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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岁高龄的郝老先生竟一直无法进入自己家,我对

2019-10-20 11:02

  那时彼得进前来,问耶稣:主啊,我弟兄得罪我,我该饶恕他几次呢。七次可以么(《马太福音》第……18章第……21节)。

房子被孙子撬锁强占,87岁高龄的郝老先生竟一直无法进入自己家。

  一

老田头年轻的时候是村长,工作做得也还可以,就有一条,对老爹不好。虽然没有非打即骂,那也是让老爷子吃尽了白眼。村里人最忌讳的就是对老人不好,可是对他没办法,村长就是个村霸王,说一不二,也就几个上了年岁的敢敲打他几句,无奈他又听不进去。
  转眼间老田头年纪大了退了休,儿子田德光又当上了村长,老田头年老的时候,觉得挺对不起老爹的,但老爹已入了土,所以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能没事就暗骂自己遭了报应,不为别的,田德光对他也不好。一家人虽然在一个大院住着,可是儿子的待遇那是没的说,山珍海味不敢说,鸡鸭鱼肉是少不得的。
  老田头虽然也没饿着肚子,但他最生气的就是儿子以经常来客人为理由,让他把正屋让出来,把老头塞进了黑乎乎的偏房,弄得老田头心里极不平衡。再加上儿子儿媳妇经常在外面有人请客吃饭,弄得他一个人在家,只能热点剩饭吃。
  这在平常百姓也就罢了,奈何老田头怎么也是当过几十年土皇帝的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和儿子吵过几次,老田头屡战屡败,他脾气不好,田德光的嗓门更大,说出话来也咽人:“当初你怎么对待俺爷的,我现在比你可强多了。”噎得老田头直咳嗽,睡觉都恨得咬牙切齿,你不仁我不义,早晚让你这小畜生知道厉害。
  
  老田头苦思冥想,要治治儿子,这个机会还终于来了,上级准备提拔一批干部,田德光平时工作成绩不错,所以也很有希望。凑巧这一年乡里有个“五好家庭”评比活动,村委会干部一合计,就把田德光给报了上去。由于材料写得感人肺腑,乡政府胡秘书带着几个人,要亲自来给田家挂牌子。
  这下田德光高兴坏了,要是给胡秘书等领导留下好印象,自己的升迁的机会可就大了。他也知道老爹对自己不满意,现在也没办法,连忙派人给老爹的屋子粉刷得亮亮堂堂的。被褥都换了新的了,老田头也由他们搞,他已经听着点信了,心里也有一本帐,你小子事急抱佛脚,现用现交,等当官的走了,你的尾巴又翘起来了,老子偏偏不让你如意。他打定了主意暂时不发作,免得田德光再起什么歪心眼子,把他架到别处躲起来,临时找个爹都有可能。他要等胡秘书来了,再给田德光点颜色看看,叫他知道老子不是好惹的。
  
  老田头在这边打好的算盘,田德光也在观察着老爷子的动静,虽然看他好象挺支持自己,但凡事都怕万一。于是这几天他紧着陪老爹说好话,态度也温柔得很,希望能在短暂时间内,把老爷子哄得开心。
  一切准备就绪,这天中午,胡秘书的电话过来了,已经在上路了。田德光急忙安排人烧水沏茶摆水果,他又冲进老爹的房间,把老爹的假牙给取下来,说这个都不好使了,我刚给你配了个新的,说着还亲手给老爹戴上。老田头心里更恨,这小兔崽子,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了,也不舍得给我换付假牙,这哪是给我换,这不明明是给胡秘书换的吗?
  
  胡秘书领着几个人进了村,四处看了看,赞不绝口,最后拿着“五好家庭”的牌子,亲自给田德光钉在门口。田德光亲热的让领导进院子,然后吩咐杀条狗,胡秘书喜欢这口。客人们坐下来,随便聊了几句,陪客的都是田德光安排的,一个个盛赞村长为人忠孝两全,对工作负责,对家庭负责,对老人尽心,那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干部。
  午饭就在村长家的大院子里,放上了五张桌子,田德光轻手轻脚的扶着老爹,走到了正当中的位置上。先给老爹倒了杯酒,然后再招呼胡秘书等人坐下,胡秘书大受感动,喝了几杯酒就发表了一番言论,“现在的城市里,儿子只要一成家,马上就离开老人;在农村呢,也出现了不尊重老人的现象,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希望大家,都能向德光同志学习,你看他对父亲的态度……”
  胡秘书说不下去了,他看到老田头老泪纵横,颤颤歪歪的站起来,冲着胡秘书就要下跪,吓得胡秘书急忙拦住:“田大爷,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
  老田头一看时机已到,当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诉说着儿子对他不孝,经常跟他摔脸子,还经常让他吃凉饭,自己的假牙不好使了,多次让他给换了,他就不舍得那点钱呀。
  乡里领导听得义愤填膺,村里陪客的也全傻眼了,只有田德光还镇定,上前扑通跪倒,把后背让给老田头:“爹,你别生气了,你打我两下消消气吧。”
  老田头余怒未消,操起旁边的拐棍就要抽他,几个村里的干部看事情不好,急忙好说歹说把老头搀进去了。老田头回屋这个解气呀,叫你不拿老子当回事,这回让你尝到厉害了吧。
  外面客人又热闹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估计没什么好话,他好象还听到田德光哭了。晚上孙女来给老田头端过来狗肉汤,还给他撕了半条狗腿,老田头这个乐呀,这恶人就得恶人磨,不治治这小子,还捞不着这个待遇呢。
  
  连续几天,老田头没看见田德光,一问,原来去乡里报到去了。他心里纳闷,来大门口抬头一看,那“五好家庭”的牌子还当当正正挂着呢。他心里犯嘀咕,这是怎么回事呢。出门溜达一圈,老田头听见村里人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说话也都带着叹息:“唉,老田头当了一辈子村长,没想到晚年落了这个下场。”
  “是呀是呀,他这精神病可不好治,逢人就说儿子对他不好,还得说田村长孝顺得很,就直挺挺的让他打,一动都不动。”
  老田头这个冤枉呀,他拉着一个老头说:“我哪疯了?明明是他虐待我,连口假牙都不舍得给我换。”
  老头笑了:“拉倒吧,看你都病成啥样了,儿子要是对你不好,能舍得给你换金牙?”
  老田头脑袋一晕,金牙?什么金牙,他赶忙回到家,翻了半天没找着镜子,还是从孙女屋子里找着一块,对着镜子一照,嘿,黄灿灿满口发光,他摘下来敲了敲,倒气乐了。这小子拿铜片子来糊弄人,这招还真厉害,把村里的乡里的都给糊弄了,要说人家能升官,心眼子可真不少。   

  耶稣说,我对你说,不是七次,而是七十个七次(第……22节)。

6月20日上午,朝阳法院执行局法官上门执行腾房纠纷,强制开锁、清运屋内物品,经过两个多小时房子终被交付给老人。

  以前,有一个富裕农民,他有三个儿子:武士谢苗、大肚皮塔拉斯和傻瓜伊万。他还有一个未成亲的女儿叫马拉尼娅,是个哑巴。武士谢苗为国王卖命,在外征战。大肚皮塔拉斯进城经商,在一个商人那里当伙计。傻子伊万和哑巴女儿在家务农,靠劳动为生。武士谢苗作战有功,做了大官,赐了封地,还娶了贵族的女儿为妻。他的俸禄优厚,领地广大,却总是入不敷出,不管丈夫挣多少,都被他那位贵族太太挥霍一空,家里总是缺钱。谢苗到领地来收租赋,管事对他说:“没有什么可收的,我们没有牲畜,没有挽具,没有马,没有奶牛,没有犁,也没有耙。要把这些东西都备齐,才会有收入。”

  天国仿佛一个王,要和他仆人算帐(第……23节)。

6月20日上午九点半,87岁的郝老先生在二儿子、三闺女的陪同下拄着拐杖来到位于朝阳区南十里居的涉案房屋。“他们家这事儿都上过电视。”周围邻居看到法官和记者议论纷纷。

  武士谢苗就去找父亲。

  刚算的时候,有人带了一个欠一千万两银子的人来(第24节)。

老先生的三闺女郝女士介绍,父母从九十年代起就居住在这里,住了三十几年。2016年母亲病逝后,她大哥的儿子郝某哲认为自己是孙子辈里唯一的男孩,理应继承房产,便开始跟爷爷争房子。

  “爹,”他说,“你这么有钱,可什么也没给我。把家产分给我三分之一吧,我拿到我的领地去。”

  因为他没有什么偿还之物,主人吩咐把他和他的妻子儿女,以及一切所有的都卖了来偿还债务(第……25节)。

郝女士称,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原来关系不错,并没有什么大矛盾。母亲去世前,老两口写下遗嘱,无论谁先过世,房子都留给另一半。等老两口都不在了,房子则由三个子女共同继承。“老人希望房子最后由我们三个孩子均分,这才有了矛盾。”

  老人说:“你什么也没给我带回家来,为什么要给你三分之一?伊万和妹妹会感到委屈啊。”

  那仆人于是俯伏拜地,说,主啊,宽容我,以后我都要还清(第……26节)。

郝老先生有家里钥匙,平时他都住在二儿子家,偶尔会回家看一看。2017年11月,老先生发现家门口被人用红油漆涂上了“某某不孝”七个大字,对二儿子和三闺女指名道姓。此后不久,房子的两道门锁被撬并被换了锁芯,老先生再也进不去了。

  谢苗说:“伊万是傻子,妹妹是哑巴,他们需要什么?”

  那仆人的主人就动了善念,把他放了,并且免了他的债(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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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说:“听伊万怎么说吧。”

  那仆人出来,遇见他的一个同伴,那人欠他十两银子,仆人便揪着他,掐住他的喉咙,说,你把所欠的钱还我(第28节)。

2017年11月16日,郝老先生以遗嘱继承纠纷起诉至法院,次年拿到生效判决,法院判决涉案房屋归郝老先生所有。之后,郝老先生将孙子郝某哲诉至法院,要求其腾房。庭审中,郝某哲表示,涉案房屋没人居住,不存在腾房问题。他同时承认门上的字是自己写的。

  可是伊万说:“好吧,让他拿去吧。”

  他的同伴就俯伏他,说,宽容我吧,以后我必还清(第29节)。

最终,法院判决郝老先生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享有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要求郝某哲搬空房内属于他的物品,将房子还给老人,并将墙上的字清除。判决生效后,老人仍无法进入房屋,遂向朝阳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武士谢苗从家里拿走了一份,合并到自己的家产中,接着又到国王那儿做事去了。

  他不答应,竟去把他下在监狱里,等他还了所欠的债(第……30节)。

20日上午,朝阳法院执行法官侯世永带领工作人员来到涉案房屋强制执行腾房。开锁师傅开锁时,发现门锁锁芯被人用东西堵住了,只能破拆,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打开门。

  大肚皮塔拉斯赚了许多钱,娶了个做买卖的女人为妻,可是他还嫌钱少,跑来对父亲说:“把我的一份家产交给我。”

  他的同伴们看见他所作的事,非常忧愁,去把这事都告诉了主人(第……31节)。

“今天早晨刚听街坊说他昨天晚上又来砸门,扰得大家没法睡觉。”郝老先生的二儿子告诉记者。

  老人也不想给塔拉斯一份。他说:“你什么也没给过我们,家里的产业都是伊万挣来的。不能让他和妹妹受委屈啊。”

  于是主人叫了起来,对他说,你这可恶的奴才,你央求我,我就把你所欠的债都免了(第……32节)。

郝女士还发现,父亲家的大门上和周围墙上又多了很多油漆写的红字,“之前他们把墙上‘不孝’那几个字涂了,看来这两天又来写上了新的。”

  塔拉斯说:“留给他有什么用?他是傻子,不能娶亲,没人会嫁给他。哑巴妹妹也不需要什么。伊万,你把粮食分一半给我,挽具我不要,牲口我只要那匹灰毛种马,你用它耕地不合适。”

  你不应该怜恤你的同伴,像我怜恤你那样么(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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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万笑了。

  主人大怒,把他交给掌刑的,等他还清了所欠的债(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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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他说,“我去给你套马。”

  你们每个人,若不从心里饶恕你们的弟兄,我天父也要这样对待你们了(第……35节)。

周围邻居都知道郝老先生家的纠纷。一位老人说,一两年前,他家总是有人深夜两三点进屋大闹,“吵得我们都不行了。”邻居还说,这家的纠纷上过电视调解节目,郝某哲在节目中说老人其他子女不孝。“不孝?老爷子一直都是老二照顾的。”邻居无奈地摇了摇头。

  塔拉斯也拿了一份。他把粮食拉进城去,把灰毛种马牵走了,伊万只剩下一匹老母马,他像以前一样干农活,供养父母。

  从前,村里有个叫伊万·谢尔巴科夫的农民,日子过得挺好,是村里有名的能干活的好手。他有三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老大娶了亲,老二定了婚,老三虽未成年,也会赶车、耕地了。

上午拆锁进屋后,法官让郝老先生和其家人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之后,废品收购人员将屋内非老先生的物品一一往外搬运。“这都不是我的东西,都拿外边去,别放在这屋里。”郝老先生一边监督搬运,一边表达了对孙子郝某哲做法的不满。

  二

  伊万的老伴儿是个聪明、会管家的女人,儿媳妇贤惠能干。伊万这一家日子过得非常称心。吃闲饭的只有生病的老父亲一个人,他有哮喘病,在灶炕上躺了六年多。伊万什么也不缺,他有三匹马、一匹马驹、一头母牛和一只一岁的小牛犊、十五只绵羊。女人给男人做鞋子、缝衣服,有时还帮着下地干活儿;男人则管所有的农活。打下的粮食一年都吃不完。单是燕麦就够上税、派家用。伊万和儿子们本来可以舒服地过日子,可是隔壁住着一个瘸子、加夫里洛—戈尔杰伊·伊万诺夫的儿子,他和伊万结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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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弟兄分家产没有争吵,而是友爱地分手,弄得老魔鬼很沮丧。他叫来三个小鬼,对他们说:“你们看,这三兄弟:武士谢苗、大肚皮塔拉斯、傻子伊万,他们本应该吵架的,可是他们却能和睦共处,友好相待。这个傻子伊万把我的阴谋全破坏了。你们三个去,一个管一个,让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把眼珠子都抠出来。你们办得到吗?”

  以前,戈尔杰伊老汉在世,伊万的父亲还当家的时候,两家本是好的邻居。女人要用个筛子、木桶啦,男人要个棉垫儿或者换个车轮啦,两家都互相帮助。如果牛犊跑到打谷场上去了,只要把它赶开,说一声”拴着点儿,我们家的饲料还没收呢”就行了。在打谷场上或板棚里的东西要收藏起来,并且锁上,或者互相诬赖这一类现象,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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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小鬼应道:“办得到。”

  老一辈的时候两家相处得这么融洽,然而到了年轻的当了家,情况就变了。

侯世勇法官介绍,之前他曾传唤双方当事人到朝阳法院执行局谈话,郝某哲明确表示房子里有用的他都搬走了,剩下的都不要了,老先生可以随意处置。今天经过执行腾房,房屋顺利交付给老人。

  “你们打算怎么干?”

  起因不过是芝麻大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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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鬼们说:“我们先叫他们破产,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接着再把他们拉到一块,他们准会厮打得不可开交。”

  伊万的儿媳妇养了一只很早就开始下蛋的母鸡。这位少妇收存鸡蛋是为过复活节的,她每天到板棚下的大车车箱里去拣蛋。有一回,可能是孩子们把母鸡吓跑了吧,母鸡飞过篱笆,到隔壁院子里去下了蛋。儿媳妇听见母鸡叫蛋,心想:我现在没空,得收拾屋子准备过节,等一会儿再去拣吧。晚上她到板棚下面的大车车箱里去看,鸡蛋没了。她跑去问婆母,又去问小叔子,都说没有拣。三弟塔拉斯卡说:“你的凤头鸡把蛋下到邻居院里去了,在那边叫了蛋才飞过来的。”

借着这起案件,侯世勇提醒老人们,趁自己身体好的时候还是要及时立遗嘱,对财产进行交代,避免去世后因财产继承问题造成后辈的家庭矛盾。同时,侯世勇也表示,作为晚辈应该孝敬老人,不应为了房产跟老人闹成这样。

  “行,”老魔鬼说,“我看你们都挺内行的。去吧!如果不能叫他们三个大吵大闹,就别回来见我,否则,我就剥你们三个的皮。”

  少妇看了看凤头鸡,它和一只公鸡并排蹲在木架上,已经闭上眼睛要睡觉了。

来源:北京晚报公众号

  三个小鬼跑到沼泽地里去算计,这事究竟怎么干。他们争来争去,谁都想找个轻松点的活儿。最后只好采用抽签的办法,抽到什么就去干什么。又说好,谁如果先干完了自己的事,就得去帮另外两个的忙。小鬼们抽了签,确定了在沼泽地里碰头的日子,以便知道谁已经腾出了手,该给谁帮忙。

  儿媳妇真想问问母鸡把蛋下到哪里去了,可惜它不会答话,她只好到邻家去,邻家老奶奶迎上来问:“你要什么,媳妇?”

记者、摄影 | 张蕾

  碰面的日子到了,三个小鬼如约来到沼泽地。他们讲了讲各自的事情干得如何。第一个小鬼从武士谢苗那儿来,他说:“我的事情干得很顺手。明天谢苗就回父亲家里去。”

  “奶奶,我的母鸡今天飞到你们家来了,是不是把蛋下在你家啦?”

监制 | 苏越

  别外两个小鬼问道:“你是怎么做的呢?”

  “我们没见着。我们自己有鸡,上帝保佑,早就下蛋了。我们拣自己的蛋,可不要别人的。媳妇,我们可没上别人家院里去拣蛋。”

编辑 | 张杨、王宏伟

  这个小鬼说:“我先使谢苗胆大包天,竟答应国王要征服天下。国王于是命谢苗为统帅,派他去征服印第安人的头领。两军对阵了,当天晚上我把谢苗军中的火药全部浸湿,又跑到印第安人的头领那边,用麦秸扎了无数的兵。谢苗手下的战士看见无数的麦秸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就慌了神。武士谢苗下令射击,但是大炮,长枪都打不响。谢苗的部队莫名其妙,望风而逃。于是印第安人的头领打败了他们。武士谢苗声名扫地,封地被收回了,明天就要上断头台。我也只剩下一天的事儿了,就是放他出狱,让他逃回家去。明天我就没事了,你们说,我来帮谁的忙?”

  少妇人听了这话很生气,多说了一句,邻居老太太便回敬两句,她俩就吵起嘴来。伊万的老伴挑水经过,也卷了进去。

  第二个小鬼从塔拉斯那儿来,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情况:“我不用帮忙。我的事也挺顺手。塔拉斯最多再活一个星期。我先让他长出一个大肚子,患上红眼病。他变得对别人的财物十分眼馋,不管是什么东西,见了就要买。他把自己的钱都拿出来,买了数不清的东西,现在还在买,但是花的钱是借来的。他已经欠下数不清的债,脱不了身了。再过一个礼拜,就到还债的日期,我就把他的货物全变成大粪。他还不起债,就会到父亲那儿去。”

  加夫里洛的老婆跳出来骂,把那些过去发生的事和没有的事都搬出来数叨一番。两家越吵越凶,大伙儿大叫大嚷,两句话并作一句话,而且全是难听的话。你这样,你那样,你作贼,你偷人,你连你老公公都不给饭吃,想把他饿死,你这个没人样的家伙。

  接着这两个小鬼问从伊万那儿来的小鬼:“你的事情干得怎么样?”

  “你这个叫化婆,把我的筛子捅破了!我们家的扁担也被你拿去了,把扁担还给我们!”

  “唉,”他说,“我的事情可不顺利。我先是往他那罐克瓦斯里吐了几口痰,好叫他肚子疼;接着到他耕的地里去,把土地钉成一团,像一块石头,叫他犁不进。我原想他耕不成了,没想到这个傻子居然驾上犁,犁起来了。他肚子痛得直哼哼,可还是不停地犁地。我把他的木犁弄坏,他回到家里又做了新的,又犁起来。我钻到地里面去拉他的铧,他怎么也拉不住。他一用力,铧很锋利,竟割伤了我的两只手。他的地差不多要犁完了,只剩下一小条。哥儿们,帮帮我吧,假如我们治不了他一个人,我们就白忙一场。让傻子得逞,继续干农活,他们就不缺吃穿。伊万会养活他的两个哥哥。”

  两个女人抢扁担,水洒出来了,头巾扯掉了,打了起来。

  从武士谢苗那儿来的小鬼同意明天去帮忙,他们哥儿仨就分开了。

  加夫里洛这时正从地里回来,马上帮老婆的忙。伊万和他儿子也扎进人堆里。伊万是个身强力壮的大汉,谁都打不过他。加夫里洛的一撮胡子被他揪掉了。村里的乡亲们跑来,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拉开。

  三

  事情就这么开始了。

  伊万翻耕了休闲地,只剩下一小条。今天他又来了,想把这块地犁完。他肚子疼,可活儿也得干。他挥起鞭子把牲口赶下地,扶好犁把向前犁。他刚掉头往回犁的时候,突然犁被什么东西绊住,就像被树根缠住了一样。这是小鬼把两只脚盘在木犁的叉梁上拖着他。”

  加夫里洛把被揪掉的那撮胡子用信纸包了,拿到乡里去告状。

  真奇怪!”伊万想,“这个地方原来没有树根,这树根是打哪儿来的啊!”

  他说:“我留胡子可不是让麻子伊万揪的!”

  伊万伸手到犁沟里去摸,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他抓住这东西,揪出来一看,黑黑的,像条树根,上面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再一看,是个活生生的小鬼。

  他的老婆跑到别人家去吹牛,说他们告了伊万的状,他要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去了,从此两家就结了仇。

  “瞧你这副丑样,”伊万说,“真叫人难受!”

  躺在灶炕上的蔸老爷子第一天就劝他们,但是年轻人都听不进去。老爷子说:“鸡毛蒜皮的事你们闹什么?孩子们,你们想想看,这只是为了一个鸡蛋,孩子们拣去了也没什么,上帝保佑,让他们去吧,一个鸡蛋有多大便宜可占?上帝不会叫人挨饿。她说了不中听的话,你不能给她指出来,告诉她该怎么说话?算了,架也打了,人都是会犯错的,这种事也很难免。那你们去认个错,事情就完了嘛。和人结仇可没好处啊!”

  伊万一挥手,想把小鬼摔死在犁头上。小鬼吱吱呀呀地叫起来:“别摔我,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年轻人都听不进老爷子的劝告,认为他老糊涂了,说话东拉西扯。

  “你能为我做什么?”

  伊万不愿向邻居认错。

  “你只管吩咐就行了。”

  他说:“我没扯他的胡子,是他自己揪的。他儿子倒把我的纽襻揪掉了,我的衬衫也给他撕得不成样子,瞧!”

  伊万抓了抓后脑勺,说:“我肚子疼,你能治好吗?”

  于是伊万也去告状。他们先吵到调解法官那儿,接着又吵到乡里。他们正打官司的时候,加夫里洛的大车主轴不见了。

  “能。”小鬼说。

  他家的老婆赖伊万的儿子,说:“我们看见他晚上从窗口走过,到大车那边去了。亲家母说他到酒店去过,非要把车轴卖给酒店老板。”

  “那好,你就治吧。”

  于是又去告状。他们在家里没有一天不吵嘴打架,连小孩子们都互相对骂,这是跟大人学的。女人们到河边洗衣服遇见了对方,不去捶衣服,而是打嘴仗,说的话难听极了。

  小鬼趴在地上,用爪子在犁沟里摸了一阵,掏出一根分出三杈的草根,递给伊万,说:“你,只要吃一个分杈,就可百病消除。”

  起初,男人们互相诬赖对方,后来,只要东西没放好,就真的抄走,女人们和小孩子也学样照做。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坏。

  伊万接过草根,扯下一杈吞下去,肚子真的就不痛了。

  伊万·谢尔巴科夫同瘸子加夫里洛告状告到村民大会上,又告到乡里,一直闹到调解法官那儿,后来法官们对这案子感到厌烦透了。一会儿是加夫里洛要罚伊万的款,或是押他进拘留所;一会儿又是伊万要罚加夫里洛的款,押送拘留所。他们越是互相糟蹋,就越是互相仇恨。两只狗咬架只会越咬越凶。你打这只狗的屁股,它以为是那只狗咬了它,火气更盛。这两个农民也是一样:他们告状,这一个或者那一个要是被罚了款或者被抓进拘留所,就会更加憎恨对方,说“你等着,老子跟你算帐”他们就这样闹了整整六年。只有躺在灶炕上的老爷子总在劝解,他说:“孩子们,你们怎么啦?扔掉你们所有的恩恩怨怨吧。最好是做事不可马虎,待人要宽容,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小鬼向伊万求饶:“这下你放了我吧!我钻到地下去,再也不来了。”

  但是他们不听老人的劝告。

  “好吧,上帝保佑你!”

  到了第七年,在一次婚宴上,伊万的儿媳妇当众揭了加夫里洛的短,说他偷马被人逮住了。当时加夫里洛已经喝醉了,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就动手打了伊万的儿媳妇,结果她一星期起不了床,而她当时有孕在身。伊万这下子抓住把柄了,跑到调查官那里去告了状,心想:“这回看我收拾他吧,叫他不是坐牢就是上西伯利亚。”

  伊万还没说完,刚提到上帝,小鬼就钻进地里不见了,像石沉水中一般,只在地里留下一个窟窿。伊万把剩下的两个杈塞进帽子里,继续犁地。他耕完这一小条地,把犁翻过来,回家去了。到家卸了马,走进屋里,发现大哥武士谢苗和大嫂在家里吃饭。大哥的封地被收回了,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了监狱,到父亲家来住。

  不料,伊万的状没有告成,调查官不肯接他的状子,因为人家来给他儿媳妇检查的时候,她已能起床,没有打伤。伊万又去找调解法官,调解法官把状子转到乡里。伊万又来乡里奔走了一阵,请文书和乡长喝了半小桶甜酒,最终是加夫里洛被判鞭刑。他们在法庭上向加夫里洛宣读了判决。

  武士看见伊万,对他说:“我是来你这儿住的,在我没找到新的住处以前,你就先养活我和你大嫂吧。”

  文书宣读道:“法庭判决:打农民加夫里洛……20大鞭,在乡公所执行。”

  “好吧,”伊万说,“住下吧!”

  当时伊万在场,他望着加夫里洛,看他这次怎么办。加夫里洛听了判决,脸色发白,转身向穿堂走去。伊万走在他身后,出了门,正要去牵马,却听见加夫里洛说:“好吧,他要拿鞭子抽我,叫我的背发烧,也许他自个儿会烧得更惨呢。”

  伊万正要坐到板凳上去,贵族太太讨厌他身上的气味,就对丈夫说:“我不能和臭庄稼汉一起吃晚饭。”

  伊万听了这话,立即转回去对法官们说:“公正的法官啊!他威胁要烧我,你们听听,大家可以作证。”

  武士谢苗就说:“我太太嫌你身上的气味难闻,你最好到穿堂去吃。”

  法官们把加夫里洛叫来,问:“你的确说了吗?”

  “好吧,”伊万说,“正好我该牵母马出去吃夜草了。”

  “我什么也没有说,你们大权在握,想抽就抽好了。看来我一个人什么冤枉罪也活该受,而他想怎样就可怎样。”

  于是,伊万拿了面包、呢袍,出门放马去了。

  加夫里洛还想说下去,但是他的嘴唇和两颊都颤抖起来,他转过脸去对着墙壁,他那副样子连法官们见了也都被吓坏了。

  四

  心想,他可别真的对邻居或对自己做绝了。

  这天晚上,武士谢苗身边的小鬼如约来找伊万身边的小鬼,他是来帮忙给伊万捣蛋的。他走到耕地里,找来找去,哪儿也没有朋友的踪影,却发现了一个窟窿。他想:“唉,看来伙伴出事了,得去顶替他才行。地已经耕完了,等伊万来割草的时候再去捣乱。”

  一位老法官说:“老乡,你们俩还是讲和为好。加夫里洛老弟,你打了一个孕妇,难道没错?幸亏上帝宽恕,没出什么事,否则你的罪过可大了。莫非这就完事了?你该向他认个错,赔个礼,他也就原谅你了。至于判决嘛,我们还可以改判。”

  小鬼来到草场浇水,把伊万的草场淹了,草地里到处是烂泥。早上,伊万放马吃夜草回来,磨好了镰刀,就去草场割草。

  文书听了这话,说:“这可不行,因为根据第一百一十七条,进行调解并未成功,而是由法庭判决,判决应该生效。”

  伊万到了草场,挥起镰刀,一下,两下,刀刃钝了,割不动,还得再磨。他就这样坚持着。

  老法官没有听从文书的话。

  “不行,”他说,“我得回家把打刃的锉刀拿来,再带上一个大圆面包,就算干它一个星期,不割完我就不回去。”

  他说:“你少废话!老弟,首先是要记着上帝,上帝命令我们和解。”

  小鬼听了,心里想:“这个傻子真铁了心,这招治不了他,得耍别的花招才行。”

  老法官又劝了好一阵子,却没能说服这两个农民。加夫里洛不听他的话。

  伊万又来到草场,他把刀刃打直,便开始割草。小鬼爬到草里去抓镰刀,让刀尖扎进泥土里,伊万割起来十分吃力,但他终于割完了这一片,只剩下沼泽地上一小块草场了。小鬼爬到沼泽地上,心想:“就算割断了我的手,我也不让傻子割这儿的草。”

  他说:“我就要满……50岁了,儿子都娶了媳妇。我生出来以后没让人打过,现在麻子伊万叫我挨鞭子,我还给他赔礼!哼……伊万,等着我找你算帐!”

  伊万来到沼泽地,这里的草看上去长得并不密,但镰刀就是插不进去。伊万生气了,他使出全身力气挥动镰刀,小鬼渐渐招架不住了,眼看情况不妙,只好躲进矮树丛里,伊万一刀下去,把矮树丛砍了一截,小鬼的尾巴也被砍掉了一半。伊万割完草,让哑巴妹妹来运,自己又去割黑麦。

  加夫里洛的嗓音又颤抖起来,他说不下去了,转身走出大门。

  伊万带着一把弯钩镰刀来到黑麦地里,断尾巴小鬼已先到了这儿。小鬼把麦秆搞得乱七八糟,弯钩镰刀怎么也插不进去。

  从乡回村有……10俄里路,伊万到家时天色已晚,女人们都出门接牲口去了。他把马卸下来,收拾停当,然后走进屋去。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孩子们还没从地里回来,女人们去接牲口了。

  伊万回家换了一把月牙镰刀来割,终于把黑麦割完。

  伊万进屋之后,在板凳上坐下来,低头沉思。回忆起法庭怎样向加夫里洛宣读判决书,加夫里洛如何气青了脸,转过身去面向墙壁站着,他心里难过起来。他设身处地想了一想,如果他被判鞭刑会怎么样?他同情起加夫里洛来了。这时他听见老爷子在灶炕上咳嗽,翻身,然后爬下炕来。老人下炕以后,慢慢地走过来,在板凳上坐下。走这几步也把他累得喘个不停。他咳了一阵,扶着桌子说:“怎样?判了?”

  “这下该割燕麦了。”

  伊万说:“罚……20大鞭。”

  伊万说。

  老人摇摇头。

  断尾巴小鬼听了这话,心时想:“在黑麦地里捣不成乱,那就到燕麦地里去捣乱吧,我明天早上就去。”

  “作孽啊,伊万。唉,真是作孽!你害的不是他,是你自己。把他的背抽烂你就高兴了?”

  第二天早上,小鬼跑到燕麦地里一看,燕麦已经割完了。原来伊万连夜割了燕麦,这样就能少掉麦粒。小鬼很生气,他说:“这个傻子砍伤了我,害我吃了苦头。就是在战场上我也没有碰到这样的倒霉事!该死的家伙,连觉也不睡,让我跟都跟不上呢!我索性钻到麦垛里去,让他的麦子发霉烂掉。”

  “往后他就不干了。”

  于是,小鬼到黑麦地里去了,它躺在麦捆堆里,麦捆慢慢发霉,它把麦捆烤得发烫,自己也烤得热烘烘的,后来竟睡着了。

  伊万说。

  伊万套上母马,和哑巴妹妹一同下地运麦捆。他把大车赶到麦垛旁,接着就用草杈往车上扔麦捆。他才扔了两捆,草叉一下子叉到了小鬼的屁股上。他拿起来一看,草杈上挂着一个断了一半尾巴的小鬼,在草杈上乱扭,想跳下去。

  “他不干什么?他还干得出比你更狠毒的事吗?”

  “瞧你这副丑样,”伊万说,“真叫人恶心!你干吗又来了?”

  “什么?他对我干的还不狠吗?”

  “我是另外一个,”小鬼说,“前一个是我兄弟。我原来在你哥哥武士谢苗那儿。”

  伊万说,“他把我儿媳妇往死里揍,现在还威胁说要放火呢。怎么,难道叫我为这个去给他赔礼?”

  “不论你是哪一个,”伊万说,“反正都是一样的下场!

  老人叹了一口气,说:“伊万,你东南西北都走到了,而我在炕上躺这么多年,你以为你什么都明白,我什么都不明白。不对啊,儿子,你什么也看不清,仇恨遮住了你的眼睛,别人的罪过在眼前,自己的罪过在脑后。你说:他干的可狠毒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干坏事,那就结不成仇。单方面的原因能结仇吗?仇是双方结的。他的不是你看得见,你的不对你就看不见。光他一个人坏,你好,那是结不成仇的。他的胡子是被谁扯掉的?草垛是谁搬走的?谁到处告他的状?可你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你自己不好好过日子,所以日子过不好。儿子啊,原先我可不是这样生活的,我也不是这样教你们的。我跟他爹是这样相处的吗?我们是怎样相处的啊?——好邻居。他的面吃完了,女人过来说一声:弗罗尔大叔,给点面!我就说:‘你到囤里去取吧,要多少取多少。’他家没人放马,我就说:‘小万尼亚(万尼亚是伊万的爱称。你把他的马牵走。’我缺什么,也上他家去。戈尔杰伊大叔,我要点这个,要点那个。‘随便拿吧,弗罗尔大叔!’我们那时候就是这样。连你们也过得挺好。现在呢?前两天有个当兵的讲起普列夫纳的激战。你们之间干的仗比普列夫纳还要糟。这叫过日子吗?这是罪过啊!你是男子汉,一家之主。你要对全家负责的。可你怎么教女人和孩子们呢?就会骂。前两天塔拉斯卡那个没出息的家伙把阿林娜大婶臭骂一通,他妈在一边还看着笑。这好吗?你有责任啊!你想想自己的灵魂吧。能这么办吗?你说我一句,我顶你两句,你给我一嘴巴,我给你两嘴巴。不行啊,小子!基督在世上奔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教咱们这些蠢人的。人家骂你,你不还嘴,人家自个儿会感到心中有愧。主是这么教咱们的,人家打你嘴巴,你凑上去让他再打,说:我该挨打,你就打吧。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就心平气和,听得进你的话了。耶稣是这么吩咐的,可没让咱们逞强。你干吗不说话?是不是这么回事?”

  “他正想把这小鬼摔死在大车边上,小鬼哀求着说:“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伊万静静地听着。

  “你能做什么啊?”

  老人咳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口痰来,然后又说:“你想想,主教咱们做坏事了吗?都是为咱们好啊。你想想你在世上的生活吧,自从你们发动’普列夫纳之战’以后,你过得好些还是坏些?你算算,你告状花了多少钱?来回赶路吃饭花了多少钱?孩子们都很有出息的话,生活本该越过越好,可你的财产一天天在减少,这是为什么呢?这全是因为你逞强。你应该跟孩子们一块儿下地,亲自播种,但你让仇人支使到法官或者是别的什么官那儿去了。到时候不耕地,不下种,那地里就不长东西。燕麦今年怎么不长?你什么时候下的种啊?从城里回来以后,告状告出什么了?身上背了一个大包袱。唉,小子,该想着自己家里的事,跟孩子们一块儿下地干活儿,干家里的活儿。有人欺辱你了,按上帝的吩咐宽恕他。这样你做事的时候就可放开手脚,心里也轻轻松松的。”

  “任你指一样东西,我都能让它变成士兵。”

  伊万不说话。

  “要士兵干吗?”

  “万尼亚!你听老爹的话吧,套上花毛马,现在就到乡里去,把案子都结了。明天一早到加夫里洛家去,按上帝的旨意宽恕他,再请他过来。明天是节日(圣母诞辰),烧个茶炊,打一瓶烧酒,把你们间的仇恨全解了,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让女人们、孩子们也不要再惹出什么事端。”

  “你想让他们干什么都行,他们什么都会。”

  伊万叹了一口气,心里想:“老爹的话对。”

  “会唱歌吗?”

  他心里的怨气全消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和解。”

  “会。”

  老人好象猜到了伊万的心思,又说:“万尼亚,别犹豫,去吧。灭火要灭在刚着火的时候,火烧大了就晚了。”

  “那好,你变吧。”

  老人还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女人们这时进了屋,像雀儿似地叽叽喳喳嚷成一片。她们都知道了:加夫里洛被罚鞭刑,他威胁说要放火。她们有的是听来的,有的是自己编造的,并且已经在牧场上和加夫里洛家的女人们又吵了一架。她们说,加夫里洛的儿媳妇拿办案的官员来吓唬她们,说办案的答应帮加夫里洛的忙,要把整个案子全翻过来;还说,那个小学教师还给沙皇上书控告伊万,把所有的事都写进去了:车轴的事啦,菜园子的事啦,这次半个家宅都要归他们家所有了。伊万听了这些话,心又凉了,打消了与加夫里洛和解的念头。

  于是,小鬼说:“你拿起一捆黑麦,朝地上一戳,然后说:‘我的奴仆命令这捆麦秸变成士兵,有多少根就变多少个。’”伊万拿起一捆黑麦往地上一戳,按小鬼的话说了。麦秸马上散开,变成很多士兵,还有一名号手和一名鼓手在前面吹吹打打,伊万笑道:“真有你的!好极了!用这个来使姑娘们开心开心倒满不错。”

  一家之主是大忙人,伊万没有跟女人们搭话,起身出去了,他到打谷场和堆房去转了转,在那里收拾完毕又回到屋里。太阳已经落山了,孩子们也从地里回来了,他们要在入冬前把春播地浅耕一遍。伊万迎上去,问了一下耕地的情况,帮着收拾,把坏了的马轭卸下来修理,他还想把竿子收到板棚下面去,但是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只好把这事拖到明天去做。他给牲口添了饲料,把大门打开,让塔拉斯卡把吃夜草的马赶出去,接着又关好大门,堵上大木门槛。”

  小鬼说:“这下你放我走吧。”

  这下可以吃饭睡觉了。”

  伊万说:“不行,我要拿脱过粒的麦秸变,以免糟蹋粮食。你教教我,如何把士兵变成麦捆。我先脱粒。”

  伊万想。他拿起破马轭走进屋里去。这会他忘记了加夫里洛,也忘记了父亲的话。他刚抓起门环,跨进穿堂,就听见篱笆外的邻居用嘶哑的嗓子在骂人。”

  小鬼说:“你就说:‘有多少名士兵就变多少根麦秸。我的奴仆命令你们再变成麦捆!’”伊万学着说了一遍,士兵又变成了麦捆。

  他算什么东西!”

  小鬼又央求道:“现在放我走吧!”

  加夫里洛对什么人吼道,“真该杀!”

  “好吧!”

  伊万听见这话,原来对邻居的仇恨又一齐涌上了心头。加夫里洛骂人的时候,伊万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等加夫里洛不骂了,他才进里屋去。屋里已经点灯了。儿媳妇坐在屋角纺线,老伴在做饭,大儿子正搓绑树皮鞋用的绳子,二儿子拿着一本书坐在桌边,塔拉斯卡准备夜里出去放马。

  伊万把小鬼挂在大车的车沿上,用一只手把他从草叉上拽下来,对他说:“上帝保佑你。”

  家里样样都好,叫人满意,只有那凶狠的邻居却是一块心病……

  伊万一提到上帝,小鬼就钻进地里不见了,好像石头沉到水里去了似的,只留下一个窟窿。

  伊万气哼哼地走进来,一巴掌把小猫儿从板凳上打下去,又大骂女人们木盆放的不是地方。伊万觉得烦闷,他坐下,眉头紧锁,开始修理马轭,脑子里一直想着加夫里洛说过的话,他在法庭上如何威胁人,刚才哑着嗓子不知对谁吼了句“真该杀!”

  伊万回到家里,看见二哥塔拉斯和二嫂也坐在屋里吃晚饭。

  老伴给塔拉斯卡端上晚饭,他吃完了,穿上皮袄、呢袍,系好腰带,拿了面包,到屋外去找他的马去了。大儿子本想送他出去,伊万自己站起身来,来到门外台阶上。外面一片漆黑,天上乌云密布,起风了。伊万下了台阶,扶小儿子上马,赶走他身后的马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小儿子出门,听见他从村里走过,和别的孩子会合在一起,逐渐走远了。伊万在大门口站着,心里老是想着加夫里洛说过的话:“也许他自个儿会烧得更惨。”

  大肚皮塔拉斯还不清帐,跑到父亲家来躲债。一见伊万进门,他说:“伊万,在我发财之前,你就先养活我和你二嫂吧!”

  伊万想:“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现在气候干燥,又在刮风。他从后面什么地方钻过来,塞一个火把,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的。坏人放火烧了别人,自己却摆脱得干干净净。只有把他当场抓住,他才赖不掉!”

  “好吧,”伊万说,“住下吧!”

  伊万脑子里出现了这个念头,就没有转身走上台阶,而是径直出了大门,朝拐角那边走去。

  伊万脱下呢袍,来到桌旁坐下。

  “我绕到屋后看看,谁知道他会干吗啊。”

  二嫂说:“我不愿跟傻子一块儿吃饭,他一身汗臭。”

  伊万蹑手蹑脚地经过门前。

  于是大肚皮塔拉斯说:“伊万,你身上的气味难闻,到穿堂去吃吧。”

  他刚走到拐角上,顺着篱笆朝屋后望过去,忽然发现那边拐角上有什么东西蹿了一下,好象是伸出来又缩了回去。伊万停了脚步,凝神静听,紧紧盯住前面。四周没有声息,只有风吹着藤上的叶片,掀动麦秸发出的沙沙声。虽然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伊万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他看得见对面的屋角了,也看到了木犁和屋檐。他站住观察了一下,什么人也没有。

  “好吧!”伊万说。

  “是我看花了眼吧。”

  他拿了面包到院子里去了,说:“正好我要牵母马出去吃夜草了。”

  伊万想,“不过,我还是得绕过去看看。”

  五

  他顺着板棚外墙悄悄地向前走。他穿着树皮鞋,走得又轻,连自己也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屋角一看,看见木犁旁边不知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不见了。伊万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他停住脚步。他刚停下来,那东西烧得更亮了,这下可看清了,有个戴帽子的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在点燃手中的一束麦秸。伊万的心快速地跳动起来,他像个弹簧似的跳了过去,心想:“这回他跑不掉了,当场抓住!”

  这天晚上,塔拉斯身边的那个小鬼也如约去帮同伴们到傻子伊万这儿来捣乱。他到休闲地上找了一阵,谁也没有找着,只发现了一个窟窿。他再到草场,终于在泥沼中找到了半截尾巴,一会儿又在黑麦地里发现了一个窟窿。他想:“看来,伙伴们都出事了,得去代替他们跟傻子干一场。”

  伊万只差两步了,忽然眼前一片明亮,不是在刚才那个地方,也不是一点小火光,而是一股火苗点着了屋檐下的麦秸,直往屋顶上蹿,加夫里洛就站在那里,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去找伊万,伊万已经离开麦地,去林子里砍树了。

  伊万像老鹰抓云雀似地向瘸子扑过去,心想:“这次他跑不了啦!”

  两个哥哥嫌在一起住得太挤,叫傻子弟弟去砍树为他们盖新房。

  瘸子听见了脚步声,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就像兔子一样顺着板棚外墙溜了,也不知怎么来了这股灵巧劲儿。

  小鬼来到树林,爬到树上,不让伊万放倒砍好的树。伊万按平常那样砍树,想把树放倒在空地上,但是树不向那边倒,倒在别的树杈上,伊万只好又砍了一个大树杈,费好大力气才把树放倒在地上。然后他砍第二棵树,结果又是这样,他又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树拉出来。他再砍第三棵树,仍然如此。这天,伊万本计划砍好……50根原木,结果砍了不到……10根天就黑了。伊万累极了,浑身冒汗,似乎林子里升起了雾气,但他还是不肯罢休。他又找了一棵树,砍出一个缺口以后,脊背痛得他实在没劲再干下去。就把斧子扎在树干上,坐下休息。小鬼见伊万停了工,很得意,心里想:“他没劲儿了,不干了,我也歇会儿吧。”

  “你跑不了啦!”

  他坐在高高在树梢上,正洋洋自得,伊万突然站起身来,拔出斧子,用力向相反的一面砍去,这棵树立即裂开,轰隆一声倒在地上。小鬼没料到这一手,不等他把腿抽出来,树枝断了,夹住了他的爪子。伊万来削树枝的时候,看见一个活生生的小鬼,很是奇怪。

  伊万喊着冲上去。

  “瞧你这副丑样,”伊万说,“真让人恶心!怎么又来了?”

  伊万刚抓住加夫里洛的衣领,加夫里洛挣脱了。伊万又揪住对方的衣服下摆,下摆扯破了,他跌倒在地上。他跳起身来大喊:“来人啦!抓住他!”

  “我是另外一个,”小鬼说,“是从你哥哥大肚子塔拉斯那儿来的。”

  然后又追上去。

金沙电玩城,  “无论你是哪一个,都是一样的下场。”

  当伊万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加夫里洛已经到了自家院外,可伊万还是追上他了。伊万刚要抓住他,突然头上挨了重重的一击。原来是加夫里洛举起自家院墙边的一根橡木桩子,等伊万跑过来,就使出浑身气力朝他头上打下去。

  伊万举起斧子,正要用斧背把小鬼砸死,小鬼哀求道:“别砸我,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伊万愣了一下,两眼直冒金星,然后眼前一黑,就站不稳了。等到他清醒过来,加夫里洛早就不见了,天像白昼一样亮,从他家宅院那边传来像机器开动似的轰隆声,还有劈劈啪啪的爆裂声。伊万转过身来,发现后院板棚已是一片火海,侧面的板棚也着了火,火星、浓烟、烧着的麦秸冒着黑烟往正房屋顶上蹿。

  “你会干什么啊?”

  “怎么会这样啊,乡亲们!”

  “你要多少钱,我就能变出多少来。”

  伊万惊呼道。他抬起两手,拍打着自己的双腿。”

  “好吧,变吧。”

  我只要从屋檐底下抽出那把麦秸,踩灭就没事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啊!”

  于是小鬼教给伊万变钱的办法。

  他又喊了一遍。

  “你从这棵橡树上揪下几片叶子,放在手心里搓一搓,金币便会掉到地上。”

  他想大喊一声,可是喘不上气来,声音也全哑了。他想跑,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像是互相拉扯着。他迈步向前,刚跨出一步就摇晃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他站着喘了一会儿,又往前走。

  伊万揪下几片树地,放在手心里一搓,果真金币就从手里落到了地上。

  等他走到起火的地方,侧面的板棚也变成了一片火海,并蔓延到了正屋的一角和大门,火苗从屋里蹿出来,院子也进不去了。

  “这玩意儿不错,”伊万说,“过节的时候可以哄孩子玩。”

  许多乡亲跑来了,但是已经无能为力。邻居们纷纷往外搬自家的东西,把牲口赶到院外。伊万的住房烧着以后,加夫里洛的宅院也着了火,风一刮,火就烧到了街对面,半个村子都燃烧起来。

  “现在你放我走吧!”小鬼说。

  伊万家的人只救出了老爷子,其他什么也来不及拿。除去吃夜草的马以外,牲口全被烧死,鸡烤糊在架子上,大车、木犁、铁耙、女人的箱笼、囤里的粮食,全都被烧个精光。

  “好吧!”伊万拿起大树杈,把小鬼叉出来,“上帝保佑你!”

  加夫里洛家把牲口赶出了大门,还抢出了一点东西。

  伊万刚一提到上帝,小鬼就钻进地里不见了,就像石沉水中一般,只在地上留了一个窟窿。

  火烧了整整一夜。伊万站在自家院子外面看着,嘴里老念叨着:“这是怎么搞的啊,乡亲们!我只要扯出来踩熄就没事了。”

  六

  当正屋的天棚往下垮的时候,他竟冲进火海,抓住一根烧焦的圆木往外拖。女人们发现了,叫他回来,他却拖出一根又去拖第二根,结果身子一歪,倒在火里。他儿子跑上去把他救了出来。伊万的头发和胡子都燎亮了,穿的衣服全烧坏了,胳膊摔伤了,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周围的人说:“他气昏啦。

  两个哥哥都盖了新房,分开生活。伊万收完地里的庄稼,酿好了啤酒,请两个哥哥过来玩。两个哥哥都不愿去伊万家做客。

  “火势慢慢减弱了,而伊万仍站在原地方不住地说:“乡亲们,这是怎么搞的啊!我只要扯出来……”

  “庄稼汉的娱乐活动,有什么可看的!”

  第二天早上,村长的儿子来找他。

  伊万请了村里的农民、妇女来吃喝,自己也喝醉了,来到外面去跳舞。伊万走到跳舞的人跟前,让女人们向他唱喜歌,说:“我给你们看一样你们从没见过的东西。”

  “伊万大叔,你父亲不行了让你去见最后一面。”

  妇女们嘻笑了一阵,向他唱了喜歌。唱完之后,说:“好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伊万已经忘记了父亲,不知道人家对他说什么。

  “来啦!”伊万说。他拎起一个播种筐就向林子里跑。妇女们笑道:“这个傻子!”

  “谁的父亲?”

  接着把他抛在脑后了。一会儿,伊万跑回来了,提着满满一筐东西。

  他问,“让谁去?”

  “分给你们吗?”

  “叫你去,见最后一面,他在我家,快不行了。走吧,伊万大叔。”

  “那就分吧!”

  村长的儿子说着,就拉起他的手。伊万跟着村长的儿子走了。

  伊万抓起一把金币向妇女们扔过去。天哪!女人们纷纷抢着拾金币,男人们也跳出来了,你争我抢。有个老太太差一点儿让人踩死。伊万哈哈大笑。

  老爷子被抬出屋的时候,烧着的麦秸掉下来,烧伤了他。

  “哎,你们这些傻瓜,”他说,“怎么踩一个老大娘啊。慢点,我再给你们一些好啦。”

  乡亲把他送到村长家,那个街区离这儿还远,大火没烧到。

  他又向人群扔金币。人们都围着要,伊万把一筐金币都扔完了。可大家还想要。伊万说:“就这么多了,下次再给吧。现在咱们跳起舞来,唱起歌来吧。”

  伊万来见父亲的时候,屋里只有村长的老婆和灶炕上的几个孩子。大家都救火去了。老爷子躺在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支蜡烛,眼睛斜睨着房门。伊万进门的时候,他动了动。村长太太走过去对他说,你儿子来了。伊万到了他面前,老爷子才说话。

  女人们唱起了歌。

  “万尼亚,怎么样!”

  “这歌不好听。”

  他说,“我对你说过吧,是谁烧了村子啊?”

  伊万说。

  “爹,是他,”伊万说,“是他,我撞见他了。我亲眼看见他把火把塞到屋檐下。我如果扯出那把麦秸,把火踩灭,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什么歌好听呢?”

  “伊万啊,”老人说,“我的死期到了,你也有死的那天的。你说,到底是谁的罪过?”

  妇女们问。

  伊万目不转睛地呆望着父亲,沉默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等着,我这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你当着上帝的面说吧,是谁造的孽?我当时怎么对你说的?”

  伊万跑到打谷场上,抽出一捆麦子,把麦粒打掉,朝地上一戳,说:“喂,我的奴仆,让这捆麦秸变成士兵,一根变一个。”

  这时伊万才醒悟过来,彻底懂了。他抽泣着说:“爹,是我造的孽!”

  麦秸捆散开了,变成很多士兵,有的打鼓,有的吹号。伊万吩咐他们演奏歌曲,和他们一起来到街上。人们都惊呆了。

  他跪倒在父亲面前,泣不成声,“饶恕我吧,爹!我在你面前,在上帝面前都有罪。”

  士兵们演奏了一会,伊万又把他们带回打谷场。可是,他不许任何人跟他去。他把士兵重新变成麦捆,扔到麦垛上,接着回到家中,躺在靠炉灶的角落里睡着了。

  老人改用左手拿蜡烛,想把右手举到额前画十字,可是,没能举到,就停住了。

  七

  “主啊!荣耀归于你!主啊,荣耀归于你!”

  第二天早晨,大哥谢苗听到昨晚的奇事,便来找伊万,对他说:“告诉我,你从哪儿带来那么些兵,后来又带到哪儿去了?”

  他说完,又斜过眼睛去看伊万。

  “为什么告诉你?”

  “万卡!万卡!”

  伊万问。

  “你要说什么,爹!”

  “为什么?有了兵干什么都行。能征服一个王国啊!”

  “现在怎么办?”

  伊万很惊奇。

  伊万不住地哭泣。

  “哦?你干吗不早说?你要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幸好我和哑巴妹妹存下许多麦秸。”

  “我不知道,爹,”他说,“以后我们怎么过啊,爹?”

  伊万把大哥领到打谷场上,对他说:“瞧着,我把他们变出来,你可得带走,否则,他们一天就能把整个村子吃光。”

  老人闭上眼睛,动了动嘴唇,似乎在使劲。然后他又睁开眼睛,说:“你们能过下去。和上帝在一起,就能活。”

  武士谢苗同意把士兵带走,于是伊万给他变。他拿出一捆麦秸,在打谷场上一戳,就变出一连人;再取出一捆,一戳,又变出来一连人。最后他变出来的士兵把一整块田都站满了。

  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笑了笑,说:“万尼亚,你可不能说是谁放的火,饶人一次,上帝就宽恕你两次。”

  “怎么样,够了吧?”

  老人双手捧着蜡烛,放在胸口下面,叹了口气,一伸腿就死了。

  伊万问。

  伊万没有揭发加夫里洛,谁也不知道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谢苗高兴地说:“够了,谢谢你,伊万。”

  伊万对加夫里洛的仇恨也消失了。加夫里洛见伊万没有告发他,心里很奇怪。开始,加夫里洛害怕伊万,后来就又习以为常了。两个农民不再吵架,两家的人也就不吵了。在重建房舍的日子里,两家人还住在一起。等到村子重建好了,他们各家的庭院都扩大了,伊万和加夫里洛还是邻居。

  “那好,”伊万说,“如果还想要,你再来,我再给你变。今年麦秸有的是。”

  伊万和加夫里洛像他们的父辈那样和睦相处。伊万·谢尔巴科夫记住了父亲的遗训和上帝的旨意:灭火要在刚起火的时候。

  武士谢苗马上集合军队,率领他们出征去了。

  要是有人伤害了他,他不去报复他人,而是力求修好;如果有人说他的坏话,他不回敬一句更难听的话,而是努力教人不要说别人的坏话。他也这样教育自己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伊万·谢尔巴科夫不但重新建起了自己的家园,而且比原来过得更好了。

  武士谢苗才走,大肚皮塔拉斯来了,他也听说了昨晚的事,向弟弟问道:“告诉我,你的金币是从哪儿弄来的?如果我有这么一笔钱,我就能把世上的钱全都赚到手。

  伊万很惊奇。

  “嘿!”他说,“我早告诉我就好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搓多少钱。”

  大肚皮高兴极了。

  “那你就给我三筐吧。”

  “好吧,”伊万说,“咱们这就到树林里去,再套辆车吧,你拿不动。”

  他们赶着车进了树林,伊万从橡树上揪下叶子就搓,搓了一大堆金币。

  “够了吗?”

  塔拉斯开心地说:“暂时够了。谢谢你,伊万。”

  “那好,”伊万说,“如果还想要,你再来,我再搓,叶子还多的是。”

  塔拉斯装了一大车金币,出门做买卖去了。

  两个哥哥都走了。谢苗去打仗,塔拉斯去做生意。武士谢苗征服了一个王国,大肚皮塔拉斯赚了一大笔钱。

  他们碰到一起的时候,互相告诉对方,谢苗说他的士兵是怎么得来的,塔拉斯说他的钱是怎么来的。

  武士谢苗说:“我征服了一个王国,日子过得挺好,只是缺钱,得养活这些士兵啊。”

  大肚皮塔拉斯说:“我赚的钱堆积成山,叫我发愁的只是没人为我看守这些钱。”

  武士谢苗说:“咱们去找伊万,我叫他再变些兵来为你看守钱,你让他再搓些钱来给我开支军费。”

  于是,他们去找伊万。到了伊万那儿,谢苗说:“弟弟,我的兵不够,你再给我变一些吧,就算再变两捆麦秸也好。”

  伊万摆摆头,说:“没用,我再也不替你变了。”

  “为什么,”老大问,“你不是答应过的吗?”

  “答应过,”伊万说,“但是我不变了。”

  “傻子,你怎么不肯了呢?”

  “因为你的兵打死人了。前几天我在大路边耕地,看见一个女人护送一口棺材过去,一路哭哭啼啼的。我问她:‘谁死了?’她说:‘谢苗的兵打来时把我的丈夫打死了。’我还以为这些兵是去演奏歌曲的,结果他们却杀了人。我再也不变了。”

  伊万坚持不让步,再也不变士兵。

  这时,大肚皮塔拉斯也来求弟弟,要伊万给他再变些金币。

  伊万摆摆头,说:“没用,我再也不变了。”

  “为什么,”老二问,“你不是答应过吗?”

  “答应过,”伊万说,“但是我不变了。”

  “傻子,你怎么不变了呢?”

  “因为你的金币把米哈伊洛夫娜的奶牛抢走了。”

  “怎么抢走的呢?”

  “是这样的。米哈伊洛夫娜原来有一头奶牛,孩子们才有奶喝。前几天,她的孩子们来向我讨奶。我问他们:‘你们家的奶牛呢?’他们说:‘塔拉斯的管事来过,给了妈妈三个金币,妈妈就让他把奶牛牵走了。所以我们没有奶喝了。’我原以为你拿金币去玩,结果你把孩子们的奶牛抢走了。我再也不变了!”

  傻子坚决不给,两个哥哥只好走了。

  两个哥哥离开以后,在一起商量,如何解决他们的难题。

  谢苗说:“咱们这么办。你给我一些钱养士兵,我给你半个王国,外加一些兵去为你看守你的钱。”

  塔拉斯答应了。这么一来,两兄弟都做了国王,而且都很富有。

  八

  伊万仍然在家侍养父母,和哑巴姑娘一起下地干活儿。

  有一天,伊万的一条看家的老狗病了,它浑身长满疥癣,奄奄一息。伊万很同情它,就从哑巴妹妹那里取了点面包,放在帽子里,丢在地上让狗吃。帽子破了,草根的一个杈随着面包掉在地上,老狗把它们一起吃了下去。老狗刚把草根吞下去,马上又蹦又跳起来,摇着尾巴,汪汪直叫,病完全好了。

  父母亲看见了,十分惊讶。

  “你用什么把狗治好了?”

  他们问。

  伊万回答:“我有两杈草根,能治百病,这条狗吃了一个杈。”

  恰好在这个时候,国王的女儿病了,国王向全国城乡各地启示:谁治好公主的病,谁就可以得到重赏,假如是个单身汉,就把公主嫁给他。伊万家所在的那个村子也收到了告示。

  父母亲把伊万叫来,对他说:“你听到告示了吗?你说你的草根还有一个杈,快去把公主的病治好,你就会得到永远的幸福。”

  “好啊。”

  伊万说。

  伊万收拾好行囊。家人给他穿好衣服。当他来到台阶上时,却看见了一个乞讨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的手残废了。”

  我听说你会治病,”那女人说,“请把我的手治好吧,我自己连鞋也穿不进去。”

  伊万说:“好吧!”

  他拿出草根的第三个杈,递给那女人,叫她吃下去。她吃下去后手就好了,还赶忙把手举起来挥舞。这时,父母亲出来送伊万上路,发现伊万把最后一根三杈草根给了人,不能为公主治病了,就责怪他:“你怜惜一个讨饭的,就不怜惜公主!”

  伊万觉得公主也可怜,就套了一辆车,车上铺好稻草,坐上车,准备动身。

  “你去哪儿,傻子?”

  “去给公主治病。”

  “你还能用什么治啊?”

  “没事。”

  伊万说着,赶车走了。

  他到了王宫门口,刚踏上台阶,公主的病马上就好了。

  国王非常高兴,把伊万叫去,给他换了衣服,收拾得漂漂亮亮。

  “你做我的女婿吧!”国王说。

  “好吧!”伊万说。

  于是,伊万娶了公主。不久,国王去世了,伊万就作了国王。

  九

  三兄弟各自生活,统治着自己的王国。

  大哥武士谢苗日子过得挺好,除了麦秸变的兵之外,他又征募了很多真正的兵。他下令全国,每十户人家派一人当兵,当兵的人要身材魁武,肌肤白净,五官端正。他征集了许多这样威武的士兵,加以训练。要是有人反抗他,他立刻派出这些士兵去执行他的命令。人人都怕他。

  他的日子过得称心如意。凡是他想得到的或是看了一眼的东西,全部归他所有。他把士兵派出去,去抢他想要的一切。

  大肚皮塔拉斯的日子也过得也很好。他从伊万那里得来的钱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大大增加了。他在自己的王国里建立了一套绝妙的制度。他把钱都藏在自己的大木箱子里,却向老百姓征收各种各样的赋税,诸如人头税、烧酒税、啤酒税、婚嫁税、丧葬税、通行税、车马税、树皮鞋税、包脚布鞋、绑鞋绳子税等等。只要他想得到的东西他都能得到。为了金钱,人们什么都送,什么活儿都干,因为人人都需要钱。

  傻子伊万的日子过得也挺好。他安葬了岳父以后,立刻脱下国王的衣服,让妻子收藏在大木箱里,自己又穿上粗布衫裤和树皮鞋,去干农活。

  “我闷得慌,”他说,“肚子越来越大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他把父母亲和哑巴姑娘接来,又干他的农活儿去了。

  “你是国王啊!”

  “不要紧,国王也要吃饭嘛。”

  伊万说。

  一位大臣来拜见国王,对他说:“我们没有钱支付薪俸了。”

  “不要紧,”伊万说,“没有就不付了!”

  “没有薪俸,大家就不供职啦。”大臣说。

  “不要紧,”伊万说,“他们不供职就能腾出手来干活,让他们去运粪,他们的粪积得够多的了。”

  有人找伊万打官司。一个说:“他偷了我的钱。”

  伊万说:“不要紧!这就是说,他需要钱。”

  人们都说伊万是个傻子。妻子就对他说:“大家说你是傻子。”

  “不要紧。”

  伊万说。

  伊万的妻子前思后想,可她也是个傻子。

  “难道我还能反对丈夫?”

  她说,“夫唱妇随嘛。”

  她脱下王后的衣服,把它们收进大木箱里,去找哑巴姑娘学干活。她学会了以后,就帮伊万的忙。

  于是,所有的聪明人都离开了伊万的王国,只留下些傻子。

  大家都没有钱,都以劳动为生,自己养活自己,也养活好心人。

  十

  老魔鬼一直在等候小鬼们的音讯,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叫那三兄弟破产的,但是音讯全无,他就亲自去察看。他找来找去也没有找着,只发现三个窟窿。他想:“看来,他们失败了,我得亲自动手才行。”

  他去找那三兄弟,但他们都已经不在原地了。最后在三个王国里找到了他们,发现他们都过得挺好,每人统治着一个王国,老魔鬼大失所望。

  “好!”老魔鬼说,“我亲自动手干!”

  他先去见谢苗国王,但不是以魔鬼面目出现,而是变成一位将军。

  “谢苗国王,”老魔鬼说,“听说你是一位伟大的武士,我对这一行也很精通,愿为你效劳。”

  谢苗盘问了他一阵,见他是个聪明人,便决定任用他。

  新来的将军向国王建议:怎样才能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

  他说:“第一件事,就是要多招兵,否则你这个王国里闲呆着胡闹的人太多。只是年轻人,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抓来当兵,这样你的军队就会比原来多四倍;第二件事,是要制造新的枪炮;我能给你制造一种枪。这种枪一次可以发射……100发子弹,噼噼啪啪就像爆豆子似的。我再造一种可以喷火的炮,无论是人,是马还是墙,会统统烧得一干二净。”

  谢苗国王听从了新将军的话,下令把年轻人全都抓来当兵,又开了新的兵工厂,制造新的枪炮;然后就去攻打邻国。对方的军队刚冲上来,谢苗国王就下令自己的士兵向他们开火,对方的人立刻有一半成了残废或者被烧死。邻国国王吓得向他投降,把王国交给了他统治。谢苗国王得意极了。

  “下面我要去征服印第安人的头领。”他想。

  印第安人头领听到了谢苗国王的各种办法,就照搬他的办法,又加上自己的一些设想。他不只抓年轻男子当兵,连未婚女人也抓去,军队扩充得比谢苗的还要庞大。枪炮也是模仿谢苗国王的方法制造的,除此以外,他们还发明了在天上飞行的武器,从天上往下抛炸弹。

  谢苗国王去攻打印第安人头领,自以为又能像上次那样征服对方,结果搬起石头竟砸了自己的脚。印第安人头领不等谢苗的军队开枪,就派女兵从天上朝谢苗的军队扔炸弹。扔下的炸弹就像用硼砂打蟑螂一般,打得他们四散奔逃,丢下了谢苗国王自己。印第安人的头领夺了谢苗的王国,武士谢苗逃到别处去了。

  老魔鬼收拾了老大以后,又去找塔拉斯国王。他变成一个商人,在塔拉斯王国落了户,办了一个制造钱币的企业。这个商人肯出高价收买货物,大家都到他那里去赚钱。人们口袋里的钱多了,把所欠的税款都还清了,这样各种税都能按时交纳。

  塔拉斯国王高兴极了,他想:“真是感谢这个商人,以后我的钱又会增加了,日子也会过得更好。”

  于是塔拉斯国王有了新的主意,打算盖一座新王宫。他出了通告,让百姓给他运木料和石料、出工,承诺出大价钱。塔拉斯国王以为百姓会像过去一样,为了钱都到他这里来干活儿;不料却不是这样,木料和石料全都往商人那里运,工人也都往那边跑。塔拉斯国王便加价,商人也跟着加价。塔拉斯钱很多,商人的钱更多,结果是商人占了上风。王宫只好停建。塔拉斯国王又想盖一个花园。秋天到了,塔拉斯又通告百姓,请人们来为他种园子,但是没有人来。人们都给商人挖池塘去了。冬天到了,塔拉斯国王想买貂皮做皮袄,他派侍臣去买,侍臣回来后说:“没有貂皮了,都被商人买走了。他给的价更高,他把貂皮拿去做地毯。”

  塔拉斯国王需要马,他让侍臣去买。侍臣回来说:“好马全在商人那里,替他运水灌池塘。”

  国王要办的事情都没有办成,谁也不给国王干,人们都去给商人干,只把商人付的钱拿来向国王交税。

  国王的钱多得没有地方放了,而日子却越过越差。国王不再出什么主意,能勉强过日子就算不错,而今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了。生活越来越艰难。厨师、马夫、仆从一个个都离开国王跑到商人那边去了。不久连吃饭也困难起来。国王派人到市场上去买东西,市场上什么也没有,都让商人买去了,人们只向国王交税。

  塔拉斯国王很生气,把商人驱逐出境。商人在国界上住下来,还是那样干。人们为了得到商人的钱,还像过去那样,什么东西都给商人送去。国王的处境十分不妙,他整天不吃不喝。

  还有人说,商人夸下海口,要把王后也买去。塔拉斯国王恐慌起来,不知怎么办。

  武士谢苗来找他,对他说:“帮用我吧,印第安人的头领把我打败了。”

  可是塔拉斯国王还自顾不暇哩。

  “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饭了。”他说。

  十一

  老魔鬼整治了两个哥哥,就去找伊万。他变做一个将军,建议伊万建立一支军队。

  他说:“一个国家没有军队是没法过日子的。只要你下命令,我就在你的百姓中征募士兵,建立一支军队。”

  伊万听了他的建议,说:“好吧,你去建一支军队,好好教他们演奏歌曲,我喜欢这样。”

  老魔鬼走到全国各地去征募士兵。他宣称,只要是来当宾的,每人可得一升烧酒、一顶红帽。

  傻子笑了,他说:“我们这儿酿酒不是官办的,百姓自己酿制。帽子要什么样的,老婆就给做什么样的,哪怕是带毛边的花帽子也行。”

  谁也不来当兵。老魔鬼又来找伊万。

  “你的那些傻臣民都不想应征,”他说,“得硬抓才行。”

  “好吧,”伊万说,“你去硬抓吧。”

  老魔鬼便出了通告,要所有的傻子都来应征服兵役,谁敢违抗,伊万国王就把他处死。

  傻子们到将军这里来说:“你向我们宣布,如果我们不来当兵,国王就把我们处死。但是,你没说我们当兵以后会怎么样。听说,当了兵也是会被打死的。”

  “对,这是难免的事。”

  傻子们一听这话,更加不想去当兵了。

  “我们不去当兵,”他们说,“既然人免不了一死,那么不如在家等死。”

  “你们这些傻子呀真傻!”

  老魔鬼说,“当兵不见得会给打死,而不当兵,一定会被伊万国王处死。”

  傻子们想不明白,便去问伊万国王。

  “有个将军让我们去当兵,说’你们当了兵不见得会给打死,而不当兵,一定会被伊万国王处死’。这话是真的吗?

  伊万大笑。

  “怎么,”他说,“我一个人能把你们全都处死?我要不是傻子的话,一定能向你们讲明这个道理,可惜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那我们就不去当兵了,”大家说。

  “好吧!”

  伊万说,“那就不当吧!”

  傻子们又去回将军的话,全都拒绝当兵。

  老魔鬼看见这一招不管用,就去巴结蟑螂王,对他说:“咱们去攻打伊万国王,把他打败。他只缺钱,而粮食、牲畜、各种宝物多得是。”

  于是蟑螂王决定开战,他集结了庞大的军队,备足了枪炮。

  军队开到了国界上,要向伊万的国土侵犯了。

  有人来向伊万国王报信,说:“蟑螂王来攻打我们了。”

  “不要紧,”伊万说,“让他来好了。”

  蟑螂王率领军队穿过边境线,派先头部队去侦察伊万的军队。他们找来找去,没发现军队,又等了很久,猜测:会不会埋伏在哪里突然冒出来?但是,关于伊万的军队一点消息也没有,没有谁和他交战!蟑螂王便派军队去占领村庄。当士兵来攻占一个村庄的时候,傻子们都跑出来观看,露出惊奇的样子。

  士兵们抢夺他们的粮食和牲畜,傻子们叫他们随便拿,没人自卫。士兵们又进入另一个村庄,情况也是如此。士兵们走了一两天,到处都一样,傻子们什么都拿出来,谁也不还手,还请他们留下,说:“亲爱的,如果你们在那边日子过得不好,那就来我们这边来过吧。”

  士兵们走啊,走啊,根本看不见军队,只有普通的老百姓,这些老百姓自己养活自己,也养活别人,非但不进行自卫,反而邀请他们留下。

  士兵们感到乏味,回来对蟑螂王说:“我们没法子打仗,把我们调到别处去吧。要打就要双方交战,这算什么,跟切果子羹似的。在这儿我们没办法打仗。”

  蟑螂王大怒,下令军队走遍这个王国的各地,毁坏村庄和房屋,烧尽粮食,杀掉一切牲畜。

  他说:“要是你们不服从命令,我就把你们统统处死。”

  士兵们吓坏了,只好服从命令。他们烧、杀、掳、掠,无所不为。傻子们还是不进行自卫,只知道哭泣,男女老少哭作一团。

  “你们干吗欺负我们?”

  他们说,“你们为什么糟蹋东西啊?要是你们需要,就拿去好吧。”

  士兵们心里难受起来。他们不想继续这么干下去,整个军队就瓦解了。

  十二

  老魔鬼用军队没有打败伊万,只好溜走了。

  接着,他又变成了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到伊万的王国来落户。他想按照收拾大肚皮塔拉斯的办法,用金钱打败伊万。

  “我愿意为你们做好事,教你们变得机灵起来,”他说,“我要在你们这里盖房子、办企业。”

  “好吧,”傻子们说,“住下吧。”

  这位绅士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来到广场上,拿出一大袋金币和一张图纸,说:“你们过得和猪一样差,我来教你们,应当如何生活。你们按照这张图纸为我盖一座房子。你们干活,我指挥,然后我付给你们金币。

  他把金币拿出来给傻子们看。傻子们很惊讶,因为他们从不使用货币,而是以物易物,或是用劳动支付。他们好奇地望着金币,说:“这东西不赖。”

  傻子们用劳动去换取绅士的金币。老魔鬼也像在塔拉斯那里一样,动手制造金币。人们为了换取金币,什么东西都肯拿出来,什么活儿都肯干。老魔鬼十分得意,心想:“这下我的事情成了!我要叫傻子像塔拉斯一样破产,再把他的灵魂和肉体买过来。”

  但是傻子们得到金币以后,却分给女人们去做项链,女孩子把金币编在发辫里,小孩子拿到外面去玩游戏。傻子们有了很多金币后,就不愿再要了,而绅士的房子连一半还未建成,粮食和牲畜也不够吃一年。于是绅士通知傻子们去给他干活儿,给他粮食和牲畜,不管送什么东西去,不管干什么活,都能得到许多金币。

  但是,谁也不去干活,谁也不运东西给他。只是偶尔有个把小男孩或小女孩拿一个鸡蛋去换一枚金币。此外,准也不到他那儿去,绅士没有食物吃了。他饿了,就到村子里去买东西吃。他来到一户人家,拿出一枚金币,想买一只鸡,女主人不肯收金币。

  “我已经有很多金币了。”

  她说。

  他问一个穷寡妇买青鱼,给她一枚金币。

  那女人说:“亲爱的,我不需要。我没孩子,没人玩这个,我已经留了三个在家看稀奇呢。”

  绅士又去找一个农民买面包,农民也不要他的钱。

  “我用不着钱,”农民说,“你如果奉基督的名讨饭,那就等着,我让我老婆给你切一块面包。”

  老魔鬼不禁啐了一口跑开了,说奉基督的名去讨饭,这句话比刀子还厉害,他听都不想听。

  老魔鬼终于没有买到面包。大伙儿都已经有金币。无论老魔鬼走到哪里,没人再拿东西出来换钱。大家说:“你另外拿什么东西来吧。或者给我们干活儿,或者奉基督的名去讨饭。”

  可是老魔鬼除了金币以外什么都没有,也不愿意干活,奉基督的名义去讨饭更不可能。他十分生气。

  “我给你们钱还不好?”

  他说,“你们还要什么?有了钱就能随便买什么,随便雇工。”

  傻子们不听这些,他们说:“不,我们不需要金币,我们既不付款,也不纳税,要钱有什么用?”

  老魔鬼只好饿着肚子躺下睡觉。

  这件事传到伊万国王那里,人们问他道:“我们怎么办?我们那里来了一位绅士,爱吃好的喝好的,身上穿得干干净净,就是不肯干活儿,也不肯奉基督的名去乞讨,只给大家金玩意儿。没得到金玩意儿时,人们还肯给他各种各样的东西,现在谁也不给了。我们拿他怎么办?可不能叫他饿死啊。”

  伊万听了,说:“这不要紧,得养着他,叫他像牧人那样挨家吃派饭吧。”

  老魔鬼别无办法,只好轮家吃派饭。

  派饭轮到伊万国王家了。老魔鬼去吃午饭,伊万的哑巴妹妹做饭。她总上一些懒人的当。那些人没干完活儿就老早跑来吃,把粥喝光。后来她想出了一个妙主意,凭手来识别懒人:谁手上有老茧就请谁上桌吃饭,谁手上没有茧子就只给他剩饭吃。老魔鬼在席上坐好了,哑巴姑娘抓起他的手一瞧,那双手没有茧子,白净、光滑,还留着长长的指甲。哑巴姑娘哇哇叫着把他拽到桌子一边去了。

  伊万的妻子对他说:“先生,你别见怪,我这位小姑子不许手上没有茧子的人入席。等大家吃完了,你再吃剩下的残羹吧。”

  老魔鬼很生气,在国王家里竟给他吃喂猪的东西。他对伊万说:“你这个王国的法律根本就是傻子的法律,要人们全都动手干活儿。只有你们傻子才想出这种傻办法。人干活儿莫非只靠手吗?你知道聪明的人用什么干活儿啊?”

  “我们傻子哪能知道?我们只知道要用手和脊背去干活儿呢!”

  “这正是因为你们傻。我来教你们用脑袋干活儿,以后你们就会知道,用脑袋干比用手干好得多。”

  伊万觉得惊奇。他说:“唉,难怪别人叫我们傻子啊!”

  老魔鬼说:“可是,用脑袋干活儿可不容易。你们见我手上没有茧子就不给我饭吃,可是你们不明白,用脑袋干活儿要难一百倍。有时,脑袋会裂开。”

  伊万沉思了一会儿,说:“亲爱的,你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脑袋裂开是轻松的吗?你就干点轻松的活儿,用手和脊背干。”

  魔鬼说:“我折磨自己是因为我同情你们这些傻子。如果我不折磨自己,那你们就永远是傻子。我用脑袋干过活儿,以后我来教你们。”

  伊万感到很稀奇。

  “教吧,”他说,“以后手累极了,可以改用脑袋换一换。”

  魔鬼同意教他们。

  伊万通告全国:来了一位绅士教大家用脑袋干活儿,用脑袋干儿活比用手干强得多,要大家来学。

  于是,伊万在王国里筑了一座高台,有一道扶梯直通台上,最顶上是塔楼。伊万把绅士带到塔楼上,好让大家看得见他。

  绅士登上塔楼,在塔楼上向傻子们讲话。傻子们聚在台下望着,他们以为绅士要向他们实际表演不用手而用头干活儿。

  哪知,绅士讲了一通不干活儿也能活下去的道理。

  傻子们一点儿也没有听明白。他们围看了一会就散了,各人还干各人的事去。

  老魔鬼在塔楼上站着,一天天地讲个不停。他肚子饿了,而傻子们也没想到要给他送面包来。他们想既然他用脑袋干比用手干强得多,那么用脑袋弄到面包应该是毫不费力气的事。

  老魔鬼在塔楼上站了两天,他不停地讲。大家走过来,看了看,又散开了。伊万问他们道:“怎么样,绅士开始用脑袋干活儿了吗?”

  “还没有呢,”他们说,“还在塔楼上磨嘴皮子。”

  老魔鬼在塔楼上又站了一天,身体终于支持不住了,腿脚一晃,头撞到柱子上。有个傻子看见了,马上去告诉伊万的妻子,伊万的妻子又赶忙跑到地里去告诉丈夫:“快去看看,听说绅士开始用脑袋干活儿啦。”

  伊万惊讶地说:“真的?”

  他掉转马头,向塔楼赶去。当他来到塔楼的时候,老魔鬼早已饿得虚弱无力了,跌跌撞撞,脑袋不断地撞在柱子上。伊万才走到他跟前,老魔鬼脚下一绊,身子一歪就摔倒了。身体顺着扶梯,咚、咚、咚,一直滚到台下,用脑袋把所有的台阶都数了一遍。

  伊万说:“绅士说的倒是真话,有时候脑袋是会开裂的。这可不比手上长茧子,这种活儿干下来脑袋上会起疙瘩的。”

  老魔鬼滚到了扶梯底层,一头栽在地上。伊万正想走过去,看看他干得多不多,地忽然裂开了,老魔鬼掉进地里,地上只剩一个窟窿。伊万摸了摸后脑勺,说:“瞧他这副模样,真叫人恶心!又是他!准是那几个小鬼的爹,好厉害!”

  伊万现在还活着,人们都迁居到他的王国里去,两个哥哥也去了,伊万养着他们。只要有人来,说一句:“养活我们吧。”

  他都回答道:“好吧,住下吧,我们样样都有,多得很。”

  但是,这个王国有一条规矩:谁手上有茧子,请上桌吃饭;谁手上若是没有茧子,就请用残汤剩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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