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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神社里有秋千,我的妈妈就是有运气

2019-10-07 06:51

  文物馆是大名从前居住的城堡。可它却象宅邸一样建在城堡遗址空地的角落里。它的前面是个宽阔的庭院,其中有块地方整齐地栽种着牡丹,象是一片花园。  

  早晨,直树正在温习功课,邮递员递给他一张明信片。这是妈妈寄来的。上面写着这样的话:  

  第二天,直树的心里象长了草似的,坐立不安。律子不可能大清早就跑来的,他开始做自己的功课。  

  律子带着勇子和直树来到一座神社。这是一座什么神社,他们不知道。古老的神社里有个栅栏,里面养着三只鹿,正咀嚼着东西吃。勇子大概想起了在宫岛看见过的鹿吧,不住地叫着:“鹿,鹿。”  

  “这是牡丹园,春天一到,美极了!有一首童谣这样唱道:‘美丽可爱的牡丹,盛开在弯弯曲曲的小径旁。牡丹花开红似火,花儿献给太阳公公。’看,真象用双手捧着献给太阳公公的花。”律子兴高采烈地说。  

  前几天浓雾弥漫,不仅去不了阿苏山山口,而且连起伏的山脉也望不见了。可是,我登山的那天,却赶上了一年中少有的好天气。  

  “有出息!小直树挺用功。”外公一边夸奖着直树,一边做出门的准备。  

  栅栏的角落里有个养鱼池,鲤鱼在水中悠闲自得地游来游去。此外,还有藤萝架和花草。花浦镇不愧是大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有不少幽静的名胜。直树喜欢极了。特别是神社里有秋千。  

  “嗯。姐姐,你喜欢古代的文物吗?”  

  “嘿,我没说错吧!我的妈妈就是有运气,不管做什么都称心如意。”直树一边欣赏着明信片上喷着烟雾的阿苏山火山口,一边说。  

  “外公,今天也有会吗?”  

  他们先去玩秋千。律子一边荡秋千,一边说:“上次分手后,我就去图书馆借来了记载着这个古城历史的书。书上有许多文物馆里展出的文物图片,也有椅子的图片。上面写着‘宗方进吉郎作’,真是难读的名字啊。”  

  “怎么?”  

  外婆大失所望地说:“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光是问问大家好,连什么时候回来也没写。”  

  “啊,昨天的会还没开完,今天接着开。”  

  “宗方进吉郎……姐姐,你熟悉他吗?听说过他的事迹吗?”  

  “你不是说这儿有铠甲、头盔才叫我来看看的吗?”  

  “这样,我们还能多呆几天的。”直树欢天喜地地说。他想起了椅子,无论如何也不想一无所获地返回东京。  

  “到会的都是老爷爷吗?”  

  “谈不上熟悉。他好象是大名十分赏识的人物,曾派到英国去学习制作椅子的技术。回来后,就替大名制作椅子和家具。”律子笑着说。  

  “既然已经路过这儿,不看一看,多可惜呀!”  

  “哥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勇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都是老爷爷?这叫我怎么说呢!哈哈哈!”外公大笑起来。“是啊,会上是有老爷爷参加的。”  

  “那么说,他还活着吗?”  

  “是啊。”其实直树觉得捕蝉更有意思。  

  “咦!勇子写了这样的东西!”外婆惊异地叫起来,直树也很奇怪:“这不是我的稿纸吗?勇子,你干什么呀?”  

  “那请您给我问一下,谁了解这个人好吗?”直树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这样几个大字:  

  律子摇了摇头,说:“关于他的事书上只写了这么多。不知道现在他是否活着。”  

  “啊,对了,把竹竿和虫盒暂时放在接待室里好了。对不起。”  

  稿纸本来是学校发给直树写作文用的,只见勇子在稿纸的每一个格子里都用铅笔写满了似字非字的东西。  

  宗方进吉郎

  “不过,你说他去英国留学,那不会是德川时代吧?”  

  文物馆里人很少。接待室里空荡荡的。律子一喊,一个上年纪的男人慌忙从里面跑出来,接过竹竿,卖给他们门票。大人二十日元,儿童十日元,勇子是免费的。  

  “你怎么随便拿哥哥的东西乱画呢!”直树嚷着。  

  字写得虽然不漂亮,但很容易辨认。  

  “是的。是明治时代以后的事。那个人,说不定在东京。要说是大名……有点奇怪,也就是这里大名的子孙吧,他们也住在东京。早上咱们玩儿的地方,就是大名住过的地方。据说,他们连宅邸一起都搬到东京去了。”  

  “比买冰激凌还便宜呢!”律子风趣地说。直树刚想说还是吃冰激凌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能跟这位刚认识的姐姐说这种话呢?这多不礼貌呀,姐姐一定会反感的。  

  勇子“哇”地哭了,她把小脸理在外婆的怀里,一边哭一边说:“勇子写字呢,在写话呢。哥哥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么。”  

  “嗯,这是什么人呢?”  

  “那么说,也许是那个时候?当时,他们一起……可能是……”直树脑子里又闪出日历上的年代。  

  这所文物馆,先前是一个泥灰墙仓库。里面又凉爽又阴暗。那位卖票的老爷爷热情周到地为他们打开了电灯。  

  “好啦,好啦。”外婆哄着她说,“勇子在学习哪,你不叫哥哥生气。好啦,你给哥哥赔个不是,说声‘对不起’吧。”  

  “是一个做椅子的人。我在文物馆里看见了他造的椅子。”  

  直树站起来。他起来得太突然了,秋千猛然一晃,把正在起劲唱着歌荡秋千的勇子吓了一跳。  

  “啊,真的,有铠甲、有头盔!”直树高兴地惊叫着,律子也兴致勃勃。刀,架在刀架上寒光逼人,刀身向后弯曲着。架子上还有坛坛罐罐、装饰品、画轴、书信等。对这些,直树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比这有意思的是黑漆描金梳妆盒,这是贵族小姐用的东西。此外,还有武士礼服和妇女礼服。  

  勇子抽抽搭搭地站起来,把两手放在头上,稍微弯了弯膝盖,说了声“对不起”。那样子就象猴子一样,本来在气头上的直树也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外公和外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嗬,没想到直树不知不觉地搞起学问来了。好,我给你打听打听,大概会有人知道吧。”外公拿起皮包,“昨天临走时,我发表了一通关于生命的演说,耽误了赶汽车,今天得早走了。好,我走了。”  

  “哥哥,你不玩儿了吗?”勇子噘起小嘴生气了。直树慌忙坐下来,使劲一悠,秋千又飞起来。  

  律子指着华丽的刺绣女子礼服对勇子说:“看,多漂亮的衣服!”  

  “不许笑,不许笑。”勇于一边哭一边抗议。直树虽然笑了,还是有点恼火,就嗔怪地做了个鬼脸。  

  “您好好走。”直树和勇子把外公送到门口,大声而又有礼貌地说。往常总是外婆送外公上班,显得冷冷清清,这些天是直树和勇子送他出门,这给外公外婆的生活增添了欢快的气氛。外婆每天乐滋滋的,好象妈妈不回来也没关系似的。  

  “但是,那也不对呀。如果是大名,不,就算是大名的子孙,迁到东京理应把全部家当统统带走。难道会什么都不带就走了吗?”  

  “这不是衣服。”勇子吸着小嘴反驳说。对勇子来说,这衣服太肥大了,所以她觉得这不是衣服。还有龛灯。这是用铁制的可以携带的照明灯。  

  “赔礼道歉是跟谁学的?”外公问。  

  “勇子,跟外婆去买东西吧!”即使没有什么东西好买,她总是领着勇子到外面去转转。而且一遇到左邻右舍的人就说,这是东京来的外孙女,眉开眼笑地和人家说个没完。她们一走,直树可高兴了。外婆不在家,可以放心地和律子姐姐谈事情,因为谈的是秘密呀。  

  “怎么啦?直树!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心里有事儿,能告诉姐姐吗?”  

  “就是当年的‘手电’!”直树脑门贴在玻璃橱窗上,仔细地看着。那灯看样子很重。在古代,一旦发生了什么不测,就拿着它摇晃着照亮,所以它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  

  “是我教的。在电视连续动画片里就有这样的场面。所以,教一次她就记住了。”直树说。  

  勇子也非常高兴和外婆去外面玩耍。  

  直树抬头一看,律子正关切地看着他呢。看着她那严肃的面孔,直树真想把心里话都讲给她听,那该有多痛快呀!……不过,直树没有说。椅子是会走的,而且他还和椅子聊过天……要是把这些讲给大人听,有谁相信呢?  

  还有纸灯笼、大名用过的火盆、书案等。平时这些文物常在电视剧里出现,现在看了实物,觉得更有趣。  

  外婆无可奈何地说:“真是没办法!又是教她意达,又是教她学猴子赔礼道歉!是吧,勇子!”勇子还在那儿抽泣着。  

  “吃午饭前回来,你等着吧。”  

  “现在是二十世纪吧?”  

  接着看下去就是时代较晚的文物了。直树看了当年六名参加日俄战争时穿的军服,大为震惊。但是,当他来到一个经过精心布置的小展区肘,就象被磁石吸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里的展品。那里陈列的是陈旧的西式家具。旧地毯上摆着雕花的西式柜橱、桌子和椅子。这个特殊的展区用绳索拦着,大概是防止游人靠近这些珍贵的文物吧。  

  “不过,写的真是了不起呀!”外公拿起勇子写的稿纸说,“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独自在思考着什么才写下了这些呢?人,在婴儿时期是什么都知道的。随着年龄的增加;人世间的世故一个跟着一个地钻进脑子里,而把重要的东西一个又一个地挤了出去。”  

  “是。”直树满心高兴地回答。等她们一走,他就再也安不下心来用功了。他一次又一次地跑到外面,东瞧瞧,西望望,有时侯顺着墙根往前走上一段路。  

  “是呀。”  

  “怎么啦?”律子走到直树身边说。原来直树正屏住声气地看着一把椅子。  

  “也许就是这么回事吧。”外婆一边说,一边倒上茶。  

  “姐姐会不会不来了?到大名宅的遗址那看看?也许她在那儿等着我呢。”直树自言自语地嘟哝着。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律子在什么地方等着他,于是,他戴上帽子想出去找她。

  “不是2605年吧?反正不是二十七世纪……”  

  “这把椅子是谁做的?”直树问。  

  直树歪了歪头,说:“可是我认为婴儿毕竟是婴儿,什么也不懂。”  

 

  “那当然了。”律子奇怪地笑了。  

  “没在什么地方写着姓名吗?”律子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同时也注视着那个展区。但是,那里只写着这样的说明:这是旧时代大名宅邱里的家具。椅子是高贵的客人来访时赐坐的。  

  “从表面上看似乎什么都不懂,但是人的生命不是一下子形成的!刚出生的婴儿继承了父母的血统和气质,也就是所谓的遗传。”直树歪着脑袋想了想,外公的这番话对他来说还很深奥。“但是,父母本身也是带着他们各自的遗传基因来到这个世上的。看起来,婴儿每天只知道哭,摆手踢腿,但是,可以说他们是肩负着延续人类生命的重担而出生下来的。“外公用双手捧着外婆拿来的装着炒糙米茶的厚瓷碗,一边品着茶的香味,一边继续说,“我认为确实有所谓生命的长河,而我们每个人的生命正如漂浮在这条长河上的气泡。人死了,使汇集到长河中去。气泡就是水。每一个人都是这永无尽头的时间长河的一部分。”  

  恰在这时,传来一声彬彬有礼的叫门声:“对不起。”原来是律子来了。  

  “是呀,啊,我简直搞糊涂了。”  

  直树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他想仔细看看放在阴暗角落里的椅子靠背上雕刻着的图案。啊,和那把奇怪的椅子是一样的,都雕刻着莫名其妙的图形。  

  直树叹了一口气。“不懂……”不过在直树的心中深深地留下了这样一个印象:最接近婴儿时期的勇子也许最清楚地记着某件事的。  

  “啊,姐姐来了,急死我了,我正要去找你呢。”直树话音刚落,律子用手捂着嘴“嘘”了一声,问:“外婆在家吗?”  

  “喂,什么地方写着这时间了吗?或者谁对你说过现在是二十七世纪了吗?”  

  “没错,是同一个人制作的椅子。”直树兴奋地自言自语。  

  是的,可能勇子是什么都知道的。那奇怪的房子的秘密……还有勇子是不是勇子……  

  “刚出去买东西了,不在。”  

  “嗯,谁也没说。假如,在日历上有那样的数字,你怎么想呢?你只能认为是对的吧?”  

  “你在说什么?你在什么地方见过和这一样的椅子吗?“  

  “哥哥,我也去呀!”勇子催促说,“我戴帽子去的。”  

  律子顽皮地缩了缩脖子,走进屋来。直树觉得好笑的是,她原以为外婆在家,才故意一本正经地和他谈话。  

  “是呀,这叫我怎么回答呢?”律子荡了一下秋千,“是呀,比如说,你见过电话号码吧?你想想看,在日历上不是经常印着店铺的字号和电话号码吗?那会不会是电话号码呀?2605,多象电话号码呀。”  

  “嗯。”直树点点头。  

  “好,走吧。”直树充满自信地站起来。  

  但是,当她坐在桌子前面时,表情又紧张起来。  

  “瞧你说的……我怎么连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呢。”  

  “姐姐,你知道这位制作椅子的人是谁吗?”  

  “我也该走了。怕赶不上汽车了。”外公也慌忙站起身。  

  “姐姐,你查了吗?查得怎么样?”直树急着问。  

  律子笑了:“真伤脑筋!我连见也没见到过,我可没有发言权。如果现在这里有那样一个日历,叫我看一看,我可以和你一起想想是怎么回事。”  

  “啊,这我可不知道。不过仔细琢磨,有点奇怪,椅子虽然保存下来了,可制作人的姓名却没有……不过,对家具来说,也许都是这样的吧。”  

  “我可以陪你们走一段,快,给勇子戴上帽子。”  

  律子望着直树的脸,不,确切地说,是望着直树的眼睛,深深地点了点头说:“查着了,直树。不过姐姐有个要求。”  

  “嗯,你要看日历吗?”直树支支吾吾的,眼睛盯着膝盖。包着日历的衬衫下,露出弄脏了的厚纸板。  

  直树想立刻飞到那把小椅子那儿,告诉它,发现了它的伙伴。难道那把小椅子在这个大名居住的地方也有过一番经历吗?它孤零零地守着那所神秘的房子,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也许制作小椅子的人就是那奇怪的小房子的主人?直树想把这些疑问统统讲给椅子。而椅子又会告诉他什么呢……  

  “是,是。”  

  “要求?你说什么要求?”  

  “哈哈,你的膝盖上有点奇怪。直树,人与人之间相互信任是最重要的。只有相互信任才能相互帮助。你相信姐姐,姐姐才会尽力帮助你呀!”  

  “哥哥真奇怪。”勇子说。  

  外婆仔仔细细地把稿纸叠好。

  “这件事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冥思苦想了。所以,你能不能把你的秘密告诉姐姐?”  

  “我懂了。”直树抿嘴一笑,取出了日历。  

  律子咯咯地笑着,把勇子抱起来,亲个没完。  

 

  “可是……”  

  “你瞧这个!姐姐,假如在某个人家里挂着这个日历。”  

  “直树好象不大喜欢什么古代文物,可是看得却那么入迷。连一把椅子是谁做的,也想刨根问底……我真感到奇怪!你喜欢家具吗?”  

  外公临走时叮嘱说:“喂,要仔细收好!这是勇子专心致志写的。”  

  “我想准是秘密了。所以,我们不是发誓不对任何人说吗?不过,你只对我一个人说好了。”  

  “嗯嗯。”律子回答。  

  “嗯,倒谈不上喜欢。那椅背上的雕刻很有意思。”直树回答。  

  “戴帽子,我也要去的,再见,粘糕,带豆面的!”勇子一边跳着一边挥舞着小手。  

  直树叹了一口气:“你能答应不笑话我吗?”  

  “在这里突然就中断了,你不觉得这一天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这可是每天都撕的日历呀!”  

  “我也喜欢木雕,这块小牌牌也是我刻的。对,把它送给小意达吧,这是刻着小熊的木牌牌。”  

  “哎哟,勇子知道了不起的事啦,在哪儿学会的!”外婆惊讶地说。  

  “我不会笑你的。”律子认真地回答,而且严肃得脸上一丝微笑也没有。  

  “嘿嘿,你可真说到问题的要害了。”  

  律子放下勇子,摘下挂在胸前的木牌儿,戴在勇子胸前。木牌上雕刻的是一只母熊和一只小熊,可爱极了。  

  “不知道。昨天就听她说这句话。”直树说。  

  “我懂了。我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请你告诉我日历上那个数字是怎么回事。”  

  “不要讽刺人!我正是被这个问题搞糊涂的。姐姐,我想这绝不是电话号码什么的,而是指年代。可是现在是二十世纪呀。所以,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谢谢。”勇子高兴得又蹦又跳,因为勇子最喜欢小熊啦。  

  “这是遗传下来的记忆吧,哈,哈,哈。”外公一边系着领带一一边大笑起来。直树望着外公,他觉得,就连外公也仿佛什么奥秘都知道似的……  

  “啊,是这么回事,你听我说。”律子从竹篮里取出用包袱皮包着的日历,又小心心翼翼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唯恐泄露了秘密。

  “确实是个问题,你说的很有道理。”律子接过日历,皱起眉头。“真脏,太脏了!好,姐姐一定给你查一查这到底是什么年代的日历。所以,你要借给我看看。”  

  “我去把竹竿和虫盒取回来。”直树跑着从接待室里取回了竹竿和虫盒。  

  “你要吃粘糕吗?那可是好吃的东西。”外婆用皮筋给勇子扎好头发,戴上帽子。  

 

  直树稍微犹豫了一下,终于痛快地答应了:“好吧,不过,你可千万要保密呀!”  

  “回头见。”  

  “粘糕,不能吃的。”勇子奇怪地说。  

  直树看到姐姐是这样的细心,感到十分放心。他想,即使把椅子的事告诉这位姐姐,她也不会对任何人讲的。“你瞧,直树,这里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在2605前边的字,你认识吗?”  

  “好的,咱们起誓,谁要说谎,谁就吞掉千根针。”  

  “回头见。”  

  “能吃,粘糕可好吃了。”  

  直树歪了歪头。日历由于长年累月地日晒,已经变了色。字也模糊了。  

  两个人伸出小拇指勾在一起,使劲儿地摇着。勇子看见他们起誓,也伸出小拇指嚷着:“我也要起誓,算我一个!”对,也应该叫勇子保密,说不定她最清楚这其中的奥秘呢!  

  直树和律子相互挥手告别。勇子一边跳一边说:“再见,粘糕,带豆面的。”  

  “哎──,能吃,哎──?”  

  “嗯,是个‘元’字,是个‘元’字吧!”直树一边用手写着“元”字,一边说。  

  三个人把小拇指勾在一起,又使劲儿地摇了一次:“谁要说谎,谁就吞掉一千根针!”  

  律子的眼睛立刻闪出光亮,“意达也知道这句话!姐姐小时候也常这么说。”  

  勇子的语调带着惊奇,所以大家也觉得奇怪。假如她什么都知道,她就会知道什么是粘糕,可是,听她的口气,她象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直树狡黠地笑了笑,走出了大门、拿上竹竿和虫盒。  

  “对,你再看这个,这是”g“旁,对吧?然后,是这么写的……”律子也用手指着“纪”字。“是‘纪元’两字,也就是纪元2605年。你懂了吗?”  

  三个人一齐发誓,秋千东摇西晃的,他们同时大笑起来。  

  律子又跑过来,把勇子搂在怀里,恋恋不舍地说:“再见了。”她摆了摆手,转身朝对面走去。  

  “走吧,勇子。”  

  “不懂。”  

  “好吧,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查一下。交给我好了。”律子满有信心地拍着胸脯说。  

  “再见。”直树精神饱满地回答着,拉起勇子的手走了。一直朝那所神秘的房子走去。但是,直树的想法没有如愿以偿。勇子刚走几步就蹲下了。  

  “嗯,走吧。”  

  “我们虽然不懂,但上了年纪的人一看就懂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我们日本不使用西历,而是把日本创立的那一年,定为元年,是使用这种纪年法的。”  

  “姐姐,现在放暑假了吗?”  

  “我要喝水,我要吃面包!”她饿了。  

  “哎,等等我,等等。”外公一边穿鞋一边说。  

  “哎?我第一次听说。那么说,日本比西方国家历史悠久了?”  

  直树突然问了一句,律子吃了一惊,她睁大眼睛,摇了摇头说:“为什么问我这个?”  

  “真捣乱!我一想干什么,你就来这套!我可不背你!回到家就吃饭了,别耍赖了。”  

  “外公,走啊!我先走啦。”  

  “那到未必。究竟把什么时候定为日本国的开国元年,现在历史学家还有争议,还没有统一的说法。现在已经不使用这种纪年法了!”  

  “那,你没上学吗?”  

  勇子蹲在地上,两手在腿上不住地摩娑着。要是妈妈遇到这种情况,是绝不会背她的。妈妈准是若无其事地观赏着四周的风景。于是,勇子只好一声不响地站起来朝前走。可是轮到直树,勇子可不依他。直树呢,虽然嘴上说不背,可到底还得背。直树经不住勇子泡蘑菇,只好背起勇子朝外婆家走去。真是的,还是没有勇子的好。对,等她睡了午觉,趁机再溜出去。痛痛快快地跟椅子聊天。  

  勇子欢蹦乱跳地跑了。悦耳的蝉声说明今天又是个晴朗的天气。外公和勇子、直树三人一起沿着白墙根下面的小路走着,直树挥舞着竹竿,想:哼,今天我非逮二十只蝉不可!外婆昨天还说,东京的孩子总是逮不住蝉,我要逮给外婆看看。  

  “是吗?经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那2605年是哪一年呀?”  

  “哎,没上学。”  

  外婆早已把凉面准备好了,正等着直树和勇子回来,直树看见面条,顿时觉得饿极了。  

  可是,直树的决心并没有坚持多久。兄妹俩和去汽车站的外公分手后,就穿过架在护城河上的石拱桥,来到了大名曾经居住过的宅邸遗址。在这里突然遇上了坐在树荫下读书的律子。  

  “是公元1945年。就是昭和规年。”  

  “那,你在工作吗?”  

  “啊,天气真热。”直树说着,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  

  “呀,直树,捕蝉吗?”  

  “是几月6日呢?”  

  律子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阴影。直树这才觉得自己不该多问。  

  “噢,是够热的,快洗洗手,吃凉面。”  

  “嗯。”  

  “是几月,一会儿你就明白了。”律子一页一页翻着日历,她翻到印有“31”这个数字的一页,接着是印有“9月”的一页,再翻过去,出现了“1”字。  

  “对不起,我不该随便打听这些。可是,你想,凡是大人,整天都忙得不可开交,而你却有时间陪着我们玩儿,还关心我的事……”  

  “外婆,这附近,从前住过做椅子的人吗?”  

  “这个小家伙就是意达?”  

  “我知道了,是‘8月’。”直树说。  

  “姐姐么,是个懒虫。”律子恢复了原来的开朗,“吃了睡,睡了吃,象个懒猫。好啦,勇子,再见了。粘糕,带豆面的。”  

  直树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外婆睁大了眼睛。  

  “咦,姐姐,你也很熟悉意达这个名字吗?”  

  “对,是1945年8月6日。”律子说。  

  “再见,粘糕,带豆面的。”勇子挥动着小手,咯咯地笑了。  

  “嗯,没听说过有做椅子的人。”  

  “这是你外婆告诉我的。这个名字听一遍就忘不了。意达,你好!”  

  直树佩服地说:“你到底是不简单啊,姐姐,真叫你给查着了。啊,这么说和今天是同一个日子呀!今天是8月6日!”  

  直树也挥着手,想:那位姐姐是多么可信啊。我太喜欢她了。直树拉着勇子的手边走边回头,恰好律子也转过身来。直树挥动着手里的脏褂子,律子举起那破旧不堪的日历晃了晃。这时候,直树觉得花浦这个古城格外亲切,仿佛他在这里已经居住了很久。

  “外婆不是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吗?”

  “你好!”勇子有点不好意思地一边往直树身后躲闪,一边回答。  

  律子久久地望着只顾称赞她的无忧无虑的直树,目光里忽然充满着悲伤。然而,直树并没有注意到这种异样的神情。  

 

  “这儿有许多树,捕蝉再好不过了!哎呀!哎呀!”律子猛地站起身,直树顺势朝那边望去,只见五、六个男孩子用竹竿在敲打一棵树。  

  “好啦,这回该你说了,把你的秘密说给我听吧!”  

  “是啊,虽说年头不少了,也只不过是十年,不,十四、五年光景吧,算不上很久。”  

  “你们这是干什么?”  

  “好,我说。”  

  “嗯,是吗?”  

  “打青冈果!”  

  直树把怎样独自一人去护城河边玩时,无意中发现了会走路的椅子,怎样又发现了没人居住的奇怪的房子,又怎样在这房子里再次遇到了那把椅子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律子。  

  “你怎么问起这个来啦?”  

  “青冈果还没熟呢,入秋以后才能摘呀,不能用竹竿打呀!”  

  律子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仔细听着。表面上看,她的脸上好象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她并不是漫不经心的,她完全被直树的话吸引住了。她和直树一样想揭开那把椅子和那所奇怪的房子的奥秘。  

  “不为什么。”  

  律子严厉地叱责着,男孩子们叽咕着难听的话,一哄而散。  

  听完了直树的叙述,律子久久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要带我去那所房子看看。”  

  这时候勇子已经洗完手跑了回来,自豪地伸出小手:“我洗手了,我自己洗的。”  

  “青冈果不到成熟的季节,是不能摘的,是吧?”  

  直树点点头。这时,外面传来了勇子欢乐的歌声。律子迅速而又敏捷地把日历用包袱皮包起来,放进竹篮里,接着朝门口走去。  

  “快,直树也洗手去吧。”外婆催促着。  

  直树含糊地点点头。在东京长大的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摘青冈果的季节的。“在这城堡山上橡树子和柯树果多极了!味道象生栗子一样。”  

  “啊,你们回来了。勇子,你们好!外婆,我来打搅了。”  

  “是──”  

  “那种东西好吃吗?”  

  外婆看见了律子、高兴地打招呼说:“哎呀,哎呀,欢迎你来。前几天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照看我的孩子们。”  

  直树站起来。看来,还是得直接同椅子谈,没有别的办法。

  “嗯,反正我小时候吃过的。把柯树籽掸上水,放到平锅里一炒,可香了……直树,你去过文物馆吗?”  

  律子从篮子里拿出水灵灵的鲜桃说:“啊,外婆,这是一点心意,妈妈让我带给您尝尝鲜……这是从冈山送来的。”  

  “什么叫文物馆呀?”  

  “啊,这,这真是……这桃真新鲜呀。快,进来吧,喝点茶。”外婆走进厨房。  

  “那里有大名用过的东西,各式各样,什么都有。要是没看过,去看看吧!”  

  趁空儿直树小声对律子说:“下午两点,勇子就该睡午觉了。那时,咱们去文物馆。”  

  “嗯……”直树看着竹竿。  

  “知道了。”  

  “至于捕蝉么,看完了再捕好了!”  

  外婆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端着菜走过来说:“天这么热,快来喝杯凉麦茶吧。”  

  “可我身上没带钱呀。”  

  “我要喝咖啡。喝咖啡。”勇子嚷道。  

  “我带着呢,那里有武士用的刀、枪、铠甲,还有头盔!”  

  “好,你等着,要加牛奶是吧?”  

  在律子的鼓动下,直树也动摇了,去开开眼界吧,也许不会太扫兴……

  勇子非常喜欢加进牛奶的麦茶,她认为这就是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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