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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魔盘就是安装在竖轴上的圆盘或圆板,从煤

2019-11-01 23:41

  小面包所谈的关于全不知的那些事全是实情。起码是他真到了傻瓜岛。警察巡逻队捉住全不知、小山羊、酸果蔓、小拇指、小黄雀和其他在桥下过夜的小矮子,把他们关进带篷的警车里送到了多神城。在那里他们被装进一艘轮船的底舱,那里已有三百来个同样不幸的人在备受煎熬。很多人由于别离故乡而哭泣。看着别人,全不知也哭起来。一个胖胖的、裸露着肚皮的小矮子爬到一只摆在底舱中间的空桶上,开始安慰大家。他没穿衬衫,赤着脚,但却戴着一顶草帽,脖子上围着一条花里胡哨的毛围巾。
  “弟兄们!”他向小矮子们伸出双手说。“请听我讲一讲吧,弟兄们!不要哭啦。咱们可惜什么呢?这没什么可惜的,到了那边至少可以吃饱肚子。你们会看到的:吃得饱就能凑合活得好。不要悲观失望!傻瓜岛上也有小矮子在生活嘛。至于说到了那里可能变为绵羊,这也许还不是真的呢。谁说这是真的了?说什么的没有啊!到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就会看清楚了。”
  “就是的,就是的,生活一段时间就可看清楚怎样变成绵羊啦!”小山羊喃喃地说。
  “你闭嘴!”小矮子们责备他说。“人家在安慰你,你却扯起什么绵羊来了。”
  “我本来用不着别人安慰我。”
  “你要是用不着,那就不要妨碍用得着的人。趁着还没有打你,你快离开这儿吧!”
  小山羊委屈地走到一旁。袒胸露腹的那个人在继续讲,几乎每说完一句话就要插上他喜爱的几个字,“生活一段时间就会看清楚了”,“吃得饱就能凑合活得好”。
  这番话对可怜的月球人起了镇静作用。人们都高兴地谈论起来。到处都听见有人说:“弟兄们,过一段时间就会看清楚啦!吃得饱才能凑合活得好嘛!”
  只有小山羊仍然愁眉不展。
  “找到安慰了,哼!”他嘟哝说。“绵羊吃饱了也能活得好!应该从这里逃走。”
  “你怎么逃?”全不知问。
  “从这里当然逃不掉,等到了岛上可就不能抄着手不干事了,要做一条小船逃走。”
  轮船不久离了岸,航行开始了。路是漫长而又艰苦的。轮船在浪涛中颠簸了两天两夜。以前没看过大海的小矮子都担心轮船马上就要翻沉到海底去。两个昼夜里,他们一分钟没睡,到了航行结束时,他们简直都快站不住了。到了第三天,轮船终于驶入一个风平浪静的海湾,已疲惫不堪的小矮子们被放出潮湿阴暗的房舱。
  这些可怜的人一看到绿茵茵的海岸上长着棕榈树、桃树、香蕉树,核桃树和蜜柑树,都发出了喜悦的喊声。就连终于能够脚踏实地,不再感到脚下颠簸摇晃也是好的啊。小矮子们发狂似地尖叫着,呐喊着拥到岸上,你追我赶地向树林跑去。他们在那里兴奋得又是蹦跳,又是舞蹈,又采摘香蕉、枣子、桃子和蜜柑,又拿棍子从树上打核桃。他们吃得饱饱的,又开始荡秋千(树林中有很多秋千),骑旋转木马,转魔盘,从高木台上坐着长条地毯或是螺旋形滑梯往下滑。
金沙电玩城,  突然响起钟声。小矮子们不假思索地向钟声响处奔去,他们看到一座窗户大敞四开的食堂。门旁站着一个头戴小白帽的厨师在招呼大家吃午饭。但是没有人想吃,因为都吃水果吃饱了。小矮子们迟迟疑疑地停在门口,这时另一个方向又响起钟声。他们象听到口令似的向那边奔去,看到了一座电影院,从上到下糊满了彩色海报。在一张最大的海报上用很大的字母写着:
  “海底凶杀案或称血淋淋的标记”。这部惊心动魄的新影片取材于凶杀、抢劫、溺水、投人入轨和残害野生动物的犯罪生活。独此一家上演。请速观看!
  小矮子们想到电影马上就要开演,于是跑去占座位。没等他们坐好,灯就熄了,银幕上马上出现各种可怕的场面。可怜的观众看着这些被吓得尖声叫喊。
  但是,场内的喧哗声越来越小,逐渐完全平息下来。经过长途跋涉累得精疲力竭的小矮子们没等把电影看完就坐在位子上一个一个睡着了。应该说一下,影院里的位子是照折叠靠背软沙发的样子做的,就跟长途公共汽车里的一样。可以向后放下靠背,舒舒服服地躺着睡觉,就象睡在床上。大家累得太厉害了,他们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才醒过来。
  小矮子们听到吃早饭的钟声,都跳起来急忙向食堂跑去。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罢早饭,跑出食堂,开始玩捉迷藏、小棒球、“跳背”和别的有趣游戏。有的跑去荡秋千、转木马,有的听到铃响又回到电影院。影院是一早就开始放映电影,确切些说,是一吃完早饭就开始放映。
  小矮子们在蜜柑树林中互相追着玩。他们在林中发现了一块空地,上面有一个打棒球的长方形场地。这里还发现了一整套长木球捧和两个棒球,就是说,玩这种吸引人的游戏所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应该说明一下,月球人的棒球是一个有小矮子的头那么大小的大木球。玩时使用两个棒球;一个黑的,一个白的。玩的人分为两队,每队十二人。第一队手持木棒在全场追逐白球,设法把球打进场地中心的小坑里,同时不让第二队把黑球打入这个坑中。当然,首先把自己的球打入坑中的队就是胜利者。
  这项看起来并不复杂的游戏事实上却非常吸引人,在月球人中间流传很广。同任何游戏一样,玩棒球也有规则,甚至还有策略和战略呢。它的规则是,参加玩球的人没有权利用木棒互相打对方的头和腿!别的全行可以用脚把球踩住,可以用肘或手推对方。策略和战略是,队长可以把球员分成两队,进攻队员和防守队员。进攻队员的任务是要把对方的棒球打进坑内,防守队员的任务是保护自己的棒球不被对方打进。有时,队长把全队人平分开来。这叫“六六”的阵式。有时,他认为需要有七个球员进攻,只留五个球员作防守。这样的阵式称为“七五”。也有“八四”的阵式,以及“十二”的阵式,也就是队长根本不把全队分开。当然,在这种情况下,球员们事先都约定好,谁防守,谁进攻,但在玩的过程中却互相改变各自的作用来迷惑敌人。不用说,丰富多变的战略手法使这种游戏显得极其有趣。
  场地一被发现,马上就组成了四个棒球队,但由于四个队不能同时游玩,于是就有两个队先玩,另两个队等着轮班。当然,这一天他们没轮上,于是第二天早晨他们早早醒来,把场地抢占了整整一天。打这以后,哪些人醒得早,先跑到场地,谁就玩棒球。后来,打棒球最上瘾的人决定夜里也不离开场地,就在场地上睡觉。这在他们根本不算回事,因为傻瓜岛的气候很暖和,几乎不下雨,在露天地里睡觉也可以。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两个球队,他们从早到晚地玩,简直连休息和时间都不知道了。
  这个时间里,要是可以这样说的话,其他的小矮子也根据兴趣各自分开了。除了棒球之外,这里有整天整天玩转马的、玩魔盘的、玩跳背的、看电影的、打牌的、顶牛的。不消说,这种单调的活动使小矮子们的智力变得迟钝起来,逐渐为他们向动物状态转化做了准备。
  有人认为,看电影是比打捧球或者“顶牛”智力更高的活动,也就是更有益于智力发展的活动。不过,这是错误的,因为他们整天整天看的一场场电影毫无内容,不能提供什么精神食粮。影片的主角光是跑啊,蹦啊,捧啊,翻斤斗啊,打枪啊,这只能使人变得愚蠢,却无论如何不能使人聪明起来。
  应该说,全不知和小山羊也避免不了受到同样的吸引,整天整天待在电影院,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从早到晚盯着银幕。有一天傍晚,他俩突然觉得后背由于不活动而麻木了,甚至腰也伸不直了。所以两个人谁都不能从位子上站起来。全不知和小山羊吓得要命,想办法从位子上跳到地板上,弓着腰,手脚着地从影院爬到外边。他俩在草地上爬了一阵,脊梁骨才挺直,站了起来。一开始,他俩互相莫名其妙地对看了一阵,仿佛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全不知脸上现出醒悟的表情,他说:“我说,小山羊,咱们究竟什么时侯做小船啊?”
  “做什么小船?”小山羊不解地问。
  “嗨,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小船?就是坐着它在水上划行的小船呗。”
  “咱们干嘛要在水上划行?”
  “咱们不是准备逃离这个傻瓜岛嘛。”
  “噢,是这事啊!”小山羊高声说,“好吧,咱们明天就开始造小船。”
  但是到了第二天,他俩把准备造船的事情忘记了,一清早就跑去荡秋千,转木马,打滑梯。这些玩艺使他俩着了迷,又把逃跑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日子还和以前一样一天天地过去。当然,全不知有时在白天结束前有些明白过来说:“哎呀,小山羊,我觉得咱们俩正在变成绵羊哩!”
  “得了吧你!”小山羊总是摆着手说。“咱们至今还没有变成绵羊,今后也变不成的。这是谁说的?谁也没说。往后看嘛。”
  “等咱们看清楚的时候可就晚了呀。”
  “好吧,明天咱们开始造船。”
每个魔盘就是安装在竖轴上的圆盘或圆板,从煤灰里扒出烤熟的土豆。  明天又过去了,一切还是老样子。小山羊热衷于荡啊,滑啊,转啊的,以及其他消遣,关于逃跑的话连听都不愿意听了。全不知只要一开口想提提造船的事,小山羊马上就不耐烦地挥着手喊:“明天!”
  结果,连全不知也不再想造船的事了。
  有一天,朋友俩一早就去骑旋转木马,转得全不知头晕眼花,跌到地上。他用力站起来,象喝醉了似地摇摇晃晃在蜜柑林里徘徊着。他眼前的一切都如在雾中。过了一阵,他走到林边,看到远处有一道涂着天蓝色油漆的很密实的木围墙。全不知不明白自己怎么到了这里。他停住脚步,这时听到围墙后面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咩——咩——咩!哞——哞——哞!”
  全不知想搞清是什么东西发出这种奇怪的叫声,就走近围墙,想从墙缝往里看看,但却没有办到,因为围墙的木板钉得很密。他稍一思索就用手抓住木板上端,爬上围墙。一片绿茵茵的牧场展现在他的眼前,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过,一群雪白的绵羊在吃草。两只毛茸茸的棕红色大狗看守着它们。哪只羊只要一离群,大狗就汪汪叫着扑过去,把它赶回群里。
  离全不知不远,围墙脚下有一大堆剪下的羊毛象干草垛似的耸立着。几个小矮子蹲在羊毛堆旁,手拿大剪子在给绵羊剪毛。这些可怜的动物四条腿捆着,默默地、驯顺地躺在地上。一个小矮子剪完了毛,给羊松开绑,用一只手托着羊肚子,让它站起来。这只小绵羊笨拙地移动着由于不活动而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向羊群走去。它脱去了毛茸茸的皮袄,显得极其瘦小滑稽,全不知瞧着它,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这时,小绵羊却停下脚步,把头歪向一旁,诉苦似地叫道:“咩——咩——咩!”
  “原来是它在这儿叫啊!”想到这里,全不知不知怎的感到不自在起来。
  这时候,传来一阵马达声,全不知看到一辆卡车驶到羊毛堆跟前。小矮子停下剪毛的工作。开始往车里装羊毛。司机从驾驶室中探出头,看见全不知,愉快地招招手。
  “喂,你也想到这儿来吗?”他喊道。“等着吧,过不多久也会给你剪毛的!哈哈哈!”
  这笑声使全不知脊背一阵发凉。过去关于可怜的小矮子在傻瓜岛上的遭遇的各种说法,他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他吓得心惊肉跳,慌慌张张地从围墙上滑下来,脚不沾地的往回跑去。
  “停一停吧,弟兄们!”他跑到正在骑旋转木马的小矮子们跟前喊道。“停下来!得赶快跑哇!”
  全不知看到没有人听他的,就一把抓住小山羊的衣领,把他从旋转木马上拽下来。可怜的小山羊由于长时间转圈转得晕头转向,他双手扶地蹲下。不论全不知怎么拎他的衣领,他也是手脚着地站着,还发出一种羊的叫声。
  “小山羊,亲爱的,得逃跑哇,亲爱的!”全不知拚命喊道。
  小山羊以迷惘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地说:“我说,全不知,我转——转——转得太厉害了,任啥也说不出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完这句话,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笑声,然后手脚着地爬了爬,大声叫道:“哞——哞——哞!咩——咩——咩!”
  “亲爱的小山羊,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全不知央告说。
  全不知抱起痴呆的小山羊,向海边跑去。他觉得小山羊说话间就会变成绵羊,到那时可就没有救了。一会的工夫,他们就来到一座棕榈树林的边缘。海面透过稀疏的树干闪着粼粼的波光。远处是一座轮船码头,码头上有个高高的架子,顶端插着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全不知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到海边,疲惫不堪地摔倒在沙滩上。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来,失去了知觉。
  到了海边以后,小山羊莫名其妙地四下顾盼了一阵。凉爽的海风使他精神为之一振,他的头不晕了。他渐渐明白过来,自己不是在旋转木马上,而是在普通的海滩上。全不知伸着胳膊躺在旁边。他的眼睛闭着。
  “他睡着了。”小山羊想道。
  他望着海里汹涌的波涛,轰隆隆有节奏地涌上沙滩,又悄悄地慢慢退回海中。突然,他的目光发现远方出现了一个跳蚤般的小黑点,要不然真不知他在岸上会欣赏多久海浪。开始,他以为这是一只鸟在海面上低掠,可黑点在渐渐靠近,不一会儿就看清它不是一只鸟,但小山羊不知这是艘飞艇,还是架飞机,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看清这是一艘轮船。
  “真是奇迹!”小山羊困惑地嘟哝说。“轮船是打什么时候起会在天上飞的呢?”
  于是他摇起全不知的肩膀来。小山羊一看全不知还不醒,吓得不行,就往他脸上泼凉水,这才使全不知恢复了知觉。
  “我这是在哪儿呀?”他睁开眼睛说。
  “你看,轮船!”小山羊喊道。
  “哪儿呢,轮船?”全不知从地上欠起身来望着海面。
  “不在那边。你瞧,在天上。”小山羊用手指着。
  全不知仰起头,看到一艘在空中飞翔的轮船,船上有烟囱、桅竿、船锚,以及悬挂在甲板上的救生艇。全不知惊呆了。轮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已经可以看清船舷旁站着的小矮子了。全不知和小山羊吓得屏住呼吸,望着逐渐临近的庞然大物。小山羊吓得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他想说什么,但是话却卡在嗓子眼里。后来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这是什么呀?……这是为什么呀?……”
  “这是失重嘛!”全不知突然喊道。“这肯定是万事通。我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搭救咱们的!乌拉!”
  他把帽子向上抛去,高兴得在岸边蹦跳起来。
  这时,轮船在码头上空画了一个弧形,平稳地落在海面上。全不知和小山羊拉着手向码头跑去。没等他俩上梯子,就看到从舷梯上走下万事通、医生小药丸、小螺丝、小凿子、小面包和几个陌生的月球人。全不知激动得心脏在胸瞠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停住脚步,一步也不敢在前走,只是嘟嘟哝哝地说:“看样子,我得挨斥儿啦!”
  万事通在其他小矮子陪伴下走到全不知身边。
  “你好啊。”他伸出手来说。
  “亲爱的,你们怎么没有早点来呀?”全不知说,连万事通的问候都没有回答。“我们在这儿等呀等的,差点儿变成绵羊,可他们却根本无所谓!还说是搭救呢!”
  “跟你呀,傻瓜蛋,出了这种事连话都不愿意跟你说!”万事通生气地说。
  “我们就是现在来,你也应该说声谢谢嘛。”医生小药丸说。“你身体怎么样?”
  “很好。”
  “那就马上到轮船上去,据说这里的空气很有害,不能久留。”
  “嗨,稍稍待那么一小会儿,我想是可以的,”全不知说。“我得把其他小矮子救出来嘛。我们到这儿来了好多人呢。”
  “没有你这件事我们也会做的。”医生小药丸说。
  “不行,不行,弟兄们,没有我的话,你们可能会搞差,把什么人忘掉了。我应该亲自去把所有的人都找到。还有个事儿,你们还有没有富余的失重仪了?”
  “这又是要干啥?”小螺丝问。
  “我想了个主意,”全不知回答说。“咱们把失重仪埋到岛上的土里,这样周围就形成了失重区。这个失重区上部的空气将完全失去重量,从而向上升,海上的清新空气将从四面八方刮来补充到这里。这样一来,岛上的空气就净化了,谁也不会变成绵羊了。”
  “你瞧,”小凿子赞扬地说,“咱们的全不知也成了发明家啦。”
  “那怎么着?近一个时期我简直变得聪明透了。这个净化空气的办法,我还是坐轮船往这儿来的时候想出来的呢。你们明自吗,在底舱整天待着没事,我就琢磨各种点子。”
  “那好吧,”小螺丝说。“我们给你找个失重仪。另外,我看你还需要一双鞋。行,你到船上去领吧,而现在,趁着有的小矮子还的确没有变成绵羊,你来给我们说说他们都在什么地方吧。”  

 

 

 

 

  小面包自从当上推魔盘的工人以后,他的性格发生了很大变化。从前,他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吃吃喝喝,吃喝完毕后的空暇时问就到海滨去闲逛,在魔盘或是海上抛人器上转圈子,根本没想过是什么力量使这些装置运转起来的。可如今,他根据亲身的经历明白了,要是没有小矮子去推转魔盘的话,任何魔盘也不会自行转动的。
  咱们已经说过,每个魔盘就是安装在竖轴上的圆盘或圆板。这个竖轴安在一个巨大的圆桶里,圆桶在离海岸不远的地方瓢浮,用铁锚固定着。圆盘或圆板正好盖住大桶,它有一多半浸在水里,因此几乎看不见它。从旁看来,觉得这个巨大的圆木板好象是自已在水面上旋转。
  木桶里面通常有两个推魔盘的工人。他们整天待在这个大圆木桶中,使出全身力气甩手去按动与竖轴连接着的杠杆,从而使竖轴连同固定在它上面的圆盘旋转起来。不难想象,这是一件多么艰苦繁重的劳动。
  木桶里边又黑,又窄,又潮,又闷。可怜的推魔盘工人浑身汗如雨下。他们把衣服全脱下来,只穿裤衩干活,也感不到轻松。从木板缝渗进的水灌到大桶里。推魔盘的工人不得不经常用泵往外排水,要是来不及排出,就得在没膝深的凉水里工作,这对他们的健康产生了极坏的影响。他们经常咳嗽、打喷嚏,患有关节炎、上呼吸道感染、流行性感冒,甚至肺炎。
  小面包在班上累得不行,一到家就直挺挺地躺到床上,只是吃东西的时候才起来。就连吃饭也不能使他象以前那样感到惬意了。现在,他唯一的消遣就是假日到海边,自己到魔盘或抛人器上转转圈。
  “这才好呢!”他幸灾乐祸地微笑着低声说。“我给那些乌七八糟的二流子转了整整一星期了,这回让二流子们来转转我吧!”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在魔盘上转圈给他带来的快乐越来越少了。他玩转圈的时候,却有另一个人不得不浑身用劲,在阴暗潮湿、空气不足的大桶里气喘吁吁地推动着魔盘,一想到这里他就兴致索然了。后来,他竟然极端讨厌这种游戏,再也不到魔盘上去转圈了。
  现在,小面包只剩下了一件高兴事,就是同跟他在一个大桶里推魔盘的小鮈鱼聊天。这个小鮈鱼一开始因为小面包经常去魔盘上玩转圈而瞧不起他。他说,只有那些不知道怎么消磨时间、爱乱花钱的阔绰二流子才玩这玩艺儿,而普通的、正经的小矮子把如此艰难挣来的钱白白用来寻开心是会感到羞愧的。小鮈鱼看到小面包不再迷恋这种无聊玩艺,就不再嘲笑他。如今他不再同小面包开玩笑了,而谈论些严肃的事情,有时候还给他念念有趣的书或者报纸。
  有一天,他们下班一道往家走时,小鮈鱼说:“我看,你是个好小矮子,可以把一个秘密告诉你。我们这儿有个秘密的协会,叫作自由推盘工人协会。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参加。我们经常开会讨论生活,凑钱买好书看,一起订阅报纸。你知道吗,一个人订报很难,大家一起订就容易多了。我们想让所有的推盘工人都变得更聪明,更有教养。”
  “你们聪明了以后要干什么呢?”小面包问道。
  “我们要同这些拥有魔盘和抛人器的老板们作斗争。我们首先要争取让老板们缩短工作时间。我们都很劳累,经常生病,这是因为我们披星星戴月亮地在潮湿的大桶里转圈,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怎么才能让老板缩短工作时间呢!”
  “现在当然还难以做到这一点,因为咱们的人还很少。等以后咱们人多了,就去找老板,对他们说,要不缩短工作时间,咱们就不给他们干活。咱们宣布罢工。然后把老板们彻底赶走,咱们就真正自由啦。”
  “行啊,这我可喜欢。”小面包说。
  他于是决定参加自由推盘工人协会。小鮈鱼把小面包介绍给小鳊鱼、小鲶鱼和小鲈鱼认识。他们也是这个协会的会员。工余时间他们就凑到一起,交谈各种事情,阅读有意思的书籍和报纸,甚至还想攒钱共同买一台电视机哩。
  那段时间里,报上经常登载关于吝啬鬼的通心粉工厂罢工的报道。自由推盘工人协会的会员对于工人同富豪吝啬鬼斗争的结局十分关心。可是不久,报上又开始登载消息说,有一艘宇宙飞船抵达了月球,来自遥远地球的宇航员正给月球人分发大型植物种子。
  小面包一听说来了宇航员,就马上想到这是万事通和他朋友们飞来了。他马上就想到幻影城去找宇宙火箭,因为据了解,火箭是在幻影城郊区着陆的。可小面包后来又想,他和全不知没说一声就乘火箭飞走了,使那些筹备航行的小矮子丢了脸,为这个事万事通大概不会放过他。小面包好好想了一番,决定哪也不去,还是留在多神城继续干推魔盘的活儿。
  这时,报上有越来越多的报道,谈到宇航员,谈到大型植物种子,谈到警察怎么也对付不了的失重现象。关于吝啬鬼的工人掌握了失重,把吝啬鬼从工厂撵走的消息引起了更多的议论。小鮈鱼一听说这件事,马上就说道:“要是咱们在这儿也能创造出失重现象可就棒了。咱们也把老板撵走,再说,在失重状态下推魔盘也轻快得多呀。”
  “对!”小鲈鱼接着说。“要是咱们有个人到幻影城去见见宇航员怎么样?说不定咱们也能把失重现象掌握到手哩。”
  小面包于是就说:“弟兄们,我沉默了很久,可现在我不能再沉默了,我要向你们说出真情。要知道,我从前也是生活在称作大地球的行星上的呀,是后来同全不知一道飞到你们这里的。”
  小面包于是讲述了他的一切遭遇。小鮈鱼见他讲的是实话,就说:“既然是这样,你就应该立即去见你的朋友们,和他们谈一谈。我想,他们只要了解到咱们的艰难处境,一定不会拒绝帮助咱们的。不过,这件事要严守秘密,不然的话,富人们恐怕会妨碍咱们的。”
  小鮈鱼、小鳊鱼、小鲶鱼和小鲈鱼对任何人都不说,悄悄地把他们仅有的钱凑起来,买了各种食品装到一个挎包里,让小面包带上,好在路上吃。然后,他们又买了一张到幻影城的火车票,五个人就动身去火车站。
  “要紧的是在路上跟谁也别胡聊,”临别时小鮈鱼对小面包说。“象常言所说的,要把耳朵伸长些,把嘴巴闭紧些。要是让警察闻出味来,知道你是去找宇航员的,那么你可就到不了宇航员那里,而是要直接进监狱了。”
  不大工夫火车来了。小面包同朋友们道别后,进了车厢。车厢里坐得满满的,可小面包还是在长椅子上找到了一个座位。他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后,就仔细打量旅客,倾听他们的谈话。
  他很快就明白了,谈话内容全都是围绕着宇航员,大型植物和失重现象。有一个旅客讲述道,宇航员是些不长头发的奇特的小矮子,他们都有四只耳朵,两个鼻子,但却只在额上生着一只眼睛,而且他们不是用肺,而是用鳃呼吸,因为他们一向生活在水中,爬上陆地时就穿着潜水衣走路,他们没有手,长的是鳍。小面包当时想说这不对,说宇航员是跟别人一样的小矮子,可想起小鮈鱼曾经劝他要闭口不语,于是决定不搭腔。
  另一个坐得离小面包不远的月球人讲,失重这种力量能把小矮子的胳膊腿折断,能把人体内的全部骨头都搓成粉末,所以,凡是在失重状态下待过的人就都再也不能走路,不能站立,不能坐着了,因为他们体内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有剩下,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象毛毛虫或者蚯蚓那样在地上爬。
  小面包又想说这是撒谎,因为他自己就不止一次在失重状态下待过,但是身上的骨头全是好好的,也根本不是象蚯蚓那样爬。
  这一次他也还是想起自己不该多嘴。
  第三个小矮子说他似乎在报上看到过,说大地球上长的大型植物真的能结出巨大的果实,譬如说那里的西瓜长得有山那么大,不过这些西瓜,还有别的果实,都是苦的。甚至有毒,根本不能吃。
  小面包对有关吃的事情格外关心,他听了这番话忍不住了,正想告诉他们说地球上的西瓜是甜的,这时,一个坐在他身旁的穿黄上衣的小矮子插了话。

 

  警察局的索具部,被捕的人管它叫做牢房,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样子象是轮船里的储藏室,通常称为索具的各种各样缆索就存放在这种储藏室的无数个架子上。区别仅在于这里的架子上不是放着船用缆索,而是躺着普通的小矮子。
  牢房中间摆着一个铁炉,长长的烟筒从铁炉上伸出,穿过整个房间。几个小矮子围坐在铁炉旁,正在滚烫的煤灰上烤土豆。时不时地有人打开炉门,从煤灰里扒出烤熟的土豆,使劲地吹着,两手倒替地扔着,好让土豆快凉。别的小矮子坐在架子上,或者干脆坐在地板上,每人干着自己的事:有的在拿针缝补破烂衣衫,有的跟别人玩碰球,有的给爱听的人讲自己一生中的悲惨遭遇。
  房间没有窗子,只有一盏小电灯高高吊在天花板下。灯很暗淡,真是只能照着鼻子底下的一点地方。当全不知走进牢房,牢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以后,他就开始用手揉眼睛,想在朦胧中看清点什么。不过不管用,只是把手上的油墨抹了满脸。
  一看来了新人,有几个最好奇的小矮子从架子上跳下来,跑到他跟前。全不知害怕地向后退着,背倚着门准备自卫。小矮子们看清全不知抹了个大花脸,都不由地放声大笑起来。全不知知道用不着害怕,脸上也浮出笑容。
  “为什么把你送到我们这儿来呢?你落到这里是为的什么事?”小矮子们问道。
  “我自己也不明白呀,弟兄们!”全不知说。“人家说我偷了两千万什么东西:不知道是芬里克,还是费基克……”
  响亮的大笑声淹没了他的话。
  “大概是费尔丁吧。”有人提醒说。
  “对,对,弟兄们,是费尔丁。可我呢,真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这个费尔基……这个芬里基……”
  所有的人都很清楚,费尔丁是钱,因此,全不知的话被当作很俏皮的玩笑。
  “我看,你是个会开玩笑的人!”站在最前边的一个小矮子说。
  这个小矮子没穿衬衫。全不知进屋的时候他正缝补衬衫上的一个小洞,所以现在还手拿着针站在那里。
  “好,就算你真的没拿人家什么吧,”一个圆脑袋短头发的小矮子说,“可是人家把你抓住总是因为你犯了什么过失吧?”
  “真的,弟兄们,什么过失都没犯。我只不过在食堂里吃了一顿午饭,可那个家伙却说:‘给钱’。我没拿他什么钱嘛!”
  大家又哄然大笑起来。
  “这么说,你是吃午饭没付钱喽?”
  “什么钱呐?弟兄们,你们给我讲讲,你们这儿钱是什么呀?”
  “好啦,别说起来没完啦!”后来有个人说道。“开一个玩笑就够啦!”
  “我不是开玩笑,弟兄们!我的确不知道什么是钱。”
  “行了,行了!你还要说你是从月球上掉到我们这儿的呢。”
  “不,弟兄们,干嘛从月球上啊!我是从地球上飞到你们这儿的。”
  “嗬,这你想得可不怎么恰当,”那个短发的小矮子说。“那么我们又是在什么地方呢?我们就是在地球上嘛。”
  “不对,弟兄们,你们是在月球上。”
  “你说得太过分了!”没穿衬衫的那个小矮子哈哈笑着说。“那么你说月球在哪儿呢?月球是围着地球的。它在哪儿,在上边!”他手里拿着针往上指了指。“月球——这是天的支柱,而地球——是地的支柱。所有的书里都这么写着。我们的地球象陀螺似的在月球的里面旋转。懂吗?”
  “这我知道,”全不知回答道。“但是我却不知道你们的地球也叫地球。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地球,是一个行星,它在那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你们外面的月球的外面。”
  “这么说,你是从那儿飞来的啦?”短头发装作惊讶的样子问道。
  “是从那儿。”全不知肯定地说。
  “噢,是这样啊!那么你快去洗洗脸吧,老弟,你飞行的时候把脸弄得太脏啦。”
  全不知走到洗脸盆前,在水龙头下面洗起来。小矮子却争论起来了。有的说全不知是故意编造假话来糊弄警察,有的说他不过是个傻子,想到什么就信口胡说什么;还有的认为他是疯子。没穿衬衫的那个小矮子说,全不知大概是看书太多看糊涂了,因为书里的确说过外面的月球的外面有些很大的行星和星星,上面好象也住着小矮子。所以他就自以为是从这种行星上飞到我们这儿来的了。疯子总认为自己是什么伟大人物,是著名的人物,是勇敢的旅行家。
  这时,全不知洗完脸,问道:“你们的毛巾在哪儿?”
  “还想要这个呀!”短头发用鼻子吭了一声说。“这是牢房,不是旅馆,懂吗?象毛巾这样的奢侈品这里可没有。”
  “那怎么擦脸啊?”
  “不擦也能干。你要是想坐到炉子旁边,就坐过来,一会儿就干啦。”
  全不知凑到炉旁在烤火的小矮子旁边坐下来。短头发也挨着坐下来。
  “那么你当真不知道什么是钱吗?”他问全不知。
  “当真。”全不知答道。
  “那就应该给你看一看。”
  短头发从兜里掏出几个铜钱。
  “你看,”他说。“这个最小的硬币叫作山基克;这个,大一点的,是两山基克;这还有一个同样的硬币,也是两山基克,这是两个五山基克的硬币,看见了吗?就是说,我有十五山基克。一百山基克就是一费尔丁。”
  “要它们这些山基克干嘛?”全不知问道。
  “什么干嘛?”短头发奇怪地问。“你可以用它们随便买什么呀。”
  “什么——买?”全不知不懂。
  “真是个傻瓜!买——这就是买呗,”短头发解释说。“比方说,你有一顶帽子,我呢,你看,有十五山基克。我把十五山基克给你,你就把自己的帽子给我。干不干?”
  “我干嘛把帽子给人哪?”全不知说。“帽子可以在头上戴,山基克有什么用?它们是铜的,还是圆溜溜的。”
  “看来你是一头地地道道的笨驴!有山基克的人用它什么都能买到。比如说,你想吃东西吗?”
  “暂时还不想。”
  “嗯,很快就该想了。等你想吃东西的时候你怎么办呢?你如果有钱,就可以买吃的。没有钱呢,就饿着。”
  “同意吧。”一个坐在旁边、额上竖着一绺头发的小矮子低声对全不知说。“短头发说得对。咱们用这十五山基克买些土豆放在煤灰里烤着吃。你知道吗,可好吃啦!”
  “正确!”短头发接着说。“趁着我还给这个价钱,把钱拿去吧。出十五山基克买这顶帽子,这价钱不赖。反正不会有人多出的。”
  他说着就从全不知头上把那顶淡蓝色的帽子拽下来,同时把硬币塞到他手里。
  “拿着吧,拿着,别犹豫了!”竖着一绺头发的那个小矮子微笑着说。“现在咱们去买土豆,美美吃一顿!”
  “在哪儿买土豆?”全不知问道。
  “你把钱给我,我来办。这里,你知道吗,终归是监狱,不是食品店啊。”
  竖着一绺头发的那个人从全不知手中接过硬币。他悄悄地把十山基克装到自己兜里,手里攥着五山基克,走到门前,低声敲了三下。门锁哗啦一声,牢房敞开了一道缝,我们已经认识的那个警察小鬼狒往门里探了探头。
  “我说,小鬼狒,”竖头发耳语道,“老兄,给弄五山基克的土豆来。我们想组织一次小小的宴会,用土豆招待招待新来的人。”
  “好吧,拿钱来。”小鬼狒说。
  竖头发把钱交给他。门又关上了。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小鬼狒把一个装着土豆的纸袋塞给竖头发。
  “看见应该怎么办了吧?有钱在哪儿都不会没有办法啊,老弟!”竖头发夸耀地说,然后把土豆从口袋里倒在炉前的地板上。
  “这是什么呀?”全不知奇怪地问道。
  “什么是什么?你没有看见,这是土豆嘛。”
  “土豆怎么这样小啊?”
  土豆的确很小。每颗土豆只有豆角里的豆豆一般大。全不知看着土豆,看着看着,甚至笑了起来。短头发同小矮子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偷偷地用一根手指头在自己额旁拧了一下,仿佛想用这个动作说全不知缺心眼儿。
  竖头发说:“这没什么可笑的。土豆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哼,我们那儿的土豆可不这样!”全不知说。“我们的土豆——这么大!”全不知把胳膊向两旁张开,好象打算搂住大象。“我们那儿的土豆长得那叫大,从地里都拔不出来。我们只挖小的,没人愿意沾大土豆的边儿。它就那样留在地里。”
  “好啦,”竖头发说,“咱们把土豆放到炉子里烤着,然后你再讲神话吧。”
  “我根本不是讲神话。我说的是真事,”全不知说道。“你们这儿什么都那么一丁点儿小;苹果——小拳头大;梨——没法儿看;树莓——舔一口就没有啦;草莓——象小指甲盖;黄瓜——象小手指头……”
  “你们那儿的草莓大,还是怎么的?”短头发问。
  “我们的草莓——这么大!一个小矮子都抬不动。我们的树莓——这么大!黄瓜有小矮子那样大小,西红柿也是。西瓜有两层楼大。”
  “他撒谎连脸都不红!”有人说。
  “他撒谎就象玩儿似的!”短头发附和道。
  “我可不是撒谎,弟兄们!你们自己会看到的。我们把自己的植物种子给你们带来了。那里有黄瓜,有西红柿,有西瓜,有甜菜,有胡萝卜,有萝卜……”
  “在哪儿呢,这些种子?”
  “在火箭里。”
  “火箭在哪儿呢?”
  “火箭在那儿。”全不知用手指往上指了指。“就在你们的月球上。”
  “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
  笑得最响的是缝衬衫的那个人。
  “我说,老弟,你想得可真妙啊!”他说。“你到那儿去试试看。”
  “难道到那儿去很难吗?”全不知问。
  “到目前为止,除你以外看来还没有人去过。”
  “那得琢磨个办法呀。”全不知说。
  “你琢磨吧,老弟。我们这儿不禁止任何人琢磨事儿。”
  “为什么火箭在那儿,你却在这儿呢?”一个一双黑眼睛不安地四处扫来扫去的小矮子问全不知。
  “这不,我们着月了,就是降落在月球表面上了,后来我和小面包进了一个山洞,我掉到一个窟窿里,就到了这儿。”
  “这么说,你真是从月球上掉到我们这儿的?”
  “真的。”全不知肯定地说。
  “也许这都是你做梦梦见的吧?”
  “我说的是真话,不是梦见的。”
  “好吧,既然不是梦见的,那么对这样的事情应该庆贺一番,”短头发接茬说。“正好,土豆已经熟了。你不是要拿土豆招待自己的新朋友吗,对吧?你叫什么名字?”
  “全不知。”
  “我说,弟兄们!”短头发郑重其事地宣布说。“值此全不知抵达我们星球之际,他用土豆款待各位!”
  月球小矮子都赞许地嗡嗡说起来。四面八方伸过手来,从煤灰里往外扒土豆。火炉旁马上乱成一团。有几个月球人甚至互相打起架来。一会儿的工夫,土豆就抢光了,等全不知把手伸进火炉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难道你连一个土豆都没拿着?”竖头发同情地问。“你好好找一找,老弟。那里还应该有。”
  但是全不知不论怎么翻,也只弄得浑身是煤灰。
  “咳,怨你自己。活该!”短头发说。“下次你就不会傻看着了。你知道这里的人什么样吗?走着路都能把你的鞋掌割下来。把你鼻子揪掉都觉不出来,蠢货,你呀,笨蛋!”
  “你别骂我是蠢货!”全不知生气了。“把帽子还给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怎么,把帽子还你?你把帽子卖给我了。要是那样,你把钱还给我。”
  “我没有什么钱!”
  “弟兄们,你们看看他!”短头发喊道。“他自己把帽子卖给了我,现在却来往回要!”
  “你别胡来啦,短头发!把帽子还给他。是你和竖头发成心骗他的。”一个名叫小山羊的、瘦瘦的、尖鼻子的小矮子说。
  “什么?”短头发一边打小山羊一边喊道。“竖头发,听见他说什么了没有?来,收拾收拾他!”
  竖头发攥着拳头向小山羊扑去,却被小山羊打得飞到一边。短头发急忙赶来帮助自己的朋友,他们俩用拳头擂对手。有几个小矮子扑过来保护小山羊,又有几个小矮子扑过去帮助竖头发和短头发。马上打起了群架。不一会儿,整个牢房里都被打得哀号着、尖叫着、呻吟着、哼哼着。不少小矮子连怎么起的头都不知道。有两个小矮子爬到上层架子上。一个把身子探下来,拿棍子敲下面跑来跑去的人的脑袋,另一个往大家头上啐唾沫。一个胖乎乎的小矮子从火炉里扒出滚烫的煤灰,拿它往对手们的眼睛上扬。空中到处有各种家什飞来飞去:水杯、汤匙、菜盆,甚至还有皮鞋。铁炉翻倒了,炉子里的烟直接灌到屋里。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谁也没有听到钥匙在门锁里哗啦响了一下。牢房门突然敞开,象一阵旋风似地闯进四个警察:小鬼狒、小雪茄、小豆渣和小敲板。四个人都穿着带风帽的挂胶防电斗篷,手中拿着特粗的改进型高压带电警棍。他们冲到人群密集处,就用带电警棍往打架人的身上戳:戳额头、戳鼻子,或者干脆戳脖子和后脑勺。电火花噼啪响着向四处飞溅。被电击的小矮子们象被割倒的庄稼似的纷纷倒下去。全不知耳朵上挨了一下强烈的电击,也翻了一个斤斗倒下。跌倒在他身旁的黑眼睛小矮子用手在他肋部捅了一下,悄声说:“赶快爬到一边去。得藏到架子底下。快点儿!”
  两人象侦察兵似的匍匐着爬到一旁,躲在架子下边,简直跟两个藏在地缝里的蟑螂一模一样。
  不到五分钟,所有的小矮子都象劈柴似的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了。他们当中有人只要想爬起来,甚至只要动一动。四个警察就都跑过来,从各个方向用电棍戳他。最后,谁也不想站起来了。甚至连动都不动了。
  警察小鬼狒用胜利者的目光扫了战场一眼,确信全体小矮子都一动不动地躺着,他从水龙头下接了一桶水,泼到翻倒在一旁的火炉中仍在燃烧的炉灰上。眨眼间,牢房里充满了浓重的蒸汽。
  “给!”小鬼狒把空水桶扔到地板上说。“这回呀,你们都不用去洗澡啦!”
  小鬼狒的这个意见引起小雪茄、小豆渣和小敲扳的一阵大笑。四个警察笑了个够,然后排成一列横队,退到出发阵地。门砰地响了一声。钥匙在门锁里哗啦响了一阵。周围静了下来。仿佛一个人也没有了。过了一会儿,在战斗一开始就藏到架子下面的小矮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爬。这是牢房中最谨慎的一些人,他们知道,不管为什么事打架,最后警察准得来,警察是不分有理没理见人就打的。过了一会儿,被警棍击倒的小矮子们也慢慢清醒过来,爬回自己的位子。
  全体小矮子在打架之后躺在架子上好好休息了一阵子,然后开始找自己的东西和收抬房间。有几个小矮子把歪倒在地上的火炉摆正,重新升上火。房间逐渐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也都找到了。只是短头发到处找不到全不知的帽子。
  “看你干的好事!”他冲全不知嘁道。“我给了你钱,可帽子呢?我现在连钱带帽子全都没有啦。”
  “没关系,”竖头发安慰他说。“咱们不会饶了他的。他得赔咱们帽子。咱们明天对付他,现在该睡觉了。”
  他俩爬回自己的架子。小山羊走到全不知身旁。
  “全不知呀,看来你真是个傻瓜。你干嘛把帽子卖了呀?要不然就是你想上傻瓜岛了吧?”
  “这是个什么岛子?”全不知问道。
  “关于傻瓜岛的事难道你一点儿没听说过吗?”小山羊奇怪地问。
  “一点儿也没听说过。”
  “那你听我说。我们这里干什么都行。只是不许头上没有遮掩,不许不穿衬衫,不戴帽子或者不穿鞋就上街。凡是违反这项规定的人,警察就要逮住他,把他送到傻瓜岛去。人们认为,如果你不能挣钱租房子、买衣服,就是说,你是个不可救药的傻瓜,你最合适的地方就是傻瓜岛。在那里,一开始的时候给吃给喝,你想吃什么就给你什么,而且还什么都不用干。整天光是吃啊、喝啊、开心啊、睡觉啊、溜达啊,什么都随你的便。小矮子在岛上傻乎乎地过日子,慢慢就变蠢了,变野了,后来身上开始长毛,最后变成山羊或是绵羊。”
  “不可能!”全不知高声说。
  “就是的!”小山羊微微一笑。“我对你说的是实话。”
  “小矮子在那儿怎么会变成绵羊呢?”
  “你明白吗,那里的空气有毒。全都是因为空气的缘故。每个不工作,不操心的人在那里迟早都要变成绵羊。这对住在岛上的财主有好处。一开始他们花些钱给小矮子们吃的,让他们能够偷懒,可是等小矮子们变为绵羊以后,就可以喂他们草吃,什么钱都不用花了。”
  “这财主是什么?”全不知问道。“我们那儿可没有财主。”
  “财主——就是有好多钱的人。”
  “财主干嘛让小矮子变成绵羊呢?”
  “你真不明白呀!财主强迫工人剪绵羊的毛,然后卖钱。他们可以赚大钱哩!”
  “为什么那里的财主自己不变成绵羊呢?有毒的空气难道对他们不起作用?”
  “空气对他们当然也起作用,不过,有钱的人在傻瓜岛上也可以过得不坏。财主花钱给自己盖起可以净化空气的房子,付钱给医生,医生就给他开药丸,吃了这种药丸,毛就长得不那么快。再说,还有给财主准备的所谓美容馆。哪个财主如果吸入了大量的有毒空气,他就尽快跑到美容馆。在那里他花些钱,就有人给他做各种药粥,擦脸药膏,他的羊脸就有点象普通人的脸了。当然,这种药粥并不是总顶事。从远处看这样的财主——好象是正常的小矮子,可从近处细看——却是一只最普通的绵羊。他只不过有钱罢了,实际上却是个傻瓜,真的!不过咱们该睡觉了。咱们去给你找个架子吧。”小山羊说完了。
  他们在架子中间走来走去,想找到一个空地方。突然有人触了触他的肩头。全不知抬起头,在上层架子上躺着那个黑眼睛的小矮子,帮助全不知藏到架子底下躲开警察电击的就是他。
  “上这儿来吧,”黑眼睛悄声说。“这旁边的架子是空着的。”
  全不知迅速爬上架子。
  “全不知,你要离我近一些,”黑眼睛说道。“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看来,你真是从远处来的,完全不了解这里的规矩。”
  “你叫什么名字?”全不知问道。
  “我的名字是眨巴眼,不过,你可以叫我小眨巴。”
  全不知躺到架子上,正想睡觉,却突然想起了小面包。
  “天哪!”他喊道。“小面包可还在那里呐!”
  “什么小面包?”小眨巴莫名其妙地问。
  全不知于是把他同小面包乘火箭飞行的事对小眨巴讲了一遍。小眨巴说:“这件事暂时一句话也不要对别人说。现在反正没有人相信,而且只能把事情搞糟。干什么事都要动脑子。依我看,不会把你在这里关很久的。咱们这么办吧,我给你写封信送给一个可靠的小矮子。你被释放以后马上去找他,他会收留你一段时间的,等咱们再见面的时候就可把这件事情搞妥。不要担心,咱们全都办得到:既能把小面包搭救出来,咱们自己也不会受委屈。有个计划已经在我头脑中成熟了……”
  小眨巴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全不知的眼睛已经台上,他睡得那么死,仿佛很久没有睡觉了似的。
  这是他在月球上过的第一夜。

 

    “没准儿这都是瞎说吧,弟兄们!”他说道。“报上还不是什么都说!咱们要是有了大型植物,这对富人可没好处,所以他们才登些胡说八道的话。”
  “你呀,最好还是甭吭声,”又一个小矮子说。“你知道有什么人跟咱们一块坐车吗?保不准你身旁坐的就是穿便衣的警察,你说什么他都听得见。”
  穿黄上衣的小矮子胆战心惊地向挨着他坐的小面包瞥了一眼。小面包一见这样的目光就火了。
  “你说谁是穿便衣的警察?我是便衣警察吗?警察是我这样的吗!”
  “你干嘛呀?我说你了吗?”小矮子辩解说。
  “那你说谁?你说:‘穿便衣的警察就坐在你身边’,我听见啦。谁坐在他旁边?是我坐在他旁边嘛!这么说,我就是便衣警察喽。”
  “弟兄们哪,嘻嘻!”后面有人喊道。“我们这儿坐着便衣警察哟!他自己说的!他说,‘我就是便衣警察喽!’就是那个胖墩墩的。怪不得我瞧他老坐着不吱声,光听别人谈话呢。”
  “别嚼舌根子啦,弟兄们!”有人喊了一声。“这里有警察呀!”
  安静下来了。大家马上都不愿意谈话了。人们默默地坐着,斜眼瞅着小面包。只听得车轮咣当咣当撞击铁轨的响声。后来有人说:“前不久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被烫伤的警察。烫得那叫厉害,看看他都觉得可恼。简直吓死人!”
  另一个小矮子皱着眉头瞥了小面包一眼,问道:“那个警察也是穿便衣的吗?”
  “不,”讲述的人说。“那个人没穿便衣,他穿着地道的警察制服,就是被撕得稀烂,因为他在飞行时挂到树木和电线杆上了。据说,他在失重状态下放过一枪。在失重状态下是不能放枪的呀。”
  “我们那儿有一个警察,当火车全速行驶时被从车厢里推出去了。”坐在小面包对面的小矮子说。
  “他是穿便衣的吗?”第一个小矮子问。
  “是啊,他也穿便衣,而且是个胖墩墩的人。”
  大家都放声大笑起来,然后争先恐后地讲起关于警察的各种笑话。小面包不知道是应该跟大家一块笑呢,还是最好不作声,所以一开始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佯笑。后来,他从长椅上站起来,爬到上铺,这就谁也看不见他了。这时已是晚上。旅客都开始铺床睡觉。有的到了上铺,有的睡在下铺。小面包正准备睡觉,可不知怎的到半夜还睡不着。他想起自己忘记吃晚饭了,于是从挎包里掏出夹着干酪和香肠的面包大嚼起来。这时,他听到下铺两个小矮子的谈话。
  “你到什么地方去?”一个问。
  “到幻影城,”另一个答。“你呢?”
  “我也是到幻影城。不过我不是到幻影城里。我是上宇航员那里去。”
  “你找宇航员干嘛?”
  “你明白吗,我们全村都想搞些大型种子来种。他们这不让我去找宇航员要种子嘛。”
  “你知道上哪儿去找他们吗?”
  “知道。要到不舒服村,到了那里就会有人告诉我了。报上说,不舒服村的人已经去过宇航员那里,搞到了种子。”
  小面包想了解一下是哪个小矮子要击找宇航员。他偷偷往下看了看,看到原来是他已经认识了的那个穿黄上衣的月球人。
  “这可太好了!”小面包自言自语地说。“只要我跟定这个黄上衣,我就能走到要去的地方。这有多么简单呐。”
  事实上,这根本不那么简单。早晨,火车到了幻影城,小面包下了车,跟着穿黄上衣的小矮子走去。对了,这个小矮子名叫面包瓤。开头,好象一切都很顺利。黄上衣可以看得很清楚,在城内熙熙攘攘的行人中小面包一直没把他丢掉。没过多久他注意到,面包瓤是在城里兜圈子,走的总是已经走过的那些街道。有时候他还好象成心躲在屋角,等小面包走过去以后就往相反的方向猛跑。
  “遇上了这么个糊涂人!”小面包自言自语地唠叨说。“不认识路就问问人嘛!”
  后来,当小面包累得精疲力尽的时候,他俩出了城,走在公路上。面包瓤似乎是故意大步流星地走着。小面包落下得越来越远。过了一会儿,有一辆载重汽车追上了我们的行路人。面包瓤从远处就看见了它,他举起手来。汽车驶过小面包。在前面好远处刹住车。面包瓤请求司机把他带到不舒服村。
  “好吧,爬到车厢上去。”司机同意了。
  小面包一看面包瓤上了汽车,就鼓起最后一点力气跑起来。汽车开动了,但小面包还是追上了它,从车后抓住槽帮。面包瓤一看这种情况,抓起车厢里的螺丝扳子照着小面包的手指头就打。
  “啊——啊——啊!”可怜的小面包吼叫道。
  他忍不住疼痛松开了手,象一口袋沙子似的噗通一声跌倒在大路中间。
  “你活该,该死的警察!”面包瓤嘟哝道。“也许你这回该不缠着我了吧!”
  不用说,面包瓤是把小面包当作便衣警察了,所以才千方百计想甩掉他。
  这工夫司机加快了速度,汽车不一会就把面包瓤带到了不舒服村。面包瓤向不舒服村的居民谈了起来,村里人很欢迎他,向他介绍说,从宇航员那里领到的大型种子已经种上了,还把面包瓤领到地里,让他看看新出的幼苗。可怜的面包瓤看到地里有些地方已经长出嫩绿的小苗,兴奋得甚至哭了起来。
  “弟兄们,幼苗虽还很小,但这没关系,”他说,“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一切大东西都是从小东西长起来的。”
  小麦穗了解到面包瓤是来领大型种子的,就自告奋勇带他去找宇航员。他俩正想动身,面包瓤恰在这个时候看见小面包正沿着通向本村的大路一瘸一拐走来。
  “你们瞧,弟兄们!”面包瓤惊惧地说。“又是这个该死的便衣警察!在火车上他就缠上了我。他很可能偷听到我说要去找宇航员的话。”
  “咱们一会儿逮住他,好好教训他一顿。”小麦穗说。
  小矮子们藏在围墙后面,等小面包一走近。马上扑到他身上。有人用一条空口袋套到他头上,有人马上把他两条腿倒提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弟兄们!是为了什么呀?”小面包感到自己被塞进口袋,就喊着说,“放开我!”
  “你被逮住啦,警察,所以还是不要说话为妙!”小麦穗说。
  “我不是警察嘛,弟兄们!我是小面包!我是宇航员嘛!我要到火箭那里去。”
  “瞧你想得倒好!”面包瓤说。“暂时让他在口袋里待着吧,要不然他又该紧追我不放了。”
  “好吧,你跟小麦穗走吧。我们把他锁到地窖里去。”一个名叫小销钉的小矮子说。
  他很快扎上口袋嘴。以免小面包跑掉,然后小矮子们把俘虏拖到附近的地窖里。小麦穗和面包瓤走了,走了很久还听到小面包在吼叫。小面包一边拚命想从口袋里挣脱出来,一边喊着:“我不是警察!我是小面包!我是宇航员!放开我吧!”
  小麦穗和面包瓤听着这种喊叫声,只是心中暗笑。
  他们来到宇航员那里,万事通吩咐把大型植物种子拿给面包瓤,还给了失重仪和一些反月石,以便防备警察捣乱,然后又询问他是否听到过有关失踪了的全不知和小面包的什么消息。
  “关于全不知我听说过许多事。”面包瓤回答说。“报上还登过他的消息呢。关于小面包却什么也没有听说过,就是那个该死的便衣警察却自称叫小面包。”
  “什么便衣警察?”万事通关切地问。
  “火车上有个家伙老盯着我,”面包瓤回答说。“他一直偷听偷看,在幻影城下车以后他就监视我。一直到了不舒服村。”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宇航员们问道。
  “你们不必担心,弟兄们!”小麦穗说。“我们把他装进口袋关到地窖里了。”
  “他长得什么样?”万事通问。
  “怎么跟你们说呢?”面包瓤说,“他胖墩墩的,脸孔象张发面饼……”
  “胖墩墩的?”万事通喊道。“也许这正是咱们的小面包吧?”
  一听这话,小螺丝和小凿子马上跑到越野摩托车前,一分钟后就驶到了不舒服村。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同小面包回来了,宇航员们从四外围上摩托车。小面包同小螺丝和小凿子见面以后还没有醒悟过来,他坐在摩托车上,张着大嘴望着万事通,望着倒挂金钟和小鲱鱼,望着小锡管和医生小药丸,望着全体宇航员。他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他说:“弟兄们哪!”说着淌下了眼泪。
  小矮子们帮他下了摩托车,安慰他,而他却走到每个人面前,把人家搂到胸前,用拳头擦着眼泪说:“弟兄们哪!弟兄们哪!……”
  再也问不出他什么话来。
  小螺丝和小凿子说,当他俩把小面包从口袋里倒出来的时候,一开始他也是大声啼哭,后来一路上光是翻来覆去叼念“弟兄们哪,弟兄们哪”,好象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别的话。
  医生小药丸说,这不要紧。小面包是受了惊吓,不久就会复原,同以前一样,象所有正常小矮子似的说话的。只是应该给他一点东西吃,到那时他就会恢复常态的。
  情况果真如此。人们让小面包坐到桌旁,在他面前摆上一盘红菜头汤和一盘米饭。小面包很快吃了个精光,接着就讲起他的遭遇。他怎么跟全不知偷偷上了火箭,到了月球,他俩怎样在月球上漫游!全不知怎样掉进了月下世界,剩下小面包一个人,他怎样待在火箭里,直到把储备的食物全部吃光;后来他也掉进了月下世界,来到多神城,在那里做食盐生意;他开头发了财,后来破了产,随后当了推魔盘的工人,还成了自由推盘工人协会的会员。
  “就是这些了,弟兄们。我这次来找你们,是想跟你们要一点失重。这会减轻推魔盘工人的沉重劳动,还能帮助我们摆脱掉贪婪的老板。”小面包结束了讲述。
  “全不知怎么样了呢?你再没有同他见过面吗?”万事通问道。
  “嗨,全不知啊!”小面包轻蔑地把手一摆。“我连谈都不愿意谈他。是的,我想,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全不知了。”
  “莫非他牺牲了吗?”小矮子们忧伤地问。
  “他要是牺牲了。那还倒没有什么可怕。可他却变成绵羊啦!”小面包高声说。“警察逮住了他,把他送到傻瓜岛去了。凡是到了那个岛上的人或早或晚都得变成母绵羊或公绵羊。”
  “是因为什么事把他送到傻瓜岛的?”
  “因为他买空卖空。”
  “买空卖空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惊奇地问。
  “嗨,就是这么一种说法呗。要是有人出卖他根本没有的东西,人们就说他是卖空。全不知想出卖他根本没有的大型种子,所以为此受到了惩治。报上就是这样说的。”
  “我说,小面包,不能想个什么办法把全不知救出来吗?”小鲱鱼问道。“也许他还没有来得及变成公绵羊或是母绵羊呢。咱们不能撇下他受苦不管哪!”
  小面包深思起来。后来说道:“可不可以给我再来一盘饭?我有一个计划可能就要想成熟了。”
  立即给他端来一盘饭。他吃完了说道:“我的计划成熟了,咱们要搞到一艘运载月球人到傻瓜岛去的轮船。平常,这种轮船总要到我们多神城来的。咱们把月球人放了,他们只会感谢咱们,然后咱们自己坐船去救全不知。”
  “到什么地方去找傻瓜岛,你知道吗?”万事通问小面包说。
  “这你放心好了,”小面包答道。“咱们带上个老水手,我们多神城里老水手多的是。我甚至还认识一个失业的船长小方位哩。总之吧,这只是小事一桩。只要有船,船长是找得到的!”

 

 

 

(全文完)  

 

 

  全不知同自己的朋友来到宇宙城已经好几天了。这里的一切他都很喜欢。每天早晨一醒来,他马上就到菜园去,在一丛丛的甜菜、胡萝卜、黄瓜、西红柿、西瓜中间散步,或者在地球大型小麦、黑麦、黍子、荞麦、扁豆以及燕麦的高大秸秆中间走来走去。用燕麦可以碾出极好的麦粒,做非常可口的燕麦粥。
  “这里的一切差不多跟花城一样,”全不知说。“只是花城要比这里更好一些。这里终归好象少点什么。”
  有一天,全不知早上醒来以后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哪儿都不疼,但有一种感觉,好象非常非常累,不想起床。可是,已经到了吃早饭的时间,所以他勉强起了床,穿好衣服,冼完脸,可坐下吃饭的时候却觉得根本不想吃。
  “你瞧,月球上还有这种事儿!”全不知唠叨说。“你想吃的时候没什么可吃,有东西吃的时候又那么不想吃!”
  他好歹把自己那份饭吃完,把勺子放在桌上,就走到院里。过了一会儿,大家看见他又走了回来。他的脸色露着惊慌。
  “弟兄们哪,太阳在哪儿呢?”他莫名其妙地四下看着问道。
  “你呀,全不知,真是头笨驴!”万事通笑着说。“咱们是在月球上,准确些说,是在月球里,怎么会有太阳啊。”
  “唔,我还忘了呢!”全不知一挥手。
  在这以后,他一整天都在想太阳,午饭时吃得很少,只是到了傍晚才安静下来。第二天早晨,又如此重复了一遍。
  “太阳在哪儿呢?”他哭咧咧地问。“我希望有太阳!咱们花城总是有太阳的呀。”
  “我说你呀,亲爱的,最好还是别犯傻了吧!”万事通对他说。
  “也许他是病了吧?”医生小药丸说。“看样子,我得给他检查检查。”
  医生小药丸把全不知拖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对他进行仔细检查。小药丸察看了全不知的耳朵、嗓子、鼻子和舌头,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然后让全不知脱下衬衫,用一把小橡皮锤子在他的后背、肩膀、胸脯、肚子上敲起来,敲的时候仔细听着发出的声音。似乎发出的不是应有的那种声音,所以小药丸一直皱着眉头,耸着肩膀,摇着头。然后他又让全不知仰面朝天躺下,用手掌按他肚子的各个部位,一边按一边说:“这里疼吗?……不疼?……这里呢?”
  最后,他给全不知量了体温,数了脉搏,量了血压,然后让他躺在床上不动,自己来找小矮子们,悄悄地说:“糟了,亲爱的。咱们的全不知病啦!”
  “他哪儿疼?”小鲱鱼问道。
  “问题就在于他哪儿也不疼,可是却病得很厉害。他这种病很少见。远离故乡过久的小矮子常患这种病。”
  “瞧你说的!”万事通惊奇地说。“那得给他治啊。”
  “怎么给他治啊?”医生小药丸说。“治这种病可是什么药都没有。他得尽早回到地球上去。只有故乡田野的空气对他才起作用。这种病人在遥远的地方总是非常思念祖国,对这种人来说,结局可能很糟。”
  “这么说,咱们该回家啦?你是这个意思吗?”万事通问道。
  “是的,而且要尽快,”医生小药丸肯定地说。“我想。咱们要是今天就上路,就来得及当天同全不知飞回地球。”
  “这么说,今天就动身吧。没什么好再考虑的了。”倒挂金钟说。
  “那小面包怎么办?”万事通问道。“他和推魔盘工人可还在多神城呐。咱们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呀。”
  “我和小凿子马上就骑越野摩托车去接小面包,”小螺丝说。“傍晚前到那里,明天早晨就往回赶,中午我们就能到这里啦。”
  “只能把起飞时间定到明天,”万事通说。“再早无论如何来不及的。”
  “那好吧,我想全不知能支持到明天。”医生小药丸说。“就是你们,弟兄们,可要抓紧时间行动啊。”
  小螺丝和小凿子从车库里把越野摩托车开出来,带上已学会驾驶摩托的小山羊,三个人一道向多神城驶去。医生小药丸赶忙去告诉全不知,说已经决定回去了。这个消息使全不知十分高兴。他甚至从铺上跳起来,说一到家就立即要给蓝眼睛写信,因为他以前答应过她,而现在由于没有履行诺言而受着良心的谴责。他因为下决心要改正错误,所以明显地愉快起来,还唱起歌儿。
  “别难过,弟兄们!”他说。“咱们很快就会看到太阳啦!”
  医生小药丸让他举止安静一些,因为他的身体很虚弱,应该保存力气才对。
  全不知的高兴劲儿很快减弱,又变成了焦急。
  “小螺丝和小凿子什么时候回来呀?”他一个劲儿地缠着小药丸问。
  “他们今天回不来,亲爱的。他们明天回来。你还是忍耐一下,现在最好是躺下睡一觉。”医生小药丸劝他说。
  全不知躺到床上,可躺了一小会儿又跳起来问。
  “他们明天要是回不来呢?”
  “会回来的,亲爱的,会回来的。”小药丸安慰他说。
  这些日子,天文学家阿耳发和月质学家麦梅迦以及同他们一道来的两位物理学家小量子和小边缘正在宇宙城作客。四个人都是专门来了解宇宙火箭和宇航服的构造的,因为他们也准备建造火箭,进行一次去地球的宇宙航行。如今,失重的秘密已被揭开,月球人也可以进行星际航行了。万事通决定把火箭的准确图纸赠送给月球科学家,还吩咐把剩下的月石和反月石留给他们。阿耳发说,月球科学家将把宇宙城完好地保存下来,在这里修建一个宇航场,使飞到他们星球来的宇宙飞船可在这里降落,并可发射飞往其他星球去的火箭。
  宇航员们决定飞返地球以后,万事通、倒挂金钟和小鲱鱼来到格纳库,仔细检查火箭全部部件和机器的工作情况。阿耳发、麦梅迦,以及小量子和小边缘也参加了检查工作。这对他们极有好处,因为他们可以实地了解火箭的构造。此外还决定阿耳发和麦梅迦同宇航员一道进行航行。到了月球表面以后,宇航员们将转乘“全面号”火箭,阿耳发和麦梅迦将乘坐“倒鲱号”火箭返回宇宙城。
  检查火箭机器的工作占去了宇航员们余下的全部时间,直到傍晚前才结束。
  做完最后的试验以后,万事通说:“火箭现在已经做好飞行准备。明天早晨咱们开动失重仪,把宇宙飞船拖到发射场。现在需要睡觉。飞行以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宇航员们走出格纳库,锁上门,向宇宙城走去。还没等他们在远处消失不见,围墙上就探出两个蒙着黑色面具的脑袋。两颗脑袋藏在黑暗中。只是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后来,一颗脑袋发着大骗子的口音说:“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些天打五雷轰的!”
  “没关系。最好让他们飞上天!”另一颗脑袋发着大章鱼的口音嘟哝道。
  这的确是大章鱼和大骗子。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确信附近已没有人了,大骗子于是说:“来,您爬过围墙去,我把甘油炸药箱子递给您。”
  大章鱼呼哧呼哧地爬上围墙,跳到里面。大骗子从地上搬起箱子,从围墙上面递给大章鱼。大章鱼向上伸起双手想把箱子接住。可是箱子很重,大章鱼没托住,连人带箱子一块儿跌倒在地上。
  “您摔什么呀!”大骗子低声埋怨他说。“那里头是甘油炸药,可不是通心粉!这样搞会彻底完蛋的!”
  他跟着大章鱼爬过围墙,想把格纳库的门打开。
  “锁着呢!”他凶狠狠地低声说。“只好挖洞啦。”
  他俩打开手电筒,靠墙蹲下。两个恶棍从衣兜里掏出刀子在地上挖起来。
  宇宙城的小矮子早巳睡着。谁也没想到会出什么糟糕事。只有万事通和小星星教授还没睡。他俩正忙于做数学计算,必须把宇宙飞船的飞行轨道计算出来,以便使它起飞以后能准确地飞入月球壳上的那个洞中,通过它才能到达月球表面。
  后半夜已经过了很久,万事通和小星星教授才算完,准备躺下睡觉。万事通脱了衣服,关掉电灯。上了床,正想盖上毯子,就在这时候响起一阵爆炸声。房间的墙壁一抖,天花板上的墙皮稀里哗啦掉落下来,窗户的玻璃也震飞了,万事通睡的床翻了个过儿,他滚到地板上。
  睡在同一间屋里的小星星教授也跌到地板上。万事通用毯子裹上身体,立即跑到院里,看到冲天而起的火苗和烟柱。
  “火箭!火箭在那儿呐!”他对跟着跑出来的小星星教授喊道。
  他俩不顾从天上正往下落的碎木头,急急向前奔去,跑到以前是格钠库的地方,只见一堆烟雾腾腾的断垣残壁。别的小矮子也向出事地点跑来。
  “这里发生了爆炸!有人把火箭炸啦!”万事通焦急得结结巴巴地喊道。
  “这一定是警察们干的!”小量子大声说。“他们想报复咱们!”
  “咱们可怎么往回飞呀?”小矮子们问。
  “也许能把火箭修理好吧?”麦梅迦说。
  “怎么修啊?火箭本身也许都不存在了呢。”倒挂金钟说。
  “要镇静,弟兄们!”头一个镇静下来的万事通喊道。“要赶快把被炸塌的仓库扒开,搞清火箭的情况。”
  小矮子们马上动起手来。到黎明时才把场地清理出来,大家看到,火箭被炸得横躺在地上。它的尾部完全炸掉了,主发动机受了损伤。舷窗玻璃全被炸掉。
  “坏成这个样子,连两星期都修不好,”万事通忧虑地说。“只好推迟飞行了。”
  “什么,什么,”医生小药丸大声说。“这话你连想都不要想!全不知支持不了两个星期。必须今天就把他送走。”
  “你也看见了嘛。”万事通指着残破的火箭说。
  “也许,光穿宇航服也能飞到月球表面去吧?”小鲱鱼说道。“咱们的宇航服不是装有在失重状态下飞行的设备嘛。咱们飞到月球表面,坐上‘全面号’火箭就可以飞往地球。”
  “这是个好主意!”万事通高兴地说。“可宇航服坏没坏呢?宇航服可是在火箭里头哪。”
  倒挂金钟和小鲱鱼向火箭舱跑去,在操纵闸室门的电动机电钮上按了一下。但是,电动机没有开动,门仍然关着。这时,伤后已完全复原的工程师铆钉锤从炸坏的舷窗中爬到舱里,把宇航服舱的门打开。
  “弟兄们,宇航服都完整着呐!”他看到宇航服没坏就喊起来。
  “乌拉!”小矮子们高兴地喊道。
  工程师铆钉锤把电动机修好,打开闸室门。小矮子们立即动手把宇航服拿到外面仔细检查。
  中午时分,小螺丝、小凿子、小山羊带着小面包返回宇宙城,宇航员于是开始准备起飞。
  关于宇航员准备飞离的消息在不舒服村村民中迅速传开,他们全村都来同朋友们告别。
  “我们把整个实验菜园和宇宙城四周种下的东西全都送给你们。”万事通对不舒服村的人说道。“果实不久就要熟了,你们摘吧。这件事你们自己办不了,你们要喊别的村子的小矮子来帮忙。你们一起干会轻松些的。往后你们要尽量多种大型植物。让大型植物在你们全星球推广,到那时候,你们就再不会贫穷了。”
  不舒服村的人们高兴得哭了。他们吻别万事通和全体小矮子。小山羊也很高兴,因为小螺丝和小凿子把越野摩托车送给了他。
  “多可惜呀,”小山羊对全不知说。“我们最真正的生活刚刚开始,你却要走了!”
  “没什么,”全不知说。“我们还会飞到你们这儿来的,你们也会飞到我们那儿去的。眼下我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我很想看到太阳。”
  全不知只要一想起太阳,泪水马上就一滴一滴地从他眼中流出来。他失去了力量,躺倒在地上。医生小药丸跑过来,看见全不知的眼睛闭着,就赶忙给他闻氨水。全不知清醒过来了,但脸色十分苍白。
  “咳,我们可怎么带着你飞呀?”医生小药丸万分忧愁地说。“你应该在床上躺着,而不是去进行宇宙航行。我真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到得了地球!”
  “不要紧,”小螺丝说。“我和小凿子去找一张摇椅,给它装上轱辘。可以用这张摇椅带着他,让他少费些力气。”
  他们就这样做了。椅子一做好,万事通下令所有的人都穿上宇航服。小矮子们立即穿戴起来,小量子和小边缘帮全不知穿上了宇航服。
  需要说一下,这些宇航服同全不知和小面包用过的那种有些不一样。这种宇航服的密封头盔的顶部装有一个小电动机,带有一个象风扇似的四翼螺旋桨。螺旋桨转动时就把宇航员提升到空中。宇航员只要在空中采取不同的姿势就可以向任何方向飞行。此外,螺旋桨还能起降落伞的作用。从高空下落时,宇航员可以操纵电动机,使旋转的螺旋桨马上减缓下降速度。
  穿好宇航服以后,万事通命令大家都把自己拴到事先准备好的一根长尼龙绳上。大家立即执行了命令。这时候,小量子和小边缘,还有阿耳发和麦梅迦把全不知安置到摇椅上,用带子把他固定在座位上面,免得他途中掉下来,然后把摇椅也拴到尼龙绳上。
  全部准备工作终于做完了。宇航员们在腰带上挂起登山杖、凿冰斧和地质锤,排成一条链形。站在最前边的万事通开动了固定在他宇航服后背上的失重仪,按下电动机的按钮。响起一阵均匀的嗡嗡声。这是螺旋旋桨转起来的声音。万事通失去了体重,平稳地升到空中,身后拖着其他小矮子。
  月球人看到宇航员连成长串升到天上,都赞叹不止。人们喊啊,招手啊,拍巴掌啊,往天上扔帽子啊。有人甚至兴奋得蹦起来。不少人哭了。
  宇航员们这时往上越升越快。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勉强看得见的小点,终于完全看不见了。但是月球人却没有走散,似乎希望遥远星球——地球的来客还会回来,他们还能重新相见。过了整整一个小时,过了两个小时,过了三个小时。月球小矮子开始失去了重新见到朋友的希望。
  的确,再没什么可等的了。宇航员们这时已经穿行在月壳倾斜的冰底隧道中。这里的空气极其稀薄,因此,螺旋桨造成的升力很弱。但是,靠着随手携带的凿冰斧,宇航员还是克服了一切困难,进了冰溜洞穴,又从那里进入通往月球表面的山洞。
  万事通在这里决定把全队分成两组。必须分秒必争地把第一组派到前面去检查火箭。因为“全面号”火箭降落到月球表面以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它可能被陨石击坏,更不要说,不仔细检查全部仪器和机器的工作情况就根本不能进行宇宙航行。万事通决定由他自己、小星星教授以及倒挂金钟和小鲱鱼组成第一组。他吩咐其他人暂时留在山洞里采集必须带回地球的月石和反月石晶体。
  小药丸说全不知的感觉很不好,应该立即把他送到火箭里,在那里他可以脱掉沉重的宇航服。万事通却说:“月夜马上就要到来。太阳已经落下去,月球表面上很冷。要是火箭有损坏,在那里面不穿宇航服也不能待。你们最好还是暂时跟全不知留在山洞里。这里终归要暖和些。如果搞清火箭完整无损,我们就通知你们,你们马上把全不知送到我们这儿来。”
  万事通嘱咐大家谁也不要出山洞,以免再次受到宇宙射线的影响,随后就在倒挂金钟、小鲱鱼和小星星的伴随下往火箭走去。
  有人以为,当月球上是夜间时,那里一定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不过这是不对的。在有月亮的夜晚,月球照亮着咱们地球,同样的,咱们的地球也能照亮月球,而且因为地球比月球大得多,所以它反射的光也多。如果说从地球上看,咱们觉得月球的大小象个小碟子,那么从月球上看,地球就象个大圆托盘。科学查明,咱们地球反射的光线照在月球上,要比月球照在地球上的光线强九十倍左右。这就是说,在月球上对着地球的那一部分,可以毫不费力地看书、写字、画画,做各种其他事情。
  万事通和同伴们一走出山洞,就看到头上是漆黑的,深不可测的天空,天上有无数闪闪烁烁的星星和一个白灿灿发着光的圆盘,它甚至还略微有点发蓝。这个圆盘就是咱们的地球,它这一次的形状不象镰刀,也不是半月形,而是个圆形,因为太阳光不是斜射,而是直射着它。
  被地球照亮的月球表面和远处的山岭都笼罩着一层红色,从淡樱桃色到朱红色,甚至于深红色,而阴影里、光线照射不到之处的一切,直至脚下最小的缝隙,都发着闪烁不定的碧绿色的光。这是因为,月球岩层的表面具有在不可见的宇宙射线作用下发光的能力。宇航员们的目光不论投向哪里,到处都可以观察到红绿两种颜色在争奇斗艳,只有伫立在远方的火箭蒙着一层亮闲闪的蔚蓝色,仿佛是一小块地球上的春季的瓦蓝晴空。
  留在山洞里的宇航员决定不白白浪费时间,他们动手采集月石和反月石。凿冰斧和地质锤在岩石上一齐敲打起来。然而,一点也听不见敲击声,因为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声音在没有空气的环境里是不能传播的。
  大约一个小时在紧张的工作中过去了。不久,通过步话机收到万事通的指令,让把全不知送到火箭里去。万事通说,火箭没被陨石击穿。密封没有受到影响,但有不少机器需要调校,电池需要更换电极和充电。做这些事最少要用十二个小时,因此,万事遁吩咐大家把剩下的全部时间都用来采集月石和反月石,并把它们装进火箭。
  医生小药丸推着身穿宇航服躺在摇椅里的全不知,一秒钟都不迟延地动了身。当小药丸终于慢慢走到火箭前的时候,全不知虚弱得很厉害,从摇椅上已经站不起来,只好抬着他。在万事通、倒挂金钟和小鲱鱼的帮助下,小药丸把全不知送到火箭里。在火箭里,从全不知身上脱下宇航服,又给他脱了衣服,把他放在舱里的床上。
  脱去沉重的宇航服以后,全不知觉得轻松了些,甚至乱冲乱动地想起床,但全不知的力气又逐渐没有了。他虚弱得连动动胳膊腿都很吃力。
  “这是什么病啊?”全不知说。“我觉得浑身象是铅铸的,我的身体仿佛比应有的重量大了两倍。”
  “这不可能。”万事通对他说。“你是在月球上,你的体重不是应该重两倍,而是应该轻六分之五。你要是到了行星、木星上,你的体重可就真要重两倍了,准确些说,是要比地球上重二点六四倍。然而到火星上,你会轻三分之二。你要是到了太阳上啊……”
  “行啦,行啦,”医生小药丸打断他的话说。“别用这些数字打扰他啦。你还是尽快去操心起飞的事吧。”
  万事通走了,他和小星星一起去检查电子计算机的工作情况。几个小时以后,全部机器都已检查完毕,但是火箭在蓄电池充电结束之前不能起飞,因为全部仪器和发动机是否管用全靠蓄电池。
  医生小药丸寸步不离全不知。他看到全不知的力气在消耗殆尽,不知道怎么办好,也很焦急。当失重仪一开动,火箭一上路,全不知的自我感觉就好了些。但是时间还是不长。不一会儿他又抱怨说有重力在挤压他,虽然他和火箭里别的小矮子一样是处于失重状态下的。医生小药丸明白,这种病痛是病人心理状态苦闷的结果,所以就尽量使全不知摆脱不快的念头,温柔地同他谈话,给他讲故事。
  别的小矮子都常到舱里来探望,回忆还有什么故事可以讲给全不知听。大家都想怎么能给病人帮些忙。
  过了一阵,他们发现全不知对周围的事情失去了兴趣,已经不听别人对他讲的话了。他的目光在舱顶上慢慢地转来转去,干瘪的嘴唇无声地说着什么。医生小药丸用心地倾听着,但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不一会儿,全不知的眼腈闭上了,他睡着了。他的胸脯仍然吃力地起起伏伏,用嘴咝咝地喘着气。他的双颊染上一层高烧病人的红晕。胸脯起伏得越来越低,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小药丸觉得全不知好象根本不呼吸了。小药丸感到事情不妙,抓起全不知的手腕,脉搏又微又慢。
  “全不知!”小药丸吓了一跳,喊道。“全不知,你醒一醒!”
  全不知没有醒。小药丸赶紧把氨水瓶伸到他鼻子底下。全不知缓缓地睁开眼睛。
  “我喘气困难!”他费力地低声说。
  医生小药丸一见全不知又闭上了眼睛,就摇晃他的肩头。
  “全不知,不要睡!”他喊道。“你应该为生命斗争啊!你听见了吗?不要松劲!不要睡觉!你应该活下去,全不知!你应该活下去啊!”
  小药丸注意到全不知脸上泛起一层奇怪的苍白色,他又抓起全不知的手腕。脉搏摸不到了。小药丸把一只耳朵贴到全不知的胸脯上。心音也听不到了。他又给全不知闻氨水,可是没起作用。
  “氧气!”小药丸把氨水瓶扔到一边喊道。
  小螺丝和小凿子抄起一个胶皮袋子,向储存氧气瓶的气体隔舱跑去,小药丸则一秒钟也不迟延地开始给全不知做人工呼吸。聚集在舱门旁的小矮子们惊慌地注视着小药丸,看他有节奏地把全不知的两支胳膊向上抬起来,然后又马上放下,紧紧贴到胸脯上。他有时稍稍停一下,一只耳朵贴在全不知胸上,想捕捉到心脏的跳动声,随后又继续做人工呼吸。
  谁也说不清过了多少时间。大家都觉得过了很长时间。小药丸终于听到全不知似乎喘了一口气。小药丸警觉起来,但仍然不停地抬放全不知的胳膊,直到确信呼吸已经恢复为止。他看到小螺丝和小凿子拿来了氧气袋,就嘱咐他们用放在病人嘴角的小管子给全不知输氧气。小矮子们如释重负地看到,从全不知的脸上。可怕的苍白色在逐渐消退。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喘气,喘气,全不知,”医生小药丸温柔地说。“现在你自己呼吸吧,亲爱的。要深呼吸。不要睡,亲爱的,不要睡!稍稍忍耐一下!”
  他嘱咐别人再给病人输一段时间氧气,他自己则用手绢把全不知额上的汗擦去。这时,有个小矮子朝舷窗外面看了一眼,说:“看哪,弟兄们,地球已经近了。”
  全不知想欠起身来看一看,可是由于没有力气他连头都转不了。
  “扶我起来吧,”他低声说。“我想看看地球,看一眼也好啊!”
  倒挂金钟和小鲱鱼搀着全不知的胳膊。把他扶到舷窗旁。地球现在已经不是从月球上看到的那个样子了,而是一个巨大的球体,上面有浅色的大陆和深色的海洋。整个地球被一层发亮的光环裹着,仿佛是一条温暖柔软的鸭绒被。在全不知往外看的这个工夫,地球明显地接近了。目光已经不能把地球全都看到。
  倒挂金钟和小鲱鱼见全不知累了,在艰难地喘息,就把他往床上抬,他却说:“给我穿衣服吧!”
  “好的,好的,”医生小药丸说。“你休息休息。我们这就给你穿。”
  倒挂金钟和小鲱鱼把全不知安顿到床上,给他穿上那件亮黄色的裤子、桔红色衬衫,脚上穿上袜子,穿上鞋,最后在他脖子上系上绿领带,连他心爱的蓝帽子也给他戴到头上。
  “现在抬我走吧!抬吧!”全不知断断续续地低声说着。
  “往哪儿抬你呀,亲爱的?”小药丸奇怪地问。
  “往地球上!快点吧!要上地球啊!”
  小药丸看到全不知又急剧喘息,浑身颤抖起来,就说:“好的,好的。马上就来,亲爱的!把他抬上电梯。”
  倒挂金钟和小鲱鱼把全不知抬出舱外。医生小药丸打开电梯桥厢,四个人下到火箭尾部。跟着他们下来的是小螺丝、小凿子、小星星教授以及其他小矮子们。全不知一看倒挂金钟和小鲱鱼在门前停下来,就着急了:“抬呀,抬呀!你们是怎么啦?…开门!……上地球!”他的嘴贪婪地吸着空气,耳语着。
  “现在就上,亲爱的,你等一等!咱们马上就开门,”小药丸尽量安慰全不知说。“亲爱的,咱们马上问问万事通是不是可以开门。”
  就在这时,仿佛是回答这个问题似的,扬声器中响起万事通的声音,他仍然在操纵舱的岗位上:“注意!注意!我们开始着陆。请做好出现重力的准备!全体都要准备好!”
  小矮子们还没有来得及考虑会出现什么情况,都突然感到了重力。重力作用反映到他们身上,就好象有人一下子把他们推倒。小螺丝和小凿子首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马上站起来,抬起有病的全不知,小药丸和小星星帮助倒挂金钟和小鲱鱼站了起来。
  没等小矮子们适应重力状态,又来了一次冲撞,人们又都倒在地板上。
  “到地球啦!……准备登陆!”响起万事通的声音。“打开闸室门!”
  离出口最近的小星星教授在电钮上使劲按了一下。一束光线在敞开的门里一闪。
  “抬我呀!抬呀!”全不知喊着,向光线伸出双手。
  小螺丝和小凿子把他抬出火箭,顺着小金属梯子往下走。当全不知看见头上晴朗的蓝天,白白的云朵和高处闪耀的太阳时,他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清新的空气使他陶醉了。一切东西都在他眼前浮动起来:原野上碧绿的草丛中点缀着黄澄澄的蒲公英、白生生的母菊和蓝莹莹的风铃草,树叶迎风摆动的树木,以及河上远处略呈蓝色的亮闪闪的水波。
  全不知一见小螺丝和小凿子已经登上大地,他激动得要命。
  “把我也放下!”他喊道。“把我放到地上!”
  小螺丝和小凿子小心翼翼地把全不知的脚放到地上。
  “现在领着我走吧!领着走吧!”全不知喊道。
  小螺丝和小凿子当心地搀着他的胳膊,慢慢扶着他往前走。
  “现在放开我!放开!我自己走!”
  全不知看到小螺丝和小凿子不敢放开他,就从他们手中往外挣,甚至还想撞小凿子。小螺丝和小凿子把他放开。全不知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马上一下子跪下来,脸冲下趴下,吻起地来。帽子从他头上掉下去。眼中淌出泪水。他低声说道:“母亲啊,我的大地!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红彤彤的太阳用自己的光线轻柔地温暖着他,清新的风儿吹拂着他的头发,仿佛在抚摩他的头顶。全不知觉得有一种很强烈很强烈的感情充满他的胸中。他不知道这种感情叫作什么,可他知道这是一种美好的感情,是世上没有比它更美好的一种感情。他胸膛紧贴着大地,好象是贴着亲近的人,他觉得力气又回到他的身上,他的病自然而然地痊愈了。
  最后,他把眼中的泪水全部哭光,从地上站起来。他看到小矮子朋友们都在兴高采烈地向亲爱的地球欢呼,他也愉快地放声大笑起来。
  “瞧,弟兄们,好啦!”他愉快地喊道,“现在又可以上别处旅行啦!”
  你瞧,全不知就是这样一个小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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