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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弄不醒拉比齐金沙电玩城:,  它又嘶鸣

2019-10-12 23:08

 

 

 

 

 

 

 

 

大火!大火!

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草地上

一次悲哀的打击

  拉比齐从来没有象那天夜里睡得如此之好。的确,夏天睡在干草堆上真是痛快极了。干草的味道也非常好闻,一切是那么太平宁静,谁也没有醒来。在乡下,大家一到了夜里就睡觉。只有猫头鹰和蝙蝠才出来,但它们飞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它们弄不醒拉比齐。
  不幸的是,每逢一切似乎算是美满的时候,乱子就会出来破坏。
  “大火!大火!”雇工们的喊声把拉比齐惊醒了。
  他立刻跳了起来。天色仍然很暗,但是村里却有一股强烈的光,象熔炉一样发红,从一堆焚烧着的大火中发射出来。一个农人的马棚正在燃烧,这农人名字叫坏蛋格里戈里。村子里没有谁喜欢他。不过当一个人的房子遭到火灾的时候,人们就忘记了自己的爱憎了。大家都来帮忙灭火。
  所有的人都跑到村里来帮忙,拉比齐也跑过去参加。
  男人都从自己的房子里冲出来。他们都拿着棒子和钩子来灭火。女人也都提着小桶跑来。她们的孩子抓着她们的衣裙在后面啼哭。他们形成一大长串,前头的人就在大火的附近,接尾的人则站在井边。站在井边的人把桶盛满井水,然后传给第二个人,一直传到火边的人。这最后一个人站在一个梯子上,把水直往那个正在燃烧着的马棚上泼。这个人气力很大,他能把水泼得很高,象是从消防员的水龙头里喷出来的一样。
  这种连锁性的工作进行得非常好。不过大家还是在喊:“快点!快点!”他们尽快地传递着水桶,因为他们不愿让火从马棚扩展到住屋上去。
  不过这一点用也没有。当马棚上的火被扑灭以后,他们发现房子也烧起来了,因为它的屋顶上铺有木板。
  当屋顶正在爆裂的时候,妇女和孩子们都尖叫起来。至于男人,由于他们刚才救火使劲过猛,现在都累了。他们开始乱吵嚷起来。
  “得有人爬上屋顶,在那上面泼水。”一个人喊。
  “我不能上去,否则我就会掉进火海里。”另一个推脱着说。
  “你们都是胆小鬼!”第三个人讥笑着说。
  他们这样浪费时间大吵大叫,屋子一定会烧塌;在他们还没有停止争吵以前,他们的帽子可能也会着火了。可是就在这时候,屋顶上有一个人喊:“赶快递一桶水上来!”
  大家都抬起头来,见上面正坐着一个小人物,他穿一条绿裤子、一件红衬衫,戴一顶有各种颜色的便帽。你们也许以为这是一个消防员。但此人却是拉比齐。当人们正在浪费时间大争大吵的时候,他却不声不响地爬到屋顶上去了。
  大家马上用带有钩子的竿子把水递上去,一桶接着一桶。拉比齐分开双腿,骑在屋脊上,把水直往火焰里泼。不过大火却是向他越逼越近了。火焰在扩大,越烧越旺。妇女们在嚎叫:“哎呀,屋顶上的那孩子一定会被烧死!”
  火焰几乎要燎到拉比齐的脚下。他感到全身发烫,四肢没劲,因为他一直在不停地接那许多桶的水。他的手也开始在发抖。在他下面的人也都在发抖,因为他们都担心可怕的事会在他身上发生。
  这时拉比齐已经发现,光用桶里的水对付不了这场火。火的热气太大,他几乎无法呼吸。
  “给我一根竿子。”他嘶哑地喊。
  大家用铁钩子递给他一根竿子。
  他拚命打着他下边的那些燃烧着的木板。
  火星在他周围横飞,火焰象蛇似地向他嘶嘶地发出叫声。倾颓声,爆破声,也响起来了。焚烧着的木片在火焰中碎裂了,正在焚烧着的那屋顶的一角也塌下来了,坠到地上。村人这时都涌上前去,扑灭了这堆大火。这座屋子得救了!
  但是不幸得很,拉比齐不见了。他骑着的那个屋脊裂开了,他落进顶楼里面去了。
  可怜的拉比齐!他是个好孩子,总是喜欢帮助人。可是现在谁也不知道他的死活。

  吉苔和拉比齐刚刚睡着不久,忽然吉苔醒了。她在睡梦中听见了什么声音,使她的心跳剧烈地加快。
  她在袋子上坐起来静听。什么地方有一匹马在嘶鸣。
  嘶鸣了一次。吉苔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它又嘶鸣了第二次。吉苔更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当它作第三次嘶鸣的时候,·她就跳起来,喊:“拉比齐!拉比齐!你没有猜出这是谁的马在叫吗?咱们去看看!”
  这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们可以看出自己是什么地方。
  拉比齐站起来。邦达施和吉苔向马嘶鸣的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迅速来到一块很大的空地。这儿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帐篷支在地中央。这个帐篷是闭着的,没有声音,好象它已经睡着了似的。不过在门帘那儿挂着一个招牌。原来这就是吉苔的马戏班!
  “呀,拉比齐,听!”吉苔叫出声来,“我能听出是苏科,我亲爱的宝贝苏科!”
  她已经忘记了她多么害怕马戏班的老板了,多么不愿意再回到他那儿去。她现在只记得这头曾经与她共过患难、共过欢乐的小马。她在这个世界上所爱的东西,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它了。她抑制不住要去看它的欲望。
  “拉比齐,我要去看看它。”她说。
  “那么你的老板就会看到你,我们也就得分手了。”拉比齐悲凄地说。
  “不,不,我们不能分离!我决不呆在他那儿。他们现在都睡得象木头一样,因为他们表演完后都很累了。他们听不见我们。啊,来吧,我们进去看看吧!”
  他们正站在帆布做的马棚旁边,这马棚就在帐篷隔壁。当然,要找个办法走进帐篷里去,吉苔的经验很多。她掀起帆布,低声说:“进来吧,从这里钻进来!”
  她就这样爬进马棚里去,拉比齐和邦达施在后面跟着。这是够莽撞的了。

  拉比齐和吉苔不愿意对村人说“再见”。他们觉得和村人好象已经相识许多年了。这是因为他们经过了一场火灾的考验,巨大的危险总是把人们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的。
  当大家看见拉比齐和吉苔不愿告别,他们就在这两个人的袋子里装满了食物:肉、面包和点心,他们觉得这是足以安慰两个人的唯一办法。结果拉比齐的袋子看上去就象个胖黄蜂。吉苔不禁大笑了起来,因此他们算是兴高采烈地和他们的朋友们告别了。
  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一个岔路口,路分成两条:一条通向一个广阔的平原,另一条则引向山上,伸向一个树林。这就是所谓的十字路口。
  在远古时代,人们喜欢讲一些有关小精灵、巫婆和吸血鬼在十字路口相遇的故事。不过现在没有这些怪物了。夏天,你也许可以看见一个年轻的牧羊人在这儿削一根木棍或吃浆果;冬天,这儿你也许可以看见野兔在圆圆的月亮下面玩雪。
  这天,在十字路口边的一块草地上,拉比齐和吉苔看到了好几个男女放牛娃。他们牧放奶牛,同时也在火上烤玉米棒子吃,他们一共是五个孩子,两个女的,三个男的。最小的那个是如此矮小,甚至高一点的草都可以伸进他的鼻孔里去了。他只穿一件对他说来是太长了的衬衫,在草地上兜来兜去。他是一个有着鼓鼓的红脸蛋的小男孩,名叫密西诃。
  所有的这些孩子都向吉苔和拉比齐、邦达施和鹦鹉围聚拢来,对他们感到非常好奇,向他们提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密西诃认为拉比齐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士兵。他用手指着他,说:“你长大以后,兵士,你的帽子就会太小,戴不住了。”
  拉比齐不愿意人家说他小,就反唇相讥说:“你长大以后,你还可以穿你现在的这件衬衫。它正好合你的身。”
  “对密西诃不要没有礼貌。”密西诃的哥哥参战了。
  “我不是没有礼貌,我只是开玩笑。”拉比齐辩解着说。密西诃哥哥摆出一副要打架的姿势,把拉比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番,说:“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开玩笑。对我的兄弟说这样的话,你最好闭嘴。”
  当过几年徒弟的拉比齐,已经有足够经验懂得,一个孩子用这种口气讲话,准是想打一架。不过,尽管他在这些孩子当中身体最结实,他并不想打架。因此他就对密西诃的哥哥说;“咱们不要打架吧。咱们可以比赛比赛,看谁把一块石头扔得最远。这样可以知道谁的气力大。”
  拉比齐捡起一块大石头;把它举在肩上,象举一根羽毛那么轻。接着他就保持这个架势,使劲用手臂一甩,把石头抛出去了。石头飞过树梢和灌木丛,一 直飞到草地远远的一边。
  罗宾汉小时候也许可能成为一个比赛的选手,但是这些放牧孩子可不够这个条件。密西诃的哥哥不再讲话了,他很庆幸没有和拉比齐打起来。至于那些在任何条件下都不愿意打架的女孩子们,就彼此低语,说:“那个孩子比密西诃的哥哥要结实得多。”
  在这同时,别的孩子们就把吉苔带到火堆旁去,一同烤玉米棒子。
  “请听这爆裂声!”吉苔说,“啊,我们在这儿和它们多呆一会儿吧。”
  拉比齐当然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这些牧牛孩子都佩服他——对此他感到很高兴。
  看到吉苔和拉比齐来了,大家就多烤了几串玉米棒子,因为现在又多了两张嘴。
  “你们可以随便去摘玉米棒子?”拉比齐问。
  “当然可以,我们就是看守玉米棒子的人呀。”牧童们解释着说。“我们看守它不要让牛吃掉。如果没有我们,玉米棒子也就没有了。”一个牧牛孩子说,语气很骄傲。他们又为客人去拨了几根玉米棒子来。只有密西诃留在后面看守火堆。
  在他们去摘棒子以前,拉比齐脱掉他的皮靴;因为草很潮,他不愿意打湿他的靴子。
  他看到密西诃在盯着靴子,就说:“丕要碰它们,它们是属于一个国王陛下的。如果你穿上,它们就会咬你。”
  “确是如此。”一个牧童说,同时偷偷地放了几根荨麻到靴筒子里去——当然是在密西诃没有看见的时候。
  当密西诃发现旁边没有人的时候,他就把那双皮靴打量了好一会儿。他越瞧就越觉得它们很漂亮。他决不相信,皮靴会咬他。
  因此他就偷偷地到靴子旁边去,把手伸进靴筒子。当然他的手就被荨麻刺了一下。
  “哎哟!”他哀叫了一声,“它们真咬人!”
  但马上他的头脑清醒了,孩子们常常被荨麻刺痛,他们知道这种刺痛的滋味,于是他便得出结论,靴里一定有荨麻。他用他的长衬衫包住手,把靴筒荨麻取了出来。
  当拉比齐、吉苔以及其他的孩子回来的时候,密西诃就穿着拉比齐的靴子来接他。皮靴筒子一直顶到他的腰际,因而使他显得非常滑稽。拉比齐对他也就无法生气了。
  “唔,密西诃,靴子没有咬你吗?”拉比齐问。
  “咬过,不过我把它们的牙齿拔掉子。”
  这使得大家都笑起来。密西诃脱掉靴子,还给了拉比齐。他把靴子穿上。两个人皆大欢喜。如果每个人都象拉比齐那样和善,哪怕只有一双靴子,两个人也可以同时感到快乐。
  大家都坐在火的周围。女孩子用围裙扇火,男孩子们把玉米棒子插在一根棍子上,伸到火上烤。拉比齐给他们讲了一些故事,都是关于“老瞪眼”师傅、穿黑外套的人和那个害人的格里戈里的。
  “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我得找到格里戈里,把他母亲交托给我的那个手帕包的银币转交给他。”拉比齐说。
  “你怎么去找他呢?”吉苔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要把这东西交给他。我急迫地想办好这件事,也许他会从天上落到我的脚跟前来。”
  “你别想,这样的事不会发生,”最大的那个牧童说,大笑了一声,“除非你是坐在果树下,否则果子决不会从天上落进你手里。人怎么会从天上落到你面前来呢?”

  夜里,邦达施忽然又狺狺地狂吠起来。拉比齐感到累极了,所以就把邦达施搂得更紧,同时告诉它放安静些。邦达施再也没有出声,两个都睡着了。
  拉比齐在天亮的时候醒来,他立刻发现,那个穿黑外套的人已经离开了。他并不为此感到难过;事实上他感到松了一口气。他高高兴兴地爬起来,伸手去拿皮靴。
  可是他惊呆了,那双皮靴不见了。拉比齐在干草中里里外外找了很久,一点影子也没有。那个人偷偷地把皮靴拿走了。
  “嗨,我一双漂亮的皮靴!”拉比齐叹了一口气。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他把双手郑重其事地拧在一起,坐着深思起来。
  对于大多数的孩子说来,如果有人偷走了他们漂亮的皮靴,他们一定要大哭一场,特别是当他们还得打着赤脚走好长一段路程的时候。可是拉比齐没有这样。他思索了一会儿,便对邦达施说:“我们去找他,邦达施。哪怕我们得花十年工夫,我们也得找到他。我们一定得把皮靴找回来,即使他把它们藏到皇上陛下的烟囱里,我们也要把它们找出来!”
  就这样,拉比齐打着一双赤脚出发,去找他的皮靴去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这个世界是太大了,有许多地方可以叫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把皮靴藏起来。
  于是,他的一些最奇怪的冒险行动也就这样开始了。

 

 

 

 

奇迹

马戏班在夜里

天上落下一个人

吉苔

  拉比齐掉进顶楼里去以后,接着发生的事情真是一桩奇迹。一定是因为他非常善良,才能意外得救,才能获得幸运的光顾——经过情况下面会告诉你。
  起先,当他落进顶楼的时候,他径直落进——啊,这真是奇中之奇——一个面粉箱里。那里的一切柔软得象羽毛一样,拉比齐一点也没有受伤。
  不过你想象不到,拉比齐向周围一瞧,会发现什么东西。
  他的那双漂亮的皮靴就挂在顶楼上,也就是在他的眼前。
  再更远一点就挂着那第一个人的外套,在这旁边就是那第二个人的斧子,然后就是那第三个人的火腿,在靠左一点的角落里,那第四个人的钱袋也出现了。在那附近的楼板上就是吉苔的那个白色的小匣。
  “妙呀!妙呀!”拉比齐大叫起来,坐在面粉箱里,就象呆在麦麸桶里的一只小耗子一样。“妙呀!大家来看呀!我的皮靴在空中飞,我抓住了呀!”
  大家都觉得,拉比齐这一坠落,一定把脑子跌傻了。你无法在空中抓住皮靴,象捉蝴蝶一样。虽然如此,大家还是向楼上跑。
  他们都看见了他们所丢失的东西。这顶楼看起来真象一个当铺!这时大家才明白,为什么格里戈里老是在夜里摸来摸去。他们知道,格里戈里和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是一对老搭档,他们把偷来的东西都藏在格里戈里的顶楼上。
  大家都欢喜若狂。各自收回丢失了的东西,但是最高兴的还是那个找到钱袋的人。
  他们把拉比齐从面粉箱里抱起来,把他抬到院子里。拉比齐抚摸着他那珍贵的皮靴,快乐得象一个国王。

  附近,有一个人正睡在干草上。
  “不要怕,”吉苔低声说,“即使你在他的耳朵旁边吹喇叭,他也不会醒的!你知道,表演完了以后,人们该有多么累。”
  有二个铁环子在一根竿子上垂下来:这是吉苔的鹦鹉经常栖息的地方。
  吉苔把鹦鹉仍然放在那里。当这只鸟儿发现这原来是它的故居的时候就想:“一切恢复原状了。”它很满意,就把脑袋埋到翅膀底下,睡去了。
  它算是唯一感到快乐的朋友。
  吉苔和拉比齐现在就铤而走险了!他们绕过那个睡着的人。马棚的上空有点亮光,拉比齐看见两边各有四匹马。对于一个马戏班说来,这并不算多,但给他的印象很深。
  “多么大的一群马!它们是多么漂亮啊!”他偷偷地私语着。
  不过吉苔没有听。她已经找到了她的小马了。
  “苏科,亲爱的苏科!”她缠绵地对那小马说,同时抚摸它的背,用双臂搂它的脖子。
  苏科掉过他那漂亮的小脑袋,搁在吉苔的肩上,温柔地、快乐地微微嘶鸣。
  “亲爱的苏科,我怎么能够再离开你?”吉苔低声说。
  在这同时,拉比齐更深一点地走进了马棚。
  “那匹黑马最漂亮。”他低声说。
  “可是我们并没有什么黑马呀。”吉苔反驳着说。
  “有一匹,你过来瞧!”
  吉苔过来一看,确有一匹!这是一匹漂亮的小黑马,全身溜光,黑得象炭。马鬃和尾巴剪得很短,腿上穿着漂亮的黄护胫。
  吉苔惊奇地望着它。最后她说:“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匹小黑马就是昨天拉着格里戈里和穿黑外套的那个人的车子的牲口。现在它的样子不同了,它的鬃尾巴被剪短了,还穿上了护胫。可它就是那匹马!”
  拉比齐不相信。他们走到马槽旁边,更仔细地瞧了它一眼。
  他们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有人走进马棚来了:他们可以听到这个人沉浊的声音和他的靴子走在沙子上的脚步声。
  “哎呀,我们该怎么办呀!”吉苔低声地哀叫起来,“我的头头来了。啊,拉比齐,我不愿意再呆在他的马戏班里,我害怕!”
  他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在那个黑马的槽底下藏起来。
  拉比齐、吉苔和邦达施钻进马槽底下去。拉比齐连忙从黑马的蹄子下掀起一些草,把他们自己遮盖起来。
  有两个人走进马棚里来了。

  那个牧童的话刚一说完,从山上伸展过来的那条路上就响起一阵可怕的声音来;车轮滚动声,奔驰的马蹄声、叫骂声。
  大家都惊跳了一下,朝前望。
  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车子正以飞快的速度向这边奔过来。有什么东西把马儿惊动了,弄得它们脱了缰。它们摆动着脑袋,吓得嘴里直流泡沫。车子歪斜了,不停地向两边摆动。看情形车子随时都可能滚到沟里去。
  坐在车里的两个人也吓坏了。他们有一个人拉着一根缰绳;另外一根缰绳已经断了,在空中抖动,不停地拍着马背,使得马儿更加惊惶,弄得它们狂奔乱跑,失去了控制。
  “大家来,”拉比齐说, “咱们得止住这两匹马儿。”
  他跑到路上,站在路中央,不停地挥着手,同时大声叫喊着。他过去曾经看过,失去控制的马儿可以用这个办法稳住。
  车子离开他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看到车子向他冲来,却是怪怕人的。
  不过当车子正要冲到拉比齐面前的时候,有一个轮子撞着路边的一块大石头,车身一斜,向一边侧去,接着发出一个巨大的爆裂声。马儿的屁股往上一拱,蹄子弹了两下,车上的人就被弹到下边的沟里去了。
  “吁—喳!”拉比齐喊。“吁—喳!”吉苔也叫。所有跟在拉比齐后面的小牧人也都叫起来。这两匹马儿,象暴躁的飞龙一样,冲上前来,吉苔堵住它们,抓住它们的缰绳。
  “哎呀,”她大叫一声,“这匹马可真漂亮!咱们可以把它从车辕里卸下来。我倒很想骑它一下呢。它真是象我的苏科一样漂亮!”
  她记起了她在马戏班里骑过的那匹马儿。她感到兴奋得不得了,也很快乐,什么别的事她也不想了。
  不过拉比齐知道,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让吉苔和其他那些放牧的孩子去看管这两匹马,自己则跑到沟那边去了解一下,那两个人出了什么事故。他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意外惊人的事在等待着他;当然,如果他知道的话,那也就不算是意外惊人了!沟里正躺着——拉比齐打了一个寒噤——正躺着那个穿黑外套的人和格里戈里。当拉比齐到来的时候,他们正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拉比齐不知怎么办好,只能说他平时惯说的那句话:“下午好!”
  “当你的车子翻到一条沟里去的时候,我倒真要说,这个下午非常好!”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悻悻地,说他的声音好象是从坟墓里发出来的一样。
  “这个下午确是很好,因为你们两个人没有摔死。”拉比齐说。他自己也想,这是一个很好的下午,因为他现在可以把那包着一块银币的手帕交给格里戈里了。“不过如果那个穿黑外套的人看出我找到了我的皮靴,他又该怎么办呢?”拉比齐想。
  不过此人现在却是在忙乱之中,没有怎么注意到拉比齐。他一爬到沟外后,就对格里戈里喊:“你还在这里唠叨什么?我们连皮都没有划破一块,没有时间再浪费了。快,我们得把马儿抓住!”
  于是格里戈里也从沟里爬出来,跑到马那儿去。不过邦达施认识那个穿黑外套的人,立刻就向他扑来,撕他的外套。这人又踢又骂:“你的叫嗥我早就听过。”
  这时他的视线落到拉比齐身上,也记起了他——和他的那双皮靴!
  有一会儿他站着一动也不动。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他的面孔表现出各种可怕的内心活动。
  他望着拉比齐,正如一条蛇望着一只兔子一样。
  拉比齐虽然身材矮小,但是站得挺直,逼视着这个穿黑外套的人,心里想:“不管怎样,你再想把我的这双皮靴弄到手,:可就办不到了!”
  邦达施也向这人狺狺地狂叫,露出它的牙齿,使这个人再也不敢碰拉比齐一下。
  这是一个可怕的场面……不过这时那个穿黑外套的人喃喃地说:“我们得走——我们得赶快走。”于是他就掉向格里戈里:“你这个傻瓜,赶快把马儿套上,还等什么!”
  “缰绳断了,”格里戈里埋怨着说:“没有办法,我们走不了。”
  “但是我们一定得走!”穿黑外套的人吼着,同时把缰绳抓过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一件料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拉比齐走到他面前来,说:“让我来把你的缰绳修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个藏在皮靴筒里的猫,你能把缰绳修好?”这人向拉比齐藐视地瞟了一眼。
  “我现在是穿着皮靴,虽然有两天我没有穿的,”拉比齐纠正着说,“但我不是小猫藏在皮靴里。如果我是一只猫,我可能不会修缰绳。但我这个拉比齐碰巧是一个鞋匠的徒弟,我的袋子里带有一卷上皮鞋的结实麻线。我可以为你效劳,因为看来你忙着要走。”
  愿意为一个偷了自己皮靴的人修马缰,这样的人世界上的确少得很!拉比齐从袋子里取出了钻子、麻线和一些皮子以后,便走到马儿那里去,把挽具卸下来。
  穿黑外套的人看出他真正是说话算话,便吃吃地说:“好吧,你算是一个好孩子。尽快地把缰绳修好吧。关于皮靴的事,咱们现在可以忘掉。”
  “当然可以,”拉比齐说,“我倒是喜欢把它们穿在脚上,而不愿意想它们了。”
  他在一堆石头上坐下来,开始修理缰绳。他一开始缝就唱起歌来,吹起口哨来,正如他在“老瞪眼’师傅的作坊里干活时一样。
  格里戈里也坐下来帮他的忙,拉比齐几乎忘记了他应该告诉他的事。在这同时,穿黑外套的人走开去修那辆车去了。
  至于吉苔和那几个男女牧童,他们牵着马儿到草地上去了。

  拉比齐在路上走着,走着,想找出一个办法找到他的皮靴。这确是一桩难事。
  他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以后,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在他的前面走。
  那女孩的头发很长,一只小绿鹦鹉栖在她的肩上。她走得很快,提着一包用一条红手巾包着的衣服。
  她的名字叫作吉苔,是一个马戏班里的演员。
  拉比齐非常喜欢她的那副模样儿。她穿着一件连衣裙,上头有银色缎带镶的边。说实在的,这件衣服颇有点儿旧,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她还穿着一双白色的鞋子,鞋扣是金色的。这双鞋也够旧的,还打了补丁,但这也没有什么关系。拉比齐加快步子,要赶上她。
  “早上好。”他一赶上前就这样说。但是他大吃了一惊:回答他的是那只鹦鹉。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鹦鹉说,简直是个话匣子。要不是吉苔把它的嘴卡住,它可以把“早上好”说几个星期。
  吉苔和拉比齐开始交谈起来。
  她告诉拉比齐,她的老板怎样在她生病的时候把她扔在一个村子里。老板已经走出很远,过了两个村子和一个市镇。他要她病好了再赶上来。
  “我已经过了两个村子,”她说,“看来,这次旅行路程很远。”
  “我也是在旅行,”拉比齐说, “我们可以一道走。”
  “好,”吉苔说,“我感到很不痛快,”她继续说,“这天早晨,我把我的匣子放在路旁,到井边去喝水。等我转身去取它时,它不见了。有人把匣子偷走了。那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包括我的金耳环。”
  “有人把我的皮靴也偷走了,”拉比齐说,“不要苦恼,我们将要把耳环和皮靴都找回来。等着瞧。走吧。”
  “不过我现在很饿呀。”吉苔说。
  “我的天!”拉比齐想,“她起先很苦恼,现在又肚皮饿了。看来,所有的女孩子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不过他觉得她非常漂亮,他还是打算安慰她。
  “我们在下一个村子里一定可以找到一些活干,我们不会再挨饿的。我们可以找一个庄稼人要点活干。你能够干些什么?”
  吉苔很骄傲地昂了昂头。
  “什么事都能干!我能骑马,我能站在马背上,叫它从一个大铁圈里钻过去,我能同时用十个苹果玩戏法,我能咬穿一个厚玻璃啤酒杯,我能把碎玻璃片吞进去,一句话,马戏班里人们能干的事情我都能干。”
  拉比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欢,把帽子都笑落了。
  “我想你能干的那些事对我们毫无用处。如果你只会用苹果玩戏法,只会吞掉玻璃啤酒杯碎片,我相信没有任何庄稼人会雇用你的。”
  吉苔感到很生气。但是拉比齐把他最后的一片面包送给了她吃,他们又和好了,同意在一起找活干。他们向下一个村子进发。
  拉比齐在路的一边走,吉苔在路的另一边走,邦达施走在他们俩中间。吉苔的鹦鹉栖在她的肩上。他们象兵士一样,按照拉比齐吹的口哨的拍子开步走,因此他们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象没有多大一会儿工夫就来到了下一个村子。

 

 

 

 

格里戈里的妈妈

更多的危险!

格里戈里和拉比齐

翻晒干草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格里戈里年老生病的妈妈。她正躺在床上哭泣。格里戈里不在家,又去外面行窃。但是她害怕,如果村人发现了她的儿子,一定会给他一顿痛打。大家在院子里议论格里戈里,她实在受不了。
  “如果格里戈里在这儿,我们非打他不可。”
  “我们要把他的脑袋敲碎。”另一个人说。
  “把他扔进火堆里。”第三个人出主意。
  他们就这样不停地议论着。
  “这都不起作用。”拉比齐想。打格里戈里一顿不一定就能叫他变好。因此他就到格里戈里的妈妈的屋子里去,低声对她说:“不要哭吧。我认识格里戈里。因为昨天他走过田野的时候,有人把他指给我看过。明天我又要开始旅行。如果我遇见他,我将警告他,不要回村里。我还要告诉他,不要再跟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搅在一起,我将劝他到别的地方去重新过诚实的日子。”
  格里戈里的妈妈给他一块手帕,里面紧包着一块银币。
  “如果你遇见格里戈里,请你把这交给他。”她恳求着说,又哭起来。
  拉比齐答应一定照办。他接过手帕,说了声“再见”,就走到院子里来了。
  院子现在空了,因为大家都已回家,欢庆他们的一些物品失而复得。拉比齐拿着吉苔的匣子,亲自送给她。她高兴得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搂着拉比齐。邦达施看到这情景就狂吠起来,因为它以为她要把他勒死。

  “啊,我的天!我的天!这可能是谁呀?”拉比齐和吉苔都奇怪起来。他们蹲在马槽底下。在干草后面朝外偷看。他们象小耗子那样一声不响,但他们的心却在咚咚乱跳。
  这两个人来到亮光底下,孩子们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他们来,这不禁使他们大吃一惊。原来这两个人是—一马戏班的老板和那个穿黑外套的人!
  “他们两人怎么会相互认识,这么晚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拉比齐和吉苔心里想,更感到沮丧了。他们现在面临着可怕的危险,因为这两个人一直走到黑马跟前来了。他们离拉比齐和吉苔已经是这么近,以至他们和这两个孩子之间只相隔一点儿草了。啊,拉比齐他们得保持高度的寂静!他们呼吸得非常轻,草后面连最低的沙沙声都没有。
  “邦达施,亲爱邦邦达施。请你于万不要叫!”拉比齐在这只狗的耳旁轻声说。他把邦达施紧紧地搂在怀里,因为他发现它看见穿黑外套的人来到,全身掣动了一—下。不过邦达施是象金子一样纯真。因为它已经能感觉到拉比齐的手在发抖,所以它就连皮肉也不再颤动一下。
  马戏班老板和穿黑外套的人开始讲起话来。

  当拉比齐和格里戈里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说道:“格里戈里,我尽量把缰绳修好。然后你就赶着马远走高飞。不管你干什么,千万不要回到你的村子里去。因为他们正在等着要打死你。”
  格里戈里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望着拉比齐的那双皮靴。他现在懂得了,庄稼人已经知道,他和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是小偷。
  拉比齐又试子试,说;“格里戈里,你的母亲托我带了一件东西给你。但是在你答应我的要求以前,我不能把它交给你。”
  “你要求我答应你什么?”格里戈里问。
  “离开那个穿黑外套的人,尽量跑远一点,找一个使你学好过诚实生活的地方呆下来。你生病的母亲特别叫我带给你这个讯息。当她托我把这件东西带给你时,她哭了。”
  拉比齐把那块手帕和银币从袋子里取出来,交给了格里戈里。
  格里戈里看到他母亲的手帕和那块银币以及听到她的嘱咐的时候,他的心软下来了,他觉得好象他又变成了一个孩子。这种情况也经常在成年人中发生——当他们记起他们的母亲的时候。
  不过格里戈里没有时间再和拉比齐谈下去,因为那个穿黑外套的人回来了。格里戈里把手帕塞进衣袋里,低声说,“请把缰绳修得牢牢的。愿你一切都好,我的朋友。”
  这时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来了。
  “缰绳修好了。”拉比齐说。他刚好把这件工作完成。
  “把马儿赶快牵过来。”穿黑外套的人喊着。
  吉苔和那些牧童把马儿牵过来,有一匹马是黑色的,毛亮得发光,鬃毛和尾巴也都很长。
  “我想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它了。”吉苔看见它被套上车辕,叹了一口气说。
  “你这个小蚱蜢,我倒不这样想,”穿黑外套的人反驳着说,“它到什么地方去,你大概也会到什么地方去!来吧,不要废话,我们要走了!”
  他跳上车子,格里戈里坐在他旁边,愁眉苦脸的。
  “这是个好兆头,”拉比齐想,“假如他还有愁眉苦脸的感觉,那么他就有可能变成一个好人。”
  穿黑外套的人响丁一下鞭子,马儿就以敏捷的步子出发了。拉比齐、吉苔以及其他男孩和女孩在后面凝望着。
  一个牧童说:“他们跑得那样快,是因为他们感到良心不安。”
  “他们喜欢怎样快就怎样快,随他们去吧,”拉比齐说,“我不想再见到那个穿黑外套的人。”
  “唔,如果世界是象你说的那样大,我想你是不会再遇见他的。”吉苔说。
  “当我想再找到我的这双皮靴的时候,世界似乎是大得不得了。不过现在,当我害怕再遇到那个穿黑外套的人的时候,世界又似乎是很小了。”拉比齐说。
  他们都围着火堆坐下来。拉比齐取出肉和糕饼。由于他们有七个人,他的袋子很快就空了,看上去再也不象野黄蜂那样鼓了。

  拉比齐看见一个农人和他的雇工一道在砍饲草。他走到他面前去,问:“你要雇用好的雇工吗?”
  农人听了感到很有趣,因为拉比齐和吉苔都长得那么矮小,而且穿的衣服颜色也太招眼,此外还因为他们带着一只鹦鹉和一条狗。
  “为什么你们认为你们是好的雇工呢?”他问。
  “尽管我们什么也不懂,但是我们愿意尽可能地学习。”拉比齐说。
  农人听了这个回答很高兴。虽然他从来没有雇用过象拉比齐和吉苔这样的工人,但他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帮助翻草:他想要把草尽可能地晒干。
  其他的那些雇工正在吃早饭,所以他们也把面包和腊肉分了一些给这两个孩子吃。
  当他们吃完了早饭以后,他们就开始干活。吉苔把她的衣服包和鹦鹉放在一棵树的枝子上。
  他们俩每人领了一把干草叉。他们的任务是翻草,然后堆成垛。
  拉比齐的身体很结实,手脚也很灵活,他翻草的时候,没有把草弄得四面乱飞。
  吉苔可是劲头不大。她在马戏班里从来没有学过这样的活,不一会儿就感到腻了。
  她翻了一会儿,把草堆成一个不整齐的小垛,然后就在它上面坐下来。
  “拉比齐,我觉得很热。”
  拉比齐没有回答,继续干他的活。
  “拉比齐,我又饿了。”过了一会儿吉苔又说。
  拉比齐仍然没有理她。他把草整整齐齐地堆成垛。没有多大一会儿工夫,就堆了三个草垛。由于拉比齐没有理她,吉苔感到很生气,所以她就更加讨厌干活了。
  她先很笨拙地把干草叉向四周乱捅了几下,结果把叉弄断了。立刻,她的火气变得更大了。又扒了几下草,因为她的动作很笨,又弄断了三根耙齿。后来她把干草和鲜草搅混了。农人看到她的这种作风,就决计不要她。没有干活就没有饭吃!
  因此农人就拿起一根棍子,走到吉苔面前来,要把她赶走。吉苔一看见他拿着一根棍子走过来,没等他走到跟前,就急忙溜掉了。她把耙子甩到一边,取下鹦鹉和衣服包,钻进一堆灌木丛中不见了,敏捷得象一只松鼠。
  邦达施也喜欢玩耍而不愿意干活。它连蹦带跳地跟在吉苔后面。灌木丛后边有一辆装水的小车。吉苔和邦达施就藏在那边。
  “不准你到这儿来,别让我瞧见你!”农人大声叫骂。
  吉苔就这样丢掉了她的工作。不过谁知道,她那个马戏演员的脑袋里又在酝酿着什么主意呢?
  拉比齐亲眼看见这儿发生的一切,很失望。但他仍在继续干活。他心里想:“这不是吉苔的过错。过去不曾有人教她干过这种活。我们既然在一起旅行,我就得照顾她。我得把我的饭分一半给她吃。”
  拉比齐就这样高高兴兴地干了一天活,赚得了足够两个人吃的饭。
  吉苔、邦达施和鹦鹉只是到了天色很晚的时候才出现。可能他们在灌木丛里找到了一些水果之类的东西当做午饭吃。谁也不知道直到天黑他们整天干了一些什么事情。

 

 

 

 

伤痕

两个坏人

在一个烟囱旁的角落里过夜

表演

  第二天是个平安无事的一天。这也很好,因为大家都累了。这天村里没有人干多少活,因为他们话讲得太多了。在花园篱笆旁边有两个妇人在谈论失火的事,孩子们都在沟里玩耍:他们在捉青蛙——失火的事全都忘了。
  大家都说拉比齐是个英雄。他的脚踝烧伤了,因为他是打着赤脚与火战斗的。当吉苔为他包好了伤以后,他说:“你知道,我很高兴有人把我的皮靴拿走了。”
  “我的天,这是为什么?”吉苔问。
  “因为,如果我在灭火时穿上它们,那么靴底就可能被烧焦了。那就太可惜了。至于我的脚踝,那不需要多久就会痊愈的。”
  由于他没有对这事大惊小怪,吉苔觉得他很不错。她同时想,如果她身上有什么地方烧伤,她准定会大哭特哭一场。为了炫耀自己,她伸出了她的右手大拇指。
  “我也有一次受过伤。”她说。可不是,她的大拇指上也确有个伤痕,象个十字架。
  “我记不起我是怎样受伤的。那是在我参加马戏班以前,在我年纪还是很小的时候。”
  “参加马戏班以前你在什么地方?”
  “我也记不清楚。”
  “那么谁把你送进马戏班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的老板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他这个人我也不喜欢。他有一对看上去非常残忍的眼睛,有一天夜里,我听见他在和一些人商量干坏事。他是一个心地很坏的人。”她想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我最希望有一个妈妈。有个妈妈是一种什么味道,拉比齐?”
  “我不知道,”拉比齐说,“因为我也没有妈妈。不过我师傅的太太对我非常好,常常在他面前保护我。晚间我累了的时候,她就把扫帚从我手里接过去,替我扫地。我想,有个妈妈的意思,也无非是有一个人对你好就是了。”
  “那么我就希望我的老板的太太能够是我的妈妈。”吉苔说。
  拉比齐想对她解释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他刚一开口,村人就喊他。他们正在烤一只羊来慰劳他,他得去帮助他们翻动烤叉。
  这天晚上大家都非常高兴。他们痛快地大吃了一通烤羊和饼。农人和他的妻子请拉比齐再住一夜,好使他的脚伤能恢复一点。

  拉比齐要不是如此贫穷,他恐怕永远也不会有机会这样逼近地看到两个恶棍了。倒也不错,真正的坏人并不是那么多:说实在的,在这个地区也只有这两个坏人。拉比齐是个穷苦的孩子,而穷苦的孩子会识别所有的人。
  “明天我将要走过七个城市,只有到了第八个城市我才扯起帐篷。”马戏班老板说,“瞧这匹马,我把它打扮得怎样?把它装上马鞍后,谁再也认不出它来了。”
  “我一点也不害怕会有人认出来——你这个狡猾的老狐狸!”穿黑外套的人说,“不过现在你最好把钱给我。记住,弄到它并不容易呀!”
  “我一定付给你钱。”马戏班的老板说,“不过,请你先告诉我,这匹马的主人在什么地方?”
  “你不要为他去费心思吧。他是在森林的深处,而且我是用我所能找到的三根最结实的绳子把他绑在一棵栎树上的。他想再要来赶集,那恐怕就得等待好久、好久的时间了。”
  这个穿黑外套的人于是便发出一声大笑——只有一个坏人谈起他所做的坏事时才能发出的那种恶毒的大笑。
  马戏班老板放心了,取出一个沉重的钱包,数了一些金币,放在这个强盗的手里。
  “现在我就和你告辞了,”穿黑外套的人说,“我的车子正在等着我,我得乘天还黑的时候赶路。”
  “你为什么要这样赶忙呢?”
  “因为在天亮以前我们还得去偷一头母牛。我昨天晚上已经派了格里戈里先到那里去等我。可是我不太相信他。”
  “牛在什么地方?”
  “我还没有到那儿去过。不过我相信那个屋子是孤零零地在大路旁边。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住在那里,所以作起案来是不会太费力的。不过把车子赶到那里去得花三个钟头,因为我得绕小路走。”
  “如果你从来没有到那里去过,你怎么会找到那个屋子呢?”
  “咳,再容易不过了。它很小,很老,修补处很多。墙上还画着一颗蓝星。”
  这两个说完便离开了马棚。两个孩子听到他们在外边说了声“再见”,接着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拉比齐、吉苔和几个放牧的男女孩子闲聊了好大一阵——全是关于发生过的——些事情。夜幕很快就下垂了。他们得把奶牛赶回家。
  不过这些孩子们要聊的事情太多,而且坐在火堆旁边又是那么舒服,他们一直没有注意时间。
  最大的那头白母牛来到小密西诃身边,舐他的一双赤脚。
  她的意思是说:“咱们回家吧,密西诃。”
  密西诃抬头一瞧,发现太阳已经落了。
  “怎的,天已经黑了!”他叫出声来。其他的孩子都跳起来,尽快地把奶牛赶到一起。
  “我们到哪里去?”吉苔问拉比齐。
  拉比齐也不知道,再回到路上去已经太晚了。但是他们却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过夜。拉比齐苦恼起来。
  可是吉苔想起了一件事情。在这天早些时候,她见到过拉比齐的钻子和麻线。她当时就想,这些东西可能有用。
  “可以向他们说,你可以把他们家里的凉鞋修好,”她偷偷地说,“那么他们也许就留咱们过夜了。”
  拉比齐照她的话办了。不过他心里感到有点惭愧,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早就能想出这样一个主意。果然那些放牧的孩子答应留他们在家过夜,他们就一同回到村里去。村子离这里不远。
  奶牛都在前面走,她们脖子上戴着的小铃铛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邦达施在她们的腿子周围跑,真好象是个牧人的看守犬。在这些奶牛后面走着的是那五个放牧孩子、拉比齐和吉苔。
  拉比齐肩上栖着吉苔的鹦鹉,他已经和它交成了很要好的朋友。鹦鹉在那天好几次听到了格里戈里这个名字,所以它也就记住了这个名字。不过鹦鹉只是用舌头而不是用脑子学话。这只鸟儿一来到村里,见到人就喊:“格里戈里,晚上好。”当然,大家都笑起来,名字叫作格里戈里的人也好,不叫作格里戈里的人也好,都是如此。由于这个缘故,拉比齐和吉苔来到村子以后,就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了。
  这一群孩子来到一个院落。拉比齐答应密西诃的父母,第二天一定把一家所有的凉鞋修好。全家的人都说他和吉苔可以在这里过夜。其实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会留他住宿,庄稼人对穷苦的孩子都是很和善的。
  吃完晚饭后大家都去睡觉。
  孩子们都睡在烟囱旁的一个角落里。这里的空间还不算小,冬天温暖,夏天凉快。虽然他们得四个人挤在一起,但他们睡得很熟。吉苔的鹦鹉则呆在上边梁上吊着的一个篮子里。
  “这是一个绿猫头鹰,”密西诃说,“它的嘴简直象一个巫婆的鼻子。我相信,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它可以把我们的心叼出来。”
  密西诃的祖母也有同样的看法,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要把它关在篮子里的缘故。
  在睡着以前,拉比齐想计算一下,他现在离开“老瞪眼”师傅有多远。距离还不算太远。他可以花一天工夫就回到那里去,虽然他来到这里却花了五天的时间。原因是,他有吉苔在一起,他不能走得很快。不过他做梦也不想要把她丢掉而只和邦达施在一起旅行。他很高兴他们还没有赶上她的老板和马戏班。不过迟早他们会赶上的。
  拉比齐躺在烟囱旁的角落里,苦恼了好一阵子。
  他想,“苦恼又有什么用呢?格里戈里就在我的鼻子底下滚进那条沟里去了。为了找到他、交给他那块手帕,一直苦恼它十年,也未必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样一想,他就睡着了。
  这屋子里所有的人现在都熟睡了。虽然密西诃和他的祖母十分相信,梁上吊着的篮子里关着一个巫婆,他们却比任何人都睡得好。

  黄昏时分,大家的工作都干完了,所有的农活工人都坐下来吃饭。他们人数很多,所以桌子也摆得很长——将近两丈长。那桌子是放在一棵高大的橡树下面的。农人的妻子端来了四大盘豆子,三个更大盘子的马铃薯。拉比齐也坐下来,和他们一道吃饭。当他正在琢磨怎样可以找到吉苔,同时给她一点饭吃的时候,忽然丛林那边响起号角声来了。
  大家都抬头向那边望去,一个个不禁大吃一惊,弄得连食匙都落到地上去子。因为他们看到一个惊心动魄的情景,正从小路上向他们移来。
  吉苔穿着一身金色的衣服,坐在那辆原先装饮用水的小车上,向这边来。拉车的是邦达施,车上饰满了花朵。邦达施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花环,尾巴上戴着一个蝴蝶结,连它两边的缰绳上也缀着花朵。车子前边有一根杆子升向空中,杆子上吊着一个环,那只鹦鹉就栖在环里荡来荡去。
  不过最使人头晕眼花的还是吉苔。她穿着那套金色衣服,她的头发铺在她的肩上,坐在车上简直象一个皇后。是她在吹一个金色的号角。这一套行头,包括那套衣服和缎带,当然是从她的衣包里取出来的。
  至于这只聪明的邦达施,它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训练得会干这种活,那就是吉苔的秘密了。对于拉比齐说米,能有这样一位花样繁多的朋友结伴同行,既会快乐,也会顶住困难,确也是一桩难得的事。
  所有的人都乐呵呵地大笑起来,高兴得不得了。他们对于吉苔和邦达施都表示钦佩。
  吉苔从车子上跳下来,开始表演。她摊开一块油布,作为舞台。她象一个陀螺似的旋转了几下,接着又象只鸟儿一样,跳了几跳,同时敲起一个小鼓。
  她手里拿着一个环子,人不时从里面钻着跳过去。这个环子很小,但她能钻过去,象一个仙女一样。
  这一场表演都非常激动人心。可更好的还在后面。
  吉苔取出一根绳子,把绳子的两端系在两棵橡树上。她象一只猫似地,一下就跳上去了,然后伸开双臂,在这根细绳上走动,远离地面。
  这情景把拉比齐吓懵了。他连忙跑到绳子旁边,准备她落下来时接住她。不过吉苔只是笑。她在这绳子上行走,就象人们在地上走路一样。当她走到尽头的时候,就轻轻松松地跳了下来。
  “好家伙,这样的表演我从前还没有看见过!”拉比齐说。同时他心里满怀希望地想:找到吉苔的耳环和他自己那双皮靴,将会比他所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因为:如果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是藏在一个地窖里,吉苔既然能够轻轻松松地钻一个小环子,当然也可以爬进哪怕只有耗子洞那么小的一个小口;如果那人藏在一个放柴草的楼顶上,吉苔既然什么样的高度都不怕,自然可以爬到屋顶上去,把所有的的顶楼和阁楼瞧个仔细。她一定能找到她的匣子和他的皮靴。
  当然,拉比齐的想法错了:吉苔受过的训练只是钻铁环和踩钢丝,并不能做别的事。所以这并不意味着她也可以钻地窖和爬顶楼。
  在这同时,所有的雇工都对吉苔的艺术称赞不已,他们甚至忘记了吃豆子和马铃薯。
  吉苔又回到她的车子上去,拿起那根杆子,连带栖在环里的那只鹦鹉。她把它高高地举在自己头上。接着就慢悠悠地用她的脚敲起鼓来,同时唱起一种奇怪的,只有马戏班里的人和鹦鹉能听懂的歌。
  鹦鹉开始在环子里打旋,转来转去。它一会儿用爪子抓住铁环倒悬着,一会儿用嘴咬住铁环,摆动着双爪,打恭作揖,或者把头斜歪着,象一位中国贵妇人。然后又跳了一种“熊舞”,接着又象蒸汽机似地呼啸了几声。最后它翻起筋斗来,翻得飞快,看上去简直就象一大堆鲜艳的色彩在晃动。
  作为最后的一个惊人的节目,吉苔又举起杆子,喊:“晚上好,”同时把杆子向拉比齐一挥,马上鹦鹉就飞向拉比齐,栖在他的肩上。它叼起拉比齐的帽子,扔到地上,不停地说:“晚上好,晚上好,晚上好!”吉苔笑得不亦乐乎,鹦鹉也是如此。
  所有的人,包括那位农人,都捧腹大笑。只有拉比齐惊得发呆,肩上扛着鹦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上好,晚上好,晚上好!”雇工们配合着鹦鹉,齐声唱起来。只是到了最后,拉比齐才参加大家的欢乐。他把鹦鹉从他的肩上取下来,把它放在地上,用他的帽子把它盖住。
  “你再向大家作揖打恭试试看!”他说。
  当然鹦鹉现在不干了,因为这位世上最聪明的动物,从头到尾全被盖住了。鹦鹉和帽子现在只能盲目地团团打转,直到吉苔把帽子揭开,释放了它为止。
  这次表演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给了吉苔一些豆子和马铃薯吃。农人也不再对她生气了,因为他也控制不了笑,而在要笑的时候,你想生气是不可能的。
  “我这次干的活不好吗?你喜欢我这次干的活吗?”吉苔问。
  “干这种活也不坏,”拉比齐对她说,“当你没有别的活干的时候。”

 

 

 

 

拉比齐作出一个决定

干草垛上的谈话

  拉比齐、吉苔和邦达施从马槽下面爬了出来。拉比齐感到他的脑袋在嗡嗡叫。穿黑外套的人和格里戈里抢劫了那个赶集的人,拉走了他的马,并且把他绑在森林里的树上。不过拉比齐感到最担心的是,这两个人这天夜里将要去偷马尔诃和他穷苦母亲的奶牛。对此他现在什么怀疑也没有:那个村屋确是又小又旧,而且没有什么别的屋子会在墙上涂有一颗蓝星。
  所以拉比齐就对吉苔说:“再见吧,吉苔,我得赶路。你就呆在你的老板这儿吧。不要哭。”
  他的活还没有讲完,吉苔就已经哭起来了。
  “拉比齐,你要到什么地方去?”
  “在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没有到达以前,我得赶到马尔诃的屋子,告诉他的妈妈把牛藏好。”
  拉比齐真是善良——他得用他那双小脚跑多长一段路啊!
  “拉比齐,路途太遥远了,而且那个穿黑外套的人还有一辆车呀。”吉苔哭丧着脸说。
  “我知道,所以我得赶路。再见吧。”
  “我和你一道去。”吉苔坚决地说,擦去了她的眼泪。
  拉比齐再也没有时间谈下去了。他和邦达施从帆布底下爬出来,来到月光之中。吉苔跟在他后面。
  拉比齐什么活也没有说。他的皮靴在一条长街上大步向前走去。吉苔的那双小鞋在他后面得得地响着,走得同样快。邦达施的四条腿跑得比他们更快。
  他们离开了这个城市,感到好象每个窗子都在注视他们。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太阳照着他们,也照着那个涂有一颗蓝星的屋子。他们能及时赶到那里吗?

  那天晚上,农人的妻子把吉苔带到屋子里去睡。拉比齐和其他雇工睡在外面的干草垛上。躺下以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今天还是没有找到我的那双皮靴。”
  “什么皮靴?”躺在他旁边的一个雇工问。
  “今天大清早,有人把它偷走了。”
  “这真滑稽。也有人偷走了我的那件蓝外套。”
  “也有人偷走了我的那把斧子。”另外一个人说。
  “有人还从阁楼上偷走了一只火腿。”还有一个人说。
  “我也丢失了一包钱……”
  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村里有一个小偷。他们开始奇怪,这个贼究竟是谁。大家都想找出办法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
  这时月亮已经升到天空。于是他们便一个接着一个地睡去了。

 

 

夜里行进

  有人说草儿和花儿会在夜里讲话。假如这是真的,那么所有的草地就会在夜里窃窃私语了:“啊,孩子们,你们为什么要在夜里赶路呢?”
  但是拉比齐从没有考虑到他有多长的路要走,或者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是否先他而到达那里。他只是想一定要在天亮以前赶到马尔诃的屋子。这是最好的办法,因为如果你只是这样想的话,你的腿一定会把你送到那里。所以他就尽快地往前走,可吉苔很快就感到累了。她究竟不认识马尔诃,她并不象拉比齐那样,急迫地要帮助他。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她说:“拉比齐,我们不能歇一会儿吗?”
  她的话说得很轻柔,因为声音在夜的寂静中可以传得很远。
  “我并没有累,”拉比齐说,“我们也没有时间停留下来。我们得赶路。”他预感到吉苔和他一道同行,他将会很困难。
  吉苔叹了几口气。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上她只想着那匹黑马、格里戈里和穿黑外套的人。她奇怪,在城里有多么多警卫的情况下,他们能有什么办法把那匹马带进马戏班里去。她问拉比齐,他们怎么能做到这一点的。
  “嗯,那些警卫大概只会守在街头的角落里,那些罪犯倒是在街中间赶着车子扬长而过。”拉比齐说。
  对吉苔说来,这种看法很滑稽,不过她觉得,由于拉比齐是个学徒,他可能最了解情况。因此她就不说话了。
  不管怎样,这不是说话的时候。半夜里走过大草场,那就好象是在梦里行路一样。巨大的夜间飞蛾在他们的头上飞过,拍着翅膀,就象鸟儿一样。吉苔看见刺猬就在他们旁边的草上爬过,他们还不时瞥见野兔从草里伸出来的耳朵。他们也听见鸟儿在灌木丛中弄出来的沙沙响声。
  在黑夜里,动物是不怎么怕人的,因为它们知道人一到黑夜里胆子就小了,而它们则不是这样。
  也许拉比齐和吉苔所害怕的是,他们在路上太孤独了。不过他们有邦达施在前面领路。它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望着拉比齐,似乎在说:“不要苦恼。我认识这条路。”
  走了好长一段路以后,吉苔说:“拉比齐,休息一会儿吧。我走不动了。”
  的确,她的脚比拉比齐的小得多,而且还是穿着绸子做的鞋。拉比齐则穿着皮靴。
  “吉苔,我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我们还要走过好几个村子和十字路口。”
  当拉比齐一提到十字路口时,吉苔就记起来,昨天就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上,马儿脱了缰,把车弄翻,使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滚到沟里去的。
  “哎呀,拉比齐,如果那个车子赶上了我们怎么办?”她说,开始哭起来。
  由于吉苔哭了起来,再往前走当然很困难。她坐在路边,用双手捂着脸。
  拉比齐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不能扔下吉苔不管,但如果带她同行,他就不可能在天亮前到达马尔诃的家了。拉比齐一想起那个穿黑外套的人偷走马尔诃的那头毛色黑白相间的漂亮的奶牛,他心里就感到非常难过。“我怎么办?我怎么办?”他问自己。

 

雾散以后

  拉比齐站着,前前后后地望了望这条路。他看见似乎有一件什么东西向市镇那边移动。由于有雾,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只能听见一种轻柔的、缓慢的辘辘声。
  在黑夜里,人们一般总觉得敌人多于朋友。当拉比齐看到一辆车子在向他开过来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是这样。他感到非常不安。吉苔也叫起来:“啊,拉比齐,为什么我们要在黑夜中开始这段行程呢?”
  只有邦达施在空气中嗅着,感到很愉快。
  车子越走越近,好象有一座山在向路这边移来。雾中,一切东西看上去都似乎要比原来的体积大三倍.现在车子来到他们眼前了。他们可以看出拉着它的那匹马非常瘦。
  忽然间,雾散了,月亮照得明晃晃的。拉比齐和吉苔发出一声欢呼。
  赶车的就是市集上那个穷苦的卖筐子的人!

 

拉比齐得到了帮助

  事实上,这也不是什么奇迹。那个穷苦的编筐人走这条路并不是因为拉比齐和吉苔夜里站在路中间,等待他的帮助。就是他们不走这条路,他也常常经过这里。他一般总喜欢跑到城外很远的地方去找真正结实的柳条。这也正是他编的筐子比别人要结实和好得多的缘故。
  拉比齐、吉苔和邦达施向他跑去。当这编筐人在路上的月色中看到他们的时候,他认为他们可能真是从天而降,故意在夜间赶路的,为的是好在白天帮助穷人。
  不过现在倒是拉比齐本人需要帮助了。他要求编筐人让他共乘这辆车子。
  这个穷苦人当然非常愿意帮助这两个孩子,为他们曾经在市集上帮助过他。拉比齐和吉苔就爬上车,坐在他的后面。编筐人在那匹瘦马身上挥了一下鞭子,车子就又上路子。
  拉比齐把他赶路的缘由叙述了一遍。
  “你现在知道了,我必须在天亮以前赶到那个墙上涂有一颗蓝星的屋子。”
  “哦,我知道它在什么地方,”编筐的人说,“它在我要去的那个柳条林附近。我将告诉你方向,在天亮以前好早你就可以到达那里了。”
  拉比齐很高兴,也感到这条路仿佛缩短了。
  那匹骨瘦如柴的马儿倒是跑得很快,好象它已经懂得了,一件非常紧急重要的事情得赶快去完成。
  车子在颠簸地前进。拉比齐一路上和编筐人闲谈,吉苔开始打盹,邦达施高高兴兴地在路上跟着车子跑,一会儿靠近左轮,一会儿靠近右轮——自从世上有了狗和轮子以后,情形一直是这样。
  最后他们来到了十字路口。
  “我们从这儿走,爬上小山,穿过树林。这是一条近路。”编筐人对拉比齐说。
  “呀,不是那条路,”吉苔醒转宋了,说:“那个树林里有一个人被抢过。”
  这一带的地形,编筐人知道得太清楚了,所以就没有太理会她。他说:“这到我们柳条林是一条最近的路。你不要害怕。我还从没有在那里遇见过强盗。”编筐人很穷,而穷人是不怎么怕强盗的。
  所以他们还是向那个树林走去。
  拉比齐很高兴,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早点到达马尔诃的屋子了。凡是任何想要帮助别人的人,总是别的什么事也不怕,只是怕时间晚了。

 

拉比齐又单独和吉苔在一起

  这条路开始是爬山,接着就进入树林。这时天上没有云块,月光非常亮,照着整个树林,好象它就是一个城堡,而且它所有的窗子里面都燃着蜡烛。
  编筐人到这里就停下车子,说;“孩子们,你们向左拐就可以走到涂有一颗蓝星的屋子。你们将会穿过一个灌木丛,过了灌木丛以后就会看见那个屋子了。”他朝上一望,瞧见一大块乌云正飘过来,就补充说;“在云块遮住月亮以前,你们就会走过那些树丛。”
  拉比齐从车上跳下来,感谢编筐人所给予的帮助。
  编筐人把吉苔抱下来,说:“亲爱的孩子,祝你们一路顺风。”于是他便沿着下山的那条路走了。拉比齐说:“来吧,我们从左边下山。”
  吉苔想要反对也没有时间了。她、拉比齐又单独带邦达施在一起了。他们沿着树林和灌木丛之间的那条路往下走。他们刚开始,就听见那个编筐人的声音。
  “孩子们,”他喊,“注意那个石坑呀!”
  一点也不错,就在他们旁边有一个悬崖,下边就是采石的石坑。这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因为在黑暗中你可能失足,落下悬崖。不过月光很明亮,他们安全地绕过了它。拉比齐感到很高兴,也很兴奋,他知道很快他们就可以到达马尔诃的屋子。
  “如果月亮一直保持这样明亮,那就不会出什么事情了。”编筐人说。

 

在黑暗的灌木丛中

  你不容易料到,云块会发生什么变化,因为那是反复无常的东西。在拉比齐他们没有到达那个灌木丛以前,他们看路很清楚,象在白天一样。不过一走进灌木丛以后,月光就变得微弱了。路也变得很窄,这两个孩子就不大容易看得清楚了。
  “我们得继续往前走,”拉比齐对自己说,“路还是很容易看得清楚的。”
  他一对自己作出这样的保证以后,他真的似乎就能很清楚地认出路来了。
  吉苔在他后面跟着,因为她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邦达施走在他们两人前面。不过这时云块已经把月亮全部遮住了,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了。拉比齐只能摸着走路。荆棘和小树枝划着吉苔的衣服。
  “我们最好停住,”拉比齐最后说,“我们可能迷路,这可不行。”
  这真叫他难受,因为他知道他得赶到马尔诃的家。
  可是拉比齐不愿意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抬头望了望天,希望云块很快过去。他想他不可能离那个涂有一颗蓝星的屋子很远。
  “我们坐一会儿,等一等再说吧。”他对吉苔说。
  他们于是在一个树根上坐下来,在黑暗和沉寂中等待。在这个灌木丛里,他们周围全是些鸟儿:乌鸦、山雀和野鸽。不过它们象拉比齐和吉苔一样,这时也不敢作声,因为它们害怕狐狸出现。
  最后还是拉比齐发出声来:“啊,假如我们能够按时到达马尔诃家里该多好!”
  “只要那个穿黑外套的不去!”吉苔叹了一口气。
  “他说过,他要绕着一条小路去,而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条捷径。”拉比齐说。
  这时拉比齐和吉苔忽然觉得这里似乎并不象刚才那样安静。在他们后面,在灌木丛的另一端,有一个沙沙声飘过来了。
  “哎呀,拉比齐,听这是什么?”吉苔低声说。
  “也许是一只兔子。”拉比齐说。
  他从树根旁站起来,把邦达施拉到身旁。接着他们就听见干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哎呀,拉比齐,这是什么呀?”吉苔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更低。
  “也许是一只狐狸。”拉比齐说。
  “那不是狐狸,”吉苔用更低的声音说,好像是鬼在私语一样。
  “那么这是……”拉比齐开始说。
  忽然之间,吉苔拉开嗓子尖叫了一声:“拉比齐,拉比齐!”
  离她很近的地方,有一个人在咳嗽。

 

恐怖

  吉苔的这声尖叫过后,刚才的沙沙声和折枝声就立刻停止了。
  这更使人觉得可怖。这沉寂、这黑暗,再加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已经在他们的附近出现,就更增加了这种恐怖感!只有邦达施在拉着拉比齐,为此而感到兴奋得发颤。
  忽然有更多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在黑暗中,这两个孩子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形冒出来了,并且走上了这条小径。他们的心停止了跳动——接着他们就听到这个人划了一根火柴。
  火柴闪亮起来——
  唔,假如你把这本书读到这儿,而你又喜欢拉比齐,那么你最好把这本书合上,等到明天再说!

 

一次奇遇

  那根火柴闪亮以后,拉比齐就可以看出那个人的面孔了。
  这人就是“老瞪眼”师傅!他的面色惨白,衣服也被划破了。他站在那儿,用沉浊的声音喊了一声:“拉比齐,是你在那儿吗?”
  “是,师傅。”拉比齐说。他伸出双手。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怕。
  你们可知道“老瞪眼”师傅要干什么?
  他径直走到拉比齐面前,把他举起来,说:“拉比齐,我亲爱的孩子!”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抚摸拉比齐的头发和脸!
  对拉比齐说来,那天夜里,甚至在他一生所发生的事中,哪一次都没有比这使他更感到惊奇的了。也许在他一生所遭遇的事情中,这次是他感到最惊奇的事了!
  因此,也不奇怪,他和“老瞪眼”师傅两人都因快乐而哭出声音来,虽然作为两个男子汉,他们是不轻易流眼泪的。

 

解释

  他们在树根上坐下来——他们三人:拉比齐、“老瞪眼”师傅和吉苔。他们都惊奇得到了发呆的程度。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刚刚冲出云层的月亮要是看到谁坐在那根树根上,一定也会惊奇得很。
  只有邦达施一点也不理解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它把它的前爪搁在拉比齐的膝上,瞧了瞧他,接着又瞧了瞧“老瞪眼”师傅。它想他们两人现在在这里一定是要做鞋子。它等待“老瞪眼”师傅取出他的皮革和剪刀来。狗一般很少能懂得新的事情。它只懂得惯常发生的一些事。
  “老瞪眼”解释他是怎样来到树林里的。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故事!拉比齐坐着听,他那个小小的学徒脑袋,一直在打旋。为了不要把读者的脑袋弄得也象拉比齐的那样莫名其妙,我现在就简单地说明事情的经过。
  两天以前,当“老瞪眼”师傅赶着车子去赶集的时候,他在树林里被抢劫了。他就是雅娜对拉比齐提到过的那个人。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
  “老瞪眼”师傅单独一人在天明时赶着车子出发,因为租给他马的那个人已经先赶着另一辆车子走了。当他来到树林最稠密的地方时,他中了两个人的埋伏。这两个人从树丛中跳出来,把他从车上拉下,同时把他的双手绑紧,拉到树林更稠密的深处。他们把他绑在那儿的一棵树上,接着便赶着车子扬长而去,想让他饿死。
  “老瞪眼”师傅在树上被绑了两天。他相信他不会再有别的办法,只好把命交给上帝了。他一生的所作所为;不论好坏,这时都涌上他的心头。他也记起了拉比齐,很想在死去以前能再见他一眼。当一个人被绑在树上,没吃又没喝时,他有的是时间来思考他的问题。在这个时候来思考关于他的学徒的问题,与他在店里大骂学徒的时候相比,方式就大不相同了。
  不管怎样,他现在告诉这两个孩子,当时他已经放弃了一切希望,认为他不能从这棵树生还。
  “不过昨天夜里,”他继续说,“那绑我的两人中的一个忽然又在我面前出现了。我想他大概是要来杀死我的吧。但相反,他却把绳子解开了。他说:‘走吧,愿上帝保佑你,赶快离开这个树林。’于是他从衣袋里取出一条手帕来,里面包着一块银币。他把银币送给我,说:‘拿去吧。自从我得到它后,我的心就从坏变好了。也许它也可以给你带来好处。我将要重新做人。’”
  “老瞪眼”师傅讲完以后,拉比齐不禁叫出声来:“呀,那就是格里戈里!他那块银币就是我替他妈带给他的!她为了他流眼泪,看来并不是没有结果。”
  “当然有了结果,”“老瞪眼”师傅说,“一定是这块银币产生了神奇的效果。”
  拉比齐由此也就想起,也许同样是因为这块银币,“老瞪眼”师傅对他才变得和善起来。他希望是如此,因为他已感到怀疑,师傅这种对他态度的改变,恐怕不单是因为他被绑在树上、没有东西吃和没有水喝的结果。
  “老瞪眼”师傅把他的故事讲完以后,又补充着说:“你知道,由于这个市集,第二次不幸的事几乎又要临到我头上了。”
  “第一次又是什么不幸呢?”
  “等我们回到家以后,我再告诉你。因为,亲爱的拉比齐,现在你得和我一起回家。你放心,我一定叫你快乐。我现在不能多讲,我太饿了。我只吃了藏在我衣袋里的一小片面包,在溪边我算是喝一点儿水。”
  这时云块已经消散,月亮又变得明亮了。“老瞪眼”师傅瞧了不声不响地坐在一旁的吉苔一眼。他觉得她象一只美丽的、受了惊的小鸟。
  “这是谁?”他问。
  “她是一个孤儿,象我一样。没有爸爸和妈妈,所以我们才凑在一起旅行。”拉比齐说。
  “那么我们把她带回家去吧。”“老瞪眼”师傅说。他的徒弟忽然觉得,他似乎变得悲哀起来了。
  拉比齐立刻跳了起来,惊叫了一声:“哎呀,我的天,我耽误的时间够多了!乘现在月光还好,我们得及早赶到马尔诃家里去。”
  “我们一起去,”“老瞪眼”师傅说,“我不喜欢这个树林。你可以在路上告诉我你要到什么地方去,你为什么要这样赶忙。”

 

报信

  他们没有多久就走出了灌木丛。“老瞪眼”师傅一只手拉着拉比齐,另一只手拉着吉苔。当然,在月光底下走过草地,是再痛快也不过的事。在路上,拉比齐叙述了有关那个穿黑外套的人和马尔诃的奶牛的事情。
  接着他们就来到大路上,瞧见了马尔诃的屋子。当他们走近它的时候,一切是那么安静,好象任何可怕的事情也不曾发生过。他们可以听到牛棚里铃铛的响声。那只漂亮的母牛正在里面吃草。
  那个穿黑外套的人居然还没有把它偷走!拉比齐很高兴,他及时赶到了!
  天还没有大亮。屋子里一切是静悄悄的。马尔诃和他的母亲仍然在睡觉。拉比齐在门上敲了几下,马尔诃的妈妈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想要看看这究竟是谁。拉比齐告诉她,他急着赶来的原因,提醒她要留心奶牛失盗。
  当她听了他的提醒以后,她一连向天举了三次手,感谢上帝派来了拉比齐。因为,如果穿黑外套的人偷去了她的奶牛,那么她只剩下十只鹅了。一个母亲,要养活一个孩子,光靠十只鹅是不行的。
  “一千个感谢你,一万个感谢你,我的孩子。”她说,紧紧地拥抱了拉比齐一下。
  拉比齐告别她以后,就回到“老瞪眼”师傅和吉苔在等待着他的地方。
  马尔诃的妈妈穿上她最漂亮的衣服,到官府请求官员夜里派警卫来保护她。
  从此每天晚上就有两个警卫来看守她的屋子了。他们都是胆大的人。有了他们,大乱子就不会出了。
  不过那个穿黑外套的人那天晚上却没有来,第二天晚上也没有来,第三天晚上还没有来。事实上,他再也来不了啦。每天夜里,警卫总要抽三袋烟。当他们抽到第三十袋烟的时候,他们就认为没有必要再来了。
  几天以后,人们发现了一具尸体。那个穷苦的编筐人曾经警告过拉比齐和吉苔要提防那个采石坑。那个人可能就是在一天夜里落进了这个坑里的。
  这具尸体穿着一件黑外套。这就是那个穿黑外套的人。他的罪恶的一生就算这样结束了。他是在那块乌云遮住月亮的时候落下悬崖的。
  因此那块把拉比齐和吉苔弄得愁眉不展的乌云,到头来还是给他们俩,给“老瞪眼”师傅和马尔诃的妈妈带来了幸运。如果乌云没有及时出现的话,也许那个穿黑外套的人会把他们全都杀死的。
  现在拉比齐的一切危险都过去了。下一步等待着他的只有快乐和幸福——他八天前在夜里出走时做梦也不敢想到的快乐和幸福。那时他是感到那么孤独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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