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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尔的爸爸说,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出去抓小

2019-11-06 07:14

  卡特侯尔特庄园的厨房里有一只破旧的蓝漆沙发,夜里李娜就在这上面睡觉。那时候整个斯毛兰到处都有这种沙发,供晚上女佣们放个破垫子睡觉用。苍蝇整天围着它们乱转。因此,为什么卡特侯尔特庄园不能也有这么一个破沙发昵?李娜在上面睡得还挺踏实的。在早上四点半闹钟把她叫醒去挤牛奶外,什么声音也别想把她弄醒。  

  圣诞节到来前得经过阴冷多雨的秋天,这个季节到处都没什么好玩的。卡特侯尔特也一样。阿尔佛莱德冒着没完没了的牛毛细雨在赶牛犁地,犁那些到处都是碎石子的小块地。在他后面的犁沟里走着艾米尔。他在帮着阿尔佛莱德吆喝牲口,因为这些老黄牛总是慢吞吞的,好象一点儿也不懂得耕地的好处。天黑得很快、很早。阿尔佛莱德卸下犁,然后大伙一块慢慢地朝家走去,阿尔佛莱德,艾米尔还有公牛们。  

  六月十日是星期天。卡特侯尔特庄园要举行宴会。许多人要从勒奈贝尔亚和外地来,艾米尔的妈妈已经连着几天忙着准备饭菜了。  

  樱桃酒这件倒霉事过后,勒奈贝尔亚人好久还记得,不过艾米尔妈妈却想忘掉它,而且越快越好,因而在蓝本子里她一点也没写下八月十日这天,没写下这不幸的一天艾米尔干了些什么。那天也太狼狈了,她实在没法儿把它写下来。但是八月十一日那天她写了一点,要是别人事前一点不了解情况,读了她写的那句话,都会大吃一惊的:“上帝帮助我照顾这只小天鹅,但是起码今天他没醉。”本子上就这么写着,一字不错。人们读后会怎么想呢?可能会以为艾米尔很少有不酗酒的日子。我觉得艾米尔妈妈真应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下来,可惜的是她没法儿叫自己这么写。

  常常是李娜前脚刚刚走,艾米尔爸爸后脚就溜进厨房,好抢在艾米尔醒来以前安安静静地喝杯咖啡。大清早一个人独自坐在那张大折叠桌旁,眼睛看不到那个艾米尔,却能听到窗外鸟儿在歌唱,母鸡咯咯地欢叫,嘴里慢慢品着咖啡,身子靠在椅子上轻轻摇动,两只光脚向前伸到李娜刚刷过的地板上,真舒服透了。地上特干净,我说的是地板刚刷过,特干净。不是说艾米尔爸爸的脚。也许这双脚也需要好好刷洗一下,可谁知道呢!艾米尔爸爸早上起来,喜欢赤脚,可这倒不仅仅是为了图舒适。  

  阿尔佛莱德和艾米尔一起走进厨房,靴子上沾满了泥。李娜一见气得象发了疯似的,她真心疼那些她刚刚刷洗过的地板。  

  “这下花不少钱,”艾米尔的爸爸说,“但要搞宴会就得花钱,太小气了也不行。可是,你的肉丸子还可以做得小点。”  

  八月十五日也有记载,她是这样写的:“今天晚上,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出去抓小龙虾,他们抓了足有一千二百只,可是后来却搞糟了,唉,我的亲爱的心肝呀

  “这样,还可以省点鞋子。”他对艾米尔妈妈说。可是她却有点固执,说什么也不肯打赤脚。“象你这样老穿鞋,我们就得老买鞋,起码每十年一次。”艾米尔爸爸说。“对,我就要买!”艾米尔妈妈回敬道,这下谁也没法再谈下去了。  

  “她这么小心眼。”阿尔佛莱德说,“谁要和她结婚,一辈子都不会有片刻安宁。”  

  “我做的肉丸子正好合适。”艾米尔妈妈说,“不大不小,又圆又焦。”  

  ……”

  我说过,在闹钟响前谁也弄不醒李娜。可有一天清晨,一个东西还是把她弄醒了。就是七月二十七日艾米尔发烧的那一天。你能想出这么可怕的事吗?大约四点钟,一只大老鼠竟从李娜的脸上直蹿过去!她惊叫一声,翻身爬起来,并抓住一根大劈柴。但是这时那只老鼠已经从连接柴草房的那面墙上的一个洞里逃走了。  

  “嗯,你大概会碰到这种情况。”艾米尔接过来说。  

  她做得确实不错,另外她还做了烧排骨、小牛肉卷、鲱鱼拌沙拉、醋渍鲜鱼、苹果饼、鳗鱼肉冻、酱拌凉菜、布丁甜食,还有两个特大的奶酪蛋糕和许多特别好吃的香肠。香肠是这么味美,使许多人从勒奈比和侯尔特佛尔德镇那么远的地方慕名而来。  

  一千二百只,你听说过这么多小龙虾吗?真多得不得了,你自己数数就知道了。我可以告诉你,这天晚上艾米尔高兴极了。要是八月的一天夜里你也到斯毛兰省的一个小湖里去抓过小龙虾,你就知道为什么了。你就知道那有多好玩,身上弄得湿漉漉的,到处都那么吸引人;天是那么黑,湖周围的森林里是那么暗,到处都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在水里走动时发出的“哗哗”声。要是再有个火把照明,你就会看到又大又黑的小龙虾在湖底的石头周围爬行。只要伸出手抓住它们的脊背,一个个地往布袋里放就行了。

  艾米尔爸爸听说老鼠的事,一时吓得不知说什么好。  

  阿尔佛莱德沉默了。思考了一会儿,他说:“不,你看着吧,这件事大概成不了。”最后他说,“我可不敢要她,可我又不敢和她明说。”  

  艾米尔也特别喜欢这种香肠。  

  黎明时分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要回家时,他们抓的小龙虾多得都背不动了,但是艾米尔一路上还是不时地吹吹口哨或唱唱歌。

  “这个故事挺美的,”艾米尔爸爸说,“厨房里跑进了老鼠,那我们的面包和肉会都被它吃掉的。”  

  “你想让我去说?”艾米尔问道。他又勇敢又果断,但是阿尔佛莱德还是不想让他去说。  

  今天确实是值得开宴会的一天。阳光明媚,丁香花与苹果花争艳。花香鸟语,整个卡特侯尔特如同仙境一般美妙地坐落在小山坡上。  

  “这回爸爸一定会大吃一惊。”他想。不管怎么说,艾米尔总想在他爸爸面前露一手,好让爸爸知道他的才干,不过总不那么成功。现在他想让爸爸一醒来就看到他抓的这些小龙虾,所以就把它们都倒进一个大铜盆里,就是他和伊达星期六晚上洗澡时常用的那个铜盆,并把铜盆放到卧室里爸爸的床前。

  连我一起!”李娜补充说。  

  “这必须说得委婉点。”阿尔佛莱德说,“别让她听了难过。”  

  路上铺的碎石子刚刚耙过。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饭菜也准备好了,现在不缺什么了。不,还有一件事!  

  “他们醒来看到我的小龙虾肯定会吓一大跳。”艾米尔想,然后他又高兴又疲劳地爬到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接着就是我们的面包和肉。”艾米尔爸爸说,“今天晚上我们得把猫放到厨房去。”  

  他走来走去,挖空心思地想怎么告诉李娜他不想和她结婚,可就是找不出合适的词来。  

  “唉,我们忘了升旗了。”艾米尔的妈妈说。  

  卧室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艾米尔爸爸的呼噜声,此外就是小龙虾相互挤压的“沙沙”声。

  这会儿艾米尔正发着烧,可是他也听说这件事了。他立即开始考虑应该怎样抓住这只老鼠──要是猫不中用的话。  

  现在,晚秋夜幕已经把卡特侯尔特盖得严严实实,这时才刚刚下午三点钟。厨房里已经点上煤油灯,大家都坐在那里,各忙各的事。艾米尔妈妈在蹬纺车,为了给艾米尔和小伊达织袜子纺白线,她纺的线又细又匀。李娜在那里梳羊毛,卡罗萨也在梳。艾米尔爸爸在修鞋,并因此省了不少本应付给村里修鞋匠的钱。阿尔佛莱德也不落后,他在补袜子。他的袜子前头和后跟处老爱破,但是阿尔佛莱德总是及时补上它们。李娜很想为他干,阿尔佛莱德总不让她补。  

  这句话立该使艾米尔爸爸行动起来。他跑到旗杆前,后面紧跟着艾米尔和小伊达。他们想看着旗升到顶上去。  

  艾米尔爸爸每天都起得很早,今天也是如此。卧室里的挂钟刚敲了五下,他就掀掉被子,腿一弯,脚就伸到了床外。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好让自己清醒清醒。他伸仲懒腰.打个呵欠,又搔了下头皮,活动了一下脚趾头。有一次他的左脚拇趾被艾米尔放的老鼠夹子夹住了。从那以后,那个趾头总有点太硬,不得劲儿,需要早上活动一下。正当艾米尔爸爸坐在那里话动脚趾时,突然惨叫一声,艾米尔妈妈和小伊达都从睡梦中惊醒,那叫声使他们以为有人在谋杀艾米尔爸爸。但是这次不过是一个小龙虾用它那双大螯子钳住了他的大拇趾,也巧正是上次被老鼠夹子夹过的那个。要是你的拇趾也被龙虾的螯咬过,你就会知道那个滋味和被老鼠夹子夹住一样难受。就算是咬得比这轻些。人们也会大叫的。龙虾是个犟脾气的坏蛋,它钳住人后就拚命加劲再加劲,难怪艾米尔爸爸要叫喊。这时艾米尔妈妈和小伊达也大叫起来,因为现在她们也看到了小龙虾,上千只小龙虾都在地板上乱爬,可真叫人吓一大跳!

  七月二十七日晚上十点钟,艾米尔的烧刚一退下去,心里就充满了活动的渴望。这时卡特侯尔特庄园的人都睡着了。艾米尔爸爸,艾米尔妈妈和厨房旁边小房间里的伊达,在厨房沙发上躺着的李娜和长工房里的阿尔佛莱德,以及在猪圈和鸡房里的小猪和母鸡们,还有外面青草坪上的牛和马都睡了。可是在厨房里却蹲着一只猫,圆瞪着双眼正在思念牛棚,因为那里的老鼠真多。这时艾米尔瞪着两只大眼从他的小房间悄悄地溜进了厨房。  

  “可不行!你知道,那么干我就被套住了。”事后。他向艾米尔解释说,“那时说得再委婉也没用了。”

  “我想,这次宴会肯定会搞得很愉快,很成功。”当厨房里再也没有别人时,艾米尔妈妈对李娜说。  

  “艾米尔!”艾米尔爸爸用最大嗓门喊道。一方面他还在生气,另一方面他想要找把钳子搞掉这个龙虾,因此喊艾米尔去取。可是艾米尔睡着了,怎么喊也叫不醒,艾米尔爸爸只好用一条腿蹦着去厨房的橱子里找。当小伊达看到他脚趾上挂着那只顽固的小龙虾蹦过房间时,不由心里一阵发疼。但是一想到艾米尔睡着会错过这么个好机会,就忙喊:“艾米尔,醒醒!”她叫道,“快醒醒,快看这里有多好玩儿呀!”

  “可怜的猫儿忙三,是你坐在这里。”当他看到黑暗中那双闪闪发光的猫眼时,就这么说。  

 

  “嗯。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是不是最好先把艾米尔锁起来?”李娜说。艾米尔妈妈用责怪的眼光瞪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不过她很快就住嘴了。因为她爸爸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看得出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儿的。这时艾米尔妈妈在地板上爬来爬去地捉小龙虾,用了两个小时才把所有的龙虾都收拾在一起。当艾米尔第二天上午醒来时,立刻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扑鼻的煮龙虾香味,这使他高兴得跳了起来。

  “喵……”忙三叫了一声。艾米尔,这个动物的好朋友急忙打开房门,把猫放了出去。当然他也知道老鼠还得抓。猫放走了,他自另有办法。他拿出一个老鼠夹子,插上一小块香喷喷的猪肉,然后把夹子支好。起初他把它放在墙边那个老鼠出入的洞旁。  

  艾米尔和小伊达常爱坐在桌底下逗猫玩。艾米尔想让伊达相信这猫实际上是一只狼,可是她怎么也不相信。于是艾米尔学着狼的声音大嗥一声,把厨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妈妈问他叫什么,艾米尔回答说:“因为桌子底下有只狼。”  

  “嗨,对我怎么都一样,我们等着瞧好了。”李娜把头一偏,嘟嘟囔囔地说。  

  卡特侯尔特庄园整整连着吃了三天小龙虾,可把大家乐坏了。艾米尔还收集了不少龙虾尾巴,收拾干净后把它们都卖给了牧师太太,二十五奥尔一公升,得到的钱他分给了阿尔佛莱德一半,因为阿尔佛莱德老缺钱花。阿尔佛莱德觉得艾米尔真棒,真会想办法。

  “伸出洞就看到这个夹子可能会起疑心,因而不会上当。”  

  卡罗萨·玛娅立即接过话头讲起狼的故事。艾米尔和小伊达都高兴地爬过去听。这回又要听可怕的故事了,他们都知道卡罗萨爱讲些使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不是凶手大盗就是鬼怪歹徒,或者是砍头杀人、草原火灾、骇人的事故和要命的瘟疫以及危险的野兽等等,例如这次要讲的是狼。  

  “艾米尔是一个可爱的小家伙。”艾米尔妈妈用非常坚决的口气说。透过厨房窗户,她看到她那可爱的儿子正在和妹妹跑着玩。他们两个都是漂亮的小天使,艾米尔妈妈想。艾米尔身穿带条纹的礼拜日服,一头卷发上戴着他的长舌帽。而小伊达穿着红连衣裙,圆圆的肚子上系着一条白色腰带。  

  “你做买卖倒挺有办法的,艾米尔。”他说。这话说得不错,艾米尔把他用各种方式挣来的钱都存在一个存钱盒里,已经存了五十克朗了。有一次他想做笔大买卖,把他所有的小木人都卖给派特瑷太太,因为她特别喜欢它们。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没这么做,木头人们继续呆在那个木架子上,直到今天还站在那里。派特瑷太太很想买艾米尔的木枪。想把它送给她认识的一个小淘气。但是也没买成。虽然艾米尔觉得他玩这类玩具已经太大了,可他舍不得卖掉它。艾米尔把它钉在木工房里一面墙上,并用红笔写下了:“纪念阿尔佛莱德!”

  “可能,”艾米尔想:“让它出来后先平静地在厨房里走走,然后象人们所说的那样,在它最料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夹子……。”有一阵,他想把夹子放在李娜的脸上,因为上次老鼠从那里走过,可是又担心李娜一醒会弄得全砸了锅。不,还是另找个地方好。为什么不放在大桌子底下?老鼠常在那里跑来跑去找吃饭时掉的面包渣儿。只是别放在艾米尔爸爸常坐的座位旁,那里是难得有什么东西的。  

  “当我小的时候,”卡罗萨开始说,“在斯毛兰省有许多狼。”  

  艾米尔妈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是接着她又焦急地向小路那边望去,并说:“但愿安唐已经把旗升上去了,我们的客人随便什么时候都会到的。”  

  阿尔佛莱德看见这些字时笑了起来,不过看得出他挺喜欢的。艾米尔一直戴着帽子,没有它可不行。他第一天去上学时就藏着它。对了,现在到了艾米尔上学的时候了,整个勒奈贝尔亚都为此屏住了呼吸。

  “可是,多可怕呀,”艾米尔站在地板中间说,“要是老鼠正从那里过,找不到面包渣儿,跑去啃爸爸的脚趾头可怎么办?”  

  “后来来了卡尔十二世,把它们打死了,是不是?”李娜插嘴说。  

  看来升旗正在顺利地进行着。令人恼火的是,正当艾米尔爸爸忙着升旗时,阿尔佛莱德从下面牛棚里急匆匆地跑来,用地道的斯毛兰土话喊道:“下小妞(牛)了,下小妞了!”  

  李娜认为艾米尔是不会好好上学的。“他会把学校搅翻天,在女老师身上放火!”她说。

  “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有艾米尔在就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想着他把老鼠夹子放在爸爸经常放脚的那个地方,然后就满意地钻回被窝去了。  

  这下可惹火了卡罗萨·玛娅,因为她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也没有李娜说的那么老。“好象你知道似的!”卡罗萨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想讲了。可是艾米尔一个劲儿地讨好她。最后她终于讲了许多关于狼的凶狠残暴的故事和她小时候人们怎样挖陷坑捉狼的故事。  

  这肯定是布罗卡这条狡猾的母牛搞的鬼,它非得在人们四脚朝天忙着升旗的时候下小牛犊不可!  

  但是艾米尔妈妈严肃地看着她:“艾米尔是个可爱的小小子。”她说。“虽然前几天他不小心烧了牧师太太,但他为这件事已经坐过木工房了,你用不着事后再叨叨!”

  第二天,天大亮时他才醒,还是厨房里传来的高声尖叫把他惊醒的。  

  “那就用不着卡尔十二世来了。”李娜又插话说,接着她马上就闭住了嘴。但是这已经晚了。卡罗萨又火了。这并不奇怪,卡尔十二世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一个瑞典国王,你应该知道那时还没有卡罗萨,她还没那么老。  

  艾米尔爸爸不得不扔下手里的旗子向牛棚奔去,但是艾米尔和伊达还留在旗杆下。  

  那是八月十七日,艾米尔为了牧师太太坐了木工房。那天她来卡特侯尔特想向艾米尔妈妈借个织布用的花样。当她在丁香树下挑花样时,艾米尔妈妈请她喝杯咖啡。牧师太太眼神不太好,顺手从手提包里拿出放大镜。艾米尔还从来没见过这东西,所以对它特别感兴趣。

  “可把那只老鼠抓住了,他们都高兴地喊起来了。”艾米尔想。可没过一秒钟妈妈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并从床上拖起艾米尔,在他耳旁小声说:“快到木工房去!等你爸爸把老鼠夹子从脚趾上拿下来,你的末日就到了!”  

  艾米尔又哄好了她。接着她又讲起人狼的故事。这是所有狼中最危险的一种狼,专等有月光时才出来。人狼会学人说话。卡罗萨说:“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狼,而是介乎于狼和人之间,因而是最危险的野兽。要是你在月光下碰到这么一个妖怪,那你就没命了。因为没有比它更凶恶的野兽了。所以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人们应该待在家里!”卡罗萨说着瞪了李娜一眼。  

  伊达抬头使劲儿望着旗杆顶上的金色顶帽,“这么高呀!”她说,“从那顶上大概可以看到马里安奈龙德。”  

  “你可以拿去玩会儿。”牧师太太轻率地说。她不知道艾米尔用什么东西都可以搞恶作剧。放大镜这玩意儿可真不坏,艾米尔很快就发现用它可以点火。当太阳光照过镜子时,光线聚集到一点,发亮发热。艾米尔四下张望,想找点可以烧烧的东西试试。牧师太太静静地坐在那里,和他妈妈说个不停,她的脖子直挺挺地一动也不动。她那漂亮的帽子上竖着几根弯弯曲曲的鸵鸟羽毛,看起来挺好点燃的。艾米尔试了下,倒不是因为他很有把握,而是他觉得总得试试,要不然怎么能了解世界上的事情呢?他试验的结果在蓝本子上有记载:“当牧师太太的帽子上的羽毛发出焦味时,我明白了。幸亏只是有些糊昧,没有真正烧起来!我还以为他参加戒酒会后会变得好些,哎!戒酒会会员先生这一天在木工房里度过了剩余的时间。唉,就是这样。”

  她抓住艾米尔的手,拖着他就要往外跑。艾米尔身上才刚穿上一件衬衣,但是现在可不是穿衣服的时侯。  

  “不过卡尔十二世……”李娜又插嘴说。  

  艾米尔正在想什么,但是只有一会儿。“我们可以马上试一下。”他说,“你想让我把你升上去吗?”  

  八月二十五日艾米尔开始上学,要是有人以为他会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那就错了。小学校的女老师可能是第一个意识到坐在窗边凳子上的那个孩子将来可能会当市政委员会主席的人。因为说起来叫人吃惊,艾米尔竟成了全班最好的学生!来上学前他就会认字,还会写一些,算术学得也比别的学生都快。当然他仍然做些恶作剧,但是总还在老师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对了,有一天他跑去吻了一下女老师,这件事后来在勒奈贝尔亚议论了好长时间。

  “可是我的缸和麻子(枪和帽子)怎么也得带着!”艾米尔叫道。说着他一把抓住帽子和木枪向木工房奔去。一路上,衬衣在他后面飘舞。他淘气后常常被关在这里。艾米尔妈妈在外面挂上门挂,好防止艾米尔跑出来。艾米尔在里面也插上了插销,好不让爸爸跑进来。他们娘俩是多么聪明,考虑得多周到呀!艾米尔妈妈想,最好在几个小时内他别见到爸爸。艾米尔也这样想,因此他把门插好后,就悄悄地坐到木墩子上开始削起好玩的小木人来。每次,他淘气后被关在这里总要削一个小木人,现在已经削了九十七个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木架子上。每次,艾米尔看到它们,心里总是美滋滋的。很快他就要有一百个小木人了,那时他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这时卡罗萨把刷子一扔,并说她该回家了,因为她又老又累,实在不中用了。  

  小伊达高兴地笑了:“嘻,艾米尔真好,他总能想出些好玩儿的游戏来!”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次艾米尔在黑板上做算术题,他解出了一道特别难的题。他做好后,老师说:“好,艾米尔,现在你可以回到座位上去了。”

  “到那时我要在木工房里搞个宴会,但就请阿尔佛莱德一个人。”他坐在木墩上,手里拿着小刀做出了决定。远处传来了爸爸的吼叫声,但是慢慢地这声音平息了下来。可不一会儿又传来了一种更可怕的叫声,艾米尔担心是妈妈出了什么事。后来,他想起了那只老母猪。今天要宰它,是它在那里嚎叫。可怜的老母猪,七月二十八日对它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确实,不过这天还有别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晚上,艾米尔和小伊达各自躺在自已的床上,开始说起狼来。  

  “想,我真想看看马里安奈龙德镇。”小伊达接着说。  

  他也这样做了,但是当他走过女教师的身旁对,弯下腰在她嘴唇上用力吻了一下。这种事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她脸红了,说话也结巴了。

  吃午饭时,艾米尔被放了出来。当他走进厨房时,小伊达兴高采烈地向他跑来。  

  “现在这个时候没有狼,真好!”小伊达说。  

  “这可以办得到。”艾米尔友好地说。接着他拿起钩子,挂住伊达的腰带,并用双手抓住升旗的绳索。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做?艾米尔!”

  “今天中午我们要吃帕尔特。”她叫道。  

  “没有?”艾米尔说,“你怎么知道的?又没有陷狼坑把它们抓住。”  

  “现在开动了。”艾米尔说。  

  “我是出于一片好心。”艾米尔回答。后来在勒奈贝尔亚村这几乎成了一句人人皆知的笑话。“我是一片好心,当卡特侯尔特家的那孩子吻女教师时这么说!”他们常常这么说,可能现在还这么说呢!

  你可能不知道帕尔特是什么东西,就是黑麦面加猪血做的面糕,里面还有肥猪肉,味道和血布丁差不多,但是又不完全一样,要更好吃些。它是用血做的,正象血布丁是用血做的一样。既然卡特侯尔特刚杀了猪,艾米尔妈妈做帕尔特也就很自然了。她在桌子上的一个大瓦盆里已经搅好了一盆血面糊。炉子上的大铁锅里的水已经大开了,就等着做帕尔特了,所以孩子们都很高兴。  

  他瞪着双眼,躺在床上想了报久,越想越觉得只要挖一个陷阱,就一定会抓住一只狼。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他就在木工房和食品库之间的空地上挖了起来。这里,夏天长满了荨麻棵,可这会儿它们都枯倒在地并发黑霉烂了。  

  “嘻嘻。”小伊达笑道。  

  课间休息时一个大男孩子走来,借此向艾米尔挑衅。

  “我得吃十八块!”伊达夸口说。其实她这个小瘦丫头,充其量能吃半块帕尔特就不错了。  

  挖一个陷狼坑要挖得足够深,使狼掉进去就跳不上来。这可得用不少时间。阿尔佛莱德不时地来帮艾米尔挖上几锹,但是仍然需要很长时间,大约要到圣诞节前夕才能挖好。

  小伊达升起来了,一直升到旗杆最顶部。接着艾米尔把绳子结结实实地缠在旗杆上,就象他爸爸常做得那样。因为他可不想让小伊达掉下来摔着。现在她挂在那里,再也没有这么结实牢靠的了。  

  “你这个啃女老师的小子!”他轻蔑地讥笑他说。

  “那就没有爸爸吃的了。”艾米尔说,“不过,他跑到哪里去了?”  

 

  “你看到马里安奈龙德了吗?”艾米尔喊道。  

  “是的,”艾米尔说,“你想让我再来一次吗?”

  “他躺在外面休息。”伊达说。  

  “不过,那也没关系。”阿尔佛菜德说。“因为狼不到冬天冷得饿得不行了,是不会从森林里走出来的。”  

  “没有,”小伊达回答说,“只能看见勒奈贝尔亚。”  

  但是他并没有重干此事。干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干过。那个女老师也没有因为这事生艾米尔的气,一点也没有。

  艾米尔向窗外一望,真的,爸爸就躺在外面窗下的草地上,头上盖着他的大草帽,和往日午休时一模一样。不过往日他在午饭后而不是在午饭前歇晌。今天他起得特别早,并且一起来就踩在了老鼠夹子上,也够累的了。  

  小伊达一想到那些在森林里饿得发疯的狼,在冬天寒冷的夜晚跑到房子周围嗥叫,就不禁打起冷战。艾米尔可不怕,他用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阿尔佛莱德,对狼即将陷入他挖的陷阱里十分高兴。  

  “唉,勒奈贝尔亚……那么,你想下来吗?”艾米尔喊道。  

  艾米尔出于好心还干了一些别的事情。吃早饭休息时他常常跑到孤老院去,为斯特莱·约盖和其他老人读读《斯毛兰报》。所以你别以为艾米尔从来不干好事。

  艾米尔看见爸爸只是在右脚上穿着鞋。起初他希望这不过是为了节约,爸爸可能一次只想穿一只鞋。但是当他看到爸爸左脚大拇肚上裹着浸透鲜血的纱布时,他立刻明白了爸爸光着左脚,是因为脚趾痛得穿不上鞋。他真后悔搞了这场老鼠夹子的恶作剧。因此他特别希望爸爸能高兴一下。他想起爸爸最爱吃帕尔特糕,就端起那盆血糊伸出窗外。  

  “现在我来用树枝把坑口掩盖好,使狼看不出坑在哪里。”他满意地说。阿尔佛莱德也同意他的主张。  

  “不,现在还不,”伊达回答说,“看看勒奈贝尔亚也挺好玩的。不过,现在来外人了!”  

  每次艾米尔到孤老院来,都成为一天中老人们最高兴的时候。孤老院的那些老人们:斯特莱·约盖、约翰老大·约莱,李克劳萨和卡莱·斯包泰等都这么认为。斯特莱·约盖大概也听不懂多少。有一次艾来尔给他们念了条下星期六在艾克舍城的市旅馆里要举行舞会的消息。他竟虔诚地拍着双手说:“阿门,阿门,对对。应该这样!”

  “爸爸,你看!”他高兴地叫道,“我们中午饭要吃帕尔特!”  

  “就是这样。斯特莱·约盖说过,什么事都只能智取,连他脸上的尘土也可以用眼泪冲洗掉!”  

  确实如此,牛棚前的空地上已经停满了马车,人们开始走进栅门,慢慢地朝正房走来。派特瑗太太走在最前边。她从魏奈比那么远的地方乘出租车来,就是想尝尝艾米尔妈妈的香肠。她是一个尊贵的夫人,帽子上装饰着羽毛,但是体态过分丰满,都有点胸凸臀突的了。  

  但是约盖和其他的老人还是喜欢坐在那里听艾米尔读报,只有管事不喜欢。每当艾米尔来时,她就把自己关在阁楼上。有一次她掉进了艾米尔挖的陷狼坑,她还没忘记这件事。

  爸爸一面把草帽从脸上移开,一面抬起头来冷冷地向艾米尔望去。他还没有忘记那个老鼠夹子,这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使艾米尔更想卖力弥补自己的过失了。  

  勒奈贝尔亚人常常说这句话开心,但是阿尔佛莱德不该也这样说,因为斯特莱

  派特瑷太太满意地四下观望着:卡特侯尔特确实挺漂亮,坐落在苹果树和丁香花之中,阳光普照,充满着节日气氛。旗子升着,确实升着,尽管她有点近视,还是看见旗子了。  

  这时你可能以为艾米尔没时间调皮了,还可能为此担心,因为他已经上学了。不过这事你可以放心,你知道在艾米尔小的时候,孩子们都是隔一天上一天学,这真够幸运的。

  “看这儿,这么多帕尔特糊糊!”他欢叫着把瓦盆又向外伸了伸。可是你想也想不到,太可怕了,艾米尔竟因此端不住盆子了,盆子连同那满满的血糊直扣下去,而艾米尔爸爸正在抬头往上瞅,结果正好全扣到了爸爸的脸上!“噗噜!”艾米尔爸爸说,更多的话他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那盆血糊把他的脸一下全给糊住了。他跌跌撞撞地从草地上爬起来,终于喊出声来,开始声音被血糊挡住了,不太大。可是后来整个勒奈贝尔亚都听到了他的怒吼声。那瓦盆象个海盗头盔似地扣在爸爸的头上,帕尔特血糊由上向下流遍全身。正在这时,卡罗萨·玛娅从酿造房里洗完猪肠走了出来,恰好看到艾米尔爸爸血淋淋地站在那里,她立刻比那头挨刀的老母猪还凶地叫起来,并跑到村里把这个凶讯传得家喻户晓。  

·约盖是他的爷爷,这会儿正住在勒奈贝尔亚的孤老院里。自己的爷爷是不应该拿来开玩笑的,尽管他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象别人那样说说而已。  

  旗子!突然她困惑不解地站住了。卡特侯尔特的斯文松家是怎么回事,真是太奇怪了。  

  “现在你每天都干些什么!”有一天艾米尔来读报时,斯特莱·约盖问他。

  “这下卡特侯尔特的那个慈祥的老父亲可完了,”她喊道,“艾米尔这个恶神打得他血流如河,哎呀呀,快来看呀!”  

  接着就是等待寒冷的冬天到来。最后终于等到了。恰好在圣诞节前开始变天了,又冷又下雪,真叫人高兴。整个卡特侯尔特,整个勒奈贝尔亚甚至整个斯毛兰省都大雪纷飞,变成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只有那些篱笆墙还露在雪外,使人大概能猜出道路的走向。食品库与木工房之间藏着一个陷阱,无论是谁也看不出来了。厚厚一层白雪象一块柔软的地毯一样,把它盖得严严实实。艾米尔每晚都乞求上帝保佑:在狼掉进去前别让雪把陷阱上的那些树枝压断了。  

  艾米尔爸爸恰好从牛棚走出来,派特瑷太太喊他过来,问道:“亲爱的安唐,这是怎么啦?你为什么挂起了丹奈布鲁根?”  

  “我一天上学,一天调皮!”他实实在在地回答。

  当艾米尔妈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她急忙抓住艾米尔的手,飞快地把他又送进木工房去了。当艾米尔穿着衬衣坐在那里,刻他的第九十九个小木人时,他妈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他爸爸洗刷干净。  

  这时,卡特侯尔特人都忙了起来。圣诞节前总得好好布置一下。首先是进行圣诞节大扫除,李娜和卡罗萨·玛娅蹲在小栈桥上,在冰冷的河水中又洗又刷。李娜的手指甲都裂了,痛得她直往手上呵气,眼泪也不断地往下掉。接着又宰了头大肥猪。后来就象李娜所说的那样,厨房里都挤得没有人待的地方了。到处放着帕尔特、猪肉香肠、面肠、肉末肠、土豆肠、熏肠、火腿、肉冻、排骨等,挤得满满的。好多东西我都叫不上名来。还有圣诞节必备的杜松子饮料,那是艾米尔妈妈在酿造房里的一个大木桶里酿成的。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的面包点心,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有长条面包,蜂蜜面包、精制黑麦面包、藏红花面包、常见的白面包、姜汁饼干和一种特别好吃的面包卷、酥皮点心、油炸面卷、奶油酥饼,我确实不能都一一叫出名字来。当然还有蜡烛,这也是圣诞节必用品。艾米尔妈妈和李娜几乎干了一整晚上才把它们铸好。蜡烛有大的、小的,还有三岔形的。眼看着马上就到圣诞节了,阿尔佛莱德和艾米尔把卢卡斯和马尔科斯套在雪橇上,到树林里去砍圣诞树。艾米尔爸爸从谷仓里拿出几捆燕麦来,这是他专门为麻雀们留的。

  艾米尔就站在她旁过,但是他不知道丹奈布鲁根是什么意思,他从来没听说是丹麦国的红底白十字的旗帜的名字。但是他很清楚旗杆顶上那个红白交叉的东西不是什么丹奈布鲁根。  

  “你慢点,把糊糊刮下来后也许能凑和着做四、五个帕尔特。”艾米尔爸爸说。但是艾米尔妈妈摇摇头说,“洒掉的东西如同泼出去的水,今天我们只好吃土豆饼了。”  

 

  “嘿嘿,”艾米尔笑道,“那不过是小伊达。”  

  “嘿嘿,那么天黑前我们恐怕吃不上午饭了。”小伊达说。可是她马上就闭嘴了。因为她从那血糊中看到了爸爸愤怒的目光。  

  “这真是一件蠢事。”他说,“但麻雀们也得过个圣诞节呀!”  

  小伊达挂在那里也笑了起来,“嘿嘿,这不过是我,我看到整个勒奈贝尔亚村了!”  

  艾米尔妈妈立刻叫李娜去削土豆,好做土豆饼。可能你也不知道土豆饼是什么东西,就是一种煎薄饼,里面有削好的土豆薄片.吃起来的味道比听起来要好得多,这点我可以保证。不一会儿,李娜又在瓦盆里和了一大块好看的灰黄色的面糊。她用的就是刚从艾米尔爸爸的头上拿下来的那个盆,因为他又不想象海盗一样戴着头盔整天游来荡去。他刚擦洗干净就跑到地里收黑麦去了,反正土豆饼得等会儿才好。这时艾米尔妈妈也把艾米尔从木工房里放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应该想到另外一些人,他们也得过个节日,那就是孤老院的穷人们。你可能不知道孤老院是个什么地方,你应为此高兴!因为要是我详细讲起孤老院来,那可比卡罗萨那些凶手、鬼怪和野兽的故事都可怕。只要你想象一下,在一座只有几间小屋子的破房子里,塞满了一群穷得当当响的,精疲力尽的老人。到处是饥饿和痛苦,房里充满着脏衣服散发的臭气,那你就知道什么是穷人们和孤老院了。勒奈贝尔亚孤老院比别的地方的孤老院并不差,但是生活在那里仍然是一件可怕的事,特别是当人年老力衰自己照顾不了自己的时候。  

  艾米尔爸爸可笑不出来,他急忙跑上前把小伊达放下来。这时小伊达说:“自从那次艾米尔把我放到红莓汤里泡以来,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艾米尔闷闷地坐了这么半天,觉得现在真需要活动一下。“我们来做斯肯布劳斯游戏!”他对伊达说。一听这话,小伊达立刻拔腿就跑。因为这是一个跑的游戏,是艾米尔自己发明的。游戏一做起来,就开步跑,从厨房跑到门厅,从门厅跑到卧室,再从卧室跑到厨房,然后从厨房又跑到门厅。这样一圈又一圈地从跑中寻找快乐。艾米尔和伊达各跑不同的方向,每次相遇时他们就各自伸出食指点点对方肚子并大喊“斯肯布劳斯!”这个游戏也由此得名。它可好玩了,艾米尔和伊达都很喜欢它。  

  “可怜的爷爷!”阿尔佛莱德时常这样念叨着,“他是再也不会有高兴的日子了。耍是管事不是一个恶魔,他的日子本来还是可以凑合过的。”  

  她说的是那次他们扮印地安人玩儿,艾米尔把她放到一个盛满紫果酱计的大桶里泡,好让她象印地安人那样浑身上下都变成紫红色。  

  可是这次,当艾米尔跑到第八十八圈时,他从厨房里奔出来正好碰到李娜。她手里端着那只瓦盆正要去烙土豆饼。  

  管事就是那个孤老院掌权的人。其实她本来也是一个穷佬,但是她的身体最粗最壮而且性情最暴躁,因此她被任命为管事,并指挥那里的一切。要是艾米尔这会儿已经长大当上了市政委员会主席,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但是现在他不过是个小孩子,还没有办法整治她。阿尔佛莱德的爷爷害怕她,其他所有的穷苦老人也都怕她。  

  确实,艾米尔会想方设法使伊达高兴,但是却没有人因此感谢他,相反的是,现在爸爸正狠狠地抓住他的胳膊猛摇。  

  艾米尔想让她也高兴一下,就猛地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肚子,大叫一声“斯肯布劳斯!”他真不该这么做,因为他是知道李娜最怕别人搔痒的。  

  “她就象羊群中一只疯狂的狮子。”斯特莱·约盖老人常常这样说。这老头样子有点古怪,说起话来就象念经似的。但是他慈祥可亲。阿尔佛莱德特喜欢他这个年迈的爷爷。  

  “我说什么来着。”李娜看到艾米尔爸爸拖着艾米尔向木工房走去时就这么说。每次搞恶作剧后,他都被关在那里。  

  “嘻嘻……”李娜笑得把身子弯得象个蚯蚓似的。你可以想象这回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盆子脱手而出,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盆子就正好扣到了饿着肚子刚从门外走进来的艾米尔爸爸头上,这是唯一可以肯定的事实。  

  孤老院里的老人们几乎从来捞不着吃顿饱饭,也真够可怜的。艾米尔妈妈也这么认为。  

  艾米尔一面哭一面喊:“她自己要看着马……里……安奈……龙德。”  

  “噗噜。”艾米尔爸爸又说了这么一句。因为土豆饼糊盖满了脸,更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事后艾米尔和小伊达编了个歇后语:“噗噜──爸爸在土豆饼糊里说,”或者,“噗噜──爸爸在帕尔特糊中说。”不管怎么说,每次都引起一阵咯咯大笑。  

  “这些可怜的人儿,圣诞节他们也应该吃点什么。”艾米尔妈妈说。因此圣诞节前一两天在通向孤老院的雪路上,人们可以看到艾米尔和小伊达抬着一个大篮子慢慢地走着。艾米尔妈妈把每样好吃的东西都往篮子里装点儿。有各种香肠、猪肉冻、火腿、长面包、帕尔特糕、藏红花面包、姜汁饼干,还有蜡烛和一小盘专门送给斯特莱·约盖的鼻烟。

  艾米尔觉得他爸爸太不公平了。谁也没有告诉过他:不许他让小伊达看看马里安奈龙德,而她除了勒奈贝尔亚外什么也没看到也不是他的错。  

  可是这会儿艾米尔可没时间笑,因为妈妈又抓住了他的手臂,拖着他慌忙向木工房跑去。后面不断传来艾米尔爸爸的吼叫,开始被面糊挡住了声音还小点,后来响得整个勒奈贝尔亚都能听到。  

  只有那些长期挨饿的人才会理解老人们见到艾米尔和小伊达抬着篮子走进孤老院时的兴奋心情。他们都渴望着立即开吃。斯特莱·约盖、卡菜·斯包泰、约翰老大·约莱、淘克·尼克拉斯、老乞婆费娅、李克劳萨、魏伯斯卡、萨里娅·阿玛丽娅等等都是这么想。但是管事却说:“得等到除夕再吃,这个你们还不懂?!”  

  艾米尔继续大哭,但是等他爸爸锁上门一走就停住哭声。说起来,木工房里也挺好玩的,有不少木块木板,可以用来做东西。每次他调皮后关在这里的时候,都刻一个可爱的小木人。现在已经有五十四个了,看来还会增加。  

  当艾米尔坐在那截木墩上削自己的第一百个木头人时,他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庆祝的喜悦。相反,他气得象个蛤蟆似的。一天在木工房里坐三次这太过分了!另外也不公平!  

  对此谁也不敢说声反对。  

  “我才不理睬他们那个破宴会呢!”艾米尔说,“如果高兴,爸爸可以自己升旗。我还想再给自己刻一个小木头人,今天一天我都不会有好气。”  

  “爸爸到处都碍事,我有什么办法。”艾米尔嘟囔着说,“就是在院里安个老鼠夹子他也会踩上去!为什么那么巧,哪里有帕尔特糊或土豆饼糊他就凑到那里去!”  

  艾米尔和伊达回到家。除夕到了,卡特侯尔特可真够热闹的。圣诞节这天更是如此。一清早他们就都去勒奈贝尔亚教堂作祷告。艾米尔坐在雪橇上兴高采烈,困为卢卡斯和马尔科斯不用踢起积雪快跑,就把其他雪橇都落在后面了。  

  艾米尔知道,他很快会被放出来的,他从来用不着在木工房里坐太长的时间。  

  讲到这里,你们可不要以为艾米尔不爱他爸爸,或他爸爸不爱艾米尔。他们象其他父子一样相亲相爱。不过,当老鼠夹子、帕尔特与土豆饼糊这类事故发生时,亲人们之间也会发生口角的。  

  作祷告时,艾米尔始终静悄悄地坐在那里。他是这么老实,因此他妈妈在蓝本子里写道:“这孩子在教堂里总算不淘气。”  

  “只是要你好好想想你干的‘好’事。”爸爸常常这样说,“使你以后不要重犯。”  

  七月二十八日星期六这天接近尾声了。艾米尔坐在木工房里却越来越恼火。他从来没想到他的第一百个小木人庆祝日是这个样子。首先今天是星期六,他怎幺能请阿尔佛莱德来赴宴呢?星期六晚上阿尔佛莱德总有事。这天晚上,他总是坐在长工房前的台阶上与李娜谈情说爱.为她拉手风琴,因此根本没时间参加他的宴会。  

  圣诞节全天他都乖乖的没闹,和伊达和睦地玩弄着各自的圣诞节礼物,一点儿也没打架。整个勒奈贝尔亚在和平宁静的气氛中休息了一天。  

  可是艾米尔的长处在于他很少犯同样的错误,而是每次都有新花样。  

  艾米尔气得把刀子一扔。连阿尔佛莱德也不能来,只有他一个人孤单单的。他越想别人这样来对待他,就越生气。星期六一整天他就穿着一件衬衣坐在这里,光顾得向木工房跑了,连个穿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文明礼貌!大概那些卡特侯尔特人就想让他待在这里。好吧,让他们称心如意好了!  

  可是接着就是初二。这天艾米尔的爸爸、妈妈要去位于勒奈贝尔亚另一头的斯考普候尔特庄园作客。因为那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艾米尔的大名,因此没邀请孩子一块儿去。  

  现在他坐在那里一边削着木头人,一边回想着他对伊达搞的恶作剧。不一会儿,他就想完了,因为他想得不多,而刻得又熟练又快。  

  艾米尔举起拳头在木工桌上猛力一敲,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好,就让他们称心如意!”在这一刹那艾米尔做出了可怕的决定:他将在这个木工房里度过他剩下的一生。穿着衬衣,戴着帽子,孤独地被所有人抛弃。就这样在这里过一辈子!  

  “我倒没什么。”艾米尔说,“斯考普候尔特人可倒霉了。可怜的人儿,这下子他们就没机会见我了。”  

  后来,他想出去了。可是在宴会上大吃大喝的人们已经把他忘了。他等呀等,就是没有人来开门。这时,艾米尔开始想办法自己出去了。  

  “这下他们终于满意了,再也不用白费力气地跑来跑去了。”他想道。“可是谁也休想到木工房里来,没门!要是爸爸想刨个木块,也不用干了。这样对他只有好处,不然他会刨掉自己的手指头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爱出事的人!”  

  “是啊,连我也见不着了。”小伊达补充说。  

  从窗子里出去有可能!这大概没什么困难。艾米尔想。窗子虽然不低,但是墙根下堆着一些木板,从上面爬上去肯定行。  

  当七月的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艾米尔妈妈来了。她打开木工房门上的门挂,当然是外面门板上的挂,但是她一推时发现门里面也锁着,就不禁会心地笑了。  

  这天本来该由李娜留在家里看小孩,可她一早起来就吵闹着要去斯考普侯尔特庄园附近的一块租地上看她妈。她大概算计好了,既然马车要去那个方向,跟着搭个车该有多美呀!  

  艾米尔打开窗子,想跳出去,这时他看到窗子下面长满了荨麻棵。跳到荨麻棵堆上是件可怕的事情。艾米尔曾经干过一次,那是为了试试什么滋味。既然他已经尝过苦头了,现在就不想再试一次。  

  “你不用害怕了,小艾米尔!你爸爸已经睡着了。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嗨嗨,我可以看孩子。”阿尔佛莱德说,“吃的都有了,我会看着他们,不让他们玩火柴一类东西。”  

  “我又没发疯。”艾米尔说,“我大概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可是从木工房里传出一声骇人的“哈!”  

  “不过,你该知道艾米尔什么样子。”艾米尔爸爸阴沉着脸,凝视着前方说。可是艾米尔妈妈接过去说:“艾米尔是个可爱的小小子,起码圣诞节他不淘气。别哭了,李娜,你跟着去吧!”  

  如果你去过卡特侯尔特那类的庄园,你就会知道那个庄园的样子和那些房子有趣的组合了。人们只要一到那里,立刻就会产生想玩捉迷藏的念头。卡特侯尔特不仅有马房、牛棚、猪圈、鸡房、羊圈,还有许多小房子和棚子。例如,有一个熏制间,艾米尔妈妈在那里熏制好吃的香肠。还有李娜洗脏衣服的酿造房,旁边紧靠着两座小房子,一座里面是柴草间和木工房,另一座里面有轧液机间和食品库。  

  “你哈什么!”妈妈问道,“快开门出来,小艾米尔!”  

  结果他们就这样走了。阿尔佛莱德、艾米尔和小伊达站在厨房的窗户眼前,看着雪橇消失在山坡下面。当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艾米尔高兴得跳了起来:“噢!现在我们得好好玩玩!”他欢叫着。可是小伊达用她那纤细的食指指着外面的雪路说:“看!斯特莱·约盖来了!”  

  晚上艾米尔和小伊达常常在这些小房子之间溜来溜去玩捉迷藏,当然,他们不去那片长满荨麻棵的地方。  

  “我再也不出去了。”艾米尔压低嗓子说,“可别人也不用进来,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啊,真是他!”阿尔佛莱德说。“出什么事了吧!”  

  但是这会儿艾米尔却什么也捞不着玩儿,他呆在那里什么地方也没法去。因为木工房与食品库之间的这块平地上长满了荨麻棵。  

  艾米尔妈妈看见她的小宝贝站在窗边,手里紧握着木枪。起初她还不相信这是真的,等她搞清他确实不是说着玩儿之后。立刻哭着跑进屋里,把艾米尔爸爸拖了起来。  

  因为孤老院不许斯特莱·约盖单独出来。他脑子有点糊涂,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起码管事这么说。  

  艾米尔想呀想,他看到对面食品库的窗子大开着,就想出了个好主意。只要把木工房和食品库两边的窗子上搭上一块木板,从上面爬过去,不就行了嘛!他对木工房真烦透了,另外他也有点饿了。  

  “艾米尔待在木工房里不出来!”她抽泣着说,“我们可怎么办哪!”  

  “他出去回来都不认得路,”管事说,“当他玩忘了时,我可没空儿到处找他。”  

  艾米尔从来不多想,特别是当他有好主意的时候。一转眼木板搭好了,艾米尔开始向对面爬去。看上去够危险的,木板不宽而艾米尔可不轻。  

  小伊达也被惊醒了,她立刻也哭起来。他们马上向木工房跑去。艾米尔爸爸、艾米尔妈妈和小伊达。阿尔佛莱德正坐在长工房前的台阶上和李娜说笑,这时也不顾她的反对跑过来。太伙都得想法把艾米尔弄出来!  

  可是到卡特侯尔特来,约盖总能找到路。这会儿他正向这边儿走来,浑身干瘪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几束白发在耳旁飞舞。不一会儿他就抽抽噎噎地走进厨房。  

  “如果这回平安地爬过去,我一定把我的小玩偶给小伊达。我保证。”艾米尔边爬边说。木板颤动得厉害,当他看到下面的荨麻棵时就害怕得抖动起来。  

  艾米尔爸爸开始时并不那么担忧:“噢咳,你饿了就会出来的!”他叫道。  

  “我们没吃到帕尔特。”他说:“也没吃到香肠,管事把东西都给拿走了!”  

  “救命!”他失去平衡时喊道。但是在他正对着荨麻棵摔下去的一刹那,他两腿一弯,钩住了木板,接着又成功地爬了上来。后来就挺顺利地爬了过去并进入了食品库。  

  “哼!”艾米尔说。  

  这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就痛哭起来。

  “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艾米尔说,“但伊达仍会得到我的小玩偶……不过我想……等过一天它坏了时,唉,到时候再说吧!”  

  爸爸可不知道艾米尔在木工桌后面的一个木盒里装了些什么,一个真正的象样的小食品库。他这么机灵,总会想到不能在木工房里挨饿。谁知道哪一天什么时候他就得坐在这里呢!因此他在那个盒子里老是存点吃的东西。这会儿那里面既有面包,黄油,还有几块凉肉,一些晒干的樱桃和不少烤面包干。骑士们在被包围的城堡里靠着比这些少得多的粮食都坚持了下来。在艾米尔眼里,木工房现在就是一个被包围的堡垒,他要保卫它不受任何人的侵犯。他象一个指挥官—样,镇静地站在窗口,并用他的枪瞄准。  

  这下可气坏了艾米尔,他胸中怒火在燃烧。艾米尔发怒时那副吓人的样子,连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都不敢看他。他眼睛里露出那种粗野可怕的光芒。他抓起桌上的瓷碗:“把那个坏管事给我拿来!”他大喊着把碗往墙上一捧,碎片乱飞。“拿我的枪来!”  

  他把木板使劲一推,推回木工房里。艾米尔干事可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接着他跑到门前一试,门锁着。  

  “谁先进来就先打谁!”他喊道。  

  阿尔佛莱德真有点害怕了。  

  “和我猜想的一样。”艾米尔说。“不过他们可能不一会儿就会来取香肠的,那时我会一下子溜出去的。”  

  “唉,我的小心肝艾米尔,可别这么说,快出来吧!”艾米尔妈妈一面哭一面说。可是这没用,艾米尔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连阿尔佛莱德说也没用:“听着,艾米尔!出来咱俩到湖里洗澡去,就你和我!”  

  “冷静点,”他说:“发那么大火会伤身体的。”  

  艾米尔抽抽鼻子,食品库里的气味真香。这里确实有不少好吃的东西。艾米尔四下里仔细地看着:嘿,到处都是好吃的东西,房顶上挂着熏火腿,木杆上穿着一串圆圆的黑麦面糕,艾米尔爸爸特别喜欢放上白酱加猪肉一块吃。在房角边上放着一个大面包箱,里面盛着各式各样的面包;旁边有一张切菜案桌,桌上放着不少金黄色的干酪和盛满新做黄油的陶瓦罐子;桌子后面的木桶里装满咸猪肉;旁边立着一个大橱拒,里面放着草霉果酱、腌黄瓜、姜味梨子和草莓果汁;在橱子的中间一层放着艾米尔妈妈做的美味香肠。艾米尔特别喜欢香肠,这一点不假。  

  “我不干,你还是和李娜坐到台阶上去吧!去坐好了,我就坐在这里。”艾米尔愤愤地说。  

  接着阿尔佛莱德开始安尉他爷爷,并想问清楚为什么管事这么坏,但是他从老约盖嘴里唯一能得到的回答是:“我们没吃到帕尔特,也没吃着香肠。我也没得到鼻烟……”他呜呜地哭着说。  

  卡特侯尔特庄园的宴会正开得热火。客人们已经喝过咖啡并吃了不少点心。现在他们坐在那里等着再饿起来;好开始吃排骨、鲱鱼沙拉、香肠和所有其他好吃的东西。大家正这么高兴地坐着,艾米尔妈妈突然叫了一声:“嗨,我们怎么把艾米尔给忘了!这回他坐在那里的时间可不短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结果也真象他说的那样,艾米尔就坐在那里。因为威胁与恳求都没有用。最后大家只好都散开去睡觉了。艾米尔的爸爸、妈妈和小伊达都走了。  

  这时伊达又指着窗外说:“看,李克劳萨来了。”  

  艾米尔爸爸立刻拔脚向木工房奔去,小伊达紧跟在他后面。“艾米尔,现在你可以出来了。”艾米尔爸爸喊着,急急忙忙地打开了门。你可以想象他那副吃惊的样子,因为那里并没有艾米尔。  

  这真是一个不幸的周末夜晚,艾米尔妈妈和小伊达都泪流满面。艾米尔爸爸上床时也不断地叹气,因为他也在想艾米尔。平常他就睡在外边的小床上,卷发的小脑袋放在枕头上,帽子和木枪放在身旁。  

  “李克劳萨是来找我回去的。”约盖说着,吓得身上哆嗦起来。  

  “这个小坏蛋肯定从窗子里跳出去了。”艾米尔爸爸说。他从窗口向外一看,只见外面的荨麻棵完完整整地立在那里,丝毫不象有人踩过或碰过的样子,他开始着急了。“这真有点怪。”他说,“这里没有人踩过,起码连人的脚印也没有。”  

  李娜可不想那个艾米尔,她也不想去睡觉。她只想和阿尔佛莱德继续坐在长工房前,安安静静地坐会儿。因此听说艾米尔留在那里,只有她脸上浮现出笑意。  

  李克劳萨是孤老院里一个瘦小而又机灵的老太太。每当约盖溜出来的时候,管事总派她到卡特侯尔特来找他。约盖常到这里来,因为阿尔佛莱德在这里,而且艾米尔妈妈对穷人也挺和善的。  

  这时伊达开始哭了起来,艾米尔发生了什么事?李娜经常哼一支伤感的歌子,歌词大意是说,一个小女孩被人钉在一只木桶里,后来变成了一只白鸽子,飞上了天空。艾米尔也被关起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变成什么东西飞出来呢!小伊达四下观看,想找找附近有没有鸽子。但是她只看到一只肥胖的白母鸡,正在木工房外啄蚯蚓吃。  

  “不过,谁知道那个讨厌的小子在那里面能坐多久。”她自言自语地说。呆想了一会儿。她竟悄俏地跑去把木工房的门从外面又挂住了!  

  从李克劳萨老人口中,他们终于搞清了事情的经过。那天管事把送去的食品全藏在阁楼上的一个橱子里。这个季节那上面比较冷,正好。但是除夕早上,她打开橱子拿食品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根小香肠,她就火了,简直要发疯了!  

  小伊达一面哭一面指着母鸡说。“这可能是艾米尔。”艾米尔爸爸不相信。为了保险起见,他跑去问艾米尔妈妈是否见过艾米尔飞。  

  阿尔佛莱德拉着手风琴。唱着歌,一点儿也没注意到李娜的卑劣行径。“轻骑兵驶离战场往家奔。”阿尔佛莱德唱道。艾米尔听到他的歌声,坐在木墩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象羊群中一只发疯的狮子。”约盖说。李克劳萨也有同感。管事利用这块香肠大作文章。咬牙切齿地一定要把那个偷香肠的人抓出来。  

  这她可没注意到。这下子卡特侯尔特庄园乱了起来,宴会也中断了,大家都得到外面去找艾米尔。  

  李娜用双手搂住阿尔佛莱德的脖子,又开始唠叨那件已经与阿尔佛莱德说过几次的事,而他也象上几回那样用几乎同样的话作回答,“自然我可以和你结婚,如果你真愿意的话,不过不必这么着急!”  

  “否则这个除夕会使上帝的天使们痛苦的。”管事说。结果也真是这样,李克劳萨证实说。因为不管管事怎么咆哮也没有人承认偷了香肠。有些人认为管事找这个借口是要独吞那些东西。“不管怎么说,这一天真正连鬼神也被气哭了。”李克劳萨说。管事却在阁楼上她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天。她桌子上点着蜡烛,大吃大嚼着香肠、火腿和帕尔特糕,几乎把肚子都撑破了。这个肥胖粗野的坏女人。楼下孤老院的老人们却都靠着墙哭泣,桌子上只有一点咸鲱鱼,尽管这是圣诞节前夜。  

  “他一定还在木工房里,你想啊。”艾米尔妈妈说。于是大家都跑向木工房,以便看得更仔细些。  

  “不管怎么说,明年总可以吧!”李娜紧追着说。阿尔佛莱德重重地叹了口气。好象比艾米尔这会儿还要难受似的。接着他唱起了《狮子的新娘》那首歌。艾米尔坐在那里倾听着他的歌声,这时他想起要是真能和阿尔佛莱德一块到湖里游游泳该有多美!  

  圣诞节那天也是如此。管事又大骂了一顿,并说在偷香肠的贼站出来认罪以前,谁也别想吃半块帕尔特。她自己坐在阁楼上一面等待,一面大吃特吃,和谁也不说话。李克劳萨每隔一小时从钥匙孔里偷看一下。每次都看到艾米尔妈妈送的那些好吃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管事的大胖嘴里。这会儿管事最害怕的是约盖老人跑到卡特侯尔特说什么闲话,因此她告诉李克劳萨不顾死活地把约盖立刻拖回来。  

  但是那里没有艾米尔,只是在木板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十五个小木人。派特瑷太太从来没有一下子看到过这么多木头人排在一起,她想知道是谁刻的。  

 “没错,”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当然可以和阿尔佛莱德去洗个澡,然后再钻进木工房──如果那时我还想再来的话。”  

  “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现在走吧!约盖。”李克劳萨说。

  “没有别人,就是小艾米尔。”艾米尔妈妈说着就哭起来,“他是一个可爱的小家伙。”  

  艾米尔跑向门口,打开了门插销,可是这有什么用,那个坏心的李娜从外面给挂住了。所以艾米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门还是打不开。这对,艾米尔立刻猜出是谁把他锁在这里。  

  “唉,爷爷!”阿尔佛莱德难过地说,“可怜的穷爷爷啊!”

  “嗨嗨,”李娜扬扬脖子说,“最好去食品库看看。”李娜能说这句话也够聪明的。大家都跑向食品库,但是那里也没有艾米尔。  

  “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他说,“让她等着瞧吧!”  

  艾米尔什么也没说,他坐在劈柴用的木墩上把牙咬得作响。约盖和李克劳萨走后好久他还坐在那里,看得出他在动脑子。最后他用拳头往木墩上用力一敲,说:“我知道有个人要开宴会!”

  小伊达又默默地哭起来,当别人没注意她时,她走到那只白母鸡面前,小声说:“好艾米尔,别飞到天上去!以后我喂你,给你整桶的鸡食,只要你留在卡特侯尔特。”可是老母鸡却不想许什么诺言,它咯咯叫着跑走了。  

  他在木工房里向四下观望了一番。这时屋里已经挺黑了。有一次他淘气得厉害,从窗子里逃了出去。从那次以后,爸爸在窗户外面钉了个横木,以免他重演故技,也是怕他掉进窗下的荨麻棵里,爸爸当然很疼爱这个宝贝儿子,不想让荨麻棵扎坏了他。  

  “谁呀?”小伊达问。

  唉,可怜的卡特侯尔特人,那个找劲就别提了。柴草房、轧液机房里没有艾米尔,马房、猪圈和牛棚里也没有艾米尔。羊圈、鸡房、熏制间、酿造房都找遍了也没有艾米尔。人们到井台上也看了,那里也没有,这自然不错。不过现在大家都哭起来了。参加宴会的那些勒奈贝尔亚村民们悄悄地咬着耳朵说:“这孩子确实挺可爱的,这个艾米尔,他也不是真正的坏小子……我们可没这样说过他。”  

  “从窗户里是出不去了。”艾米尔说,“门也不行,喊人帮忙是我一辈子从来不干的,那怎么才能出去呢?”  

  艾米尔的拳头又在墩子上捶了一下:“就是我!”他说。接着他解释了一下他的想法。要搞宴会就得快,而且孤老院所有的老人都要请来参加,马上就来!  

  “他可能掉到小河里去了。”李娜说。卡特侯尔特小河水流湍急,挺危险的,小孩子下去很容易淹死。  

  说着,他瞅着远处的壁炉思索起来。木工房里有这么一个壁炉是为了冬天取暖,另外有时艾米尔爸爸也需用它热热胶。  

  “可是艾米尔!”小伊达焦急地问。“你能肯定这不是淘气吗?”  

  “从来不许他到那里去,你知道!”艾米尔妈妈严厉地说。李娜扬了下脖梗,“不过也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去。”她说。  

  “可以从这个烟囱里试试。”说着他就爬过炉栏圈,跳进炉瞠。去年冬天生火时剩下的灰烬,立刻四下飞扬。积灰淹没了他那双赤脚,并灌满了他的脚趾缝。  

  阿尔佛莱德也有点害怕。担心这是一场恶作剧。但是艾米尔向他们保证说,这根本不是淘气,而是做好事。上帝的天使们一定为此鼓掌,就象他们曾经为老人们的圣诞节如此苦难而痛心一样。

  于是大家都拥到河边。幸运的是他们在那里也没找到艾米尔,于是大家哭得更厉害了。艾米尔妈妈开始还以为这次能开一个愉快的宴会呢!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找了,“我们可怎么办好呀!”艾米尔妈妈说。  

  艾米尔顺着烟囱往上望,看到了一副好看的景象,头顶上一轮桔红色的七月圆月在望着他。  

  “妈妈也会高兴的。”艾米尔又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再拿点东西吃。”艾米尔爸爸说。他这话说的可真是时候,因为大家又摸又找的,也都有点饿了。艾米尔妈妈立即动手又上起菜来。当她端着鲱鱼沙拉走进来时,她脸上的泪珠正好落到盘子里。一会儿桌上放满了小牛肉卷、排骨、奶酪蛋糕和其他食品。派特瑷太太舔舔嘴唇,桌上的饭菜发出诱人的香味,但是到现在还没看到香肠,使她不禁担心起来。  

  “你好,月亮!”艾米尔说,“请你看看一个善于攀登的人。”  

  “对,可是爸爸呢?”小伊达又问。

  正在这时,艾米尔妈妈喊道:“李娜,我们忘了上香肠了!快跑去拿来。”李娜跑走了,大家都焦急地等待着。派特瑷太太点点头,“对,香肠,”她说,“在这令人难过的时候,香肠能帮着提提胃口。”  

  说完后,他用脚蹬着黑黑的烟囱壁开始向上爬!  

  “嗯。”艾米尔说,“不管怎么说,这决不是淘气!”  

  不一会儿,李娜回来了,却没有拿回香肠。“跟我来,我领你们看件东西。”她说。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过平常她总有点怪里怪气的,所以也不值得人们特别注意。  

  要是你曾经试过从一个窄窄的烟囱里往外爬。你就会知道那有多么难了。你浑身上下会变得那么黑!可是你不必担心这些困难会挡住艾米尔。  

  说完他又沉默了,又开始考虑。“要把他们都从狮子洞里弄出来恐怕是最难办的事了。”他说,“走,我们去试试看!”  

  “你胡说些什么?”艾米尔妈妈严厉地质问道。这时李娜的怪样子更叫人难捉摸了。她怪模怪样地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又说了一句:“跟我来!”于是所有参加宴会的人都跟着她走出来。  

  李娜这个不幸的人,这会儿还坐在长工房前的台阶上用双臂缠住阿尔佛莱德,一点也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可是艾米尔说过要让她瞧瞧。也巧,她真瞧见了。这时她恰好抬起头来赏月。刹那间只听见她大叫一声,把整个勒奈贝尔亚都惊动了。  

  这时候,管事已经把所有的香肠、火腿、肉冻,还有每一块帕尔特、面包卷和姜汁饼干都吃得干干净净。她还把约盖的鼻烟也细细地品尝完毕。现在她坐在阎楼上有点发闷,就象有些人干了坏事以后常常会感到空虚一样。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一下吞下了那么多帕尔特糕。到下面看看老人她是不想干的,因为他们或者唉声叹气,或者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李娜走在最前面,大家都疑惑不解地跟着她向食品库走去。一路上都听到她在莫明其妙地发笑。她打开那沉重的房门,跨进高高的门槛,大家跟着她走过去。她领着人们走到大橱柜前,“吱呀”一声打开了橱门。她用手指指艾米尔妈妈经常用来放香肠的中间一层。现在那里没有什么香肠,却躺着艾米尔。  

  “一个精灵!”李娜惊叫,“在烟囱上坐着一个小精灵!”──精灵是传说中的一种小妖孩,以前斯毛兰人特别害怕这东西。李娜当然也听卡罗萨·玛娅讲过那些可怕的小精灵的故事,所以当她一眼看到烟囱上坐着一个潦黑的鬼怪似的东西时,就吓掉了魂,发疯似的大喊起来。  

  正当她坐在这里发闷的时候,她听到外面有人使劲敲门。她急急忙忙从阁楼上爬了下来,想看看是谁来了。  

  他在睡觉。躺在所有香肠皮中间睡着了。他妈妈一见,高兴得就象是发现了一大块金子似的。艾米尔吃光了所有的香肠又算什么,在框架上找到艾米尔比找到几公斤香肠要好上千倍!艾米尔爸爸也这样想。“嘿嘿,艾米尔躺在那里,”小伊达说,“他没变,起码没大变。”  

  阿尔佛莱德也抬头望去,但是他却大笑起来。  

  是艾米尔站在门坎上,卡特侯尔特庄园的艾米尔。管事顿时发慌了。不知约盖和李克劳萨都说了些什么,要是他为此而来呢!  

  你想想找到这么一个肚子里塞满香肠的小孩叫人有多高兴!现在卡特侯尔特庄园的宴会终于变成了一个欢乐的宴会。艾米尔妈妈找到几块艾米尔剩下的香肠,派特瑷太太满意地吃下了它。其他人虽然没吃到香肠。也不会挨饿离开卡特侯尔特。那里还有许多排骨、小牛肉卷、肉丸子、醋渍鲱鱼、鲱鱼沙拉、布丁甜食、鳗鱼肉冻等,足够他们吃的。最后上的是最好吃的奶酪蛋糕,上面还浇着草霉酱和奶油。  

  “我认识这个小精灵。”他说,“下来,艾米尔!”  

  可是艾米尔十分有礼貌地给她鞠了个躬说:“上次我来时,把我的小折刀忘在这里了吗?”  

  “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艾米尔用斯毛兰土话说。如果你吃过卡特侯尔特庄园的奶酪蛋糕,你就会知道他说了句实话,这个艾米尔。  

  艾米尔站了起来,身上的衬衣一团漆黑。他象一个战士那样勇敢地站在屋顶上,朝天举起他那黑黑的拳头。他的喊声传遍了整个勒奈贝尔哑。“从今天起,这座木工房必须拆掉,我再也不要坐到那里面了!”  

  看!他多机智呀!小折刀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牢靠地放在他的裤袋里。可是他来孤老院总得找个借口啊,所以他这么说。

  这时已经是黄昏了,晚霞映照着卡特侯尔特,整个勒奈贝尔亚和整个斯毛兰省,漂亮极了。艾米尔爸爸降下了旗子,艾米尔和小伊达站在一旁看着。  

  这时候,阿尔佛莱德跑到木工房的山墙下,伸出双臂叫道:“跳,艾米尔!”  

  管事连忙向他保证说,谁也没见过小刀。这时艾米尔问:“香肠好吃吗?肉冻和其他东西好吃吗?”  

  卡特侯尔特的宴会就这样结束了,大家都动身离去。各自回家。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启程了,走在最后的是尊贵的派特瑷太太的出租马车。艾米尔和小伊达听着坡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艾米尔向下一跳,正好落入阿尔佛莱德的怀抱。随后他们俩一起到湖边洗澡去了,艾米尔也确实需要冼洗。“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孩子!”李娜愤愤地说。她走进厨房,在沙发上躺下睡觉了。  

  管事垂下眼皮,盯着她那双肥脚说:“当然,当然。”她急急忙忙地回答说:“卡特侯尔特的好妈妈真知道穷人需要什么,请替我衷心地问候她!”  

  “希望她能对我的老鼠慈善点。”艾米尔说。  

  在卡特侯尔特湖里的睡莲花丛中,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在那稍有凉意的湖水中畅游。七月的月亮就象一个大灯笼在天上为他们照亮。  

  这时艾米尔说出了他到这里来所想要说的话,不过听起来好象不那么重要,只是顺便提到似的。“妈妈和爸爸到斯考普候尔特作客去了。”  

  “什么老鼠?”伊达问道。  

  “就你和我好,阿尔佛莱德!”艾米尔说。  

  管事脸上立刻露出了急切的神情。“斯考普候尔特家请客,我怎么没听说?”  

  “我放到她手提包里的那个。”艾米尔回答。  

  “对,就咱们俩。艾米尔!”阿尔佛莱德说,“我保证!”  

  “这倒是真的,否则你早跑去了。”艾米尔想道。他和所有勒奈贝尔亚人一样都知道,不论谁家请客,管事必定会象钟表一样准时地跑到人家厨房里。起码得让她吃点奶酪蛋糕,否则是赶不走她的。为了弄块奶酪蛋糕吃,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干。要是你参加过勒奈贝尔亚的宴会,你就会和管事一样知道,每次宴会上,主人家的桌上闪闪发亮的铜盘里总是放满了奶酪蛋糕。而且往往是客人们捎来的礼物,或者象勒奈贝尔亚人听说的那样叫“捎带”。  

  “你放那里干什么?”小伊达又问。  

  月亮照在湖面上,就象在那沉沉的大地上开辟了一条宽阔明亮的大道。两岸的树林中仍然笼罩着一片灰暗,因为这时已经夜深了。七月二十八日也已经过去了。  

  “十七个奶酪蛋糕,怎么样啊?”艾米尔说。  

  “因为那个老鼠太可怜了,”艾米尔说,“它生下来除了香肠柜外别的地方都没去过。我想它起码应该去看看魏奈比。”  

  但是,新的日月伴随着新的淘气。艾米尔妈妈在那个蓝本子上写呀写,胳膊都写疼了。后来,本子里写得满满的了。  

  这时艾米尔肯定不知道斯考普候尔特庄园的宴会上有多少奶酪蛋糕,他也没这么肯定地说。他是不愿意说谎的,他不过只含糊其词地说:“十七个奶酪蛋糕,怎么样啊?”  

  “只要派特瑷能好好地对待它。”小伊达说。  

  “我得买个新本子了,”艾米尔妈妈说。“好在很快就是魏奈比市场日了,反正我要进城,可以顺便买本。”  

  “是不少。”管事说。  

  “她肯定会这么做的。”艾米尔说。  

  “上帝会帮助我们这只小天鹅的。”她写道,“他会长大的,而且会很能干,尽管他爸爸现在不相信。”  

  艾米尔说完就走了。他已经干完了该干的事。他知道在半小时以内坏管事就会走在去斯考普候尔特的大路上了。  

  这就是六月十号艾米尔把小伊达升到旗杆顶上并吃掉了所有香肠的那一天,可能你还想听点什么。

  这次艾米尔爸爸又错了,而妈妈的估计才是对的。艾米尔肯定能长大成人,并能当市政委员会主席,成为勒奈贝尔亚最有作为的人。  

  艾米尔猜得真准!他和阿尔佛莱德以及小伊达躲在木柴堆后面。不一会儿就看到管事走出门来,头上裹着她那条最厚的毛披巾,腋下夹着个讨饭袋,准备去斯考普侯尔特了。可是你想这个魔鬼有多坏,她竟锁上了大门,把钥匙放到饭袋里!这下可好了,里面的老人象被关进了监狱。可怜的穷苦人儿!坏管事为此却十分得意地想。现在看看老约盖还往哪儿跑,叫他看看谁有权,这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讲讲他小的时候在魏奈比市场日发生的事。

  随后她以那两条粗腿所能迈出的最快步伐,急急忙忙地向斯考普候尔特庄园方向奔去。  

  这时,艾米尔走上前来,用力摇了下大门,他想试试锁住没有,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也都试了下。唉,门锁得真牢,这一点也不假。

 

  所有的老人都拥到窗口,恐怖地瞪着窗外这三个想闯进来的人。这时艾米尔喊道:“只要能把你们接出来,就请你们都去卡特侯尔特参加宴会。”  

  屋子里立刻就象蜂窝一样嗡嗡骚动起来。这可是罕见的喜讯,但是同时又是令人沮丧和痛苦的灾难,因为他们都被锁在房里,而且看不到任何出去的希望。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打开窗户爬出去!这又不难!这说明你还没听说过内窗。冬天由于装上了内窗,孤老院所有的窗户都打不开了,都被牢牢地钉死了。连窗缝也用纸条和浆糊封死了,以免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你们可能会问:那还怎么换空气呀!可爱的孩子们,这个问题有多笨呀,谁说过孤老院里要换空气来!这种蠢事可从没人感兴趣,因为从壁炉口和没有堵住的墙缝、地板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已经够多了,所以没有人会再要更多的新鲜空气。  

  不,从窗户里是出不来的,这些可怜的人儿。只有一个窗子可以打开,但是它在阁楼上管事的房间里。虽然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饿得难受,但是老人们谁也不敢为了赴宴而从四米高的窗户上跳下来,因为那么一下就直接跳到天国去了,这是毫无疑问的。  

  艾米尔在困难面前从来不是束手无策的,他从柴草堆下找来一个梯子,把它竖在管事的窗户底下。李克劳萨早就高兴地打开了窗子。阿尔佛莱德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他又高大又有劲儿,拖起这些又瘦又瘪的老人象没事一样。老人中虽然也有人惊叫或埋怨几旬,但是除了萨里娅·阿玛丽娅外都出来了。她既不敢也不愿出来,大家答应尽力给她从宴会上捎点东西回来,她也就满意了。  

  这时天开始暗了下来,要是有人在初二那天的这会儿路过卡特侯尔特,他肯定以为遇见了一群灰色的幽灵,他们一瘸一拐地、踉踉跄跄地相互搀扶着走在去卡特侯尔特的山城小路上。这些可怜的人儿,一个个表衫褴褛,活象一群鬼魂。但是他们高兴得却象一群小鸟,性急得象一群孩子,唉,参加圣诞节宴会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们想到管事很快就会回到孤老院,发现屋里空空的只有一个孤老太婆时,都禁不住更高兴了。  

  “嘿嘿,这可够她受的。”约翰老大说,“嘿,她站在那里,一个穷佬也没有,她就知道是啥滋味了。”  

  大伙一听都满意地笑了。他们走进那充满圣诞节节日气氛的厨房,艾米尔点着了五只大蜡烛。烛光映在挂在墙上的新擦拭过的铜挂盘上。到处都是灯光闪烁,显得亮堂堂、金灿灿的。老人们立刻静了下来,约盖还以为他已经上了天堂呢!  

  “瞧,这里的光明和幸福可真享用不尽!”说着他就哭了起来。约盖老人高兴或难过时都会哭。  

  这时艾米尔大声说:“现在宴会开始!”  

  宴会开始了,艾米尔、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从食品库里取出了他们能搬动的所有食品。当他们在厨房里的桌上把食品都摆好时,卡特侯尔特宴席上共有下列食品,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摆在那里的有。

 

  一盘帕尔特糕
  一盘猪肉香肠
  一盘肉冻
  一盘猪肝馅饼
  一盘熏肠
  一盘肉丸子
  一盘小牛排
  一盘排骨
  一盘面肠
  一盘土豆肠
  一盘鲱鱼凉拌沙拉
  一盘咸肉
  一盘酱牛舌
  一盘肉末香肠
  一盘大块圣诞节火腿
  一盘大块圣诞节干酪
  一盘长条面包
  一盘蜂蜜面包
  一盘精制黑麦面包
  一桶杜松子饮料
  一壶牛奶
  一盘米粉粥
  一盘奶酪蛋糕
  一碗洋李子脯
  一盘苹果饼
  一碗奶油
  一碗草莓酱
  一碗姜汁梨子
  和糖汁浇盖的一整头烤小猪  

  我想,这是所有的东西,我可能忘了最多不过三个菜。也许是四个,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说五个吧。除了这五个都说上了。  

  孤老院的所有老人们都围桌而坐,耐心地等待着。每端来一个盘子,他们的眼睛都流出更多的眼泪。  

  最后艾米尔说:“现在请各位动手吧!”  

  这时,他们动手了,真地吃上了,你就听那声音吧!  

  阿尔佛莱德、艾米尔和小伊达也开始吃,小伊达只吃了几个肉丸子就吃不下了,她又开始思索起来。她疑疑惑惑地觉得: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一场恶作剧。她突然想起初三,也就是明天所有住在英厄特普庄园的亲戚们都要来卡特侯尔特,而这里所有好吃的东西都飞啦!她听到从桌子四周传过来的咀嚼、啃咬和吸吮的声音,就象一群野兽扑向这些盘、碗和碟子似的。小伊达懂得只有那些饿坏了的人才会这样吃东西。尽管如此,听起来还是觉得挺怕人的。  

  她推了推艾米尔的胳膊,用只能他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说:“这真的不是淘气吗?想想明天英厄特普的来客吧!”

  “那些人早就吃得胖胖的了,所以剩下的也就够了,”艾米尔冷静地回答说,“饭让那些需要的人吃了更有用些。”  

  可是究竟会怎么样,他也有点担心,因为看起来宴会散了后连半块帕尔特也剩不下。没有塞到嘴里的食品都被装进衣袋或提兜里去了,所有的食物一扫而光。  

  “这下我可把排骨列了清单。”卡菜·斯包泰说着把最后一块排骨放到嘴里。  

  “现在我把鲱鱼沙拉也列了清单。”老乞婆费娅也说。  

  他们说“列清单”意思就是吃光了,盘子空了。最后淘克·尼克拉斯说:“我们把所有的饭莱都列了清单。”比这更准确的话他从来没说过。所以后来人们都把这次宴会叫做“卡特侯尔特大清单”。你知道这件事过后,勒奈贝尔亚和其他乡的人还谈论了好久好久。  

  最后只剩下一样东西,就是那只小烤猪,它站在那里,用那双糖浆晶体做成的眼睛伤心地看着众人。  

  “妈呀,这头小猪长得象个小鬼一样。”老乞婆费娅惊叫道,“我可不敢碰它。”  

  以前她从来没见过一头整烤猪。别的人也没见过.因此他们对它都有点尊敬,没敢去碰它。  

  “不会有什么香肠忘吃了吧?”当所有的盘子里都一干二净时,卡莱·斯包泰问。这时艾米尔回答说:这会儿在整个卡特侯尔特只剩下一块香肠,它挂在陷狼坑外面的尖桩顶上,但是那是用来当诱饵的,因此斯包泰没吃到它,别人也没得到它。  

  这时魏伯斯卡突然喊了起来。  

  “萨里娅·阿玛丽娅!”她叫道,“我们把她给忘了!”  

  她不知所措地看来看去,最后把眼睛落在了那头小烤猪身上。  

  “她大概可以得到它,阿玛丽娅!尽管它看起来象个小鬼。你说行吗,艾米尔?”  

  “唉,那么她只好吃这头猪了。”艾米尔叹了口气说。  

  现在老人们的肚子都撑得走不动了,要想让他们自己迈步蹒跚地爬回孤老院去,恐怕根本办不到。  

  “我们可以乘雪橇。”艾米尔说。事情也只好如此。卡特侯尔特有一个专用来装柴草的大雪橇,又大又长,叫做“多盛根”,那上面装多少穷人都行,尽管他们现在比平日稍稍胖了些。  

  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星光闪烁。圆月当空,新下的白雪柔软而洁净,可真是一个乘雪橇的绝妙的良宵佳夜。  

  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帮着老人们坐上“多盛根”。最前边坐着魏伯斯卡,她手里捧着小猪。其他的人在后面一排排秩序井然地坐好,最后面坐着小伊达、艾米尔和阿尔佛菜德。  

  “现在开车了!”艾米尔喊道。  

  雪橇顺着卡特侯尔特山坡飞驰而下,溅得积雪四下飞舞。老人们都高兴地欢呼起来,他们有好长时间没坐雪橇了。你听那喊劲儿吧!只有那只小猪静悄悄地坐在魏伯斯卡的手里,瞪着小鬼似的眼睛望着幽幽的月光。

 

  那个坏管事呢?她这会儿在干什么?你马上就会昕到的。我真希望你们能够看到她在斯考普候尔特奶酪蛋糕之行后回来时的样子:披着那条灰色毛披巾,肥胖的脸上得意洋洋。她拿出钥匙,把它伸进锁孔。当她想到这会儿那些穷佬们会变得多么老实听话时,不禁暗自高兴,“哼!必须教训他们一下,好让他们知道这里谁当家。管事就要主宰一切!”  

  这时她拧动钥匙,开开房门,跨进门坎儿。现在她走进了门厅……可为什么里面这么安静?他们都睡着了?还是都坐在那里生闷气?月光从窗外照进孤老院房内,照亮了每个角落,可是为什么屋里一个活人也没有?原因很简单,房里没有人。管事太太,里面就是没有人!  

  这时管事开始全身哆嗦起来,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有谁能从锁着的门里出入?除了上帝的天使还能有谁……对,肯定是这样!那些被她骗去香肠、糕点和鼻烟的可怜人已经被上帝的天使接到比孤老院更好的地方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受难。呜呜呜!管事象只母狗似地嚎哭起来。  

  这时,从远处的一张床上传来了一点声音,床上的被子下面好象藏着个又瘦又小的东西。  

  “你哭什么?”萨里娅·阿玛丽娅说。  

  一听有人讲话,管事立刻恢复了常态。不一会儿,她就从阿玛丽娅嘴里挤出了一切,这种事她是很擅长的。  

  她撒腿就向卡特侯尔特跑去。现在穷佬们该回来了,得让他们快点走,还得鸦雀无声地走,可别闹得勒奈贝尔亚满城风雨的,那人们就会议论个没完没了。  

  卡特侯尔特庄园在月光下显得真漂亮。管事看到厨房里点着许多大蜡烛,这时她突然觉得有点害臊,就没直接闯进门。她想先从窗子里瞅瞅她的穷佬们是不是真的那里开宴会。现在她需要找个木箱子或别的东西垫脚。否则就够不着窗户。于是管事向木工房走去,想找点东西。最后她找到了,但不是木箱子,而是一根香肠。真怪,在雪地里的一根木棍上竟插着根美味儿的小土豆香肠。这时管事的肚子虽然还是满满的,奶酪蛋糕差点儿把它撑破了,但是她知道人的肚子很快又会饿的。再说把这么一根美味儿的小香肠放在这里浪费着,也太傻了。于是她跨出一步,仅仅跨了一大步。  

  ──以前,斯毛兰人就是这样捉狼的。  

  正当管事在陷坑里翻滚挣扎时,卡特侯尔特家的宴会也结束了。老人们都走出厨房.坐上雪橇准备回孤老院去。从陷狼坑那边并没有传出来一点声音,因为管事起初不想呼救。她以为自己能挣扎着爬出来,所以一声不响。  

  当那些老人们顺坡而下飞驶到孤老院时,他们惊奇地发现门大开着。他们摇摇晃晃地走进屋子,爬上床。那顿美餐和那阵坐雪橇使得他们都困倦得要命,虽然他们有好多年没这么高兴过了。

 

  艾米尔、阿尔佛菜德和小伊达转身向卡特侯尔特走去。明亮的月光下群星在向他们眨着眼睛。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拉着雪橇爬过一坡又一坡,小伊达坐在雪橇上,因为她还小。  

  要是你曾经在这么一个寂静的冬天夜晚,在月光下坐着雪橇到卡特侯尔特去一趟,你就会感到那令人奇怪的寂静,好象整个大地都在沉睡。你也可以想象出,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忽然听到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该有多么吓人了。正当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轻松愉快地,没有任何戒备地把雪橇拖上最后一个山坡时,突然从艾米尔挖的陷阱方向传来了一阵阵使任何人听了都会失魂落魄的嗥叫声。小伊达立刻脸色苍白,心里非常想念她的妈妈。但是艾米尔可不怕,他高兴地一下子蹦了起来。  

  “一条狼掉到我的坑里了。”他喊道,“哎呀,我的枪在哪里?”  

  他们越往前走,那东西叫得越凶。叫声在整个卡特侯尔特回响,好象森林里到处都是狼群,都在为坑里的那只狼鸣冤叫屈似的。  

  这时阿尔佛莱德说:“这狼叫得有点怪,听!”  

  在月光下,他们都站住了,仔细倾听着那可怕的叫声。  

  “救命呀!救命!救命!”听起来好象是这么几句话。  

  这时艾米尔眼睛里闪过一线亮光。  

  “一只人狼!”他叫道,“真叫人难以相信,竟是一只人狼!”  

  他又蹦又跳地跑了几步,抢先来到坑边,站在那里想看看到底捉到一只什么样的狼。遗憾的是根本不是什么人狼,不过是那个倒霉的管事罢了。艾米尔勃然大怒,她跑到这坑里干什么!他想抓的是一只真狼!但是后来他转念一想:她掉在这坑里可能也有点用处,他想借此机会教训她一下,让她变得老实点,别再那么粗野。他又想,说不定还可以教她懂点羞耻,她也真需要知道这些。因此他向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喊道:“快来!快来看这只难看的长毛野兽!”  

  他们三人都站在坑边往下看。坑里的管事披着她的灰色毛披巾还真有点象狼。  

  “你肯定这是一个人狼吗!”小伊达用颤抖的声音问。  

  “可以这么说。”艾米尔说,“一只残暴的老母人狼,就是这东西。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  

  “对,因为她们太贪婪了!”阿尔佛莱德说。  

  “就是!看这只!”艾米尔说,“她这辈子不知贪婪地吞吃了多少东西,可这回她的末日到了。阿尔佛莱德,拿我的枪来!”  

  “可别!亲爱的小艾米尔,你看不见是谁吗?”管事尖叫道。  

  艾米尔一提到枪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她不知道那不过是一只玩具枪,是阿尔佛莱德给他做的。

  “阿尔佛菜德,这只人狼说什么?”艾米尔说,“我没听清。”  

  “我也没听见。“阿尔佛莱德摇摇头。  

  “管她说什么。”艾米尔说,“拿我的步枪来,阿尔佛莱德!”  

  这时管事又拚命地喊道:“你们看不见是我被陷住了吗?”  

  “她说什么?”艾米尔说,“问我们见没见到她姑姑?”  

  “不错。可是我们没见过。”阿尔佛莱德说。  

  “没见,连她姨姨也没见。”艾米尔又说,“快点!要不这坑里很快就会装满人狼了。阿尔佛莱德,快拿枪来!”  

  这时管事大声哭嚎起来:“你们怎么这么坏呀!我的命运怎么这样惨呀!”金沙电玩城,  

  “她说她喜欢帕尔特糕?”  

  “真的,她可喜欢了!”阿尔佛莱德说,“可是我们没有帕尔特了。”  

  “真的,恐怕全斯毛兰都没有帕尔特糕了。”艾米尔又说。“都让那个坏管事独吞了!”  

  这时管事哭得更凶了。说到这儿,她才明白她虐待约盖和别的老人的事艾米尔都知道了。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使艾米尔也可怜起她来。因为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但是他又想到要使孤老院稍有改善,就不能轻易放掉她。因此他接着说道:“我说,阿尔佛莱德,要是你仔细看看这只人狼,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象孤老院的那个管事吗?”  

  “哼!”阿尔佛莱德说,“那个管事可比斯毛兰所有的人狼都坏!”  

  “倒是,”艾米尔说,“和她比起来所有的人狼都成了小乖孩儿了。连飞过的大雁她也想拔根毛下来,我真想知道究竟是谁偷走了那根香肠。”  

  “是我。”管事痛哭流涕地说,“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承认,只要你们把我放了。”  

  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会意地笑了。  

  “阿尔佛莱德!”艾米尔说,“你的眼睛长到哪儿去了!看不见这不是什么人狼而是管事太太吗!”  

  “哎呀,我的上帝,”阿尔佛莱德说,“我们怎么这么糊涂呀!”  

  “唉,我也真给弄糊涂了。”艾米尔说,“虽然他们都差不多,但人狼肯定没有这样的毛披巾。”  

  “当然没有!但人狼也会造谣诬陷别人的!”  

  “去!阿尔佛莱德,现在你可得对管事客气点。”艾米尔说,“快去拿个梯子来!”  

  这样,一个梯子伸到坑底的管事面前,她哭着爬了上来,一上来就飞快地逃走了。只听见那两只大脚吧嗒吧嗒地越跑越远。  

  这次她可要永远逃离卡特侯尔特。一辈子也不再回到此地。在她从坡后消失前,她回过身来喊道:“不错,是我吃了那根香肠,上帝原谅我!可是那天我忘了,我发誓是我忘了!”  

  “她在这陷坑里坐会儿,并回想起来,也不坏。”艾米尔说。“这陷坑不管怎么说,也没白挖。”

  管事的两条粗腿迈着最快的步子逃下了山坡。跑到孤老院时,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时孤老院的穷人们都躺在那些虱子乱爬的床上睡着了。管事无论如何也不想惊醒他们,因此她就象一个阴魂似的悄悄地溜了进去,步子从来没有这么轻过。  

  她象数羊群一样查了一遍人数,穷佬们都在,一个不少。卡莱·斯包泰,斯特莱·约盖,约翰老大·约莱,淘克·尼克拉斯,老乞婆费娅,李克劳萨,魏伯斯卡和萨里娅·阿玛丽娅等都在,她都看到了。突然,她看到一个东西,在阿玛丽娅床边的桌子上站着……唉呀,我的妈,站着一个小鬼,确实是个小鬼,尽管它的样子有点象小猪。在月光下一只可怕的小猪,也可能是只真的人狼站在那里,用一双骇人的白眼珠盯着她!  

  这一天管事经受了这么多惊吓,也真受不了啦。她倒抽了口凉气,就瘫在地板上,晕了过去。直到初三早上太阳照进屋里,她才苏醒过来。  

  初三,对,这天英厄特普庄园的亲戚们要来卡特侯尔特作客。唉呀,可这天他们吃什么呀!嗨!车到山前自有路,外面食品库里有新腌的咸猪肉,猪肉炒土豆加上洋葱汁,就是用来招待国王也可以了,如果他来的话。  

  当艾米尔妈妈那天晚上在蓝本本上写记录时,她很难过,这必须承认。因为那页纸上现在还可以看到眼泪的痕迹。  

  “圣诞节之后初三,我的痛苦的夜晚。”她在上面写道。“今天他在木工房里坐了一整天,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真象一只小天鹅,尽管有时我也觉得他有点发疯。”  

  卡特侯尔特的生活一天一天过去了,很快冬去春来。艾米尔时常坐在木工房里,其他时间他和小伊达玩,骑卢卡斯溜达,驾车送牛奶,惹惹李娜,或者同阿尔佛莱德聊天。还有不断地创造些新的恶作剧,使得他的生话从早到晚内容多变,丰富多采。因此到五月初木工房的木架上就摆满了一百二十五个小木人了,这个聪明的孩子!  

  阿尔佛莱德没干什么调皮事,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烦恼。到现在他还没敢告诉李娜他不愿和她结婚。  

  “可能最好由我去说。”艾米尔说。

 

  但是阿尔佛莱德还是不同意。“这必须说得委婉点,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别让她难过才好。”  

  阿尔佛莱德有—颗善良的心。他真不知道谁能给他出个主意,让他能婉转地把这意思转达给李挪。五月初一个星期六的傍晚,李娜坐在长工房前台阶上,固执地等着阿尔佛莱德出来和她谈情说爱。阿尔佛莱德觉得时候到了,就从长工房里伸出头来喊她。  

  “李娜,你听我说,有件事我总想告诉你!”  

  李娜笑了,以为她盼望的那句话总算要听到了。  

  “干什么呀,小阿尔佛菜德。”她答应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就是我们谈过的结婚那件事。你听着,我们把它扔到茅坑去算了!”  

  他就是这么说的,可怜的阿尔佛莱德。这真够难听的,我真不该说给你们听。我可不想让你们除了已经会的以外再学些脏话。可是你们得记住,阿尔佛莱德不过是一个穷长工,而你们却不一样。他确实想不出更漂亮的话来讲清这件事了,为此他已冥思苦想了好长时间,可怜的阿尔佛莱德!  

  不过,李娜并没有因此而难过。  

  “你这么想。”她说,“那你等着瞧吧!”  

  这时阿尔佛莱德立刻意识到他恐怕一辈子也没法儿摆脱李娜了。但是今天晚上他还是想高兴一下,并自由自在地度过。因此他和艾米尔一起去卡特侯尔持的湖边钓鱼去了。  

  这是一个只有在斯毛兰省才能找到的美妙的傍晚。卡特侯尔特樱花盛开,画眉在欢唱,蚊蝇在嗡叫,河鲈在吞食鱼饵。他们,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坐在那里,看着明镜般的湖水上鱼漂儿在跳动。他们说话不多,但是都觉得心旷神怡,无限欢乐。直到太阳落山,天全黑了他们才动身回家。阿尔佛莱德用一个小树枝串着鱼,艾米尔吹着阿尔佛莱德给他做的柳笛,一起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走着。道旁的白桦树刚刚长出翠绿的嫩叶,艾米尔的管声惊动了画眉,但是忽然他把笛子从嘴里拿出来,“你知道我明天要干什么?”他说。  

  “不知道。”阿尔佛莱德回答,“又要搞新的恶作剧吗?”  

  艾米尔把柳笛又放回嘴里吹了起来,他一面走,一面吹。一面使劲想。  

  “我也不知道,”他最后说,“我也是从来只有事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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