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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那些反叛分子,他悄悄地对我说

2019-10-06 17:16

  本·葛恩一看到国旗就停下了脚步,还拉着我的胳膊叫我也停下来,并且还坐了下来。  

  果然,寨子外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挥舞着一块白布,而另外一个,丝毫不差,正是西尔弗本人,正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  

  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失望的事了。那六个人一下子都被击垮了,但西尔弗几乎马上从这次打击中清醒过来。刚才他一门心思地全速向“钱”冲刺,像个参加赛马的骑师。可转眼间又发现是死路一条。不过他仍保持头脑冷静,沉住了气,在别人还没意识到这一切幻想都破灭时,他已改变了他的计划。  

  西尔弗一消失,一直密切注视着他的船长便将身子转回了屋里,发现除了葛雷外谁都没在自己的岗位上。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船长勃然大怒。  

  “喂,”他说,“那边肯定是你的朋友们了。”  

  时辰还早,那是我出海以来遇到的最冷的一个早晨,寒气直刺人我的骨髓。头上的大空晴朗无云,林梢在晨光下泛着一抹玫瑰红。但是西尔弗和他的副官所站的地方还都是在阴影之中,他们的膝部浸在夜间从沼地那边蔓延过来的贴地的白色雾气中。寒气和水汽合在一起正好解释了这个岛荒无人烟的原因。这里显然是个潮湿、闷热、不卫生的地方。  

  “吉姆,”他悄悄地对我说,“把这个拿去,准备应付叛乱。”  

  “各就各位!”他吼道。接着,当我们全部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之后,“葛雷,”他说,“我要把你的名字写进航海日志里:你像名真正的海员一样忠于职守。特里罗尼先生,我对你感到吃惊,阁下。医生,我想你是穿过军装的!要是你在方特诺依就是这样服役的话,先生,那你最好躺到你的铺位上去。”  

  “更像是那些反叛分子。”我说。  

  “不要出去,弟兄们,”船长说,“十有八九这是个圈套。”  

  说着他递给我一支双筒手枪。  

  医生这一组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射击孔旁,其余的人都忙着给备用枪支上弹药。可以肯定,我们每个人都是面红耳赤的,而且,就像俗语讲的,耳朵里就像有个跳蚤。  

  “他们!”他叫道,“怎么会?在这么块除了幸运的大爷谁也不会来的地方,西尔弗一定会挂骷髅旗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不,那是你的朋友们。刚刚发生过交锋,我敢肯定,你的朋友们占了上风,这会儿他们正在岸上那个老寨子里,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弗林特修建的。啊,弗林特他真是个有头脑的人物!除了好酗酒外,没谁能与之匹敌。他真是什么都不怕;只有西尔弗例外──西尔弗这个伪君子。”  

  接着他向海盗喊话。  

  同时,他若无其事地向北走了几步,让土坑把我们俩同他们五个隔开。然后他看看我点头示意,好像说:“形势危急。”──这一点我已意识到了。他的表情现在是非常友善,我对他这种反复无常的作法十分反感,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回你又变脸啦。”  

  船长默默地察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又开口讲话了。  

  “好吧,”我说,“可能是这样,而真是这样的话,我更得赶紧去跟我的朋友们会合了。”  

  “来者何人?站住,否则我们开枪了。”  

  他来不及回答我的话。那些海盗连骂带叫一个个跳下坑去,开始用手扒土,又把木板向旁边乱扔一气。摩根找到一枚金币,它在海盗们的手里传来传去足有十几秒钟。  

  “弟兄们,”他说,“我已经给了西尔弗个侧舷炮齐发。我给他一顿痛骂,就是想激怒他;就像他说的,不出一个钟头,我们就要受到进攻。我们在人数上处于劣势,这一点我是不必说了,但是我们是在工事里作战,而且,在一分钟前,我还会说我们作战是有纪律性作保证的。只要你们愿意,我毫不怀疑我们会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不,朋友,”本答道,“你先别忙着走。你是个好孩子,我不会看走眼的,但是你毕竟只是个孩子,听着,本·葛恩可不是个容易上当的人。郎姆酒也休想把我带到你去的那个地方──郎姆酒也休想,除非我亲自见到你们那个真正的绅士,并且得到了他的保证。你可不要忘了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对真正的绅士绝对信任(记着说),绝对信任’──然后别忘了再捏他一下。”  

  “打着休战旗呢。”西尔弗叫道。  

  “两基尼,”墨利向西尔弗扬起金币叫嚷着,“这就是你说的七十万镑的财宝吗?你不是谈判的老手吗?你个坏事的木鱼脑袋。”  

  接着他又进行了一番巡视,随即看到,就像他说的,万事俱备。  

  说着,他仍带着那种俏皮的神情捏了我一下,这是第三下了。  

  船长站在门廊下,十分谨慎地选择了一处冷枪打不到的地方。他转过身来对我们说:“医生那组负责警戒守卫。利弗西医生,烦劳你守住北面。吉姆,东面;葛雷,西面。不当班的一组,全部安装弹药。手脚麻利点,弟兄们,还要当心。”  

  “挖吧,孩子们,”西尔弗国空一切地冷嘲热讽道,“兴许你们还能挖出两颗花生豆呢。”  

  在屋子窄的那两面,也就是东面和西面,只有两个射击孔;在门廊所在的南面,还有两个;而在北面则有五个。我们七个人有整整二十支枪。柴禾被堆成了四堆──你可以把它们叫做四张台子──每堆都位于屋子每一面的中央,而在每个这样的台子上都放了些弹药和四支装好弹药的火枪,以供守卫者取用。在屋子当中的地方,则放置了一排弯刀。  

  “而当你用得着本·葛恩的时候,你知道到哪儿找他,就在今天你发现他的地方。来人手里要拿上一件自东西,而且他还得一个人来。噢!你还得说这个:‘本

  然后他又转向了反叛分子。  

  “花生豆?”墨利尖叫了一声,“伙计们,你们听见没有?我告诉你们,这家伙早就心里有数,看看他那张脸,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的。”  

  “把炉火熄了,”船长说,“寒气过去了,我们不必再叫烟熏得我们睁不开眼睛。”  

·葛恩’,你得说,‘这样要求自有他的道理。’”  

  “你们打着休战旗来干什么?”他喊道。  

  “啊,墨利,”西尔弗讽刺了他一句,“又准备当船长啦?痛头可真不小,没说的。”  

  那个铁篓子被特里罗尼先生整个地拎了出去,余烬在沙子里灭掉了。  

  “好吧,我说,”我想我明白。“你有些主意要提出来,而且你想面见乡绅或是医生;在我发现你的地方可以找到你。就这些吧?”  

  这回是另外一个人答话了。  

  但这一回所有的人都倾向于墨利,他们一边开始爬出土坑,一边回头用愤怒的眼光瞥一眼我们。我发现对我们有利的一面是:他们都爬向面对西尔弗的那边。  

  “霍金斯还没吃上早饭呢。霍金斯,你自己动手去拿早饭,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吃,”斯莫列特船长接着说道,“打起精神来,孩子,只要还活着你就得吃饭。亨特,给大家上一圈白兰地。”更像是那些反叛分子,他悄悄地对我说。  

  “什么时候呢?你说,”他又加上一句,“这样吧,就从正午时分到钟敲六下。”  

  “西尔弗船长,先生,上来跟你们谈判来啦。”他喊道。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一方两个人,另一方五个人,中间隔着土坑,任何一方都不敢先动手。西尔弗拄着拐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看上去和平时一样镇定自如。他确实有胆量,不可否认。  

  在这段时间里,船长在脑子里构想出防守方案。  

  “好的,”我说,“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西尔弗船长!我不认识他。他是谁?”船长叫道。接着我们听见他独自念叨:“船长,当真?嗬,高升啦!”  

  后来,墨利似乎想用一番话打破僵局。  

  “医生,你把住门,”他说,“注意,不要暴露自己;待在里面,从门廊往外射击。亨特,负责东面。乔埃斯,你站在西面,老弟。特里罗尼先生,你是最好的射手──你和葛雷得负责最长的北面,有五个射击孔;这里最危险。要是他们上到这面来,从我们自己的射击孔里向我们开火,情况就不妙了。霍金斯,你和我枪法都不怎么样,我们就站在一边装弹药,打个下手。”  

  “你不会忘了吧?”他有些焦虑地询问道,“绝对信任,还有自有他的道理,你得说。自有他的道理,这句是主要的;就像男子汉对男子汉那样。嗯,好吧,”

  高个子约翰本人答话了。  

  “伙计们,”他说,“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老瘸鬼,把咱们骗到这儿来上这么大的当;另一个是个小杂种,我早就想把他的心掏出来。现在,伙计们──”  

  正如船长所说,寒气过去了。太阳刚一爬到我们外围的树梢上,就将它的热力倾向了地面,把个雾气吸得干干净净。沙子很快便开始发烫,木屋房架上木头里的树脂也被烤化了。外套和上衣已被扔到了一边,衬衫领口也敞开着,翻到了肩上;我们每个人都站在各自的岗位上,天气炎热加上内心焦灼,弄得浑身燥热。  

──他仍拉着我──“我肯定你可以走了,吉姆。但是,吉姆,要是你遇见西尔弗的话,该不会把本·葛恩给出卖了吧?就是野马拖着你也不会吧?你说决不呀。要是他们在岸上宿营,第二天早上他们的老婆就会变成寡妇,吉姆你信不信?”  

  “是我,先生。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推举我当船长,在你离职之后,先生”──在“离职”一词上他特别加重了语气进行强调。“如果我们能达成协议的话,我们愿意归顺,并且说一不二。我只要求你一句话,斯莫列特船长,就是保证我平安无事地从这个寨子出去,请迟一分钟开枪,让我走出射程。”  

  他扬起胳膊,高声呼喊,显然准备带头发动攻击。但就在这时,只听砰!砰!砰!──从矮树丛中闪出滑膛枪的三道火光。墨利一头栽进土坑里;头上缠绷带的那个家伙像陀螺似地转了个圈,也直挺挺地掉下坑去呜呼哀哉了,不过手脚还抽动了几下,其余三个掉头就跑。  

  一个钟头过去了。  

  正在这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接着,一颗炮弹穿过丛林落到了沙地上,离我们谈话的地方还不到一百码远。我们俩立刻朝着不同的方向拔脚就跑。  

  “老兄,”斯莫列特船长说道,“我压根就不想同你谈什么。要是你想跟我谈的话,你可以过来,就这些。要说要花招,那只会是你们那边,让上帝来指点你吧。”  

  一眨眼的功夫,高个儿约翰的手枪对准还在挣扎的墨利双筒齐响。墨利在断气前翻起一双眼睛瞪着他。“乔治,”西尔弗说,“这下我可让你闭上嘴了。”  

  “该死的家伙!”船长说,“这沉闷得像赤道无风带似的。葛雷,吹口哨招招风吧。”  

  整整一个钟头的工夫,频繁的炮声震撼着这个岛,炮弹接连不断地穿过丛林,这些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似地跟踪着我,逼得我东躲西藏。在炮击临近结束的时候,我虽然还是不敢冒险向炮弹落得最密集的寨子的方向跑,但是我多少又重新鼓起了勇气,向东经过一段很长的迂回,向岸边的树林摸去。  

  “这就够了,船长,”高个子约翰欢喜地喊道。“有你一句话就够了。我了解一个绅士的所为,这点你可以相信。”  

  这时,利弗西大夫、葛雷和本·葛恩从肉豆灌丛中向我们跑来,滑膛枪还冒着烟。  

  而就在这时,传来了进攻的第一声消息。  

  太阳刚刚落下去,海风飒飒地掠过树林,吹动着锚地灰色的水面;潮水也远远地退下去了,露出了一大片沙滩;在白天的炎热消退之后,冷空气透过我的外衣侵袭着我的肌肤。  

  我们可以看到打休战旗的家伙正试图阻止西尔弗。这不足为奇,因为船长的答话透着不客气。但是西尔弗却大声地嘲笑了他,用手拍着他的后背,仿佛他的警戒心理多么荒唐好笑似的。接着他就向寨子挺进,把他的拐扔了过来,然后一条腿伸了过来,以极大的力气和技巧成功地翻越了栅栏,安然无恙地落到了这一边。  

  “追上去!”大夫喊道。“快,快点,伙伴们!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头把小船夺过来。”  

  “请问,先生,”乔埃斯说,“要是我看见什么人,我可以开枪吗?”  

  伊斯班袅拉号仍然泊在锚地,但是它的桅顶上果真飘着面骷髅旗──黑地子的海盗旗。就在我张望的时候,红光一闪,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激起了四面回声,这是又一颗炮弹呼啸着从空中飞过。这是最后的一次炮击。  

  我得承认,我被正在发生的事情完全吸引住了,压根没起到一个警戒哨的作用;事实上,我已经离开了东边的射击孔,趴在了船长的后面,这会儿他正坐在门槛上,肘拄在膝盖上,用手托着头,注视着从那只旧铁锅底的沙中冒出的水。他正径自吹着口哨,“来吧,姑娘们和小伙子们。”  

  于是我们飞似地奔向海边,不时拨开齐胸高的灌木丛开路前进。  

  “我告诉你可以开枪!”船长大声喊道。  

  我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观望着炮击之后海盗们的忙碌。在离寨子不远的岸上,那些人正用斧子砍着什么东西──稍后我才发现,原来是那只可怜的划子。而在靠近河口的地方,在树林里正燃着一堆篝火,同时,在岸线上的小拐角与大海之间,他们的一只划于在来回往返,上面的那些人,上午我见他们还是脸色阴沉的样子,这会儿却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大吵大叫。但是从他们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大概是郎姆酒起了作用。  

  西尔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了小丘。面对陡峭的斜坡、密密麻麻的树桩以及松软的沙土,他和他的拐就像搁浅的船一样。但是他像个男子汉般地默默地硬撑了下来,终于来到了船长的面前,用优美的姿势向他行了个礼。他显然穿上了他最好的行头:一件宽松的蓝色外套,下摆一直垂到膝部,上面密密麻麻地钉着铜扣子,后脑勺上还扣着顶镶着好看的花边的帽子。  

  西尔弗拼着老命想跟上我们。他拄着拐杖一蹦一跳,简直能把胸大肌撕裂。医生认为,这样剧烈的运动即使是个没落残疾的人也受不了。尽管如此,当我们到达高地的坡顶时,他还是落在我们后面三十码远,而且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谢谢你,先生。”乔埃斯仍旧彬彬有礼地答道。  

  最后,我想可以朝寨子的方向返回了。眼下我所处的地方是向东环抱锚地、伸入海中相当远的一个沙尖嘴,它半没人水中与骷髅岛相连。现在,当我起身的时候,我看到在沙尖嘴下面更远的地方矗立着一堵孤零零的岩壁,它位于低矮的灌木丛中,相当高,颜色特别自。我马上想到这可能就是本·葛恩谈到的那块白岩石,而说不定哪天真用得上那条小船,那我就知道到哪去找了。  

  “你来了,老兄,”船长说,抬起了他的头。“你最好坐下来。”  

  “大夫,”他喊道,“瞧那儿!不用急!”  

  接下来半晌不见动静,但那句话已经使我们都警惕得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

  后来我就沿着树林的边缘往回走,一直走到寨子的后方,也就是向着陆地的一面,于是很快便受到了那帮忠实的朋友的热烈欢迎。  

  “你不能让我进去吗,船长?”高个子约翰抱怨道,“这么冷的一个大清早,先生,坐在外面的沙地上可够我受的。”  

  的确不用着急,在高地比较开阔的地方,我们看得见三个幸存的海盗还在朝着他们开始跑的方向直奔后桅山。我们已跑到了他们和小船之间,于是我们四人坐下来歇了口气,高个儿约翰抹着脸上的汗慢慢地走过来。  

──枪手们用手端平了枪,船长仁立在屋子的中央,紧闭着嘴巴,皱着眉头。  

  很快我就讲完了我的经历,然后便开始打量起四周来。木屋是由未锯方的松树树干钉成的,包括屋顶、四壁以及地板。地板有几处高出沙地表面一英尺或一英尺半。门口有个门廊,门廊下有一股细泉向上涌人一个相当古怪的人工蓄水池里──不是别的,而是只船用大铁锅,底儿被敲掉了,埋到沙地里,正如船长所说,“齐吃水线”。  

  “听着,西尔弗,”船长说,“要是你安分守己的话,你这会儿正坐在你的厨房里哩。你这是咎由自取。你既是我船上的厨子──那么你就该受到优待──可你又是西尔弗船长,无非是个叛乱分子,是个海盗,那就该让你上绞架!”  

  “衷心感谢你,大夫,”他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救了我和霍金斯。哦,是你呀,本·葛恩?”他说,“嗯,你可真是个好样的。”  

  这样又过了几秒钟,直到乔埃斯猛地举枪开了火。枪声余音未落,回敬的枪声便接踵而至,从寨子的四面八方飞来,像接连不断的雁群似的,一枪紧挨一枪。有几发子弹打中了木屋子,但是没有穿透进来。当硝烟散去之后,寨子和环绕它的树林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和空落。没有一根树枝摇动,也没见到一个暴露我们敌人踪迹的枪管在闪光。  

  这屋子除了构架外,里面几乎空空荡荡,但是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块石板,摆放成炉床的样子,还有只陈旧生锈的铁篓子,装柴禾生火用。  

  “好啦,好啦,船长,”冰手厨子答道,这会儿他正乖乖地坐在沙地上,“你得再拉我一把,就这样。你们这儿倒是个好地方哇。啊,这是吉姆!早上好,吉姆。医生,向你问安。啊,你们全都聚在了一块儿,可以说是个幸福快乐的家庭啦。”  

  “是的,我是本·葛恩。”放荒滩的水手答道,他窘得像条黄鳝似的,扭了几下。“你还好吗,西尔弗先生?”隔了许久,他才问了这么一句,“想来一向可好。”  

  “你击中目标了吗?”船长问道。  

  小丘的斜坡上和寨子里面的树全部被伐掉,用于修建木屋了,从残留下来的树桩我们可以看出,一片多么好、多么繁茂的林子被毁掉了。在树木被搬走以后,大部分土壤不是被雨水冲走就是埋成了堆,只在那细泉从锅中溢出后形成的细流边上,有一块厚密的苗床,上面长着些苔藓、羊齿植物和蔓延在地面上的小灌木丛,仍然在这沙地上摇曳着一片碧绿。紧紧环绕在寨子周围的那片树林──他们说作为防御工事是太近了──仍然长得高大茂盛,靠陆地这边全都是枞树,而朝向海滩的那边则是大片枞树与长生橡树的混生林。  

  “要是你有话要说,老兄,最好直说。”船长说道。  

  “本啊本,”西尔弗喃喃地说,“没想到是你干的好事。”  

  “没有,先生,”乔埃斯答道,“我想是没有,先生。”  

  我已经提到过的那凉飕飕的晚风,从这草草钉成的房子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持续不断地喷洒着沙雨。我们的眼睛里是沙子,牙齿里是沙子,晚饭里是沙子,沙子还在锅底的泉水中跳着舞,整个就像快要烧开的麦片粥一样。我们的烟囱是屋顶的一个方洞,它只能让一小部分烟出去,而其余大部分烟还憋在屋子里,呛得我们一边咳嗽一边淌眼泪。  

  “你说得对,斯莫列特船长,”西尔弗答道,“公事公办,没错儿。好吧,你看看昨夜你的人干的好事。我不否认干得漂亮。你手下有人棍棒舞得厉害。我也不否认我的人──可能是全体,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能我本人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可能就是我上这儿来谈判的原因。但是你听着,船长,决不会有第二次了,我赌咒!我们会加强警戒,少喝些郎姆酒。可能你认为我们全都烂醉了吧,但是我告诉你我是清醒的,我只不过累得像条狗。要是我早醒上一秒种的话,我就会当场抓住你们,我会的。当我跑到他跟前的时候,他还没咽气呢。”  

  大夫派葛雷回去将反叛者逃跑时扔下的镐头拿一把来。然后我们不紧不慢地走下山坡,向停木船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大夫把刚才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这使西尔弗极感兴趣。本·葛恩这个放荒滩的傻小子从头到尾扮演了一个英雄角色。  

  “讲实话也算不错,”斯莫列特船长咕哝道。“给他的枪装上弹药,霍金斯。你那边打了几枪,医生?”  

  此外再说说这个葛雷,我们的新伙计,他的脸上缠着绷带,因为他在同反叛分子决裂时挨了一刀;而那个可怜的老汤姆·雷卓斯,还没有被埋掉,直挺挺地靠墙躺着,身上覆盖着那面国旗。  

  “嗯?”斯莫列特船长说,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  

  长期孤身流浪在海岛上的本·葛恩发现了那副骨架,并把它身边的东西搜掠一空。发现宝藏的也是他,他把金银财宝都掘了出来(坑里留下的镐头断柄就是他的),把财宝扛着从大松树下搬到海岛东北角双峰山上的一个洞穴里。不知返了多少越,终于在伊斯班袅拉号抵达前两个月把所有的宝藏都安全运到那里。  

  “这我知道得很清楚,”利弗西医生说道,“这边是三枪。我看到三次闪光

  要是我们被允许闲坐着的话,我们早就会都唉声叹气的了,但是斯莫列特这个人决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所有的人手都被召集到了他面前,他分派我们轮流值班守卫。医生,葛雷,还有我,是一组;乡绅,亨特,还有乔埃斯,是另一组。我们全都累了,可还是两个被派出去砍柴,两个着手为雷卓斯挖墓,医生被安排做厨子,我在门口放哨,而船长他本人则从一处走到另一处,不停地给我们打气,哪里用得上就帮一把。  

  西尔弗所说的这一切,对他来说是一个谜,但是你从他的口气中却决不会察觉出来。至于我,我开始有点开窍了。我想起了本·葛恩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想他在海盗们醉倒在篝火旁时光顾了那里,我敢肯定,我们只剩下十四个敌人需要对付了。  

  在海盗们发动强攻的那天下午,医生就从本·葛恩口中套出了这些秘密。第二天早晨,医生发现锚地里的大船不见了,便去找西尔弗,并把废地图给了他,把补给品也给了他(因为本·葛恩的洞穴里贮存了大量他自己腌制的山羊肉),总之什么都给了他,以换取安全撤离寨子的机会向双峰山转移,避开沼泽地,这样也便于看管财宝。  

──两次挨得近──另外一次离得远,靠西边。”  

  医生一次又一次地走到门口来换换空气,休息休息他的眼睛,因为他被烟熏得头昏脑胀的,而每次他过来的时候,总是跟我说句话。  

  “好啦,就这样,”西尔弗说。“我们想得到那笔宝藏,我们一定能得到它

  “对于你,吉姆,”他说,“我一直不放心。不过,我首先应当为那些坚守岗位的人着想。既然你没能做到这一点,那还能怨谁呢?”  

  “三枪!”船长重复道。“那么你那边总共有多少呢,特里罗尼先生?”  

  “斯莫列特那个,人,”有一次他说,“比我强,而我这么说是有事实依据的,吉姆。”  

──我们就是奔它来的!我说,你们只须保住性命就行,这就是你们的目的。你有张图,是不是?”  

  今天下午,他发现原来本打算让反叛者们空欢喜一场,没料到把我也卷了进去。于是他急忙跑回洞穴,留下乡绅照料船长,自己带领葛雷和放荒滩的水手,按对角线斜穿全岛直奔大松树那边。但不久他发现我们这一小队已走在他们前头,于是飞毛腿本·葛恩被派到前面去设法牵制住他们。本·葛恩想到利用他过去同船伙伴很迷信这一事实来吓唬他们。他这招十分灵验,终于使葛雷和医生在猎宝的海盗抵达之前及时赶到目的地预先埋伏下来。  

  这可不太容易回答了。从北面射来了许多枪──据乡绅计算是七枪,而据葛雷估计则是八枪到九枪。从东面和西面射来的总共只有一枪。因此,进攻显然是从北面展开,而在其余的三面,我们将只受到些虚张声势的骚扰。但是,斯莫列特船长并没有改变部署。他提出,如果反叛分子成功地越过了栅栏的话,他们就会占领任何一个无人把守的射击孔,就会把我们像打耗子一样地打死在我们自己的堡垒里。  

  又一次,他过来后沉默半晌,然后把头侧向一边看着我。  

  “可能是有吧。”船长答道。  

  “啊,”西尔弗说,“幸亏有霍金斯在我身边。否则,即使老约翰让他们碎尸万段,你也不会动心的,大夫。”  

  我们也没有时间多想了。突然,随着一声呐喊,一小撮海盗窜出了北面的树林,直奔寨子跑来。与此同时,树林里又一次开了火,一颗子弹呼啸着从门外飞来,立刻便把医生的枪击成了碎片。  

  “本·葛恩算条汉子吧?”他问。  

  “噢,好啦,我知道你有,”高个子约翰答道,“跟手下讲话不必那么不客气,这没有一点用处,你要明白这一点。我的意思是,我们想要你的这张图。听着,就我本人来讲,决不会有意伤害你们。”  

  “当然不会。”利弗西大夫爽快地回答。  

  海盗们像猿猴般地翻越了栅栏。乡绅和葛雷一次又一次地射击,三个倒下了,一个向前倒在寨子里面,两个朝后倒在了外面。但这两个中,有一个显然是受了惊吓而非挂彩,因为他又一骨碌爬起来,立刻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我不知道,先生,”我说,“我不能肯定他是否精神正常。”  

  “少跟我来这套,老兄,”船长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干什么我们知道得很清楚,我们不在乎。至于你现在想要的东西,你听好,门儿也没有。”  

  这时我们已来到停小船的地方。医生用镐头把其中的一只小船砸破,我们所有的人登上另一只准备从海上绕到北汊。  

  两个当场毙命,一个跑掉了,四个已经漂亮地进到了我们的栅栏里面;而在树林的隐蔽下,还有七八个人,每个人显然都配备了好几支枪,不断地向木屋进行猛烈的、然而是无效的射击。  

  “要是你只是有点怀疑的话,那他就是正常的,”医生答道。“一个人在荒岛上呆了三年,除了啃指甲外无事可干,吉姆,我们不能指望他像你我一样清醒的。这不合乎人类的本性。你说他一心想吃干酪?”  

  说完,船长平静地注视着他,并继续装着一斗烟。  

  这段路有八九英里。西尔弗尽管已经累得半死,还是像我们大家一样划桨。不一会,我们已划出海峡,绕过岛的东南角,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得飞快,四天前我们曾拖着伊斯班袅拉号经过那里进入海峡。  

  那四个越过栅栏的人直奔木屋冲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而那些树林里的人也跟着呐喊助威。我们这边开了几枪,但是枪手由于过于匆忙,似乎一发也未中的。不一会儿,四个海盗便已冲上了小丘,向我们扑来。  

  “是的,先生,是干酪。”我答道。  

  “如果亚伯拉罕·葛雷──”西尔弗冲口而出。  

  我们经过双峰山时,可以看得见本·葛恩的黑洞口,有一个人倚着滑膛枪站在洞口旁边,那是乡绅,我们向他挥手致意,并欢呼三声,其中西尔弗喊得十分卖力。  

  那个水手长乔布·安德森的脑袋出现在中间的一个射击孔里。  

  “好吧,吉姆,”他说,“看看可口的食物给你带来的好处吧。你见过我的鼻烟盒,是不是?可是你从未见过我闻鼻烟,因为在那鼻烟盒里面,我放了块巴马干酪──一种意大利产的干酪,非常的滋补。好啦,它归本·葛恩啦!”  

  “住口!”斯莫列特船长吼道。“葛雷什么也没跟我说,我也什么都没问他。再多说点,我想让你们连同这个岛统统沉入到水里去见龙王。以上就是我对你们的看法,老兄。”  

  又划了三英里左右,刚进北汊的入口,我们就看到伊斯班袅拉号在自动漂流。潮水把它冲离了浅滩。要是风大或者像南锚地那样有强大的潮流,我们也许从此就找不到它,或者发现它触了礁,再也无济于事。而现在除了一面主帆外,其余部位并无重大损伤。我们取来另一只锚抛人一英尺深的水中,然后坐小船折回最靠近本

  “灭了他们,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他用雷鸣般的声音咆哮着。  

  晚饭前,我们在沙地上埋葬了老汤姆,在风中,我们脱帽肃立在他周围片刻。柴禾已经砍了很多了,可是船长还嫌少,他还摇了摇头,然后对我们说“明天得加把劲多弄些回来。”然后,当我们吃了腌肉,又每个人来了杯上好的白兰地后,三个头头便聚在角落里商讨起我们的前景来。  

  船长发的这通小火使西尔弗冷静了几分。他本来有些冒火,但这会儿他又恢复了常态。  

·葛恩的藏宝洞的郎姆酒湾。再由葛雷单枪匹马地坐小船回到伊斯班袅拉号上去看船过夜。  

  与此同时,另一个海盗猛地抓住了亨特的枪管,从他的手中夺了过去,拖出了射击孔,然后,以漂亮的一击,打得这可怜的人倒在了地板上,失去了知觉。此时,第三个海盗丝毫未损地绕着木屋跑了一匝后,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举着他的弯刀向医生砍去。  

  看上去他们似乎一筹莫展了,储存的食品太少了,在接应船到来之前,我们就会饿死。但是我们最大的希望莫过于歼灭海盗,直到他们降下骷髅旗,或是驾着伊斯班袅拉号跑掉,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已从十九人减少到十五人,其中有两个受了伤,还有一个至少是重伤──在火炮旁边被打中的──要是还没死的话。我们每次同他们交锋,都得极其小心,顾及自身的安全。而且此外我们有两个得力的盟友──郎姆酒和气候。  

  “也许是吧,”他说道,“先生们根据情况来划定是非曲直,这我不会限制。啊,既然你抽开烟斗了,船长,我也就不拘礼节地照办啦。”  

  从岸边到洞口是一段较平坦的斜坡。乡绅在坡顶上迎接我们。他对我既亲切又和蔼,对我逃跑的事只字不提,既不责骂,也不赞赏。当西尔弗恭恭敬敬向他行礼时,他却一下子气得满脸通红。  

  我们的处境完全颠倒了过来。就在一刻以前,我们还在掩蔽下射击暴露着的敌人,这会儿却是毫无掩蔽地暴露给了对方而无还手之力。  

  说到前者,虽然离了有半英里远,我们也能听得见他们连叫带唱直到深夜。说到后者,医生敢拿他的假发打赌,他们在沼泽地里宿营,又缺医少药,不出一星期,他们就得有一半人病倒。  

  于是他也装了烟斗,点燃了它,这两个人就面对面地默默地抽了会儿烟,时而按一按烟斗,时而伸出头去吐口唾沫。看他们那样子真像在演戏一样。  

  “约翰·西尔弗,”他说,“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骗子,先生。他们告诉我不让我控告你。好吧,那我就不提。不过,先生,死了那么多人你难道就心安理得吗?”  

  木屋里弥漫着硝烟,多亏了这,我们还算安全些。呐喊和骚乱、火光和枪声,以及一声很大的呻吟,充斥着我的耳朵。  

  “所以,”他补充道,“只要我们不先被干掉,他们会乐于驾驶着帆船逃之夭夭的。它毕竟是条船,我猜想,他们还会回到海上重操旧业,当起海盗来的。”  

  “听着,”西尔弗重新挑起了话头,“就这样吧。你把寻宝图交给我们,不再向可怜的船员们开枪射击,也别在他们睡熟的时候敲碎他们的脑袋。你们这样做了之后,我们可以给你们个选择的机会。或者,在财宝装上船后,你们和我们一起上船,然后我可以担保,以我的名誉担保,我将让你们在某个地方安全上岸。或者,如果那不合你们的意的话,考虑到我的手下因为肚子里仍有怨气、记着仇,可能有些人会粗暴些,那你们就留在这里,你们可以这样做。我会把给养分给你们些,半对半,我像前次一样发誓,我将告诉给我见到的第一艘船,让他们到这儿来把你们接走。你得承认那是个优待,你不可能得到更优惠的条件了,不可能。而且我希望”──他提高了嗓门──“在这木屋里的所有的人都好好想想我的话,因为我对船长说的也就是对大家说的。”  

  “衷心感谢你,先生。”高个儿约翰答道,又敬了个礼。  

  “出去,弟兄们,出去,和他们在开阔地拼!弯刀!”船长叫道。  

  “那是我丢的第一艘船。”斯莫列特船长说。  

  斯莫列特船长从坐着的地方站了起来,往他左手的掌心上磕了磕烟斗里的灰。  

  “少谢我!”乡绅喝住他,“我已违背了我应尽的义务,滚进去吧!”  

  我从柴禾堆上抓起了一把弯刀,同时另一个人也抓起了一把,在我的手指关节上划了一下,这我当时几乎都没感觉得到。我夺门而出,冲到了明朗的阳光下。有人紧跟在我后面,我搞不清是谁。在正前方,医生正把那个对头赶下了小丘,当我刚刚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已突破了对方的防守,在那人脸上狠狠地来了一刀,疼得那家伙倒在地上打滚儿。  

  我死累死累的,你可以想像得到,在经历了这样一番折腾后,我一倒下便睡得像根木头了。  

  “就这些?”他问道。  

  我们都进了洞穴。这地方既宽敞又通风。有一小股清泉流入围着蕨草的池子,地是沙地。斯莫列特船长躺在一大堆火前;闪烁的火光隐约照到远处的一个角落,我看见那里有几大堆金币银币和架成四边形的金条。这就是我们万里迢迢来寻找的弗林特的宝藏,伊斯班袅拉号上已有十七个人为此送了命。这些财宝聚集了多少人的血和泪,多少艘大船沉入海底,多少勇敢的人被逼着蒙住眼睛走在伸出船外的板子上,然后一头栽进海水里,多少次战火硝烟,多少耻辱、欺诈和残暴的行为,恐怕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够讲清楚。这个岛上幸存者中有三个人──西尔弗、老摩根和本·葛恩──曾参与这些罪行,并且他们每个人都曾幻想从中分得一份财宝。  

  “绕屋子来,弟兄们!绕屋子来!”船长叫道;即使是在混乱中,我也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异样。  

  当我被一声枪响和说话声吵醒时,别人早就起来了,已经吃过了早饭,还抱了比昨天多了一半的柴禾回来。  

  “句句是实,我赌咒!”约翰答道。“要是你拒绝的话,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休想再见到我。”  

  “进来,吉姆,”船长说,“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是个好孩子,吉姆,但是下次我决不再带你出海,你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宠儿,我可受不了,喔,是你呀,约翰·西尔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  

  我机械地服从命令向东转,举着弯刀跑步绕过屋角。接着我便与安德森面对面地遭遇了。他大声地吼叫着,把他的弯刀举过了头顶,刀身在阳光下寒光四射。我连害怕都来不及,就在这刀悬未落的危难关头,我一下子就跳到了一边,脚踩到松软的沙子里没有站稳,跌了一跤,头朝下滚下了斜坡。  

  “白旗!”我听见有人说。接着,很快又是一声惊叫,“西尔弗本人!”  

  “很好,”船长说道。“现在你来听我说。要是你们放下武器,一个一个地前来,我就把你们全都铐起来,送回家去,在英格兰来一次公正的审判。要是你们不,我的名字是亚历山大·斯莫列特。我已经升起了我英王陛下的旗帜,我要让你们统统去见龙王。你们找不到宝藏的,你们也不会驾驶这艘船──你们中没人能驾驶得了这艘船。你们打不过我们──葛雷,就从你们那五个中跑了出来,到了这边。你们的船正进退两难,西尔弗船长,你现在在下风岸上,这一点你很快将发现。我站在这里跟你讲这是我对你的最后忠告。因为,以上帝的名义,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就让你的后脊梁吃一颗子弹。开步走,小子。烦请从这儿滚开,一步步爬回去,用上加倍的速度。”  

  “我回来履行我的义务,先生。”西尔弗答道。  

金沙电玩城,  当我刚从门口冲出来时,其他的叛乱分子正一窝蜂地涌上栅栏,企图结果了我们。一个戴顶红色睡帽的人,衔着他的弯刀,甚至已经爬到了栅栏顶上,一条腿已经迈了过来。这段间隔是如此的短促,当我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那个戴红色睡帽的家伙仍旧一条腿在外一条腿在里,而另一个家伙仍只是露出个脑瓜子在栅栏顶上。然而就在这刹那间,战斗结束了,胜利属于了我们。  

  听到这个,我一跃而起,使劲揉了揉眼睛,跑到了墙上的一个射击孔前。

  西尔弗的面孔是一幅图画;他的眼睛因为暴怒而向外凸着。他甩掉了烟斗里的灰。  

  船长“啊”了一声后就再也没说什么。  

  紧跟在我后面的葛雷,在那个大个子水手长正为劈空而愣神的当儿就砍倒了他。另外一个,在他从射击孔向屋内开枪的时候被打中了,这会儿正痛苦地在地上挣扎呢,他手里的枪还在冒着烟。第三个,就像我看到的那样,被医生一刀结果了。越过寨子的这四个人中,只有一个没被干掉,他把弯刀丢在了地上,正被死亡吓得抱头鼠窜哩。  

  “拉我一把!”他叫道。  

  这天晚上,我和朋友们一起吃的晚饭,可香着哪!本·葛恩的腌羊肉,加上其他好饭菜,还有从伊斯班袅拉号上拿来的一瓶陈年葡萄酒,味道妙极了。我相信没有谁比我们更幸福更快活。西尔弗坐在我们后面火光几乎照不到的地方,尽情地吃着──谁要是需要什么东西,他就立即跑去取来;我们放声大笑,他也过来凑热闹

  “开枪──从屋里开枪!”医生叫道。“还有你们,弟兄,快回屋去隐蔽。”  

  “我不拉。”船长答道。  

──总之,他又成了航海途中那个爱献殷勤、溜须拍马的船上厨子。

  但他的话未引起注意,因此没人开枪,于是这最后一个海盗便逃之夭夭了,和其余的人一起消失在了林子里。在三秒钟内,这群进攻者什么也没有留下,只剩了五个人倒在地上:四个在栅栏里边,一个在外边。  

  “谁来拉我一把?”他吼道。  

  医生、葛雷和我全速跑回了木屋。幸存的海盗一定很快就回来捡拾枪支,战斗随时都可能再次打响。  

  我们中谁也没动。他咆哮着发出最恶毒的咒骂,爬在沙地上,一直爬到了门廊前,抓着门柱子,用拐将自己的身体重新撑了起来。接着他便向泉水阵了一口。  

  这时,屋内的硝烟已经稍稍消散,我们一眼便可看出为胜利所付出的代价来。亨特倒在了他的射击孔旁,昏迷不醒。乔埃斯紧挨着他,被射穿了脑袋,一动不动。而就在屋子正中,乡绅正扶着船长,两人都面色苍白。  

  “看这儿!”他叫道,“这就是我对你们的看法。不出一个钟头,我就要把你们的老木屋像郎姆酒桶似地凿穿。笑吧,你们这些天打雷劈的,笑吧!不出一个钟头,我就让你们笑脸变哭脸,让你们觉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船长受伤了。”特里罗尼先生说。  

  他又断断续续地骂了一气,这才拄着拐,艰难地踩着沙地向下坡走去,失败了有四、五回,才在打白旗的人的帮助下越过了栅栏,一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他们跑掉了吗?”斯莫列特先生问道。  

  “都想跑,你可以相信,”医生回答道,“但是有五个永远也跑不了了。”  

  “五个!”船长叫道,“看,这满不错。五个对三个,剩下我们四个对他们九个。这个差距比刚开头的时候小得多了。那时是我们七个对他们十九个,想想那时的处境,真是让人受不了啊。”①

 

 

  ①叛乱分子很快就只剩下八个了,因为那个在船上被特里罗尼先生打中的人当晚就死了。但是这一点,这忠实正派的一伙当然是后来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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