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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姑娘不可能是坏人,那么德国人也相信您出

2019-10-07 06:53

 

春天来了,和煦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下面是小编为大家精心收集整理的萝卜的故事的童话故事,可供大家欣赏和阅读。

  在一个天色阴暗的清晨,华丽雅跟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一同在草原上走着。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麻利地、一本正经地在光滑而潮湿的路上移动着那双穿着球鞋的胖胖的小脚;可是华丽雅这次远行的全部乐趣,却被“妈妈不知怎么样了?”这个念头所破坏。

  最奇怪的是他们这么快就谈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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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是初次独当一面地出马,这个任务使她本人难免会遇到危险,但是,妈妈呀,妈妈!……当华丽雅带着毫不在乎的神气说她不过是到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家里去做客,住上几天的时候,妈妈是怎样地望了望女儿啊!现在,父亲不在家,母亲如此孤独的时候,女儿的这种自私的做法会使母亲感到多么寒心哪!……万一妈妈已经起了疑心呢?……

  “你在看什么啊,姑娘?德国人开进克拉斯诺顿了!你难道没有听见上杜望纳雅传来的卡车的声音?”谢辽萨站在她的脚旁,好容易抑制着呼吸,说道。

  有一天,别佳在幼儿园学会了数10个数。当他回到家时,看见妹妹华丽雅正在大门口等他。
  “我已经学会数数了!”别佳吹起牛来,“在幼儿园学的。来,我现在就把所有的楼梯都数给你看。”
  他们开始上楼梯,别佳大声地数着:“一、二、三、四、五……”
  “咦,你怎么停下来了?”华丽雅问。
  “等等,我忘了该数几了。让我想想。”
  “好,你想吧。”华丽雅说。
  他们在楼梯上站了半天。别佳说:“不行,我这样想不起来,还是从头数吧。”
  他们从楼梯上下来,又重新上去。
  “一,”别佳数着,“二、三、四、五……”
  他们又停下来了。
  “又忘了?”华丽雅问。
  “忘了!这是怎么搞的,刚想起来忽然又忘了!再来一次吧。”
  他们重新下楼,别佳又从头开始数:“一、二、三、四、五……”
  “可能是二十吧?”华丽雅说。
  “干什么,你别捣乱!你看,这次忘了全赖你!又得重数。”
  “我不想从头数了!”华丽雅说,“这叫什么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又上,一会儿又下的!我的脚都疼了。”
  “你不想数就别数,”别佳说,“我想不起来,我就不往下数。”
  华丽雅回到家里对妈妈说:“妈妈,别佳在数楼梯呢,一、二、三、四、五,再往后就不会数了。”
  “该六了。”妈妈说。
  华丽雅跑到楼梯上,别佳还在那里数呢:“一、二、三、四、五……”
  “六!”华丽雅小声说,“六!六!”
  “六!”别佳高兴了并继续数下去,“七、八、九、十。”
  多亏楼梯走完了,要不然他就回不了家,因为他只学会数到十。  

萝卜的故事

  “我要带您去见的托西雅·叶里谢延柯是一个女教师,她是我母亲的邻居,更确切地说,托西雅和她母亲跟我母亲同住在一所有两个房间的房子里。这个姑娘有主意、性格很坚强,年纪比您大得多,我坦白地说,我没有带一个有大胡子的地下工作者,而带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去见她。一定会使她感到纳闷。”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说。她说话一向只注意她的话的意思是否准确,毫不在乎这些话会使对方产生什么印象。“我很了解谢辽萨,他是个非常严肃的孩子,在某种意义上讲,我相信他甚至超过相信我自己。如果谢辽萨对我说,您是区组织派来的,那一定没错。所以我要帮您的忙。要是托西雅对您不够开诚布公,您可以去找柯里亚·苏姆斯柯依。根据托西雅对他的态度,我个人相信他在他们中间是最主要的人物。他们虽然向托西雅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暗示,好像他们在谈恋爱,而我,尽管由于工作大忙,连自己个人的生活还没能安排好。但是对于年轻人的事倒很清楚。我知道苏姆斯柯依爱的是李达·安德罗索娃,一个专好卖弄风情的姑娘。”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毫无疑问,她也是他们组织里的一员。”她纯粹为了公平起见添了这么一句。“如果您需要苏姆斯柯依本人跟区的组织联系,我可以利用我的区职业介绍所医生的职权,给他两天病假。他在那边一个小矿井里干活,准确地说。是在摇绞车……”

  华丽雅仍旧带着那种平静的、又惊又喜的表情,默默地望着他。

春天来了,到处都是暖融融的,连大衣都穿不住了,简直象夏天一样。嫩绿的小草钻出了地面。昨天看上去还是光秃秃的椴树,一夜之间就长满了娇嫩柔软的小叶儿,真让人喜欢!这天帕维里克从幼儿园回到家里,对妈妈说:“妈妈,奥利加尼古拉耶夫娜说,再过一星期,我们幼儿园就要到郊外的别墅去了!”

  “那么德国人也相信您出的证明吗?”华丽雅问。

  “你往哪儿跑啊?”她问。

“那太好了,”妈妈说,“你可以在那儿好好休息一下。”

  “德国人!”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叫起来。“随便什么样的证明书,只要它是官方人员出的,他们非但相信,而且还服从……这个小矿井的管理人员是自己人,俄罗斯人。虽然在井长下面,像各处一样,也有一个技术队里的中士,一个上等兵,为人粗暴凶狠到极点……在他们看来,我们俄罗斯人的脸都一模一样,所以他们搞不清谁来上工,谁没有来。”

  有一刹那的工夫他感到有些发慌。但是不,这个姑娘不可能是坏人。

“我根本就不累,”帕维里克回答说,“干嘛要休息?我还不如做点什么事情呢。”

  这个村子里没有一棵树木,只是零零落落地分布着一些兵营式的大房子、巨大的黑色矸石堆和僵立不动的井架。一切果然都不出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所料。华丽雅注定要在这个好像无法安身的环境里,在这样一批人中间度过两个昼夜,他们不大肯相信这个有着深色长睫毛和金黄色发辫的姑娘就是威望很高的“青年近卫军”的代表。

  “我要到你们学校里去,看他们怎么……”

“那你就到森林里采野果和蘑菇吧,还可以在草地上扑蝴蝶。我给你买个扑虫网,好不好?”

  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的母亲住的是人口比较稠密的旧村,这里的田庄联成一片。这边的房子甚至都有个小园子。但是园里的灌木都已经发黄。由于过去的几场雨,满街都是齐腰深的泥浆,这泥浆显然注定要留到冬天了。

  “你怎么去法?你难道去过我们学校?”

帕维里克想了一会儿,说:“你最好给我买一把铁锹,我要到那儿种点菜。”

  这几天,有一支罗马尼亚部队不断经过村子朝斯大林格勒的方向开去。它的大炮和大车套着在挽索里挣扎的瘦马,在这泥浆里一停就是几个钟头。赶车人的声音就像草原上的风笛,他们用俄语大声叱骂,使全村都能听见。

  谢辽萨说,大约两年前他曾到他们学校去过一次,参加文艺晚会。

“行啊。”妈妈说了,就把铁锹买回来了。

  托西雅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美丽的姑娘,乌克兰式的厚实丰满的体格,一双异常热情的黑眼睛。她开门见山地对华丽雅说,她要责备区地下核心组织不该对克拉斯诺顿村那样的矿村估计过低。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位领导来访问克拉斯诺顿村?为什么不应他们的请求派一个可以指导他们工作的负责同志前来?

  “我总有办法溜进去。”他笑了一声。

第二天,帕维里克把铁锹带到幼儿园给小朋友们看:“你们瞧,我的铁锹好不好?我要种菜了。”

  华丽雅认为自己有权说明,她只代表在地下区委领导下工作的青年组织“青年近卫军”。

  “但是德国人会不会第一步就占领学校?”华丽雅说。

孩子们围过来,有的笑话他说:“哪儿有小孩子种菜的?反正你种什么也长不出来。”

  “那么‘青年近卫军’总部委员当中为什么不来人呢?”托西雅闪动着那双厉害的眼睛,说。“我们的组织也是青年组织呀。”她自尊地加了一句。

  “我要是看见他们来了,我就一直往公园里跑。”谢辽萨回答说。

“为什么长不出来?会长出来的!”帕维里克说。

  “我是受总部委托的人。”华丽雅撅起娇艳的上唇,自尊地说道。“至于派一个总部委员到一个在工作上还没有任何表现的组织里来,那是冒失的,不符合秘密活动的原则……只要您在这方面稍微懂得一点的话。”华丽雅加了一句。

  “你知道,最好是待在阁楼上,在那里什么都看得见,可是人家看不见我们。”华丽雅说着就在毛毯上坐起来,很快地整理了辫子和衬衫。“我知道怎么进去,我可以给你做向导。”

“就长不出来!就长不出来!”

金沙电玩城,  “没有任何工作表现?!”托西雅气得大叫起来,“好一个总部,居然会不知道自己各个组织的工作!我又不是傻瓜,会把我们的工作告诉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

  谢辽萨突然露出了几分踌躇的神气。

这下子可吵起来了。小朋友那么多,每个人又都放开嗓子大声喊,帕维里克哪能吵得过他们?他委屈得快哭了。

  要不是把柯里亚·苏姆斯柯依的姓名抬出来,她们这两个自尊心都很强、面貌可爱的姑娘可能就这样谈崩了。

  “你看,是这么一回事,”他说,“如果德国人冲进学校,我们就得从二楼跳下去。”

“你不要哭,”一个最小的女孩子尼诺奇卡对他说,“你如果愿意,咱们俩一块儿种。我来帮助你,咱们会种出好多好多的菜。”

  不错,在华丽雅提到苏姆斯柯依的姓名时,托西雅假装她不认识这么个人。但是华丽雅马上就直截了当地、冷冷地说,“青年近卫军”知道苏姆斯柯依在组织里的领导地位,要是托西雅不肯带她去见他,她自己也会找到他。

  “那有什么办法呢。”华丽雅回答说。

“一定会长出来的。”帕维里克说。他的心情平静了,再也没有和小朋友们争吵。

  “我倒很想知道,您怎么去找到他。”托西雅有点发慌地说。

  “你能行吗?”

晚上奶奶来接他回家,他对奶奶说:“奶奶,你说我能不能种出菜来?”

  “哪怕是通过李达·安德罗索娃也行。”

  “那还用问……”

“可我种什么,奶奶?我什么菜籽儿都没有。”

  “李达·安德罗索娃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对您采取跟我不同的态度。”

  谢辽萨望了望她那结实的、晒黑的、覆着金色柔毛的腿,心里感到一阵暖意。不用说,这个姑娘是能从二楼跳下去的!

“那你早点给我买来,因为我们快要走了。”

  “那就更糟……我要自己去找他,我可能因为不知道他的住址而无意中给他招来麻烦。”

  不多一会,他们俩已经穿过公园朝学校奔去。

“明天就给你买来。”

  于是托西雅只好屈服。

  这所红砖墙的、宽大的、两层楼的学校就在公园大门旁边,在克拉斯诺顿煤业联合公司大厦的对面,里面的教室光线充足,还有一所很大的体育馆。学校里是空的,门锁着。但是,出于他们所追求的崇高目的,谢辽萨折了一束树枝,用树枝打破楼下面对着公园深处的一扇窗户,而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可耻的。

第二天早晨,帕维里克醒来的时候,奶奶对他说:“你看,菜籽买来了。”

  等她们到了苏姆斯柯依家里,整个情况都转变了。他住在村边的一所宽敞的乡下房子里,屋后就是草原。他父亲从前是在矿上赶车的,他们的全部生活都是半乡村式的。

  他们在地板上踮起脚尖穿过一间教室,走进楼下走廊的时候,他们心里不禁起了敬畏之感。整个宽敞的建筑物里都是静悄悄的,最轻微的窸窣声和响声都会在四周引起空洞的回声。在这几天里面,大地上有许多东西已经起了变化,有许多人和许多建筑物都丧失了原来的名称和任务,但是还没有获得新的名称和任务。不过无论如何,这总是教育过儿童的学校,华丽雅曾在这里度过她一生中许多欢乐的日子。

奶奶给了他一个小纸包。帕维里克打开一看,里面是菜籽儿,可小了!

  苏姆斯柯依的鼻子很大,肤色浅黑的聪明的脸上充满了古代哥萨克祖先的勇毅、机智而又豪爽的神气,使他的脸显得很动人。他眯起眼睛听完了华丽雅的傲慢的和托西雅的热情的解释,默默地请两个姑娘走出屋子。她们随着他顺着搁在那里的梯子爬上阁楼。阁楼上有一群鸽子哗啦啦地腾空飞去,有几只落在苏姆斯柯依的肩上和头上,还极力要落在他的手上。最后,他把一只手向一只筋斗鸽伸出去,那只鸽子好像是按照模型剪下来似的,白得耀眼,真正如同白鸽般的纯白。

  他们看到钉着“教师室”的小牌的门,钉着“校长室”的小牌的门,钉着“校医室”、“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和“图书室”的小牌的门。是的,这是学校,成年人,也就是教师们,曾在这里把知识和应该怎样在世界上生活的道理教给儿童。

他问奶奶:“这是什么菜籽啊?”

  阁楼上坐着一个体格像真正的赫古力士①的青年。他一看见这个陌生的姑娘,就慌得要命,连忙用干草盖住他身边的什么东西。但是苏姆斯柯依对他做了个手势:一切都没有问题。赫古力士微微一笑,推开了干草,华丽雅看见了一架收音机。

  看到这些放着空课桌的空教室,看到这些还保持着特殊的学校气味的房子,谢辽萨和华丽雅眼前突然浮现出他们在里面长大的那个世界。这个在过去和他们是不可分离的世界,现在却似乎一去不复返了。有一个时期,这个世界似乎是那么普通、平凡、甚至乏味。现在它突然在他们面前升起,却是这样无比的美妙、自由,充满了师生之间的坦率、真诚和纯洁的关系。现在他们,老师们和同学们,都在哪里呢?命运把他们播弄到哪里去了?霎时间,谢辽萨和华丽雅的心都膨胀了,充满了对他们当时不知珍视的那个逝去的世界的热爱,充满了面对这个崇高神圣的世界油然而生的敬畏。

“它们为什么那么小呢?”

  “沃洛嘉·日丹诺夫……华丽雅·聂伊兹薇斯特纳雅②吧,”苏姆斯柯依不露笑容地说。“我们三个人——托西雅、沃洛嘉和我这个地狱里的罪人——就是我们组织里的三人领导小组。”他说,他身上停满了咕咕乱叫、跟他表示亲热、又像要突然振翼飞去的鸽子。

  他们俩都体验到同样的心情,——嘴里虽然不说,可是心里都明白;在这几分钟里,他们相互之间特别接近起来。

“萝卜籽儿就这么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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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丽雅领谢辽萨顺着一座狭窄的小楼梯走到二楼,再上去,到了通阁楼的小门跟前。门关着,但是这难不倒谢辽萨。他在裤袋里摸了一会,掏出一把多用的折刀,其中就有螺丝刀。他旋下螺丝钉,卸下门的把手,让钥匙孔眼露出来。

帕维里克又问:“每个小籽儿都能长出一个萝卜吗?”

  ①赫古力士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

  “你的本领真不错,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会撬门溜锁的惯贼。”华丽雅取笑道。

“奶奶,你告诉我,它怎么就能长出来呢?”

  ②聂伊兹薇斯特纳雅是俄语“不知道”的译音,意思是不知道华丽雅姓什么。

  “世界上除了撬门贼之外还有铜匠呢,”谢辽萨说,他转过脸来对着华丽雅笑了一笑。

“它自己会长出来的,到时候你就看到了。”

  在他们商量苏姆斯柯依能不能跟华丽雅一起到城里去的时候,华丽雅感到赫古力士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看得她不好意思起来。华丽雅知道,在“青年近卫军”里有一个大力士柯瓦辽夫,他因为力气大,为人善良,近郊的人都管他叫“王子”。但是这一个的面貌和体态都是异常高贵匀称,他的脖子好像是青铜铸出来的,他使人感到有一种安详和美的力量。不知为什么,华丽雅忽然想起了瘦小赤脚的谢辽萨,一阵温存的幸福之感叫她心酸,竟使她沉默起来。

  他用凿子在钥匙孔里拨弄了一下,打开了门;晒得发烫的铁皮屋顶散发出来的热气,阁楼上晒热的泥土、灰尘和蛛网的气味,都向他们扑过来。

奶奶又告诉帕维里克怎么翻地,怎么打畦,怎么埋籽儿。帕维里克仔细听着,而且全听懂了。他把菜籽儿带到幼儿园,对小朋友们说:“你们看看我的萝卜!”

  他们四人一齐走到阁楼边上,苏姆斯柯依突然抓住蹲在他手上的那只筋斗鸽,随便从下面把它一扬,用足力气把它送上阴暗的、下着蒙蒙细雨的天空。其余的鸽子也都从他肩上飞起。大伙都从屋顶上的斜天窗里观看那只筋斗鸽。它直冲上去,像天神一般消失在天空里。

  他们怕头撞在椽木上,弯着身子走到阁楼上一扇满是尘土的窗前;他们怕被街上的人看见,也不擦窗,就把脸紧贴着玻璃,两人的面颊几乎碰到一块。

小朋友们都很奇怪:“这哪儿是萝卜?萝卜可大啦,这是罂粟籽儿。”

  托西雅拍了下巴掌,往下一蹲,带着兴高采烈的神气尖叫起来,大伙都回过头来望她,也笑起来。她的声调里和眼睛里都带着兴高采烈的表情,好像对大伙说:“你们以为我厉害吗,那你们最好瞧一瞧,我是个多么好的姑娘!”

  他们从窗口可以看见通到公园大门的整条公园街,特别是可以看见耸立着州党委干部住的标准式房屋的那一边。正对着他们前面的街道拐角上,是克拉斯诺顿煤业联合公司的两层楼大厦。

“不是罂粟籽儿,”帕维里克说,“是萝卜籽儿,它们长大就变成萝卜了。”

  第二天一早,华丽雅和苏姆斯柯依已经走上草原里进城的大路。一夜之间,满天的阴霾好像都被洗净,从清晨起阳光就照射着,所以周围都已经干了。四周的草原上枯草满目,不过在初秋的风光里,草原好像染上一层熔化了的铜的颜色,依然是美丽的。空中不断飘荡着一根根细长的蛛丝。德军的运输机不断朝斯大林格勒那个方向飞行,使草原上充满了飞机的轰隆声,过了一会,草原上又变得静悄悄的。

  从谢辽萨离开上杜望纳雅林子,到此刻他和华丽雅一起把脸紧贴着阁楼上满布尘土的玻璃窗,中间相隔的时间已经不短:德军部队已经进了城,整条公园街都挤满了车辆,满眼尽是德国兵。

“它们怎么会变成萝卜呢?”

  走到半路,华丽雅和苏姆斯柯依在一个山岗的斜坡上躺下来休息,晒晒太阳。苏姆斯柯依抽起了烟。

  “德国人……原来德国人就是这样!德国人已经进了我们的克拉斯诺顿!”华丽雅心里想道。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她的胸部由于激动而起伏着。

“自己都不知道,那你还说什么呀!”孩子们说完就走开了。

  突然,一阵在草原上自由飘散的歌声传到他们的耳际,这支歌听起来如此熟悉,它的旋律立刻在华丽雅和苏姆斯柯依的心里鸣响起来。《黑黝黝的山岗睡不醒》……这是他们这些顿涅茨草原居民的心爱的歌曲。但是这支心爱的歌曲,它今天早晨怎么会在这里唱起来?……华丽雅和苏姆斯柯依用臂肘撑起身子,心里也重复着离他们愈来愈近的歌词。唱歌的有两个声音,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都非常年轻,唱得拚命地响,好像是在向全世界挑战:

  谢辽萨更关心的却是事情的外表的、实际的一面;他的锐利的眼睛看到了他们从阁楼窗口看出去的视野中的一切,不自觉地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

一星期之后,小朋友们到郊外的别墅去了。他们刚一到那儿,帕维里克就去问奥利加尼古拉耶夫娜:“老师,我带来了菜籽儿,能不能让我种啊?”

  太阳晒焦的

  学校和煤业联合公司中间相隔不到十公尺。煤业联合公司的房子比学校低。谢辽萨可以看到下面的铁皮屋顶、二楼的房间内部和楼下靠窗的一部分地板。除了公园街之外,谢辽萨还看到有些地方被房屋挡住的别的街道。他还看到被德国兵霸占的房屋的院子和后院。他渐渐地把华丽雅也吸引到他观察的范围。

“种上吧!”奥利加尼古拉耶夫娜说。

  黑黝黝的山岗睡不醒,

  “灌木,他们在砍灌木……你看,连向日葵都砍掉了,”他说,“可是这儿,在煤业联合公司里,大概要设立他们的司令部。瞧,他们那副作威作福的神气……”

她把帕维里克领到房后,指给他可以种菜的地方。帕维里克用铁锹翻起地来。小朋友们都跑来看。地特别硬,挖起来十分困难。帕维里克用力挖,心想,既然开始干了,就得干好。尼诺奇卡看他累坏了,走过去对他说:“帕维里克,你累了,让我挖一会儿吧。”

  白茫茫的迷雾

  德国官兵——事务员和文书——井井有条地把自己安排在煤业联合公司的上下两层。德国人的样子都很高兴。他们把全部窗子都打开,在分配给他们的房间里东看西看,在桌子抽屉里乱翻,抽着烟,把烟头扔到煤业联合公司和学校中间无人的夹道里。过了一会,房间里出现了几个俄罗斯妇女,有老有少。她们都拿着水桶和抹布,一个个都撩起衣服,开始洗地板。干净整齐的德国文书们就拿她们当做说笑的材料。

“那你就挖几下吧,”帕维里克说,“然后我再挖。”

  层层移动不停……

  发生这一切的地点离华丽雅跟谢辽萨是那么近,谢辽萨的心里突然一动,起了一个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无情的、折磨着他同时又给他带来喜悦的念头。他甚至注意到,阁楼上的窗子很容易取下来。窗子很单薄,用几根细钉斜钉在窗框上。

尼诺奇卡拿起铁锹挖起来。

  穿过绿油油的田野

  谢辽萨和华丽雅在阁楼上坐了很久,他们已经聊起不相干的闲事来。

小朋友们看了一会儿,也都想挖两下。

  和喧哗的树林,

  “后来你没有看到斯巧巴·萨方诺夫吗?”谢辽萨问。

“让我们也试试吧。”他们对帕维里克说。

  顿涅茨草原上

  “没有。”

帕维里克说:“那你们就试吧。”

  来了一个年轻人……

  “那就是说,她什么话都没有对他说。”谢辽萨满意地想道。

小朋友们轮流挖起来。因为都要争着挖,还吵起来了。于是帕维里克说:“如果你们再吵,我就把铁锹拿走。”

  华丽雅敏捷地溜上岗顶偷偷地一望,然后探出半个身子,大笑起来。

  “他还要来的,他这个小伙子很可靠。”谢辽萨说。“往后你打算怎样生活?”他问。

小朋友们立刻安静下来,谁也不出声了。上午他们打好了畦。下午帕维里克用耙子弄松了土,便开始种菜籽了。

  在大路上,沃洛佳和他的妹妹刘西雅引吭高歌,手拉着手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华丽雅自尊地耸耸肩膀。

“让我们也种一下吧。”小朋友们又来求帕维里克。

  华丽雅冲下山岗,迎着他们像儿时那样飞奔过去。苏姆斯柯依并不感到十分惊讶,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过去。

  “这事,现在谁能说呢?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不行,这太有意思了,我自己还不够种呢。”帕维里克回答说。

  “你们上哪儿去?”

  “这倒是真的。”谢辽萨说,“以后可以去看你吗?你爸爸妈妈不会骂吗?”

“让我们种种吧!我们还帮助翻土来着。”托利亚一个劲地求他。

  “到乡下去看爷爷,想弄点粮食。跟在你后面的是谁?”

  “爸爸妈妈!……你要是愿意,就明天来吧。我还可以去叫斯巧巴。”

“我又没有命令你们翻土,是你们自己要翻的。”

  “是自己人,村里的柯里亚·苏姆斯柯依。”

  “你叫什么名字。”

“哪怕就让我种一粒呢!”

  “我可以再给你介绍一个同情我们的人,我的亲妹妹刘西雅,她刚才在草原里对我说了真心话。”沃洛佳说。

  “华丽雅·鲍尔茨。”

帕维里克给了他一粒菜籽,其他的小朋友也嚷嚷着要种。帕维里克只好每人分了一粒。菜籽儿多的是,有的人分到两粒。

  “华丽雅,您倒评评理看:这是不是太岂有此理?大伙都了解我,可是我的亲哥哥反而什么事都对我保密。其实我都看在眼里!到末了,我在他房间里发现了印刷所里用的铅字,还有他用来洗铅字的什么臭溶液,一部分他已经洗干净了,一部分还没有洗,结果今天忽然……华丽雅!您知道今天出了什么事吗?”刘西雅朝走近的苏姆斯柯依迅速地瞥了一眼,突然尖叫起来。

  这时传来了长长的自动枪声,后来又是几声短的,——

第二天小朋友们醒得很早,从床上爬起来就往菜地里跑。每个人都急着要去看看菜籽儿发芽了没有。菜籽儿当然不会那么快就发芽。于是娜嘉说:“如果多浇一点水,菜籽儿很快就会发芽的。”

  “别忙。”沃洛佳严肃地说。“我们机械车间的工人都亲眼看见了,这一切就是他们告诉我的……总之,他们走过公园,一看:大门上吊着一个穿黑大衣的人,胸口别着一张字条。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德国人绞死了我们的什么人。等走到跟前一看,却原来是福明。啊,你知道那个坏蛋,那个‘警察’吗?字条上写着:‘对所有出卖我们自己人的叛徒,我们都要这样处置。’讲完了……你明白吗?”沃洛佳把嗓门压低到耳语声说。“干得真棒!”他高叫起来。“在大天白日吊了两个钟头!这是他的岗位,附近没有一个‘警察’。看见的人不知有多少,今天闹得满城风雨,谈的都是这件事。”

  大概是从上杜望纳雅林子那边传来的。

小朋友们跑去找奥利加尼古拉耶夫娜。向她要来了喷壶,然后给菜地浇了水。就这样,他们每天早晨来浇水,顺便看看,地里是不是出小芽了。可是几天过去了,菜地里却一个小芽也没有出来。

  不管是沃洛佳或是华丽雅,都不但不知道总部要处死福明的决议,甚至料想不到会有作出这个决议的可能。沃洛佳确信这是布尔什维克的地下组织干的。但是华丽雅忽然脸色惨白,这种惨白竟透过她的被晒成金黄色的皮肤泛了出来:她知道有一个人能干这件事。

  “在放枪。你听见吗?”华丽雅问。

“怎么回事儿?”孩子们很纳闷,“咱们是不是把菜籽儿种反了?可能是头朝下了,所以它们不往上,而是往下长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方面一切都顺利吗,没有损失吧?”她好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嘴唇,问道。

  “我们坐在这里,也许城里已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了,”谢辽萨一本正经地说,“也许德国人已经住到你们家里和我们家里去了。”

于是小朋友们再也不浇水了。帕维里克心想:“也许真的种反了吧?可是菜籽儿那么小,哪里能分出头和脚呢?”

  “干得真漂亮!”沃洛佳高叫起来,“神不知,鬼不觉,一切都很好。但是我家里却闹翻了天……妈妈硬说是我绞死了这个狗娘养的,她预言我也要被绞死。我本来已经打算推动刘西雅,所以我就说:‘你看,妈妈耳朵有点聋,又好像发烧似的,总之咱们该到爷爷那里去一趟了。’”

  这时候华丽雅才想起来,她是在什么情况下从家里出来的,她想,也许谢辽萨说得对,母亲和父亲在为她担心。自尊心不让她先开口说她应该走了,但是谢辽萨却从不关心会有人惦记他。

他又浇了两天水,后来索性也不浇了。

  “柯里亚,我们走吧。”华丽雅忽然对苏姆斯柯依说。

  “该回家了。”他说。”

小朋友们都说:“你看这萝卜,白种了吧?还费了这么大劲儿!”

  到进城还剩下的那一段路,华丽雅拚命地赶,差点把她的伙伴累垮了;可是他不清楚她发生变化的理由。现在,她的鞋后跟已经咚咚地踏上自家的台阶。苏姆斯柯依有些发窘地跟着她走进了餐室。

  他们就顺着原路出了学校。

帕维里克再也不想种萝卜的事了,每天和小朋友们一起去森林里采野果,在草地上扑蝴蝶.还做了几个鸟笼挂到院子里。他们把剩菜剩饭放到鸟箱里,喂养从森林里飞来的小鸟。

  餐室里,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穿着紧裹着她的胖胖的身体的深色衣服,小刘霞脸色苍白,浅金黄色的头发垂到肩上,她们俩沉默而紧张地面对面坐着,好像在过命名日。

  他们在花园前面的栅栏旁边又站了一会。他们一块儿在阁楼上待了那一阵之后,现在都觉得有些忸怩不安。

有一天帕维里克跑过菜地,忽然看到田畦里长出许多小绿草。他不高兴地说:“多倒霉,不长萝卜先长草!”

  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一看见大女儿进来,连忙站起身来,要想说什么,可是又透不过气来,就扑到女儿面前。有一刹那她怀疑地一会望望女儿,一会望望苏姆斯柯依,后来她忍不住了,就发疯似地亲吻着女儿。直到现在华丽雅才明白,她母亲也跟沃洛佳的母亲一样,心里痛苦万分:她怀疑她的亲闺女华丽雅参与了处死福明的活动,正是为了这个缘故这几天才不在家的。

  “那么我明天来看你。”谢辽萨说。

可是再仔细一看,那杂草一排排的长得很整齐。就象是人种出来的。

  华丽雅忘掉了站在门口发窘的苏姆斯柯依,两眼望着母亲,脸上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妈妈,我能对你说什么呢,啊,能说什么呢?”

  回到家里,谢辽萨得知后来他在夜里告诉沃洛佳的消息:留在医院里的伤员们被运走和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医生遇害的事。这是当着娜佳姐姐的面发生的,是她把这件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谢辽萨。

“这不是我们的萝卜吗?”帕维里克兴奋地喊起来。

  这时小刘霞一声不响地走到华丽雅眼前,递给她一张字条。华丽雅机械地打开字条,甚至来不及读,只认出了字迹。一个孩子般的、幸福的微笑使她的晒黑的、风尘仆仆的脸容光焕发起来。她很快地回过头来望了苏姆斯柯依一眼,连脖子和耳朵都红了。华丽雅抓住母亲的手,把她拉进另一个房间。

  两辆小汽车和几辆载着党卫队员的卡车开到医院门口。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走了出来,他们命令她在半小时内腾出房子。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马上关照所有能够行动的病人搬进儿童医院,但是她仍旧请求放宽腾房的限期,因为她有许多病人不能起床,而且又没有交通工具。

小朋友们都跑过来,有人问:“这也许不是萝卜吧?”

  “妈妈!”她说。“妈妈!你脑子里尽在胡思乱想。但是你难道看不出,你难道不明白,我们——我和所有的同伴的生活目标是什么?你难道不明白,我们非这样生活不行?妈妈!”

  军官们已经坐进了汽车。

“不会的!你们等着瞧吧,它们肯定是萝卜!既然奶奶说是萝卜,那就决不会错。”

  华丽雅盯着母亲的脸说,她满心喜悦,脸色通红。

  “芬庞!这个女人要什么?”一个上级军官对一个镶金牙、戴浅色玳瑁边眼镜、高大虚胖的军士说。接着小汽车就开走了。

小朋友们又继续浇水了。小苗越长越高,后来又长出了叶子。

  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的健康的脸色覆上了一层苍白,它甚至露出受到鼓舞的神情。

  这副浅色玳瑁边眼镜使这个党卫队军士的外表即使不像学者,起码也像一个知识分子。但是当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向他提出请求,甚至试图用德语和他谈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透过这副眼镜对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却好像熟视无睹。他用女人般的嗓子唤来了兵士,他们并不等半小时的限期过完,就动手把病人拖到院子里。

可是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小朋友们该回城里了。

  “我的女儿!上帝保佑你!”无论在校内校外毕生从事反宗教教育的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说。“上帝保佑你!”说完她就哭起来。

  他们把病人放在垫子上拖出来,或是干脆架着胳肢窝拖出来扔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这时候,他们发现了医院里有伤兵。

“多可惜!”帕维里克说,“萝卜还没有长大呢!”

  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自称是市立医院的医生,他试图解释说,这都是些重伤员,已经丧失作战能力,所以留下来由老百姓照料。但是那个军士说,他们既然是军人,就应该算是战俘,马上要把他们送到适当的地方去。于是他们就动手把那些只穿一身内衣的伤员们拖下床来,胡乱扔进卡车,一个压着一个。

他去问奥利加尼古拉耶夫娜:“我们走后,谁来这里住呀?”

  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知道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的性情急躁,请他不要待在这里,但是他不肯走开,一直站在走廊里的两扇窗子中间。他的晒黑的、发出暗色光辉的脸变成灰色的。他一直用嘴唇转动着半段吸剩的自卷纸烟,他的膝盖抖得厉害,使他有时要弯下身子用手去揉它。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不敢离开他,还请娜佳也等一切事情完毕后再走。娜佳看到那些缠着血污的绷带、衣服没有穿好的伤员被拉着走过走廊,有时简直就在地板上拖,觉得又是可怜又是害怕。她不敢哭,可是泪水却自然而然地从眼眶里流出来,但是她仍旧不走,因为她更替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担心。

“其它幼儿园的小朋友。”

  两个德国兵拖着一个伤员走着。两星期前,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给这个伤员动过手术,取掉一只被迫击炮弹片炸裂的肾脏。近几天来这个伤员的情况已经显著好转,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对这次手术颇为得意。两个兵士正拖着这个伤员在走廊里走着,这时芬庞军士喊了其中的一个兵士,那个兵士扔下他正拖着的伤员的腿,跑进芬庞待的病房,另一个兵士就把伤员在地上拖着走。

“啊,那就好了!等我的萝卜长大了,就让他们拿去吃吧。”

  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猛然离开墙边,谁都来不及看住他,他已经到了那个拖着伤员的兵士身旁。这个伤员像他们里面的多数人一样,不管遭受多大的痛苦,都不哼一声,但是他一看见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就说:

小朋友们回城里了,别墅里变得冷冷清清;只有小鸟围着空鸟箱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仿佛在问:“小朋友们到哪里去了?”第二天,别的幼儿园的小朋友又来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你看见他们的作风吗?这哪里是人!”

“你们瞧,这儿还有菜地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说着就哭起来。

小朋友们从四面八方跑来,有一个小孩还拔了几棵苗。这时年龄较大的女孩子齐娜跑过来说:“你们怎么把小苗都踩了,多不好啊!别人种菜,你们却破坏。快点,把拔下来的都重新种上!”

  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用德语对那个兵士说了几句话。多半是说,这样是不可以的。多半是说,让我来帮忙。但是德国兵大笑起来,还是拖着伤员往前走。这时芬庞军士从病房里走出来,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就直冲着他走过去。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浑身颤抖。他几乎是向军士扑过去,声色俱厉对他说了些什么。这个军士身材高大,可是虚胖,身上的黑制服都是皱褶,胸前画着骷髅与白骨的金属徽章闪闪发光;他哑声对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说了些什么,用手枪朝他脸上戳了一下。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闪开了,又对他说了几句大概使他非常生气的话。那时,军士可怕地鼓起眼镜后面的眼睛,对准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的眉心开了一枪。娜佳看见他的眉心好像瘪陷下去,鲜血迸射出来,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就倒下了。娜塔丽雅·阿列克谢耶芙娜和娜佳跑出了医院,娜佳自己都不记得,她是怎么到家的。

小朋友们乖乖地种上了。齐娜想了个主意,把菜地围上。于是大家跑去找了些小树棍,做了一个篱笆。从此,谁也不到菜地里去乱踩了。

  娜佳坐在那里,仍旧像她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时候那样戴着护士头巾,穿着白罩衣。她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她没有哭,她脸色惨白,小小的颧骨烧得通红,发亮的眼睛并没有看见听她讲述的人。

炎热的夏天来到了。太阳整天晒个没完。两个星期没有下雨,连片云彩都没有。菜地干裂了,小苗全耷拉着头,叶子渐渐地枯黄了。有一天齐娜路过菜地,看见小苗这个样子,说:“可怜的小苗全都枯黄了。如果再不下雨,它们会干死的。”

  “听见了吗,野小鬼?”父亲怒冲冲地对谢辽萨咳嗽着,“我真恨不得用鞭子抽你一顿。德国人进了城,你还到处乱跑。

她用水碗盛满了水浇起小苗来了。

  差一点没把你母亲急死!”

小朋友们看见她这么做,就也分头去打水。有的用锅,有的用茶壶,还有的干脆就用杯子。后来小朋友们找到了那个喷水壶,从此就每天给菜地浇水了。

  母亲哭了。

过了几天,小苗又复活了,叶子变绿了,长高了。夏天快过完的时候,它们长得好极了。菜地里绿油油的一片,叶子底下的大萝卜钻出了地面。

  “我为你急死了。我还以为你被打死了呢。”

“这萝卜是谁的呀?”小朋友们问,“到底是谁种的呀?”

  “‘被打死了’!”谢辽萨突然恨恨地说,“我倒没有被打死。可是伤员们被打死了。在上杜望纳雅林子里。我亲耳听见的……”

齐娜说:“一定是以前住在这儿的小朋友种的。”

  他走进上房,扑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复仇的念头使他全身发抖,他觉得呼吸困难了。在学校的阁楼上那样折磨着他、使他苦恼的念头现在找到了出路。“你们等着吧,只要天一黑!”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盘算着。任何力量都已经阻挡不住他,他一定要实现他的计划。

离开别墅的前一天,小朋友们决定去收菜园里的萝卜。大伙把萝卜一个个地从地里拔出来,堆成一堆。这一堆萝卜可真不少呀。

  他们没有点灯,很早就上了床,但是大伙都非常激动,谁也睡不着。要偷偷地溜出去根本不可能,他只好公开地走出去,仿佛是到院子里去,其实却溜进了菜园。他用手刨开一个埋着燃烧瓶的坑——夜里用铲子挖很危险。他听到门响了一下,娜佳姐姐从屋子里走出来,低低地唤了几声:

“萝卜丰收了!”小朋友们高兴地喊着。

  “谢辽萨……谢辽萨……”

他们坐在萝卜周围,久久地望着它们,每个人都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等了一会,再唤了一声,后来门又响了一声——姐姐走了。

“穿上大衣和套鞋,外边可凉了。”早晨,帕维里克准备上幼儿园的时候,奶奶嘱咐他说。

  他在两个裤袋里塞了两瓶,怀里揣了一瓶,靠闷热的七月的夜色掩蔽着,从“小上海”绕过城中心,再度溜进公园。

帕维里克穿好了来到院子里。外边的水洼都冻上了,跺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地上落满了金黄色的树叶,走在上面就象走地毯一样。

  公园里寂静无声,一片荒凉。但是特别寂静的却是他白天破窗而入的校舍。校舍里非常寂静,似乎他每走一步不仅校舍里可以听见,甚至全城都能听见。外面有一线朦胧的亮光射进楼梯上面高高的窗洞。谢辽萨的身形在窗上出现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一个隐伏在黑暗角落里的人马上会看见他,抓住他。但是他克服了恐惧,很快就到了阁楼上他的瞭望所。

这天奥利加尼古拉耶夫娜在课堂上让小朋友们做上学的游戏,每个人画一张画,然后给他们判分。这时有人敲门。奥利加尼古拉耶夫娜打开门一看,是邮递员来了。

  他在窗子旁边坐了一会。现在隔着窗子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坐着只是为了缓一口气。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木箱,上面用很大的字母写着幼儿园的地址。

  过了一会,他用手指摸到钉着窗框的钉子,拔了出来,再轻轻地取下窗框。一阵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阁楼上仍旧闷热异常。经过校舍里的黑暗,特别是这儿阁楼上的黑暗之后,他已经能够辨别他前面街道上的动静。他听到卡车在城里开动,看见卡车的隐约移动的灯光。已经是夜里了,部队还继续川流不息地从上杜望纳雅那边开过来。在那边的整条大路上,都可以看到卡车的灯光在黑夜里照耀着。有几辆卡车开足了灯光,灯光突然从山岗后面射向高处,像探照灯似的远远地划破夜空。灯光不是照亮了一部分草原,就是照亮了林子里的白色叶背朝外的树木。

“你们的包裹。”他把木箱放到桌子上说。

  在煤业联合公司大厦的总入口处,军队的夜间活动继续着。卡车和摩托车不断开来。官兵们不断进进出出,步枪和马刺铿锵作声。还听到外国人的、刺耳的谈话声。但是煤业联合公司的窗上都遮着黑纸。

“里面是什么呀?”小朋友们围过来问。

  谢辽萨的全部感觉是那样地紧张,他的全副精神是那样地集中在一个目标上面,所以窗上遮着黑纸这个没有预料到的新情况并没有使他改变决定。他在窗子旁边至少坐了两个钟头。城里的一切都寂静下来。大厦旁边的活动也停止了,但是里面的人还没有睡。谢辽萨这是根据从黑纸边上透出的光线看出来的。但是后来二楼的两扇窗子里熄了灯,里面的人先打开一扇窗,又打开了第二扇。谢辽萨虽然看不见那个人,但是感觉到那人是在黑暗中站在窗口。楼下一些窗子里的灯光也熄了,这些窗子也打开了。

“不知道。反正挺沉的,我费了好大劲才给你们送来了。”邮递员回答。

  “那边是谁?①。从二楼的一扇窗里发出了一个完全是长官口吻的声音,谢辽萨隐约地辨得出有一个侧影从窗口探出身来。“那边是谁?”这个声音又问道。

他和大家告别后就走了。奥利加尼古拉耶夫娜拆开外边的布,打开了木箱。

  --------

“真是莫名其妙!”她嘟囔了一句,“哪儿来的萝卜?”

  ①原文为德语。

小朋友们在桌子周围挤来挤去,踮起脚争着看箱子里面的东西。帕维里克干脆站到椅子上。

  “梅耶中尉,上校先生①”下面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道。

“真的是萝卜!”他叫着,“太有意思了!是谁给咱们寄来了萝卜?”

  “换了我,是不会劝你们打开楼下的窗户的。”上面的声音说。

别的小朋友也全站到椅子上。

  “闷得要命,上校先生②当然,如果您禁止的话……”

“孩子们,等一等,这里还有一封信。”奥利加尼古拉耶夫娜说,“听我给你们念。”

  “得啦,我决不要把你们变成红焖牛肉。你们不必变成红焖牛肉。③”上面那个长官口吻的声音带笑说。

“亲爱的小朋友们!你们离开别墅后,我们照料了你们种的萝卜。夏天过完了,我们就收获了。萝卜长得又大又甜。我们大家都特别爱吃。后来打听到你们的地址,我们就给你们寄了一箱萝卜。吃吧,祝你们健康!”

  谢辽萨虽然听不懂德语,却心里怦怦乱跳地倾听着。

“原来是咱们种的萝卜呀!”小朋友们高兴极了,“它们长得这么大!”

  窗内的灯都熄了,窗帘拉起来了,窗子也一扇接着一扇地打开了。有时从窗里传出了片断的谈话声,有人在吹口哨。有时有人划了火柴,一霎时照亮了那人的脸、香烟和手指,过后还可以久久地看到房间深处的烟头的光点。

老师把箱子放到椅子上,好让小朋友们都能看清楚。

  “这个国家真大,好像没边没沿,看不到尽头。④”窗口有人说,大概是对房间里面的同伴说的。

小朋友们边看边跳。吵吵嚷嚷的可高兴了。

  --------

晚上家长们来接孩子们回家,小朋友们都急着让家长看他们种的萝卜。然后一五一十地对他们讲了这萝卜的来历。

  ①②③④ 原文为德语。

从此,每逢有人到幼儿园,小朋友们总要把他领到放着萝卜的房间里,然后从头至尾地讲一遍萝卜的故事。新入园的小朋友一来,他们首先把萝卜指给他看,然后同样要把萝卜的来历再讲一遍。

  德国人都去睡了。大厦里面和城里的一切都寂静了。只有在上杜望纳雅那边,还有卡车在行驶,车灯的刺眼的亮光划破了黑夜的天空。

萝卜在箱子里一直放到腊月,后来奥利加老师说,萝卜不能再放了,不然它就会糠心的。于是小朋友们把萝卜送到厨房,交给达莎阿姨。达莎阿姨把萝卜削了皮,仔细地切成片,用开水焯了一下,然后又浇点油。小朋友们一边吃一边美滋滋地说:“啊,多好吃的萝卜!”

  谢辽萨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它跳得似乎整个阁楼都可以听见。这里还是非常闷热,谢辽萨浑身都渗出汗来。

“你们还记得萝卜籽儿吗?”托利亚说,“特别特别小!真奇怪,它们怎么就能长成大萝卜呢?”

  开着窗子的煤业联合公司大厦,沉浸在黑暗和睡梦中,朦胧地显现在他面前。他能看见楼上楼下的黑魆魆的大开着的窗洞。是的,必须马上动手……他挥动胳膊做了几次试验动作,看能够扔多远,并且大致地瞄准一下。

“这都是帕维里克想出来的,”小朋友们说,“如果不是帕维里克。什么萝卜也不会有。”

  他一来到这里就把裤袋里和怀里的瓶子掏了出来,现在它们就在他身边。他摸到了其中的一瓶,紧抓住瓶颈,瞄准了一下,用力把它扔进楼下一扇开着的窗里。一阵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窗子,甚至照亮了煤业联合公司和学校中间的一部分夹道,在同一刹那,听到好像是打破电灯泡的那种玻璃碎裂声和轻微的爆炸声。从窗口冒出了火焰。在这一刹那,谢辽萨又把第二瓶也扔进了这个窗口,它在火焰里爆炸了,发出猛烈的响声。房间里火势已经很猛,窗框烧着了,火舌顺着墙向上窜,几乎蔓延到二楼。这个房间里有人在拚命地大喊大叫,喊叫声扩散到整座楼房。谢辽萨抓起了第三瓶,把它扔进对面二楼的一扇窗里。

数楼梯

  他听到瓶子碎裂的声音,接着又看到火光冒起,强烈的火光甚至照亮了整个阁楼内部,但是这时谢辽萨已经远远离开窗前,到了后楼梯口。他像箭似的跑了下去,他已经没有工夫在黑暗中找寻窗子被打破的那个教室,就奔进最近的房间,——这好像是教员休息室,——急忙打开窗子,跳到公园里,弯着身子跑进公园深处。

有一天,别佳在幼儿园学会了数10个数。当他回到家时,看见妹妹华丽雅正在大门口等他。

  从他扔了第三瓶的那一刻起,一直到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公园里奔跑为止,他一切都是按照本能去做的,恐怕未必能回忆起这一切的经过。但是现在他明白他应该卧倒在地上,静静地趴一会,仔细听一下。

“我已经学会数数了!”别佳吹起牛来,“在幼儿园学的。来,我现在就把所有的楼梯都数给你看。”

  他听见有一只小老鼠在离他不远的草里窸嗦地跑过。他趴在那里看不见火光,但是从那边街上传来了叫喊和奔跑的声音。他跳起来再往前跑,一直向公园尽头那个废井的矸石堆跑过去。

他们开始上楼梯,别佳大声地数着:“一、二、三、四、五”

  他这样做,是预防万一,如果公园被包围起来,他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从这里跑出去。

“咦,你怎么停下来了?”华丽雅问。

  现在他看到有一大片火光在天空不断扩展开来,它的紫红的反光甚至投射到这个远离起火地点的古老巨大的矸石堆上和公园里的树冠上。谢辽萨觉得自己心花怒放,飘飘欲仙。

“等等,我忘了该数几了。让我想想。”

  他浑身发抖,勉强克制住不要纵声大笑。

“好,你想吧。”华丽雅说。

  “是要给你们吃点苦头!‘赛策恩-齐-齐希!’①‘施普莱辛一齐-道埃契?’②‘盖本-齐-埃特瓦斯!’③……”他怀着难以形容的得意的心情重复着他所记得的这些从学校里德语语法课上学来的字句。

他们在楼梯上站了好半天。别佳说:“不行,我这样想不起来,还是从头数吧。”

  --------

他们从楼梯上下来,又重新上去。

  ①德语“请坐!”的译音。

“一,”别佳数着,“二、三、四、五”

  ②德语“您会说德国话吗?”的译音。

“又忘了?”华丽雅问。

  ③德语“给我一点东西!”的译音。

“忘了!这是怎么搞的,刚想起来忽然又忘了!再来一次吧。”

  火光愈来愈扩大,映红了公园的上空,连城中心的骚动的声音都传到了这里。该走了。但是谢辽萨感到有一种不可遏止的愿望,要到今天他在那儿看见这个叫华丽雅·鲍尔茨的姑娘的小花园里再去一次,——是的,他现在知道她的名字了。

他们重新下楼,别佳又从头开始数:“一、二、三、四、五”

  他在黑暗中轻手轻脚地溜到“木头街”后身,翻过花园的栅栏,正打算穿过边门走到街上,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居民们仗着德国人还没有占领“木头街”,都大着胆子从家里走出来看火。谢辽萨绕着房子走到另外一头,悄悄地越过栅栏,走到门口。火光照亮了站在那里的一群妇女,他认出其中有华丽雅。

“可能是二十吧?”华丽雅说。

  “是什么地方起火啦?”他问,目的是让她知道他来了。

“干什么,你别捣乱!你看,这次忘了全赖你!又得重数。”

  “大概是在公园街上……也许是学校,”一个激动的女人的声音回答说。

“我不想从头数了!”华丽雅说,“这叫什么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又上,一会儿又下的!我的脚都疼了。”

  “这是煤业联合公司起了火。”华丽雅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口吻尖声说。“妈妈,我要去睡了。”她说,假装打了个呵欠,走进了边门。

“你不想数就别数,”别佳说,“我想不起来,我就不往下数。”

  谢辽萨本来想跟着她走,但是他听到她鞋跟咚咚地响着跑上台阶,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华丽雅回到家里对妈妈说:“妈妈,别佳在数楼梯呢,一、二、三、四、五,再往后就不会数了。”

“该六了。”妈妈说。

华丽雅跑到楼梯上,别佳还在那里数呢:“一、二、三、四、五”

“六!”华丽雅小声说,“六!六!”

“六!”别佳高兴了并继续数下去,“七、八、九、十。”

多亏楼梯走完了,要不然他就回不了家,因为他只学会数到十。

小鲫鱼

不久前,妈妈送给维塔利克一个鱼缸和一条小鱼。

这条鱼可好看了!人们叫它银色的小鲫鱼。维塔利克有了小鲫鱼非常高兴。起初他总是想着鱼──喂它吃的,给它换水,但是后来就不那么热心了,甚至有的时候忘记按时喂它。

维塔利克还有一只小猫,叫木尔吉克。它长着身灰色的长毛,一双绿色的大眼睛。木尔吉克特别喜欢看鱼,常常蹲在鱼缸旁边,一连几个小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鲫鱼。

妈妈提醒维塔利克说:“你要注意木尔吉克,可别让它吃了你的小鲫鱼。”

维塔利克回答说:“您放心,我看着它呢。”

有一天妈妈出门了,维塔利克的朋友谢廖沙来找他玩。谢寥沙看见鱼缸里的小鲫鱼,说:“咱们俩换吧。你把小鲫鱼给我,我把哨子给你。”

维塔利克不同意:“我要哨子做什么?还是鱼比哨子好玩。”

“好什么呀?哨子能吹,你的鱼能干什么?难道鱼还会吹哨子?”

维塔利克回答说:“鱼干嘛要吹哨子?它不会吹哨子,可是会游泳,你的哨子能游泳吗?”

“瞧你说的!”谢廖沙笑着说,“哪儿听说过哨子游泳啊!不过你的鱼会让猫吃掉的,那你可就不上算了。既没有鱼,也没有哨子了。反正猫不能吃哨子,哨子是铁做的。换不换呀?”

维塔利克还是不同意,他说:“我妈妈不让我和别人交换东西。她说我要什么她就给我买什么。”

“她上哪儿去买这么好的哨子?”谢廖沙说。“这是民警用的真正的哨子,外边买不着。只要我到院子里吹哨子,大伙儿准以为是民警来了。”

谢廖沙掏出哨子用力一吹。

“来,让我吹一下。”维塔利克说。谢廖沙让他拿哨子吹了吹,哨子很响,清脆悦耳。维塔利克真喜欢这种哨声,所以很想留下这哨子。但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就说:“你没有鱼缸,小鲫鱼往哪儿放呢?”

“我们家有个大罐头瓶,我就把鱼放那里面。”

“那好吧。”维塔利克同意和他换了。

两个人伸手就去抓鱼,但小鲫鱼游得很快,怎么也抓不着,还溅了一地水,谢廖沙的半个袖子全湿透了。最后谢廖沙终于抓到了。他兴奋地叫起来:“抓到了!快拿个水杯来,盛上水,我把鱼放进去。”

维塔利克迅速地往杯子里倒进水,把鱼放了进去。然后他俩去谢寥沙家,把鱼放到罐头瓶里。小鲫鱼在瓶子里可不象在鱼缸里那么自由啦!看着它游来游去,谢寥沙满意极了,而维塔利克却有些心痛,因为他再也没有小鲫鱼了,更主要的是怕妈妈知道用鱼换哨子的事情。他心想,也许妈妈不会马上发现小鲫鱼没有了。于是就回家去了。

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回来了。妈妈一看见他就问:“你的鱼呢?”

维塔利克着慌了,不知说什么好。

“是不是让木尔吉克吃了?”妈妈又问他。

维塔利克喃喃地说了一声:“不知道。”

“你看,”妈妈说,“它可真会找机会,趁咱们不在家的时候把鱼吃了。这个强盗跑到哪里去了?快去,把它给我抓回来。”

“木尔吉克!木尔吉克!”维塔利克到处找猫,可猫却不见了。

“是不是从窗户钻出去了?”妈妈说,“你到院子里去找找看。”

维塔利克穿好大衣来到院子里,他心里很难过:“木尔吉克要因为我倒霉了,多不好啊!”

他刚要回家想对妈妈说猫没找到,忽然木尔吉克从房子的通风口钻出来了,飞快地朝家门跑去。

木尔吉克打着呼噜,倚到维塔利克的脚上蹭痒痒,然后望了望关着的门,轻轻地叫了一声。

“你真傻,什么都不懂,”维塔利克说,“我不是告诉你了,不能回家!”

木尔吉克当然什么都不明白,一边蹭痒痒,一边对维塔利克表示亲昵,还用头顶他,仿佛是让他快点开开门。维塔利克想把木尔吉克从门口赶开,可它就是不肯走。于是维塔利克躲到门后边。

“喵!”木尔吉克尖叫了一声。维塔利克马上又出来说:“小声点!你别叫了好不好?让我妈听见,你会吃苦头的。”

他抱起猫就往通风口塞,木尔吉克的四条腿使劲乱蹬,就是不进去。

维塔利克又劝它说:“钻进去吧,小傻瓜!你就在里面呆一会儿吧。”

维塔利克终于把小猫塞进通风口,只有尾巴还露在外边。木尔吉克生气地摇摇尾巴,就收进去了。维塔利克挺高兴,刚要走,忽然木尔吉克的脑袋又伸了出来。“往哪儿钻呀,你这个傻脑壳!”维塔利克一边说一边往里推,“再说一遍,别回家。”

木尔吉克又喵喵地叫起来。

“喵,喵,你叫什么!让我拿你怎么办呢?”

他四处张望,想找东西堵住通风口。地上恰好有块砖,维塔利克就用砖把通风口堵住了,然后说:“这一下你可出不来了,先在里面委屈一会儿,等明天妈妈把小鲫鱼的事忘记了,我再放你出来。”

维塔利克回到家,对妈妈说院子里也没有猫。

“不要紧,”妈妈说,“早晚它得回来,反正我饶不了它。”

吃午饭的时候维塔利克闷闷不乐,连饭都不想吃。

他想:“我坐在这里吃饭,可怜的木尔吉克却在地下室里饿着呢。”

他乘妈妈不注意,往兜里装了一个肉丸子,随后就出去了。搬开堵住通风口的砖头,他轻轻地叫了两声“木尔吉克”,没有回答。维塔利克趴在通风口,往里瞧了瞧,里面黑咕隆咚的啥都看不见。维塔利克又叫起来:“木尔吉克,木尔吉克!我给你送肉丸子来了。”可木尔吉克还是没有回答。

“不想吃,你就在里面呆着,傻脑壳!”维塔利克说完就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也不知干什么好。心里七上八下的,因为他欺骗了妈妈,妈妈看见他那副不痛快的样子,说:“别难过,我再给你买一条鱼。”

维塔利克回答说:“我不要。”

他本想把一切都告诉妈妈,可就是鼓不起勇气,结果什么也没说。这时他听见窗外有沙沙的响声,然后是一声猫叫。

维塔利克扒着窗子往外一看,木尔吉克正蹲在窗台上,它准是从别的通风口钻出来的。

“啊,你这个强盗终于回来了!”妈妈说,“你给我过来!”

木尔吉克从通气小窗跳到屋里。妈妈刚要抓它,木尔古克却刺溜一下钻到桌子底下,大概是感觉到主人要惩罚它吧。

“你这只猫真鬼!”妈妈说,“是不是知道自己有过错了?维塔利克,快把它给我抓住!”

维塔利克刚到桌子底下,木尔吉克却又钻进沙发下面。维塔利克心中暗暗高兴,他一边慢吞吞地爬到沙发前,一边故意出声,好让木尔吉克赶紧逃走。

木尔吉克从沙发底下又窜出来了,维塔利克便满屋子追它。于是妈妈嚷嚷说:“你折腾什么?这哪里是抓猫啊?”

这时木尔吉克跳到放着鱼缸的窗台上,想从小通气窗钻出去,可是脚一滑,扑通一声掉到鱼缸里了,水花四溅。木尔吉克从鱼缸里出来,刚要抖掉身上的水珠,却被妈妈抓住了脖子。

“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维塔利克急哭了,说:“好妈妈,别打木尔吉克!”

“不能可怜它,”妈妈说,“它也没有可怜小鲫鱼呀!”

“好妈妈,不能怨它。”

“怎么,不怨它,谁把鲫鱼吃了?”

“是你吃的?”妈妈惊讶了。

“不,我没吃,我用它换了个哨子。”

“就是这个。”维塔利克从兜里掏出哨子让妈妈看了。

“你也不害臊吗?”妈妈责备他说。

“我本来不想换,可谢廖沙一个劲地要换,我就和他换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讲实话?我以为是木尔吉克干的,你这是诚实的行为吗?”

“只有胆小鬼才撒谎!我要是把木尔吉克揍一顿,你觉得舒服吗?”

“你可要记住,我这次原谅你,是因为你自己承认了错误。”妈妈严厉地对他说。

维塔利克抱起木尔吉克放到暖气旁边的小板凳上,自己挨着它坐下。木尔吉克浑身湿淋淋的,身上的毛象刺猬一样竖立着,显得又干瘪又弱小,仿佛一个礼拜也没有吃东西。维塔利克掏出肉丸子放到它的嘴边。木尔吉克吃完肉丸子,跳到维塔利克的双膝上,蜷作一团,打着呼噜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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