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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本来应该原封不动地躺在那扇窗户下边的,

2019-10-12 23:07

  不管直树怎样解释,也不管椅子怎么争辩,谁也说服不了谁。直树又想把椅子踢翻,可他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踢椅子总不是好事。可怎么让椅子懂得直树和勇子和这座房子毫无关系呢?办法是简单的:只要回去就行了。再过几天,妈妈会回来的。直树和妹妹坐上火车返回东京去就行了。椅子准会闷在葫芦里,在这座房子里转来转去。想到这儿,直树又想起椅子那“没有,没有,没有……”孤独凄凉的自言自语声。椅子的确是在找什么人,而且它错把勇子看成它要寻找的人。这究竟怎么办呢?  

  昨天踢倒的那把椅子是躺在院子里,还是等直树他们离开以后又咯噔咯噔地跑进了屋里呢?这正是直树昨天晚上就想弄明白的事情。假如那把小椅子会走……假如不是直树做梦或看错了……那把椅子就不会躺在原处的。  

金沙电玩城,  “是谁把你做成这样的?”直树坐在房门口问椅子。椅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苦苦地思索着。  

  当直树跑到文物馆前面时,律子早已经到了。她高兴地扬起手向直树致意。四周是青翠碧绿的树,洁白的手、雪白的衣服都被映绿了。  

  “意达会回来的,会到这里来的。”椅子突然说,它的声音里充满自信,它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意达肯定会回来的。  

  直树从盛开着粉红色鲜花的夹竹桃树下绕过去。右边的屋子好象是客厅,古香古色的旧式窗户,窗子镶嵌着彩色玻璃。椅子本来应该原封不动地躺在那扇窗户下边的。  

  “我不记得是谁做的我!”椅子好象生气了,“当我有知觉时就已经在这个房子里了。而且小意达还骑在我身上一个劲地儿吆喝着:‘驾!驾!’”  

  “对不起,勇子那家伙怎么也不肯睡觉,好象她已经觉察出我要出来似的。我刚要溜出门,她立刻就爬起来,说我也要去,真没办法。”

  直树看它这么自信,火冒三丈,把憋在心里的话一骨脑倒了出来:“意达不是外国人吗?这里也不是普通日本人住的地方呀!……奇怪的是有火炉子。”  

  椅子到底还是不见了。荒芜的草坪上,到处是被践踏得东倒西歪的杂草,那是勇子、椅子和直树踩倒的。但是椅子却没影儿了。准是椅子自个儿站起来,一步一路地走回屋里去了。直树蹬上石头垒的凉台,朝屋里张望。窗户挂着窗帘,挡住了直树的视线,这里似乎是厨房。  

  “这么说,你是从什么商店里买来的罗?”  

 

  椅子也生起气来:“既然你说意达是你妹妹,为什么又说她是外国人呢?意达是日本人,这是毫无疑问的。”  

  “看来必须得从大门进去了。”  

  “不是,不是买来的。”椅子又陷入了沉思,“我想,我是一位老爷爷做的。老爷爷用砂纸把我的全身打得光亮。老爷爷经常说,‘只有你才是我的真正的作品。’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在这间屋子里老爷爷孜孜不倦地做着什么……”看来,椅子开始渐渐地回忆起一件件往事来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我妈妈时常笑我小时候的事儿。说我三岁时,整天跟在妈妈屁股后边,就连上厕所也想跟去。”

  “不过,意达这个名字是外国名字。我在安徒生的童话里见到的。那篇故事叫《意达的花》。”  

  直树一边嘟哝着,一边顺着房子如前走。前面是日本式房间,透过玻璃门窗可以看见屋子是用隔扇隔开的。直树顺着房子向右边拐去。似乎这座房子是利用山崖的天然地势建造的,从西到北,山崖形成了自然的屏障。这里栽着两棵柿子树,直树从柿子树下面转过去,不禁高兴起来。在山崖中间露着水管,山泉不断喷涌着。泉水顺势而流,在那下边有个蓄水池,看来曾经有人用过这泉水。泉水从池中溢出,顺着石壁上的小沟缓缓地往下流淌着。直树捧泉水尝了一口,泉水甜津津,凉丝丝的,他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是吗?那位老爷爷果然是制作椅子的人了。好,把这间屋子的门打开吧。”  

 

  “瞧瞧,谁说不是呢?”椅子咯咯笑起来,“你明明什么都清楚,还硬嘴。那是她妈妈活着的时候,给她买回一本《意达的花》,常常给她念。意达很喜欢这本书,久而久之,就管自己叫起意达来了。所以大家也都叫她意达。是吧?”  

  “啊。”直树抹抹嘴,顿时精神振作起来。  

  直树站起身,走进房门,打开右边屋子那扇一直关着的门。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直树知道,这里是工作室。屋子里整齐地摆着设计图纸、用黑墨画的椅子图纸、家具模型、还有各式各样的雕刻刀、铁锯、锛、刨、斧凿、染料等,工作台旁边还戳着做木椅用的木方和木板。桌子上放着外国家具资料书,里面画着各式各样的椅子和桌子。  

  “啊,我家的猫也是这样。我一去洗澡,它就在门外瞄喵地叫,好象说,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把门打开,猫是讨厌水的吧?谁知道,它却进来了,用前爪扒着澡盆,瞄喵地叫个不停。”

  “不对。我家的意达,是因为你叫她意达她就做个鬼脸儿。这名字是我教她的。只教她一次,她就记住了,她是个小机灵。”  

  “这座房子真好,打扫干净了,我住!”  

  “我在古城堡遗址的文史馆里见到一把和你──那位老爷爷做的一模一样的椅子,只不过那是大人用的。不过,假如那是给大名做的椅子,那做椅子的人就是很早以前的人了。这一点我就弄不懂了。”直树歪起头,感到困惑不解。小小年纪的直树看得出:在这间工作室里,一切工作都是有条不紊的。由此可以断定,那位做椅子的老爷爷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直树轻轻地关上了门。老爷爷是位有名气的艺术家……所以,他做的椅子也有了魂灵。不用说,老爷爷为了给婴儿制作椅子是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他把椅子组合得那样牢固,雕刻得那样精美,又打得那样光亮

 

  “是呀,她很聪明伶俐!”椅子点头随和着。“那是一岁的时候,她一个人拿着小勺吃饭,吃完饭,便把饭碗和汤碗摞在一块,恭敬地说,‘谢谢,吃完了。’然后摇摇晃晃地把碗拿到厨房的水池子去。”  

  他头脑里闪现出东京拥挤不堪的大楼住宅。他只养过一次猫,可是连这也遭到别人的反对,弄得抬不起头来。把这所房子打扫干净,做个儿童乐园!就是爬树也没人干涉,就是倒立也不会有谁来管。多么想有这样一个乐园啊!  

……  

  “瞧你说的,我倒象猫了。”

  “对对。她帮妈妈干活,妈妈自然高兴,可又叫妈妈担心,说怕摔坏了碗。”  

  直树不再想下去了,又朝右边拐过去。这回他看到了浴室,接着是厨房的门。在镶着玻璃的木板门旁边靠着一只小炉子。直树好奇地看着小炉子。在很久以前直树家也有过这样的小炉子,妈妈用它生炭火。不过这是直树小时候的事情了。妈妈把报纸揉成团,擦着火柴点燃,火舌飞舞,浓烟滚滚,这时妈妈赶紧把木炭压上。可是,自从有了勇子,搬进了居民大楼以后,这个小火炉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你听我说,请你不要生气。我是这样想的。”直树开始说起来。可是椅子的表情似乎在说,“你休要骗我,”它那似听非听的淡漠态度令人琢磨不透。“老爷爷和小意达失踪了,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失踪的还不知道。总之,我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是在反复思考之后做出这个结论的。所以,如果我的判断不错的话,即便小意达回到这里,她一定长得很大了……直率地说,她一定长成大人了。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对,对。”椅子连连点头。  

  近来,吃烤鱼是放在煤气灶上烤。不,不用煤气灶,是用什么电箱烤。直树是个男孩子,怎么会留心这些家务事呢?直树想起前些日子客人来时,妈妈仍旧手脚忙乱地模仿着生小火炉的样子,逗得客人捧腹大笑。  

  “老爷爷和意达是昨天不见了的。”椅子生气地说,“如果不是昨天,也是昨天的昨天。”  

  两个人边笑边说,走着,走着,突然律子停住了脚步。  

  直树见椅子也顺着他说,不由得一楞:这真荒唐!……怎么和椅子说到一块儿去了?这得冷静想想。可是直树左思右想,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脑子里好象一团乱麻。  

  “现在连洗碗机都有了!真是要多方便有多方便,将来不知会怎样呢,真叫人害怕呀!”  

  “这真比登天还难!”直树长长地叹了口气。究竟怎样才能说服椅子,让它认识自己的错误呢?他想了想,转了话题说:“听我说,你的意达曾经在大门口旁边的水池边玩过吗?”  

  “是朝这边走吗?这不是外婆家的方向吗?”  

  直树站起来慢慢地在房子里走着。碗柜上摆着一套咖啡用具和托盘。在柜子顶上有个样子奇特的旧箱子。箱子上有个蒙着布的拱形圆洞,还有个刻度盘,好象是老式收音机。  

  客人说完,妈妈说:“是呀,真想生起小火炉,烤秋刀鱼吃吃!”妈妈说完,直树脑子立刻浮现出妈妈把小火炉移到昏暗的后门,忽啦忽啦煽炉子的身影。那是直树多大时的事呀!直树觉得炉子很孤单,一直没有忘掉它。  

  “玩,玩过的。”椅子高兴得摇晃起身子来,“那是在‘撒尿淘气鬼’的喷水池边。每当一喷水时,小意达就在那水池边拍着手欢笑。喷水池周围盛开着绣球花,对吧?鲜花盛开的时节,美丽极了,有紫的,有蓝的……”  

  “嗯,老实说,那奇怪的房子就在我家的后面,近得很。”  

  “对,当时没有电视嘛。”直树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这家没有电视机,说明这里的人们离开时电视还尚未问世呢。当然,即使现在,没有电视的人家也是有的。  

  那只小火炉为什么当不当正不正地放在厨房门口,放在这个碍事的地方呢?直树伸出手想把小炉子搬走,就在这一瞬间,炉子突然塌下去,一声不响地成为灰烬,玻璃门一下子打开了。噢,把炉子放在这儿是为了顶门用的呀。  

  绣球花被埋在草丛里,已经看不清了。但是,直树的眼前却清楚地浮现出一幅美丽的图画:圆圆的绣球花,五彩缤纷,“撒尿淘气鬼”一个劲儿地“撒尿”,还有在水池旁边欢蹦乱跳的天真的小意达……  

  “是吗?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呀。”律子吃惊地转动着大眼睛。  

  但是,在收音机旁边有个书档,里面立着几本书。在书挡旁边的柱子上挂着一本挂历,这是每天都撕下一页的那种日历。现在只能看见“6”这个数字。  

  直树吓得打个冷战,可是他立刻又下定决心:今天不弄清事情真相绝不罢休。他从门口向里看,屋里黑洞洞的,直树咬紧嘴唇,从山崖与房子后门之间的狭窄的过道上穿过去。突然他发现地上滚落着两三只汽水瓶子,还有一小堆木柴棒,他走过这窄小的过道,又穿过龙柏树,来到豁然开朗的盛开着绣球花的花丛中间。穿过这片花丛,就离“撒尿淘气鬼”不远了。已经快三点了,必须抓紧时间!  

  “小意达一岁半的时候,她的妈妈死了。临死时,妈妈摆弄着高达那柔软的头发,眼泪流成了河!意达的头发从生下来就一直留着,松软的长发一直拖到腰间,还有点卷曲,非常惹人喜爱。现在也很招人喜欢吧?”椅子提起小意达就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要是被外婆发现了,就麻烦了。所以,咱们绕道去。从另一条路也能去的!无论从哪条路向那所房子走去,都有杂树林子环绕着,所以好象没有人发现那所树林深处的房子。”  

  直树从餐室走到厨房。这是多么空荡冷落的厨房啊:没有雪白的电冰箱,没有烤炉,也没有煤气灶。只有几粒从口袋里漏出来的豆粒。篮子里的几棵白菜,早已干枯得象木棒一样。这些证明这里曾经有人住过。在碗架上放着锅、水壶,洗东西用的水桶里还有两个碗和两双筷子,只不过干得一点湿气也没有。两双筷子一双是大人用的,好象是男人用的,一双是红色的漆筷子,正好是勇子那么大的孩子用的。碗上画着小狗,是小女孩用的。  

  直树拧开门把手,打开门:“可以进来吗?”直树小声说。他既不愿一声不吭地溜进去,也不愿放开嗓门叫,因为一说话就会听到自己的回声……可是,虽然只是小声地叫了一声,他已经感觉到房子里面有了走动的响声。咯噔,咯噔,噔喀,传来了木椅有节奏的走路声。没错,是木椅!  

 

  “啊,太好了,真是秘密的房子。”  

  “这里有谁住过呢?他们到哪儿去了呢?”直树问椅子,椅子回答说:“是爷爷和意达呗,这还用问?你说他们哪儿去了吗?那我可说不清楚。好啦,不说这个。意达回来过,意达是回来过的。”  

  “正等着你呢!”木椅用低哑的声音说:“请进来吧。”咯噔,咯噔,咯噔,木椅转过身子,又朝房子里走去。直树没有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冷遇!有点束手无策。就象直树想找椅子好好谈谈那样,椅子似乎也有这个打算。要不然,它是不会说“正等着你”的!直树鼓足了勇气,脱掉球鞋,跟在椅子后面,走进屋去。  

  但是直树今天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弄明白,他继续问:“在餐室的柱子上挂着皇历,就是现在通常说的日历,能叫我看看吗?看看那个,说不定就会弄明白小意达和老爷爷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要是在东京,我想绝不会有那种事的。无论是怎样偏僻的地方,只要有空地,人们就会蜂拥而至。因为那里的住房紧张呀。”

  “爷爷不回来了吗?”  

  屋外热得象蒸笼一样,屋里却凉爽极了。长时间没有通过风的屋子,有一股阴凉发霉的气味。玻璃门上依旧挂着没有拉开的布帘,屋子里昏暗得叫人不舒服。  

  “可以呀。”椅子说着,咯噔一下好象要站起来,这样说你也许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椅子就是椅子,它怎么会站呢?……不过,看上去确实给人那种感觉,它的身子很小,所以用沙哑的声音说话时,简直和侏儒一样。椅子咯噔咯噔地拖着四只腿,走到屋里,直树随后跟了进去。  

 

  “啊,我想会回来的吧。因为意达回来过。”  

  “拉开布帘好吗?”直树说着,走进一间看上去好象餐室的屋子。椅子没有答应。“那我就拉开了!”玻璃技门上的布帘本来是黑色的,经过长时间的阳光曝晒,变成了褐色。直树用力一拉,布帘撕成碎片,掉下来,缠在直树的手上,直树皱起眉头。  

  日历挂在碗橱旁边的柱子上,它的高度恰好同大人一般高,对直树来说,显得稍微高了一点。  

  律子咯咯地笑起来:“好了,好了,我的直树!”直树有点奇怪。  

  “爷爷和意达是一直住在这儿的吗?”  

  玻璃拉门上的插销锈住了,怎么也拧不开。没法子,他捡起一块落在地上的碎布,缠在插销上,用力一拧,总算拧动了。打开了玻璃拉门,柔和的风吹进来。椅子呆呆地站着。  

  “能让我蹬着你瞧瞧日历吗?”  

  “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了吗?”

  “一直住到昨天。”  

  直树转过脸看看椅子。在这以前他还没有仔细地打量过椅子。现在他仔细地端详起椅子来。椅子虽小,但作工十分讲究。大小正适合勇子坐,真是小巧玲珑。但它绝不是什么地方出售的椅子。在靠背上雕刻着莫名其妙的图案,怎么看都好象是一张人的脸。这使椅子更象个有生命的怪物了。不知是谁做的,但是可以肯定这个人倾注了他全部心血,才做出了这把世上罕见的椅子。在这个屋子里还有四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碗橱。但这些椅子都是普通的椅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椅子并没有反对。直树踩着椅子去看日历。日历的纸已经变黄了。首先是个大大的“6”字映入他的眼帘,在“6”的下面写着“星期一”。而在最下方是一排小字。这是一排汉字。直树还不大认得。咦!下面还有一行横写的数字,大概是年号吧。直树的目光停在这些模糊不清的数字上面。突然他大声叫起来:“哎?喂!我说椅子,现在是什么年呀?”  

 

  “一直住到昨天?简直胡说!昨天我来这儿时,谁也没有啊!就是在那前一天也是一个人影儿没有啊!”  

  “我很高兴。”椅子开始说起话来,“因为小意达又回来了。”  

  “不知道。”椅子生气地说。是呀,椅子只知道昨天和明天,哪知道现在呀!  

  “没有。可是,直树,你怎么说起大人的话来了!”

  “那也许是昨天的昨天……不,不对。”椅子语无伦次,它的头脑乱了起来。  

  “你说什么?”直树心里直纳闷。  

  “现在是19……,反正是二十世纪。可是这里却明明写着二十七世纪,写着2605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还要更早吧?你想想,那是什么时候?”  

  “我说意达呀。昨天,昨天的昨天,我等着意达来。可是你偏偏把回来的意达给带走了。我心里明白,意达会马上回来的。”  

  直树从椅子上跳下来。难道说只有这个家,生活在二十七世纪的世界里吗?怎么能有这样荒唐的事!……二十七世纪是宇宙时代,是电子计算机时代。那样的时代,怎么可能还使用那落后的小炉子呢!而且,这个家里不是连电视也没有吗?绘大名制作椅子的老艺术家怎么会和二十七世纪有联系,又是怎样联系的呢?……  

  他们边说边走,顺着白土墙底下的路,转了几个弯,走上杂树林里的羊肠小路。这时,律子不愿说话了。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景物,似乎想从每一棵树里探寻出什么奥秘来。有时她又陷入沉思,好象在回忆着遥远的往事。  

  “昨天的昨天,也许是前一个昨天。”椅子莫名其妙地说:“爷爷和意达平时不怎么出门,可是偏偏那个早晨,老早就出去了。而且一去再也没有回来,我一直坐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没有,没有,哪儿也没有……’我总是一边嘟哝着,一边想咕噜咕噜地转着车轮子。昨天可真长。记不清是哪个昨天了,我的身子开始活动起来。我在这个屋子里咯噔咯噔地来来回回地转着。没有,没有,没有意达。哪儿也没有。我还感觉着那个胖乎乎的小乖乖坐在我的身上,谁知她却偏偏没有了!

  “你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懂。”直树越发着急了,“我先把话说明白。意达,就是勇子,她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前几天从东京来到花浦镇的。我妈妈回来后,我们立刻就回东京去。”  

  “我要琢磨琢磨,对,回家去。”拿定主意后,直树也没对椅子说一声“对不起”,就把日历摘下来,日历上的尘土飞得到处都是。这是一个象小本似的日历,不是现在这样的大挂历。他打算把它带回去。  

  他们来到几乎辨不出轮廓的龙柏树篱笆墙和院门──只剩下两棵木桩的门,律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直树,似乎在问:“是这吧?”接着就大步流星地赶了进去。突然,律子又站住了。她发现了从草丛中露出脑袋的“撒尿淘气鬼”。在干涸的水池周围,盛开着红的、净的、粉的牡丹花。  

……昨天我走出了屋子,遇见了你。但是意达却没有了。”椅子停了停,突然兴高采烈地说,“啊,听着。意达回来了。马上你就会看到了。”  

  “你说妈妈?”椅子不解地问,“意达的妈妈死了。是意达和爷爷在这里住着来的。”  

  直树明白,要是这样拿着,外婆见了肯定会觉得奇怪,又该问长问短了。他脱下半袖衬衫,把日历包起来。虽然身上只剩下一件背心,但在夏天,光穿件背心也是常见的。  

  “啊,蔷薇花!前几天还没有开花呢。”直树说。  

  “绝不会来的。你等着的那个意达和我的妹妹根本不是一个人。”  

  “喂,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说的意达是另外一个孩子,不是我们的勇子,这是两个人!”  

  “好,咱们以后再见。”  

  一支略带微红的鹅黄色蔷薇花从草丛里孤零零地探出头来。  

  椅子没有理会直树说些什么。一直在仔细地听着远处的音响:“听,那个孩子来了,听,踩着沙石的声音……细细的声音。来了……”  

  “不,不会搞错的。那个孩子就是我等着的意达。她曾经回来过,只说声‘我回来了’,就进了屋。可不象你那样,打开了门,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象个馋嘴猫,东闻闻西看看。她没问什么‘你好’,而是说‘我回来了’就进了屋。她象往常一样拿出黄色木碗过家家玩,把淡红色的花瓣放到碗里,说,‘这是面条,快吃吧!’玩得和昨天一样。不是外人的孩子,是我家的孩子!”  

  “还我意达!把意达给我送来!意达是我们家的孩子!”椅子不依不饶地说。  

  律子的视线还没有离开“撒尿淘气鬼”。  

  “别说了!”直树站了起来,对椅子说;“快别骗人了!”这时,他突然一怔:怎么?是勇子的声音!  

  “不对,不对!”直树叫了起来。他想应该用什么话来教训一下这个蛮不讲理的椅子呢?他搜肠刮肚地想,也找不出适当的话,气得简直要哭。  

  “告诉你,假如意达就是你要找的意达,也不可能住在这里呀!别的且不说,谁给她做饭吃呀!再说,你的意达如果还在的话,早已成了大人了!”直树觉得椅子太固执了,因此他的话有些粗鲁。  

  “我好象在哪儿见过和这里的景色完全一样的地方。你瞧,我总有这样一种感觉:虽说是头一次来到这里,但是总好象从前来过的。好象是在梦境中到过这样的家。”律子突然微笑起来,“瞧,我在说些什么呀,真可笑。好了,咱们走吧。”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勇子欢天喜地地跑进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那为什么我说回去,她就让我背走呢?我是勇子的哥哥。勇子是我的妹妹。从生下来那天就是这样。”  

  直树的这番话似乎说服了椅子。椅子不再作声了,扭过脸,一动不动地冲着墙站着,仿佛一只生了气的猫蜷伏在墙角里。  

 

  “噢,是意达,是我的意达!”椅子说完就用膝盖接住了飞奔过来的意达,其实是勇子一跑进来,就坐在了椅子的怀抱里。  

  椅子咯噔咯噔走起来:“意达有个哥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说,你也是这家的孩子?”

  “我还会来的!听清了吗?”直树见椅子生气了,又有点后悔,安慰了椅子一句,便走出了房子。杂树林子里的羊肠小路,长时间没人走了,杂草丛生。直树一边挑选着杂草少的地方走着,一边把两只手插在裤子兜里,他好象在拚命按着一件什么东西。  

  他们沿着龙柏树搭起来的林荫道,穿过弯曲的沙石路面,直树跑到前面,将门打开。“进吧!”他向律子招招手,走了进去。  

  “意达,你到哪儿去了呀?”椅子亲切地问。  

  他穿过杂树林,朝外公家走去。刚走进外公家后门,就听见勇子爽朗的叫声:“啊,哥哥回来了。”  

  “这里不是挺干净吗!啊,想起来了,你曾说过,你们打扫过了。”律子瞧瞧这儿,看看那儿,走进了餐室。小椅子默默地呆在那里,身子连动也没动。  

  “去大海了,去坐船啦。”勇子一边踢着小腿,一边说。  

  “啊,真的,正好。”这是律子的声音。律子正拉着勇子的手从外公家走出来。  

  “啊,果然和文物馆里的椅子是一模一样的!”律子惊讶地说。她蹲了下去,仔细地打量着椅子,然后又站起来向椅子问候说:“你好,我叫律子。”但是椅子连“咯噔”一声也没响。它和摆在餐室里的其他椅子没有两样,确实没有两样。

  “你爷爷呢?”“啊,再见了,粘糕,带豆面的。”勇子说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举起小椅子,躺在地上,用手和脚慢慢地摇晃着小椅子。就好象大人逗着小孩玩一样。  

  “我去,我要到那儿去。”勇子拽着律子朝着杂树林走过去。

 

  “船在摇哇,船开走啦!”勇子玩得很开心。  

 

  直树沉不住气了:“你倒说话呀!你动一动嘛!你不说也不动,那不等于我骗姐姐了吗?”但是,椅子依旧沉默不语。  

  椅子摇晃着,高兴地问:“是吗,你爷爷和你再见了?他马上会来的。”勇子好象没有心思回答椅子的问话,她把椅子放下来,站起来,携起两只小拳头,一边挥舞着一边唱道:“嘿呀嘿,捣米来呀捣米呀,嘿呀嘿,嘿呀嘿,捣米呀捣米!”她一边唱,一边开心地笑。这是直树从来没见过的游戏。  

  直树慌了:“不行,那儿不能去,那儿什么也没有。”  

  直树可慌神了,他用眼角瞟了律子一眼。他想,律子准会捧腹大笑起来,即使不等也会对他没来轻蔑的目光:“你真叫人失望,你象个小孩似的,和椅子玩木偶戏了吧?”

  “摊煎饼啦,摊煎饼!”她又开始玩起另一个游戏,也许是觉得有意思吧,她一会儿用左手拍一下右手,一会又用右手拍一下左手,就这样翻过来倒过去的唱个没完没了。玩了小半天以后,她又走进餐室对面的屋子里,从壁橱里拽出一条小毛毯来。  

  “是呀,只有树林。你看,那里的道儿多不好走啊。只有蝉。呀?直树,你没逮回蝉来?”律子说。  

 

  “巴毯,巴毯。”她一边叫着,一边把毛毯打开,一骨碌躺在毛毯上边。她用小手摆弄着毛毯四周镶着的布边,象唱歌一样地说:“到海边去了,是吗?坐船去了,是吗?还有鹿,对吗……”“意达把这毛毯叫做巴毯,没有这个就不睡觉。”椅子说。  

  直树含糊其词地点着头。正当直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时,勇子倒帮了他的忙。只见勇子生气地说:“那里是勇子的家呀!我要去,我要去我的家。”  

  但是,律子既没有笑,也没有嘲弄他,只是轻轻地站起身,朝四周环视着。当她看见柱子上留下的挂日历的痕迹时,小声地说:“日历是挂在这里的吧。”接着,她慢慢地移动着视线,从碗橱上面的书档中抽出了一本连环画册:“啊,真稀罕,这是外国画册!”画册的表皮已经褪了色,可是里面还相当干净。  

  直树争辩说:“勇子也是这样,总是这样!”但是,勇子为什么从旁边的屋子里拿出了毛毯呢?就好象拿自己的东西那样随便呢?还有什么“摊煎饼啦”,什么“嘿呀嘿,捣米呀捣米”,这些游戏都是什么时候、从哪儿学来的呢?再有,勇子连看都不看直树一眼。直树分明是在屋子的角落里,她根本没叫哥哥,她从直树面前走过去,只看着别的东西。  

  “噢,你是要回东京的家呀!”律子大概没听明白,只是这样亲切地安慰勇子,“对,咱们去荡秋千好不好?”  

  “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画册吗?”  

  “你看见了吧?意达是这里的孩子!而且如果你非要说她是你妹妹的话,那你也是这家的孩子!”  

  “好的,荡秋千好。”  

  “嗯,这不是安徒生的《意达的花》吗?”

  “哎?我是这家的孩子?……”直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知道了。”直树嚷了起来。因为他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干脆,把这里当做我们秘密的家,当做在花浦居住期间的秘密的家。对,就这样……但是因为直树的声音太大了,椅子吓得跳了起来,就连躺在毛毯上的勇子也赶紧爬了起来。  

  听说去荡秋千,勇子满心高兴。  

 

  “哥哥也在这里呀?”勇子象大梦初醒一样望着直树,漫不经心地说。  

  “直树,一块儿去好吗?”律子对直树说。  

  “啊,是它!这个家的小意达,据说是因为非常喜欢那本书,才被人家叫作小意达的。”直树看了看椅子。他想提起这段话,椅子总该说上一句半句的。但是,椅子还是一声不响。直树抱起椅子,把它搬到屋子的角落里,小声说:“喂,椅子!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难道不想和那位姐姐说话吗?用不着担心,那位姐姐不是来路不明的大人,是讲信用的。你快讲话呀!”不管直树怎么劝椅子说话,椅子始终一声不响,直树气得涨红了脸。他抬起头,看见律子刚好把画册合上。  

  “是的,意达,我也是这家的孩子!所以要把这房子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一下。这里太脏了,简直下不去脚,睁不开眼,象魔窟一样!”直树说。  

  “我……”  

  “小意达原来的名字好象叫牧子。”  

  “啊,妖怪,妖怪:”勇子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有妖怪,有妖怪。”勇子撅着屁股,用手指着周围叫着。  

  “做椅子的人,我查着了。”律子将这意外的好消息告诉了直树。

  “为什么?”

  椅子不服气地嘟哝着:“我是经常打扫的。我总是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等着意达和爷爷。”  

 

  “知道,知道。你的辛苦我承认。地板的确很干净,比别的地方干净多了,今天我帮你再拾掇一下。”直树抱起勇子,拿起毛毯说:“瞧瞧!多脏啊!这里有灰尘精,有蜘蛛精,有各种妖精那!来,意达,咱们来个降妖捉怪吧!”  

  律子没有直接回答,又翻开画册,把最后一页的插页拿给直树看,只见在那插页的空白处写着漆黑而又稚嫩的几个字:“宗方牧子”。

  “哼,”勇子竖起一只小手指,“蜘蛛精,快滚吧!”  

 

  直树从厨房里找来一把扫帚。他找吸尘器,但是没有找到。不,要是用扫帚扫,会起灰的。他想先用这把奇怪的扫帚扫,然后再用抹布擦。但是怎么也没找到抹布。  

  直树大声叫起来:“真的!这家的小意达叫‘宗方牧子’!”

  “唉,算了。”直树脱下汗衫,又脱下背心。然后用水桶从房后打来泉水,把背心浸透水,开始撩起来。嘿!灰尘太厚了!背心立刻沾满了黑泥。不一会儿,餐室打扫得焕然一新。  

 

  直树用水杯盛了水,插了几枚折来的夹竹桃树枝,摆在餐桌上,餐室里立刻充满了生机。  

  这时,椅子突然“咯喧”地动了一下,用嘶哑的声音说:“不是。”

  椅子也高兴极了。咯噔咯噔地走来走去。勇子用碗盛上水,过家家玩。这时候,烤人的火红的太阳已快落山了。

 

  “啊,说话了,说话了,椅子说话了!”直树高兴得叫着,“接着说下去,你的意达原名叫什么?”但是,椅子又象蛤蜊一样,合上嘴,一声也不吭了。

 

  “我明白了:它准是只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叫意达,不知道她有别的名字,所以它不愿意旁人叫她另外的名字。”律子小声地说。  

  突然,外面响起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直树和律子惊奇地对视了一眼,一齐朝门口望去。原来是勇子来了。  

  “我回来了!”勇子大声地叫着,吧嗒吧嗒地跑进餐室,高兴地笑着。  

  “你睡过午觉刚起来吗?真快呀!”直树扫兴地坐在一把大人用的椅子上。本来么,他想和姐姐好好研究一下这所奇怪的房子,唉!这不被勇子搅了吗?  

  勇子走进餐室里面的那间铺着六张“榻榻米”的屋子,拿出蜡笔盒,而且胳肢窝里还夹着一本图画本。只见她把图画本摊在“榻榻米”上,抽出蜡笔,一边画着圆圈儿,一边自言自语说着:“这是妈妈,这是勇子,这是哥哥──”  

  “我确实常常觉得奇怪。你瞧,小勇子这家伙,简直就象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刚才你看见了吧?没多一会儿就把蜡笔找出来了。勇子是不是意达托生的呢?所以她才叫意达的!”  

  “是有‘托生’这个说法的。”律子说,“不光我们日本,在外国也有这种事。我听说过。”  

  “真讨厌,一想那种事,我就觉得奇怪。”  

  “假如勇子是意达托生的,那这个椅子说的话没准是正确的!”律子一本正经地说。  

  不管说什么,律子都是一本正经的,直树对她渐渐地起了疑心。  

  “咱们到老爷爷的房间看看吧。”直树对律子说。  

  律子在老爷爷的房间里,仔仔细细地搜寻起来。她发现了一张有字迹的纸条,虽然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她也不轻易放过,反反复复地辨认,不仅如此,她还把拾到的好几张纸条放进篮子里。她的态度太认真了……怎么形容那认真的态度呢,直树当然找不到恰当的词汇。然而,她确实就象在神佛面前走动一样,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庄重、严谨。因此,直树也不想说一句多余的话。  

  “哥哥!”不知什么时候勇子来了,“我也去,今天是个好天气呀!”

 

  “咦,‘今天是个好天气’,这是跟谁学的?”直树对勇子的措词有些惊讶。  

  “你去吧。”律子说,“我要把这屋子关好,把餐室打扫好再出去。虽然这里没有人住,但毕竟是哪位先生的家呀,要收拾好了再出去。”

 

  “是──”直树十分赞成。  

  律子到底是个大人,事情考虑得比较周到。直树和勇子来到院子里。  

  “勇子,捉迷藏好吗?”  

  “好的。”  

  “咱们玩剪子、石头、布,来确定谁是‘鬼’。”  

  “好的。”勇子挥着手,“剪子,石头,布。”勇子把小手一张开,出了个“布”,而直树却恰好出了个“石头”,直树输了。  

  “好吧,勇子你藏,我捉你。”  

  “好的。”勇子蹦蹦跳跳地跑去。直树用手捂上眼睛,数着数:1、2、3、4

……  

  “藏好了吗?”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吱吱的蝉叫声。要是能在这个房子里住下去多好啊!可是,没有几天还要回东京去。想到这儿,直树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好!我去找!  

  勇子蹲在“撒尿淘气鬼”的后面。还没等直树发现她,她就忍不住笑了,而且自动走出来了。不用说,这就算被捉到了。这回该直树藏,勇子找了。这时,律子走了出来。  

  直树发规律子脸色苍白,目光异常。  

  “怎么啦?”直树不由自主地问。  

  “嗯,没有什么。”律子回答。她好象神情有些恍惚,“不过。我一定会弄明白的。直树,请你相信我会把一切事情都弄明白的。”律子呆呆地站在那里,又象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一下手表说:“我得马上离开这儿。”  

  “到哪儿去?”  

  “放河灯去呀。真的,直树,现在就去。咱们一起去吧。这样,直树,你先回家,我换了衣服就去接你。”律子说完,挥了挥手,匆匆忙忙地跑去了。

 

  放河灯是怎么回事呀?直树虽然不太明白,但心想那一定是很有意思的。好,去!  

  “快,赶快回外婆家!”直树拉着勇子的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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