐肩的内衣外面围了红披肩。穿好后,拉起奶奶的手说:“我得去爷爷那儿了。不过我明天还会来的。再见,奶奶。”
  “啊,你一定再来呀,海蒂。明天来吧。”奶奶恳求海蒂,一边握住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你为什么把那么漂亮的衣服脱了。”布丽奇问她。
  “我想穿这个去爷爷那儿。不然爷爷该认不出我了。阿姨不是也说有点认不出了么。”

 

    爷爷也站起来,赛斯曼先生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说:“啊,大叔,请接受我的感谢!我这么说也许您能明白我的感受。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有过真正的幸福。如果花多少钱也不能让我的孩子强壮健康,我的钱和财产再多又有什么用?可现在是上帝和您又使她恢复了健康给我们带来了新生!”
  “请您告诉我,怎么才能表达我们的感激呢?您的恩情是我们无法报答的,但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尽量做到。请您告诉我您需要什么?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阿鲁姆大叔静静地听着,微笑地望着这位幸福的父亲。
  “赛斯曼先生,克拉拉能在阿鲁姆恢复了健康,我也非常高兴。这样,我的辛劳就已经得到了报偿。”爷爷用往常那种稳重的语调说:“我感谢您的好意,赛斯曼先生,我什么都不需要,在我有生之年,我和海蒂尽可不愁吃穿,我只有一个愿望,要是能答应的话,我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您说吧,大叔。”赛斯曼先生忙说。
  “我老了。”大叔接着说。“也没有多少年好过了。我离开人世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留给海蒂的,而且除了在她身上打主意的亲戚之外,她无亲无故。所以,赛斯曼先生,如果您能让她不至于流浪乞讨,就算是对我的报答,我要感激不尽了。”
  “大叔,这是不用说的。”赛斯曼先生嚷道。“她和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问问我的母亲和女儿吧,我们绝不会把海蒂交给别人的!不过,如果有我的保证您可以放心的话,我在这儿发誓,绝不会让海蒂流落街头。即使在我死后,也决不会。不过,我还要多说几句,我觉得这孩子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太适合到外地生活。海蒂有很多朋友,我就知道其中的一个住在富兰克托,他正处理最后的工作,打算找个合适的安静的地方住下来。这个人也是我的朋友,是秋天来打扰你们的那位医生。他说要跟您商量想在这儿住下来。在这儿跟您和海蒂在一起,会比在哪儿都快乐的。怎么样,大叔,今后海蒂就会有两个保护人了,你们就是为了孩子,也要硬硬朗朗,结结实实的!请您一定要答应!”
  奶奶等儿子说完,紧紧握住爷爷的手,久久不放。然后又一把抱住站在身边的小海蒂,拉她过来说:“对了,海蒂,我有件事要问你。告诉奶奶,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嗯,当然有哪。”海蒂高兴地望着奶奶说。
  “噢,那太好了,说说看吧。”奶奶催她。“到底是什么,亲爱的?”
  “我想要我在富兰克托睡的那张床,就是有三个高高的枕头,铺着厚毯子的那个床。贝塔的奶奶要是睡上去,就不会头低脚高,喘不过气来了。而且毯子那么暖和,奶奶就不会老喊冷,也不用把披肩裹在身上了。”太渴望实现这个愿望了,海蒂急切地一口气把话说完。
  “噢,海蒂,你说的多好!”奶奶感动地说。“幸亏你提醒我。人在高兴的时候总会忘掉应该首先想到的事情。上帝使我们这么幸运,我们更应该去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好,待会儿马上给富兰克托拍电报,让罗得迈尔今天就把床装成行李,那么两天后,床就会邮到这儿,老奶奶就可以睡得舒舒服服的了!”
  海蒂高兴得在奶奶身边手舞足蹈。突然她站住了,急急忙忙地说:“我得赶忙去贝塔家一趟,我这么久没去,奶奶会担心的。”
  海蒂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奶奶,而且她回忆起上次去时,奶奶那忧虑的神情。
  “那不行,海蒂,你怎么能这么说,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不应该随便去别处。”
  可是奶奶支持海蒂。
  “大叔,孩子说的也对,”奶奶说。“可怜的奶奶有好久因为我们而没见到海蒂了。现在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她吧。可以在那儿等马上山来,然后骑马到德尔芙里去拍电报。我的儿子,你说怎么样?”
  赛斯曼先生一直没机会说话。现在,他请母亲别急,好好坐下来,听他说完自己的旅行计划。
  他说早就想如果克拉拉情况好一点的话,带她和奶奶作一次小小的瑞士之行。现在克拉拉已经复原,可以进行一次愉快的旅行,所以要结束阿鲁姆美丽的夏日生活,立刻准备动身。今晚他打算在德尔芙里住一宿,明早上山来接克拉拉,然后一起去拉加兹温泉和奶奶会合,马上出发。
  听说明天就要离开阿鲁姆,克拉拉有些失望,幸好旅行也是件有趣的事,而且时间这么紧,她简直没工夫难过。
  这时,奶奶站起身,拉起克拉拉的手,准备下山。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身问:“克拉拉怎么办?”
  她想到这条路对克拉拉来说未免太长了。
  可这时爷爷已经像往常那样抱起了那位养女,迈着稳健的大步向奶奶追上来。奶奶望着他,不由高兴地笑了。赛斯曼先生殿后,一行人向山下走去。
  海蒂快活得没法说,一路上围着奶奶又蹦又跳。而奶奶想知道贝塔的奶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特别是山上到了寒冷的冬天,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海蒂把这些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奶奶。她对贝塔奶奶的生活再清楚不过了,她还看见过奶奶躺在屋子一角,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连冬天里奶奶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都知道。
  奶奶一直认真地听着,心里充满同情。——
  布丽奇正把贝塔的一件衬衣晾到太阳底下,好让贝塔在衬衫脏了后能换洗。她看见几个人向小屋走来,忙跑进屋里去。
  “来了好多人,妈妈。”布丽奇告诉奶奶,“大叔带来了一群人,他还抱着个病孩子。”
  “唉,他们真的要把海蒂带走了?”奶奶叹了口气说,“你看见海蒂也来了吗,但愿我能再握握她的小手,再听听她的声音!”
  这时,门猛地被打开,海蒂跑进来,到屋角紧紧抱住奶奶。
  “奶奶!奶奶!我的大床马上要从富兰克托运来了,带着三个枕头和厚厚的毛毯呢。克拉拉的奶奶说只要两天就能到。”海蒂迫不及待地把这消息说出来,急切地想看到奶奶高兴的样子。

    布丽奇把小海蒂送到门口,做出神秘的样子对海蒂说:“穿那身不是挺好。爷爷肯定能认出你的。不过,你小心点。贝塔说,阿鲁姆大叔经常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海蒂说完“再见”,就把篮子挂在胳膊上,向阿鲁姆走上去,金色的夕阳正洒在绿色的阿鲁姆山上。远处露出斯凯撒普拉那的大雪峰,它上面反射出的阳光照到这里。小海蒂每走两三步就停下来,忍不住回头看看。因为上山时那些高山在她身后。忽然,红色的光辉落在她脚边的小草上。海蒂回过头。于是——那美丽绝伦的景色这次再不是回忆也不是梦境——法尔克尼斯山峰火红火红的、广阔的雪原像一片火海,上面飘浮着玫瑰色的云朵。阿鲁姆的草地染上一层金色,石头反射着耀眼的光辉。下面金色的雾霭中隐隐现出山间的谷地。
  小海蒂站在这美丽无比的景色里实在太高兴了,欢乐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海蒂禁不住合起双手,仰头望天,大声感谢上帝——感谢他把自己带回了故乡。而故乡的一切是这么美,比自己想像的还美,而且这些重新属于她了。站在这样神奇的大自然中,小海蒂的心充满了幸福。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她对上帝的感激。
  四周光辉渐渐黯淡下去,小海蒂终于抬脚继续走。她快步向上跑,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上面的枞树枝干,树下隐约的屋顶,接着又看见了整个小屋。爷爷正坐在小屋旁的长椅上,吸着烟斗。那几棵老枞村把枝叶覆盖在小屋上,迎着晚风哗啦啦地响。
  小海蒂又加快脚步,还没等爷爷看清是谁来了,就飞奔到爷爷跟前,把篮子往地上一扔,紧紧抱住爷爷。她激动得说不出别的话,只一个劲地喊:“爷爷!爷爷!爷爷!”
  爷爷什么也没说,用手不住擦去泪水。——爷爷流泪,真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过了一会儿,爷爷把小海蒂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把小孙女抱到膝上,仔细地端详了一会那张小脸。
  “真的又回来了,小海蒂。”半天,爷爷才说。“怎么样?没见你变得怎么俗气,是被赶出来的吗?”
  “不,不是,爷爷。”海蒂急忙说,“您千万别这么想。他们待我都很好。克拉拉,奶奶,还有赛斯曼先生。可是,爷爷,我想家,再也熬不下去了。所以,常常喘不上气来,可难受了。我怕他们怪我忘思负义,就什么都不说。可是,突然有一天赛斯曼先生一大早就叫我起来——我想这都多亏了大夫帮我——不过,这些事大概信里都写着呢。”说完,海蒂跳到地上,从篮子里掏出那封信和纸包,放到爷爷手里。
  “这是你的东西。”爷爷说,把纸包放到椅子上,然后打开信看。看完之后,没说什么,把信放进衣兜。
  “怎么样,海蒂,还能和我一起喝羊奶吗?”爷爷牵起海蒂往房子里走。“不过,你拿着纸包里的钱。有那些钱,你可以买个床,还够买好几年衣服的。”
  “我用不着,爷爷。”海蒂坚决地说。“床我有了,克拉拉还在皮箱里塞了好多衣服,已经不用再买了。”
  “拿着,拿着。放到壁橱里去。以后肯定会用得着。”
  小海蒂照爷爷说的做了,然后跟在爷爷后面蹦蹦跳跳地进屋。一进去她又高兴地感到真的回家了,在屋里跑来跑去,过了一会儿,又爬上梯子——海蒂突然站住,从上面惊慌地喊:“哎呀,爷爷,床不见了!”
  “马上就能再做一个。”爷爷在下面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好,下来喝奶吧!”
  小海蒂下来,坐到还放在原来位置的高椅子上。她捧起碗一口气喝完,像是从没喝过这么美味的东西。然后重重地叹着气,放下碗说:“没有什么比家里的奶更香的东西了,爷爷。”
  这时,外面传来尖亮的口哨声。小海蒂闪电般地从门口冲了出去。一群山羊正又蹦又跳地从山上下来。羊群正中间是贝塔。贝塔看见海蒂,一下呆住。像是脚下生了根,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愣愣地望着海蒂。海蒂喊了一声“晚上好,贝塔!”就跑进羊群里去。
  “天鹅!小熊!还记得我吗?”
  山羊像是听出了海蒂的声音,把头凑过来,高兴地咩咩直叫。海蒂一个一个叫出它们的名字。这下山羊们像失常了似地一大群跑上来想靠到海蒂身边。急性子的“阿特立”争着凑过来,从另外两只羊身上跳了过去。连一向老实的“小雪”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挤进来把“土耳其大汉”挤到了一旁。“土耳其大汉”第一次看到它这么蛮横,也不甘示弱地往前面直挺挺一站,把胡子翘得老高。
  小海蒂又能和以前的伙伴们在一起了,她开心得不得了,忘记了一切。她好几次抱住年幼娇小的“小雪”,又拍拍粗鲁的“阿特立”,她爱怜地抚摸围在她四周的羊群,一会儿被拉到这儿,一会儿被拽到那儿。终于,一直呆站着的贝塔也跑到一边。
  “到这边儿来,贝塔,该跟我说‘晚安’了!”海蒂招呼他。
  “你又回来了吗?”
  吃惊得得愣的贝塔总算想起来问。然后走到海蒂旁边,握了握海蒂伸出半天的手,像从前傍晚告别时那样,又问:“明天,你还跟我一起上山吧。”
  “不,明天不行。不过,后天大概会去。明天我要去奶奶那儿。”
  “你又回来了,太好了!”
  贝塔高兴地把脸笑成一团。该回去了,可今天要把羊群带下去可格外难。贝塔连吓带哄,总算把羊儿们赶到这儿来,可海蒂一只手抱着“天鹅”,另一只手挽着“小熊”的脖子往回走去,山羊们一看到立刻转过身,又拼命向海蒂追去,海蒂没办法,只得把两只羊领进小棚,从里面关上了门。要不是这样,贝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羊群带走呢。
  当小海蒂跑回屋里时,她的床已经做好了。又软和又厚实还有好闻的清香。干草是刚割下不久的。床上还整整齐齐地放着干干净净的被子。小海蒂高高兴兴地钻进去,整整一年没睡得这么香了。
  这天晚上爷爷一会儿一趟,起来了10多次,他爬上梯子仔细察看小海蒂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要起来的迹象。他看见月光照在海蒂床上,就找了一把干草把墙上的洞堵上。又反复检查是不是场严了。从今天开始不能让月光照进来了(在瑞士、人们迷信梦游病是月光引起的)。可是海蒂睡得很熟,一次也没起来过。这毫不奇怪,因为海蒂热切渴盼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海蒂在梦里看见了被晚霞染红的群山和岩石,还听见了枞树哗哗的响声。小海蒂终于又回到了阿鲁姆的家里。

    奶奶微笑了,却又带着几许忧伤对她说:“唉,这位夫人心肠太好了!这么好的人把你带走,奶奶该高兴才对。可是,海蒂,奶奶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
  “咦?您说什么?谁对您说我要带她走了,奶奶?”
  这时,传来一个和蔼的声音,同时,双手紧紧握住了奶奶的手。原来,赛斯曼夫人已经走进来,听到了一切。
  “不是的,没有那回事!海蒂还会留在您身边陪着您的。我们也不愿意离开她,想她的时候,我们还会再来的。以后也许每年都要来阿鲁姆呢。因为我们要到这儿感谢上帝,他让我的孙女在这儿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听了这话,奶奶的脸上焕发出真心的欢喜。她不说话,只是带着感激一个劲地握赛斯曼夫人的手。满是皱纹的脸上籁簌落下泪珠。海蒂看出奶奶的喜悦,自己也沉浸在幸福之中。
  “您瞧,奶奶。”海蒂搂住奶奶说。”这不正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吗?大床从富兰克托送来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啊,是呀,是呀,上帝还会给我带来许多许多幸运的!”奶奶深深地感动着说。“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好心人为我这么个穷苦的老太婆操心!我比什么时候都更感谢上帝,他在上天还没忘记那些卑微的人啊!”
  “奶奶,”这时,赛斯曼先生说,“在上帝面前,我们都同样是卑微的人,所以我们要对他忠诚,不让他抛弃我们。”
  “奶奶,我们该向您告辞了,真希望能再见到您。明年我们还会再来的,那时决不会忘记来看您!”说完,赛斯曼先生又一次握了握奶奶的手。可是,赛斯曼夫人并没马上向外走,因为奶奶不住地道谢,祈祷上帝保佑这位好心肠的夫人和她的全家。
  终于,赛斯曼先生和他母亲下山去了。阿鲁姆大叔抱着克拉拉回家,一路上,海蒂跟在后面不停地又跑又跳。一想到奶奶今后会睡上舒服的大床,她就忍不住每走一步都蹦个高。
  第二天,即将告别的克拉拉热泪盈眶。她就要离开带来这么多美好回忆的阿鲁姆了,可是海蒂安慰她说:“明年夏天一晃就能到,你很快就能再来,而且下次你来时准比现在更有意思。又能每天和山羊上牧场,又能去看野花,肯定整天都是有趣的事!”
  赛斯曼按约好的时间来接克拉拉,正和爷爷商量些事。克拉拉一见,忙擦去眼泪,海蒂的安慰起了些作用。
  “代我向贝塔问候。”克拉拉说。“还有那些羊,特别是‘天鹅’,要是我能送它点什么就好了。多亏它的奶,我才这么结实起来。”
  “这还不简单。”海蒂说。“你可以送点盐给它。你知道,她每天晚上多么喜欢舔爷爷手里的盐呵。”
  克拉拉赞成这个主意。
  “对呀!那好,我回富兰克托后,一定送来100磅盐!”克拉拉高兴地喊。“‘天鹅’也会时常想起我了!”
  这时,赛斯曼先生冲她们招了招手。就要出发了。奶奶骑过的白马这次要坐上克拉拉。克拉拉现在已经学会骑马,不用坐轿子了。
  海蒂跑到突出的一角上,向骑在马上的克拉拉不停挥手,直到他们消失不见。
  大床邮到了。从此以后,奶奶每晚都睡得很香,白天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
  赛斯曼夫人没有忘记阿鲁姆严寒的冬天。一只大包裹邮到了山羊贝塔家。里面装了好多保暖的衣服。奶奶可以穿得暖暖和和,再不用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德尔芙里开始了一项大规模的修建工程,医生来德尔芙里之后,先在从前住过的旅店里住了一阵,后来听从赛斯曼先生的意见,买下爷爷和海蒂冬天住过的那幢老房子。从漂亮的大壁炉,光滑的瓷砖,天棚高高的房间上还能看出它从前是座华丽的大宅第。医生选出几间要住的房间修缮。
  他还重修了爷爷和海蒂冬天住的地方。因为医生了解爷爷不喜欢让别人照顾的脾气,知道他想独立生活,住自己的房子。
  屋子最里面是一所牢固温暖的羊棚。在那儿,“天鹅”和“小熊”可以舒舒服服地度过冬天。
  医生和阿鲁姆大叔的友情一天天增长。他们经常一起爬上爬下,查看工程进展,一边谈着海蒂,因为他们一心一意要把房子建好的最大快乐就在于能带着这个小女孩住在这里。
  一天,两个人站在房上的时候,医生说:“爷爷,我想您会同意我的想法。我们都疼爱这个孩子,我觉得自己是除您以外这孩子最亲的人了。我也想为她承担责任,尽力照顾她。让她得到我的财产。而我也希望等我老了,她能在身边陪着我,把她当成我女儿。那样我们也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人世了。”
  爷爷久久地握住医生的手。他不说话,但眼里充满了感动和欢喜。
  海蒂和贝塔正坐在奶奶身旁。海蒂讲得起劲,贝塔听得入迷。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靠近乐得合不拢嘴的奶奶身旁。
  两个人把夏天里发生的一桩桩事讲给奶奶听,不过,有趣的事永远讲不完。祖孙三个人坐在一起可是几乎没有过的事。
  这样,他们滔滔不绝地讲了好多事情,三个人都看上去心花怒放,乐不可支。不过,其实最高兴的要数贝塔的妈妈布丽奇。海蒂已经告诉她,贝塔一辈子都可以每个礼拜花一个10拉边的铜币了。最后奶奶说:“海蒂,念一首赞歌给我听吧!上帝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让我们如此幸福,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他才好!”

 

 

本文由金沙电玩城发布于儿童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赛斯曼先生冲克拉森大夫喊【金沙电玩城】,男

关键词: 金沙电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