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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收集的铸币跟比尔·彭斯箱子里的一样,

2019-10-07 06:52

  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失望的事了。那六个人一下子都被击垮了,但西尔弗几乎马上从这次打击中清醒过来。刚才他一门心思地全速向“钱”冲刺,像个参加赛马的骑师。可转眼间又发现是死路一条。不过他仍保持头脑冷静,沉住了气,在别人还没意识到这一切幻想都破灭时,他已改变了他的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开始干活,因为要把那么多财宝搬到岸边,在陆地上要走近一英里,再坐小船划三英里水路运到伊斯班袅拉号上去,这工作够我们忙的了,因为我们人太少。至今还在岛上的那几个人并不会让我们太担忧,只要在山顶上派一名岗哨,就可以确保我们不致于遭到他们的突袭。再说我们以为他们已尝够了厮杀的滋味。  

  反叛者们没有卷土重来,树林中再也没听到枪声。照船长的推测,他们已经“领到了当日的口粮”,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察看伤员,准备午饭。尽管外边很危险,我和乡绅还是宁愿到门外去做饭。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听到伤员痛苦的呼喊声和惨叫声,让人不忍人耳。  

  本·葛恩一看到国旗就停下了脚步,还拉着我的胳膊叫我也停下来,并且还坐了下来。  

  “吉姆,”他悄悄地对我说,“把这个拿去,准备应付叛乱。”  

  因此工作进展很快,葛雷和本·葛恩划着小船来回于郎姆酒湾与伊斯班袅拉号之间,其余的人把财宝堆在岸边。两锭金条一前一后用绳子搭在肩上,就够一个大人走一趟,而且只能慢慢走。因为我力气小,扛不了什么,就被留在洞穴里,整天忙着把铸币装进面包袋。  

  枪战中倒下的八个人中仅有三人还有微弱的呼吸──一名在枪眼旁中弹的海盗、亨特和斯莫列特船长。其中前两位已没有生存的可能了。那个海盗最终死于医生的刀下。尽管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亨特还是没能苏醒过来。他整整挣扎了一个白天,像住在我们店里的那位老海盗中了风似地大声喘息。但是由于他的肋骨被打断了,跌倒时颅骨又被撞碎,在夜里不知何时偷偷见上帝去了。  

  “喂,”他说,“那边肯定是你的朋友们了。”  

  说着他递给我一支双筒手枪。  

  这里收集的铸币跟比尔·彭斯箱子里的一样,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不过面值要大得多,种类也多。我觉得整理这些钱币是一件莫大的乐事。其中有英国的金基尼、双基尼,法国的金路易,西班牙的杜布龙,葡萄牙的姆瓦多,威尼斯的塞肯,有最近一百年欧洲各国君主的头像,有古怪的东方货币,上面像是缕缕细绳、张张蛛网;有圆的有方的,有中间带孔的,好像可以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我估计差不多世界上每一种货币都被搜罗全了。至于数量,我相信大概跟秋天的落叶一样多,我总是弯着腰,手不断地整理着,一天下来弄得疲惫不堪。  

  至于船长,伤口虽然很痛,但并未击中要害部位,所以没有生命危险。他先是中了乔布·安德森一枪,子弹穿透肩肿骨,触伤了肺部,但并不严重。第二颗子弹击中了小腿,仅有部分肌肉受到损伤。医生说他肯定可以复原,但今后这几个星期里,他不能走动,不能伤到胳膊,甚至于尽可能地少说话──如果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话。  

  “更像是那些反叛分子。”我说。  

  同时,他若无其事地向北走了几步,让土坑把我们俩同他们五个隔开。然后他看看我点头示意,好像说:“形势危急。”──这一点我已意识到了。他的表情现在是非常友善,我对他这种反复无常的作法十分反感,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回你又变脸啦。”  

  这里收集的铸币跟比尔·彭斯箱子里的一样,更像是那些反叛分子。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干着,每天都有一大笔财产装上大船,而每天晚上洞穴里都有一大笔财产等待明天装载。在这段日子里,我们没有听到关于那三个幸存的反叛者的任何消息。  

  我的指关节偶然受的伤倒没什么。利弗西大夫给我贴上了膏药,还扯了扯我的耳朵来安慰我。  

  “他们!”他叫道,“怎么会?在这么块除了幸运的大爷谁也不会来的地方,西尔弗一定会挂骷髅旗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不,那是你的朋友们。刚刚发生过交锋,我敢肯定,你的朋友们占了上风,这会儿他们正在岸上那个老寨子里,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弗林特修建的。啊,弗林特他真是个有头脑的人物!除了好酗酒外,没谁能与之匹敌。他真是什么都不怕;只有西尔弗例外──西尔弗这个伪君子。”  

  他来不及回答我的话。那些海盗连骂带叫一个个跳下坑去,开始用手扒土,又把木板向旁边乱扔一气。摩根找到一枚金币,它在海盗们的手里传来传去足有十几秒钟。  

  最后那几天,大概是第三天晚上,医生和我漫步登上一座小山顶。在山顶上可以看到岛上的低地。这时,从黑糊糊的山下吹来一阵风,传来的不知是尖叫还是歌声。送到我们耳边的只是一小段,接着又恢复了原来的沉寂。  

  午饭后,乡绅和医生在船长身旁坐了下来,一同商讨军情。当他们商议够了,时间刚过正午,医生拿起帽子和手枪,腰上挂着弯刀,把地图放在口袋里,肩上扛着一支滑膛枪,翻过北边的栅栏,快速地消失在丛林中。  

  “好吧,”我说,“可能是这样,而真是这样的话,我更得赶紧去跟我的朋友们会合了。”  

  “两基尼,”墨利向西尔弗扬起金币叫嚷着,“这就是你说的七十万镑的财宝吗?你不是谈判的老手吗?你个坏事的木鱼脑袋。”  

  “愿上帝宽恕他们,”医生说,“那是反叛分子!”  

  我和葛雷一同坐在木屋的另一头,听不到我们的头儿在商谈些什么。利弗西的举动使葛雷吃惊得竟然忘记了把衔着的烟斗拿下来后再放回嘴里。  

  “不,朋友,”本答道,“你先别忙着走。你是个好孩子,我不会看走眼的,但是你毕竟只是个孩子,听着,本·葛恩可不是个容易上当的人。郎姆酒也休想把我带到你去的那个地方──郎姆酒也休想,除非我亲自见到你们那个真正的绅士,并且得到了他的保证。你可不要忘了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对真正的绅士绝对信任(记着说),绝对信任’──然后别忘了再捏他一下。”  

  “挖吧,孩子们,”西尔弗国空一切地冷嘲热讽道,“兴许你们还能挖出两颗花生豆呢。”  

  “他们都喝醉了,先生。”西尔弗在我们后面插了一句。  

  “哦,我的龙王爷,”他说,“利弗西疯了不成?”  

  说着,他仍带着那种俏皮的神情捏了我一下,这是第三下了。  

  “花生豆?”墨利尖叫了一声,“伙计们,你们听见没有?我告诉你们,这家伙早就心里有数,看看他那张脸,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的。”  

  我可以说,西尔弗现在自由自在。尽管每天遭到冷眼,他还自认为是一个得到特殊待遇的朋友和随从。大家都瞧不起他,他却不在乎,始终低三下四地讨好每个人而毫不灰心,这种本领真是无人能比。然而,我估计没有谁对待他比对待一条狗客气些,只有本·葛恩除外,因为他对昔日的舵手至今仍怕得要命。此外还有我,我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感谢他,尽管我也有更多的理由比任何人更根他,因为我曾目睹他在高地上策划新计谋,打算出卖我。由此可见,医生为什么那样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句。  

  “不可能,”我说道,“要是这伙人都疯了的话,也要最后才轮到他,我敢说。”  

  “而当你用得着本·葛恩的时候,你知道到哪儿找他,就在今天你发现他的地方。来人手里要拿上一件自东西,而且他还得一个人来。噢!你还得说这个:‘本

  “啊,墨利,”西尔弗讽刺了他一句,“又准备当船长啦?痛头可真不小,没说的。”  

  “喝醉?恐怕是在胡说八道。”医生说。  

  “也许吧!老伙计。”葛雷说,“他可能是没疯,要是那样的话,照你说,那就是我疯了。”  

·葛恩’,你得说,‘这样要求自有他的道理。’”  

  但这一回所有的人都倾向于墨利,他们一边开始爬出土坑,一边回头用愤怒的眼光瞥一眼我们。我发现对我们有利的一面是:他们都爬向面对西尔弗的那边。  

  “没错,”西尔弗随声附和道,“鸡毛蒜皮的小事,反正跟你我无关。”  

  “我敢说,”我答道,“医生一定有他的打算,如果我猜对了的话,他现在要去见见本·葛恩。”  

  “好吧,我说,”我想我明白。“你有些主意要提出来,而且你想面见乡绅或是医生;在我发现你的地方可以找到你。就这些吧?”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一方两个人,另一方五个人,中间隔着土坑,任何一方都不敢先动手。西尔弗拄着拐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看上去和平时一样镇定自如。他确实有胆量,不可否认。  

  “西尔弗先生,你大概别指望我把你当人看,”医生冷笑着说,“所以我的想法也许会使你感到惊奇。我要是能肯定他们在说胡话──我敢说他们至少有一个人在发高烧,我一定要离开这儿,不管我自身会遇到多大的危险,也要尽我一个做医生的职责去看看他们。”  

  事后证明我猜中了。但目前,木屋里闷得要命,栅栏里边的一小块沙地被正午的炎炎烈日晒得像要冒出火来。我头脑中开始酝酿一个新念头,这个念头并不是那么合乎情理。我开始羡慕医生能够走在阴凉的树阴下,听着小鸟瞅嗽的叫声,闻着松树散发出的清香,而我则坐在这儿受着太阳的烘烤,身上的衣服汗遏退的。周围流了一地血,许多尸体横在地上,我对这鬼地方的厌恶几乎同恐惧一样强烈。  

  “什么时候呢?你说,”他又加上一句,“这样吧,就从正午时分到钟敲六下。”  

  后来,墨利似乎想用一番话打破僵局。  

  “恕我直言,先生,你这样做会酿成大祸的,”西尔弗说,“你将会失去你宝贵的生命,你可以相信我的话。如今我也与你们并肩而战,我不愿看到我方的力量被削弱,更不愿听到你遇到不测,要知道我对你可是感恩戴德呀。可是山下那帮家伙可是说话不算数的──就是他们想,也没有用了。再说,他们也不会相信你会讲信义的。”  

  我一直在洗刷木屋里的血迹和午饭的餐具。我愈洗愈厌恶这个鬼地方,也就愈加羡慕医生。到了最后,在一个面包袋旁,趁没人注意到我,我做了逃走的第一步准备:往我的上衣口袋里塞满了干面包。  

  “好的,”我说,“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伙计们,”他说,“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老瘸鬼,把咱们骗到这儿来上这么大的当;另一个是个小杂种,我早就想把他的心掏出来。现在,伙计们──”  

  “这倒是,”医生说,“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我们可领教过了。”  

  我承认我是个大傻瓜,当然会做出愚蠢可笑、鲁莽冒失的事来。但我下决心,尽全力小心谨慎地做。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些干面包至少两天内不至于使我挨饿。  

  “你不会忘了吧?”他有些焦虑地询问道,“绝对信任,还有自有他的道理,你得说。自有他的道理,这句是主要的;就像男子汉对男子汉那样。嗯,好吧,”

  他扬起胳膊,高声呼喊,显然准备带头发动攻击。但就在这时,只听砰!砰!砰!──从矮树丛中闪出滑膛枪的三道火光。墨利一头栽进土坑里;头上缠绷带的那个家伙像陀螺似地转了个圈,也直挺挺地掉下坑去呜呼哀哉了,不过手脚还抽动了几下,其余三个掉头就跑。  

  关于那三个海盗,我们最后得知的消息便是这些。只有一次,我们听到老远一声枪响,估计他们是在打猎。我们经过商议决定只得把他们扔在这个岛上。这个决定得到本·葛恩和葛雷的坚决拥护。我们留下相当多的弹药,一大堆腌羊肉、一部分药品以及其他必需品、工具、衣服、一张多余的帆和十来英尺绳子。根据大夫特别提出的建议,我们还留下了相当多的烟草。  

  然后我拿了两只手枪,因为我已有一筒火药和一些子弹,就觉得武装得够可以的了。  

──他仍拉着我──“我肯定你可以走了,吉姆。但是,吉姆,要是你遇见西尔弗的话,该不会把本·葛恩给出卖了吧?就是野马拖着你也不会吧?你说决不呀。要是他们在岸上宿营,第二天早上他们的老婆就会变成寡妇,吉姆你信不信?”  

  一眨眼的功夫,高个儿约翰的手枪对准还在挣扎的墨利双筒齐响。墨利在断气前翻起一双眼睛瞪着他。“乔治,”西尔弗说,“这下我可让你闭上嘴了。”  

  我们在岛上无需再做什么了,我们把财宝装上了船,贮备了足够的淡水,把剩余的山羊肉也带走了,以防万一。在某天早上,我们一切都准备妥当,终于起锚登程,把船驶出北汊。这面曾被船长升上屋顶且在其下同敌人作战的旗子又重新迎风飘扬在我们上空。  

  至于我头脑里的计划,我想不算太坏。我打算到把东面的锚地和海隔开的沙尖嘴上去,找到我昨天傍晚发现的那面白色岩壁,看看本噶恩的小艇是不是藏在那里,到现在我仍然认为这件事值得去试一试。但是我知道他们肯定不让我离开木屋。惟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不辞而别,趁人不备时,偷偷溜出去。这使得本身是对的事情因做的方式不对也变成错的了。但是我只不过是个毛孩子,下定了决心就不再犹豫了。  

  正在这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接着,一颗炮弹穿过丛林落到了沙地上,离我们谈话的地方还不到一百码远。我们俩立刻朝着不同的方向拔脚就跑。  

  这时,利弗西大夫、葛雷和本·葛恩从肉豆灌丛中向我们跑来,滑膛枪还冒着烟。  

  我们不久就发现那三个家伙比我们料想的更为密切地注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船通过海峡时,我们曾离南面的岬岛非常近;我们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跪在那里的沙尖嘴上,举起双手做哀求状。我们每个人都不忍心把他们撇在这样可悲的境地。但是我们不能再冒险以防再发生叛乱。如果把他们带回国去再送上绞架,那也算不得仁慈。大夫向他们喊话,告诉他们我们留下了补给品给他们,并告诉他们上哪儿去找。可他们还是呼叫我们的名字,哀求我们看在上帝分上可怜可怜他们,不要让他们死在这个地方。  

  最终正如事情发展的那样,天赐良机,乡绅和葛雷正忙于帮船长缠绑带,路就在前方。我一个箭步窜出去,翻身越过栅栏,钻进茂密的丛林中。在他们发觉前,我已逐渐远离木屋,听不到他们的呼喊声了。  

  整整一个钟头的工夫,频繁的炮声震撼着这个岛,炮弹接连不断地穿过丛林,这些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似地跟踪着我,逼得我东躲西藏。在炮击临近结束的时候,我虽然还是不敢冒险向炮弹落得最密集的寨子的方向跑,但是我多少又重新鼓起了勇气,向东经过一段很长的迂回,向岸边的树林摸去。  

  “追上去!”大夫喊道。“快,快点,伙伴们!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头把小船夺过来。”  

  最后,他们看船还不停下来,而且愈走愈远,眼看着听不到喊声了。其中一个

  这是我第二次做傻事,比前一次更草率,因为我仅撇下两个未受伤的人守卫木屋。然而同第一次一样,这次行动又一次救了我们大家的命。  

  太阳刚刚落下去,海风飒飒地掠过树林,吹动着锚地灰色的水面;潮水也远远地退下去了,露出了一大片沙滩;在白天的炎热消退之后,冷空气透过我的外衣侵袭着我的肌肤。  

  于是我们飞似地奔向海边,不时拨开齐胸高的灌木丛开路前进。  

──我叫不准是哪一个──便大叫一声跳起来举起滑膛枪就放。一颗子弹嗖的一声从西尔弗头顶上飞过,把主帆打了个窟窿。  

  我径直朝海岛的东海岸跑去,因为我决定沿着沙尖嘴靠海的一边下去,以避免被锚地里人的察觉到。此时已过下午了,太阳还未落山,天气仍很暖和。  

  伊斯班袅拉号仍然泊在锚地,但是它的桅顶上果真飘着面骷髅旗──黑地子的海盗旗。就在我张望的时候,红光一闪,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激起了四面回声,这是又一颗炮弹呼啸着从空中飞过。这是最后的一次炮击。  

  西尔弗拼着老命想跟上我们。他拄着拐杖一蹦一跳,简直能把胸大肌撕裂。医生认为,这样剧烈的运动即使是个没落残疾的人也受不了。尽管如此,当我们到达高地的坡顶时,他还是落在我们后面三十码远,而且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在这以后,我们不得不躲在舷墙后面。我再次探出头来时,沙尖嘴上已看不见他们的踪影,连沙尖嘴本身也变得愈来愈模糊了。那三个人的结局我知道的仅止于此。将近中午时分,藏宝岛最高的岩峰也沉到蔚蓝色的地平线下去了,这一切使我无比兴奋激动。  

  我继续穿行于高大的树林中,不仅可以听到前方不远处海浪拍击岩石发出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还可以听到树叶和树枝发出的沙沙声──这表明海风比平日里更强些。很快凉风阵阵袭来,我又走了几步来到树林边的开阔地,见到蓝色的大海在阳光下伸展到地平线上,翻腾的浪花在海滩上滚出许多泡沫来。  

  我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观望着炮击之后海盗们的忙碌。在离寨子不远的岸上,那些人正用斧子砍着什么东西──稍后我才发现,原来是那只可怜的划子。而在靠近河口的地方,在树林里正燃着一堆篝火,同时,在岸线上的小拐角与大海之间,他们的一只划于在来回往返,上面的那些人,上午我见他们还是脸色阴沉的样子,这会儿却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大吵大叫。但是从他们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大概是郎姆酒起了作用。  

  “大夫,”他喊道,“瞧那儿!不用急!”  

  我们的人手实在少得很,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得出把力。只有船长躺在船尾的一张垫子上下命令。他的伤势虽然大有好转,但还需要静养。我们把船头对着西属美洲最近的一个港口,因为我们如不补充水手,返航时恐怕会有危险。由于风向不停地转换,再加遇上两次大风浪,我们到达那个港口时都已累垮了。  

  我从未看到过藏宝岛附近的海域如此平静过。阳光直射下来,周围没有一丝儿风,蔚蓝的海面上波平如镜,但沿海岸边却仍是波涛滚滚,日夜喧嚷。我想整个岛上是无处听不到这种浪花飞溅的响声的。  

  最后,我想可以朝寨子的方向返回了。眼下我所处的地方是向东环抱锚地、伸入海中相当远的一个沙尖嘴,它半没人水中与骷髅岛相连。现在,当我起身的时候,我看到在沙尖嘴下面更远的地方矗立着一堵孤零零的岩壁,它位于低矮的灌木丛中,相当高,颜色特别自。我马上想到这可能就是本·葛恩谈到的那块白岩石,而说不定哪天真用得上那条小船,那我就知道到哪去找了。  

  的确不用着急,在高地比较开阔的地方,我们看得见三个幸存的海盗还在朝着他们开始跑的方向直奔后桅山。我们已跑到了他们和小船之间,于是我们四人坐下来歇了口气,高个儿约翰抹着脸上的汗慢慢地走过来。  

  当我们在一个陆地环抱、景色优美的海港里下错停船时,太阳已经落山。许多小船立即围住我们,船上的黑人、墨西哥人、印第安人和混血儿纷纷向我们兜销水果蔬菜,而且愿意表演潜下水去捡你扔下的钱币。那么多和颜悦色的面孔(尤其是黑人)、热带水果的风味,特别是华灯初上的小镇景象,简直太可爱了。同我们在岛上时那种杀机四伏、血雨腥风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医生和乡绅带我上岸去准备玩一个晚上。在城里,他们碰到了一艘英国军舰的舰长,并同他聊了起来,还到他们的军舰上去了。总之,我们玩的很高兴。当我们回到伊斯班袅拉号上时,天都快亮了。  

  我怀着愉快的心情,沿着岸边走去,直到我估计已远离了南岸,才在茂密的灌木丛的隐蔽下,警惕地攀上沙尖嘴的斜坡。  

  后来我就沿着树林的边缘往回走,一直走到寨子的后方,也就是向着陆地的一面,于是很快便受到了那帮忠实的朋友的热烈欢迎。  

  “衷心感谢你,大夫,”他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救了我和霍金斯。哦,是你呀,本·葛恩?”他说,“嗯,你可真是个好样的。”  

  甲板上只有本·葛恩一个人。我们刚一登上大船,他就比比划划地急于向我们仟悔。西尔弗跑了。是这个放荒滩的水手在几个钟头以前放他坐驳船逃走的。本噶恩要我们相信,他这样做纯粹是为了保住我们的性命,要是“那个只有一条腿的人留在船上”,我们总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但事情并未完。那个厨子不是空手走的。他乘人不备凿穿舱壁,偷走了一袋值三四百基尼的金币,这下子他今后的漂泊生涯可不用犯愁了。  

  我背对着大海,前面是锚地。海风耗竭了淫威,很快地平静下来,紧跟着,轻柔的海风从南面、东南面飘拂而来,携来了大团大团的雾气。在骷髅岛的下风处,铅灰色的锚地像我们初次进来时一样平静。伊斯班袅拉号停在如镜的水面上,从桅顶到吃水线以及悬挂的海盗旗都倒映得清清楚楚。  

  很快我就讲完了我的经历,然后便开始打量起四周来。木屋是由未锯方的松树树干钉成的,包括屋顶、四壁以及地板。地板有几处高出沙地表面一英尺或一英尺半。门口有个门廊,门廊下有一股细泉向上涌人一个相当古怪的人工蓄水池里──不是别的,而是只船用大铁锅,底儿被敲掉了,埋到沙地里,正如船长所说,“齐吃水线”。  

  “是的,我是本·葛恩。”放荒滩的水手答道,他窘得像条黄鳝似的,扭了几下。“你还好吗,西尔弗先生?”隔了许久,他才问了这么一句,“想来一向可好。”  

  我认为我们大家都为这么便宜就摆脱了他而感到高兴。  

  大船旁停靠着一只划子,西尔弗坐在层座上,我一眼就认出是他,还有两个人斜靠在船墙上,其中一个戴着红色的帽子,正是我几个小时前看见的那个跨在栅栏上的坏蛋。他们显然在谈笑,由于隔得那么远──大约一英里的距离,他们谈些什么,我当然一句也听不清楚。突然,我听到一声极其恐怖的怪叫,简直难以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声音。最初把我吓坏了,但我很快就记起那是名叫“弗林特船长”的鹦鹉在叫。它正蹲坐在主人的手腕上,根据它那亮丽的羽毛,我可以辨认出它。  

  这屋子除了构架外,里面几乎空空荡荡,但是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块石板,摆放成炉床的样子,还有只陈旧生锈的铁篓子,装柴禾生火用。  

  “本啊本,”西尔弗喃喃地说,“没想到是你干的好事。”  

  长话短说,我们补充了几名水手,一路平安回到英国。当伊斯班袅拉号抵达布里斯托尔时,布兰德利先生正开始考虑组织一支后援队前来接应,随伊斯班袅拉号出航的全体人员只有五个人归来。“余下的都死于酒桶旁,见了阎王。”──这话得到应验。当然我们的遭遇还没有像歌中唱到的另外一艘船那样悲惨。其中有两句是这样唱的:  

  不久,划子撑离大船划向岸边,戴红帽的那个家伙和他的同伙从船舱升降口走了下去。  

  小丘的斜坡上和寨子里面的树全部被伐掉,用于修建木屋了,从残留下来的树桩我们可以看出,一片多么好、多么繁茂的林子被毁掉了。在树木被搬走以后,大部分土壤不是被雨水冲走就是埋成了堆,只在那细泉从锅中溢出后形成的细流边上,有一块厚密的苗床,上面长着些苔藓、羊齿植物和蔓延在地面上的小灌木丛,仍然在这沙地上摇曳着一片碧绿。紧紧环绕在寨子周围的那片树林──他们说作为防御工事是太近了──仍然长得高大茂盛,靠陆地这边全都是枞树,而朝向海滩的那边则是大片枞树与长生橡树的混生林。  

  大夫派葛雷回去将反叛者逃跑时扔下的镐头拿一把来。然后我们不紧不慢地走下山坡,向停木船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大夫把刚才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这使西尔弗极感兴趣。本·葛恩这个放荒滩的傻小子从头到尾扮演了一个英雄角色。  

  七十五个汉子驾船出海,
  只剩一人活着回来。  

  就在这时,太阳落到望远镜山后面。由于雾聚集得很快,天已经开始黑下来。我知道如果我想在今晚找到小艇,必须抓紧时间。  

  我已经提到过的那凉飕飕的晚风,从这草草钉成的房子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持续不断地喷洒着沙雨。我们的眼睛里是沙子,牙齿里是沙子,晚饭里是沙子,沙子还在锅底的泉水中跳着舞,整个就像快要烧开的麦片粥一样。我们的烟囱是屋顶的一个方洞,它只能让一小部分烟出去,而其余大部分烟还憋在屋子里,呛得我们一边咳嗽一边淌眼泪。  

  长期孤身流浪在海岛上的本·葛恩发现了那副骨架,并把它身边的东西搜掠一空。发现宝藏的也是他,他把金银财宝都掘了出来(坑里留下的镐头断柄就是他的),把财宝扛着从大松树下搬到海岛东北角双峰山上的一个洞穴里。不知返了多少越,终于在伊斯班袅拉号抵达前两个月把所有的宝藏都安全运到那里。  

  我们每个人都分得一份丰厚的财宝。至于这笔钱怎么个花法,明智不明智,那要依人而定。斯莫列特船长现已退休,不再航海了。葛雷不仅没有乱花他的钱,还用功钻研航海技术。这是出于一种想出人头地的强烈愿望,现在他是一艘装备优良的大商船的合股船主兼大副,他结了婚还做了父亲。至于本·葛恩分得一千磅后,在三个星期内就把这笔钱花光或丢掉了。还不到三星期,更确切地说,只有十九天,因为到第二十天,他回来时已变成一个乞丐了。于是他在岛上时最担心的局面出现了:乡绅给了他一份看门的差事。他至今还活着,乡下顽童非常喜欢他,但总拿他开心。每逢星期日和教会的节日,教堂里总少不了他的歌声。  

  露出灌木丛的白色岩壁依旧在下面大约远离八分之一英里的沙尖嘴上。我花了好些时间才爬到那里,我往往手脚并用地在树丛中潜行。当我的手触到粗糙的岩壁时,夜幕几乎降下来。在岩壁的正下方有极小一块长有绿色草皮的洼地,被沙汀和高及膝部的茂密的矮树所掩盖。洼地中间果然有山羊皮做的小帐篷,有点像吉卜赛人在英国流浪时携带的帐篷。  

  此外再说说这个葛雷,我们的新伙计,他的脸上缠着绷带,因为他在同反叛分子决裂时挨了一刀;而那个可怜的老汤姆·雷卓斯,还没有被埋掉,直挺挺地靠墙躺着,身上覆盖着那面国旗。  

  在海盗们发动强攻的那天下午,医生就从本·葛恩口中套出了这些秘密。第二天早晨,医生发现锚地里的大船不见了,便去找西尔弗,并把废地图给了他,把补给品也给了他(因为本·葛恩的洞穴里贮存了大量他自己腌制的山羊肉),总之什么都给了他,以换取安全撤离寨子的机会向双峰山转移,避开沼泽地,这样也便于看管财宝。  

  关于西尔弗,我们再也没听到任何消息。我们总算彻底摆脱了这个可怕的瘸腿海盗。不过,我相信他一定找到了他的黑老婆,还带着“弗林特船长”,也许过得挺舒服。我看就让他舒服几年吧,因为他到另一个世界想过好日子,可不那么容易。  

  我跳到洼地里,掀开帐篷的一角,看到了本·葛恩的小艇。这是一只再简陋不过的小艇,木料粗糙,斜底船架用毛朝里的山羊皮包起来。船小得可怜,以至于我坐在里边也很挤,真难以想像它如何能载得了一个大人。一块坐板装得极低,船头装有脚踏板,还有一支双叶划桨。  

  要是我们被允许闲坐着的话,我们早就会都唉声叹气的了,但是斯莫列特这个人决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所有的人手都被召集到了他面前,他分派我们轮流值班守卫。医生,葛雷,还有我,是一组;乡绅,亨特,还有乔埃斯,是另一组。我们全都累了,可还是两个被派出去砍柴,两个着手为雷卓斯挖墓,医生被安排做厨子,我在门口放哨,而船长他本人则从一处走到另一处,不停地给我们打气,哪里用得上就帮一把。  

  “对于你,吉姆,”他说,“我一直不放心。不过,我首先应当为那些坚守岗位的人着想。既然你没能做到这一点,那还能怨谁呢?”  

  据我所知,银锭和武器至今仍在原来弗林特埋藏的地方。我当然宁愿让那些东西永远留在那里。就是用牛来拖,用绳来拉,都不能把我带回那个该死的岛上去。我在最可怕的恶梦中老是听到怒涛拍击海岸的轰鸣声。有时我会从床上猛然跳起来,而“弗林特船长”尖锐的叫声──“八个里亚尔、八个里亚尔”还在我耳边激荡着。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支渔船,好像是我们的祖先不列颠人制造出来的,但我的确看到了本·葛恩的这条船。它让我难以形容,只能说这是我头一次看到的手工制作的最糟糕的一条船。但是这条小船有它本身的最大的优点,它轻巧、方便。  

  医生一次又一次地走到门口来换换空气,休息休息他的眼睛,因为他被烟熏得头昏脑胀的,而每次他过来的时候,总是跟我说句话。  

  今天下午,他发现原来本打算让反叛者们空欢喜一场,没料到把我也卷了进去。于是他急忙跑回洞穴,留下乡绅照料船长,自己带领葛雷和放荒滩的水手,按对角线斜穿全岛直奔大松树那边。但不久他发现我们这一小队已走在他们前头,于是飞毛腿本·葛恩被派到前面去设法牵制住他们。本·葛恩想到利用他过去同船伙伴很迷信这一事实来吓唬他们。他这招十分灵验,终于使葛雷和医生在猎宝的海盗抵达之前及时赶到目的地预先埋伏下来。  

  现在既然已找到了小艇,想想我擅自离守的时间也太久了,是该回去了。但此刻我又有了另一个主意,并且感到很得意,非把它实现不可,即使斯莫列特船长想阻挡也阻挡不了。那就是在夜幕的掩护下偷偷地把小艇划出去,靠近伊斯班袅拉号,砍断锚索,任它飘流到哪个岸边。我敢认定,反叛者们早晨遭到这样的痛击,定想及早出海。我想这样做要是可以阻止他们逃跑,该有多好哇。看到海盗们连一只小船也没留给守卫在大船上的人,我想这件事做起来没多大危险。  

  “斯莫列特那个,人,”有一次他说,“比我强,而我这么说是有事实依据的,吉姆。”  

  “啊,”西尔弗说,“幸亏有霍金斯在我身边。否则,即使老约翰让他们碎尸万段,你也不会动心的,大夫。”  

  我坐下来等待天黑,用于面包饱餐了一顿。这个夜晚对于实施我的计划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浓雾已吞没了整个世界。当天空中最后一丝余光消失后,藏宝岛被黑夜吞噬了。终于我扛起那支小艇,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我吃晚饭的回地,整个锚地只能看见两点光亮。一处是被击退的海盗们在海边洼地上升起的大火堆,另一处是隐约可见的微光,它指示着大船停泊的位置。落潮时船头转了个方向,现在船头向着我,只有船舱里透出一点灯光;我看到的仅是从尾窗中射出的强光在雾中的反射而已。  

  又一次,他过来后沉默半晌,然后把头侧向一边看着我。  

  “当然不会。”利弗西大夫爽快地回答。  

  落潮已有一段时间了,我必须跋涉一段很长的沙滩(有好几次我的脚陷进了泥沙中),才走到了正在退下去的水边。在水中趟了几步后,我稍稍用力就麻利地把小船平放在水面上。

  “本·葛恩算条汉子吧?”他问。  

  这时我们已来到停小船的地方。医生用镐头把其中的一只小船砸破,我们所有的人登上另一只准备从海上绕到北汊。  

  “我不知道,先生,”我说,“我不能肯定他是否精神正常。”  

  这段路有八九英里。西尔弗尽管已经累得半死,还是像我们大家一样划桨。不一会,我们已划出海峡,绕过岛的东南角,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得飞快,四天前我们曾拖着伊斯班袅拉号经过那里进入海峡。  

  “要是你只是有点怀疑的话,那他就是正常的,”医生答道。“一个人在荒岛上呆了三年,除了啃指甲外无事可干,吉姆,我们不能指望他像你我一样清醒的。这不合乎人类的本性。你说他一心想吃干酪?”  

  我们经过双峰山时,可以看得见本·葛恩的黑洞口,有一个人倚着滑膛枪站在洞口旁边,那是乡绅,我们向他挥手致意,并欢呼三声,其中西尔弗喊得十分卖力。  

  “是的,先生,是干酪。”我答道。  

  又划了三英里左右,刚进北汊的入口,我们就看到伊斯班袅拉号在自动漂流。潮水把它冲离了浅滩。要是风大或者像南锚地那样有强大的潮流,我们也许从此就找不到它,或者发现它触了礁,再也无济于事。而现在除了一面主帆外,其余部位并无重大损伤。我们取来另一只锚抛人一英尺深的水中,然后坐小船折回最靠近本

  “好吧,吉姆,”他说,“看看可口的食物给你带来的好处吧。你见过我的鼻烟盒,是不是?可是你从未见过我闻鼻烟,因为在那鼻烟盒里面,我放了块巴马干酪──一种意大利产的干酪,非常的滋补。好啦,它归本·葛恩啦!”  

·葛恩的藏宝洞的郎姆酒湾。再由葛雷单枪匹马地坐小船回到伊斯班袅拉号上去看船过夜。  

  晚饭前,我们在沙地上埋葬了老汤姆,在风中,我们脱帽肃立在他周围片刻。柴禾已经砍了很多了,可是船长还嫌少,他还摇了摇头,然后对我们说“明天得加把劲多弄些回来。”然后,当我们吃了腌肉,又每个人来了杯上好的白兰地后,三个头头便聚在角落里商讨起我们的前景来。  

  从岸边到洞口是一段较平坦的斜坡。乡绅在坡顶上迎接我们。他对我既亲切又和蔼,对我逃跑的事只字不提,既不责骂,也不赞赏。当西尔弗恭恭敬敬向他行礼时,他却一下子气得满脸通红。  

  看上去他们似乎一筹莫展了,储存的食品太少了,在接应船到来之前,我们就会饿死。但是我们最大的希望莫过于歼灭海盗,直到他们降下骷髅旗,或是驾着伊斯班袅拉号跑掉,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已从十九人减少到十五人,其中有两个受了伤,还有一个至少是重伤──在火炮旁边被打中的──要是还没死的话。我们每次同他们交锋,都得极其小心,顾及自身的安全。而且此外我们有两个得力的盟友──郎姆酒和气候。  

  “约翰·西尔弗,”他说,“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骗子,先生。他们告诉我不让我控告你。好吧,那我就不提。不过,先生,死了那么多人你难道就心安理得吗?”  

  说到前者,虽然离了有半英里远,我们也能听得见他们连叫带唱直到深夜。说到后者,医生敢拿他的假发打赌,他们在沼泽地里宿营,又缺医少药,不出一星期,他们就得有一半人病倒。  

  “衷心感谢你,先生。”高个儿约翰答道,又敬了个礼。  

  “所以,”他补充道,“只要我们不先被干掉,他们会乐于驾驶着帆船逃之夭夭的。它毕竟是条船,我猜想,他们还会回到海上重操旧业,当起海盗来的。”  

  “少谢我!”乡绅喝住他,“我已违背了我应尽的义务,滚进去吧!”  

  “那是我丢的第一艘船。”斯莫列特船长说。  

  我们都进了洞穴。这地方既宽敞又通风。有一小股清泉流入围着蕨草的池子,地是沙地。斯莫列特船长躺在一大堆火前;闪烁的火光隐约照到远处的一个角落,我看见那里有几大堆金币银币和架成四边形的金条。这就是我们万里迢迢来寻找的弗林特的宝藏,伊斯班袅拉号上已有十七个人为此送了命。这些财宝聚集了多少人的血和泪,多少艘大船沉入海底,多少勇敢的人被逼着蒙住眼睛走在伸出船外的板子上,然后一头栽进海水里,多少次战火硝烟,多少耻辱、欺诈和残暴的行为,恐怕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够讲清楚。这个岛上幸存者中有三个人──西尔弗、老摩根和本·葛恩──曾参与这些罪行,并且他们每个人都曾幻想从中分得一份财宝。  

  我死累死累的,你可以想像得到,在经历了这样一番折腾后,我一倒下便睡得像根木头了。  

  “进来,吉姆,”船长说,“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是个好孩子,吉姆,但是下次我决不再带你出海,你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宠儿,我可受不了,喔,是你呀,约翰·西尔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  

  当我被一声枪响和说话声吵醒时,别人早就起来了,已经吃过了早饭,还抱了比昨天多了一半的柴禾回来。  

  “我回来履行我的义务,先生。”西尔弗答道。  

  “白旗!”我听见有人说。接着,很快又是一声惊叫,“西尔弗本人!”  

  船长“啊”了一声后就再也没说什么。  

  听到这个,我一跃而起,使劲揉了揉眼睛,跑到了墙上的一个射击孔前。

  这天晚上,我和朋友们一起吃的晚饭,可香着哪!本·葛恩的腌羊肉,加上其他好饭菜,还有从伊斯班袅拉号上拿来的一瓶陈年葡萄酒,味道妙极了。我相信没有谁比我们更幸福更快活。西尔弗坐在我们后面火光几乎照不到的地方,尽情地吃着──谁要是需要什么东西,他就立即跑去取来;我们放声大笑,他也过来凑热闹

──总之,他又成了航海途中那个爱献殷勤、溜须拍马的船上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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