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金沙电玩城 > 儿童文学 > 所以找李娜还正合适,那第十一头也会被它咬死

所以找李娜还正合适,那第十一头也会被它咬死

2019-11-07 19:38

  圣诞节快到了,大家都在厨房里忙着各自的事情。艾米尔妈妈在蹬纺车,艾米尔爸爸在修鞋,李娜在刷羊毛,阿尔佛莱德和艾米尔正在削耙齿。小伊达缠着李娜,耍和她做一个手指游戏,这自然影响了李娜的工作。  

  圣诞节到来前得经过阴冷多雨的秋天,这个季节到处都没什么好玩的。卡特侯尔特也一样。阿尔佛莱德冒着没完没了的牛毛细雨在赶牛犁地,犁那些到处都是碎石子的小块地。在他后面的犁沟里走着艾米尔。他在帮着阿尔佛莱德吆喝牲口,因为这些老黄牛总是慢吞吞的,好象一点儿也不懂得耕地的好处。天黑得很快、很早。阿尔佛莱德卸下犁,然后大伙一块慢慢地朝家走去,阿尔佛莱德,艾米尔还有公牛们。  

  说起来艾米尔的爸爸也真够可怜的,他的儿子做成了一笔笔愚蠢而又可爱的生意,而他从拍卖市上只买回了那么一头母猪。这头可恨的母猪在一天夜里趁着没人的时候一下生了十一头小猪,并且立刻咬死了其中的十头。确实有时候母猪们会这么干的。要不是艾米尔来得及时,那第十一头也会被它咬死的。那天夜里,艾米尔肚子疼醒后必须出去一下。当他走过猪圈时,听到一头小猪在拚命叫唤。艾米尔立即冲进去,真是千钧一发。就在这一刹那把最后这头小猪从它残忍的母亲的嘴里抢了出来。这真是一个坏妈妈!但是后来它自己也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第三天就死了。可怜的艾米尔爸爸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头小猪仔,这就是他从巴克赫尔瓦拍卖市上所得到的唯一的东西。你想他有多难过!  

  卡特侯尔特庄园的厨房里有一只破旧的蓝漆沙发,夜里李娜就在这上面睡觉。那时候整个斯毛兰到处都有这种沙发,供晚上女佣们放个破垫子睡觉用。苍蝇整天围着它们乱转。因此,为什么卡特侯尔特庄园不能也有这么一个破沙发昵?李娜在上面睡得还挺踏实的。在早上四点半闹钟把她叫醒去挤牛奶外,什么声音也别想把她弄醒。  

  “因为我得找个怕痒的人,”小伊达说,所以找李娜还正合适。小伊达的手指头悄悄地扯住李娜的裙子,嘴里还念叨着:  

  阿尔佛莱德和艾米尔一起走进厨房,靴子上沾满了泥。李娜一见气得象发了疯似的,她真心疼那些她刚刚刷洗过的地板。  

  “巴克赫尔瓦家尽是歪门邪道!”这天晚上临睡前,艾米尔爸爸在卧室里对艾米尔妈妈说。“连他们家的牲口也都中了邪,这很明显!”  

  常常是李娜前脚刚刚走,艾米尔爸爸后脚就溜进厨房,好抢在艾米尔醒来以前安安静静地喝杯咖啡。大清早一个人独自坐在那张大折叠桌旁,眼睛看不到那个艾米尔,却能听到窗外鸟儿在歌唱,母鸡咯咯地欢叫,嘴里慢慢品着咖啡,身子靠在椅子上轻轻摇动,两只光脚向前伸到李娜刚刷过的地板上,真舒服透了。地上特干净,我说的是地板刚刷过,特干净。不是说艾米尔爸爸的脚。也许这双脚也需要好好刷洗一下,可谁知道呢!艾米尔爸爸早上起来,喜欢赤脚,可这倒不仅仅是为了图舒适。  

  “亲爱的妈妈爸爸,
  给我一点面粉盐巴,
  宰掉那只圣诞节猪吧!
  只要扎它这么一下,
  它就哇哇叫呀!”  

  “她这么小心眼。”阿尔佛莱德说,“谁要和她结婚,一辈子都不会有片刻安宁。”  

  艾米尔在远处听到这句话,立刻从床边上探出头来:“我可以要那头小猪。”他说,“中了邪也对我没关系!”  

  “这样,还可以省点鞋子。”他对艾米尔妈妈说。可是她却有点固执,说什么也不肯打赤脚。“象你这样老穿鞋,我们就得老买鞋,起码每十年一次。”艾米尔爸爸说。“对,我就要买!”艾米尔妈妈回敬道,这下谁也没法再谈下去了。  

  当小伊达说到“叫呀”的时候。她就用食指点到李娜身上,每次都弄得李娜又喊又笑,小伊达真满意极了。  

  “嗯,你大概会碰到这种情况。”艾米尔接过来说。  

  他爸爸可不喜欢听这种话,“你就知道要这要那的。”他气呼呼地说,“我呢?我就永远不能有点什么?”  

  我说过,在闹钟响前谁也弄不醒李娜。可有一天清晨,一个东西还是把她弄醒了。就是七月二十七日艾米尔发烧的那一天。你能想出这么可怕的事吗?大约四点钟,一只大老鼠竟从李娜的脸上直蹿过去!她惊叫一声,翻身爬起来,并抓住一根大劈柴。但是这时那只老鼠已经从连接柴草房的那面墙上的一个洞里逃走了。  

  艾米尔爸爸坐在那里听着,“宰掉那只圣诞节猪吧”,可能是这句话使他的脑子转了起来,突然他说出一句可怕的话:“对了,快到圣诞节了,艾米尔,该是宰掉你那头猪的时候了。”  

  阿尔佛莱德沉默了。思考了一会儿,他说:“不,你看着吧,这件事大概成不了。”最后他说,“我可不敢要她,可我又不敢和她明说。”  

  艾米尔沉默了。过了好久也不提这头小猪的事。何况,这头猪还是一只又瘦又小,身上冻得发青,半死不活的罕见的可怜虫。“可能真是什么妖邪把它的魂摄走了。”艾米尔想,“不过这事发生在一头小猪的身上太可怕了,它又没做过什么坏事。”艾米尔妈妈也这么想。“可怜的克龙!”她说。那时候斯毛兰人觉得什么东西小得可怜时,都这么说。李娜对动物也挺喜欢的,特别是对小猪。“可怜的小猪克龙,”她说,“它可能很快会死的。”  

  艾米尔爸爸听说老鼠的事,一时吓得不知说什么好。  

  艾米尔手里的小刀一下子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爸爸:“宰掉小猪克龙?那可不行!”他说,“这是我的猪!我的戒酒猪,你忘了吗?”  

  “你想让我去说?”艾米尔问道。他又勇敢又果断,但是阿尔佛莱德还是不想让他去说。  

  要不是艾米尔,这场悲剧肯定会发生的。但是艾米尔把它放在厨房里,用一块柔软的小毯子在一个小篮子里给它铺了个床,每天用奶瓶给它喂牛奶,象个母亲一样百般地照顾它。  

  “这个故事挺美的,”艾米尔爸爸说,“厨房里跑进了老鼠,那我们的面包和肉会都被它吃掉的。”  

  艾米尔爸爸自然没有忘。但是他说,整个斯毛兰谁也没听说养猪做伴的。当猪长大了,就该杀掉,正是为了这个才养猪,作为一个庄稼汉总应该知道这些常识。  

  “这必须说得委婉点。”阿尔佛莱德说,“别让她听了难过。”  

  阿尔佛莱德走来,看到艾米尔正在忙着给这小可怜虫喂奶,问道,“这小猪怎么了?”

  连我一起!”李娜补充说。  

  “连这个你也不懂吗?”艾米尔爸爸问道。艾米尔当然懂得这事,所以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但是紧接着他想出一个好主意,“作为一个庄稼汉,我早就知道有些公猪可以活下去当种猪,我想小猪克龙也可以这样。”  

  他走来走去,挖空心思地想怎么告诉李娜他不想和她结婚,可就是找不出合适的词来。  

 

  “接着就是我们的面包和肉。”艾米尔爸爸说,“今天晚上我们得把猫放到厨房去。”  

  艾米尔知道不少你可能没听说的事情。种猪可以成为许多小猪的爸爸,这个差使可以救小猪克龙的命,艾米尔想,他可不傻。他可以给小猪克龙找一头从来没见过那么小的小母猪,接着小猪克龙可以和它生小猪。它们会醉心此事的!

  现在,晚秋夜幕已经把卡特侯尔特盖得严严实实,这时才刚刚下午三点钟。厨房里已经点上煤油灯,大家都坐在那里,各忙各的事。艾米尔妈妈在蹬纺车,为了给艾米尔和小伊达织袜子纺白线,她纺的线又细又匀。李娜在那里梳羊毛,卡罗萨也在梳。艾米尔爸爸在修鞋,并因此省了不少本应付给村里修鞋匠的钱。阿尔佛莱德也不落后,他在补袜子。他的袜子前头和后跟处老爱破,但是阿尔佛莱德总是及时补上它们。李娜很想为他干,阿尔佛莱德总不让她补。  

  “它中邪了,不想吃东西。”艾米尔说。  

  这会儿艾米尔正发着烧,可是他也听说这件事了。他立即开始考虑应该怎样抓住这只老鼠──要是猫不中用的话。  

 

  “可不行!你知道,那么干我就被套住了。”事后。他向艾米尔解释说,“那时说得再委婉也没用了。”

  “嗨,它生什么气?”①阿尔佛莱德又问。艾米尔花了很大力气才解释清楚,小猪不是生气,只是由于中了某种魔法,才这么瘦小虚弱。  

  七月二十七日晚上十点钟,艾米尔的烧刚一退下去,心里就充满了活动的渴望。这时卡特侯尔特庄园的人都睡着了。艾米尔爸爸,艾米尔妈妈和厨房旁边小房间里的伊达,在厨房沙发上躺着的李娜和长工房里的阿尔佛莱德,以及在猪圈和鸡房里的小猪和母鸡们,还有外面青草坪上的牛和马都睡了。可是在厨房里却蹲着一只猫,圆瞪着双眼正在思念牛棚,因为那里的老鼠真多。这时艾米尔瞪着两只大眼从他的小房间悄悄地溜进了厨房。  

  “听起来不错。”艾米尔爸爸说,“不过今年的圣诞节就没什么油水了。没有火腿、香肠,也没有帕尔特,什么也没有。”  

 

  “但是我要为它解邪,”他保证说。“我一定要保住这头小猪的生命,我已经下决心了!”  

  “可怜的猫儿忙三,是你坐在这里。”当他看到黑暗中那双闪闪发光的猫眼时,就这么说。  

  “请给我一点面粉盐巴,
  我要做个香喷喷的帕尔特!”  

  艾米尔和小伊达常爱坐在桌底下逗猫玩。艾米尔想让伊达相信这猫实际上是一只狼,可是她怎么也不相信。于是艾米尔学着狼的声音大嗥一声,把厨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妈妈问他叫什么,艾米尔回答说:“因为桌子底下有只狼。”  

  真的,他确实说得到,做得到。没有多久,这头小猪就恢复了元气。长得圆滚滚,胖墩墩的,和其他的小猪完全一样。  

  “喵……”忙三叫了一声。艾米尔,这个动物的好朋友急忙打开房门,把猫放了出去。当然他也知道老鼠还得抓。猫放走了,他自另有办法。他拿出一个老鼠夹子,插上一小块香喷喷的猪肉,然后把夹子支好。起初他把它放在墙边那个老鼠出入的洞旁。  

  小伊达继续唱着。

  卡罗萨·玛娅立即接过话头讲起狼的故事。艾米尔和小伊达都高兴地爬过去听。这回又要听可怕的故事了,他们都知道卡罗萨爱讲些使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不是凶手大盗就是鬼怪歹徒,或者是砍头杀人、草原火灾、骇人的事故和要命的瘟疫以及危险的野兽等等,例如这次要讲的是狼。  

  “小猪克龙,我知道你会好起来的!”李娜说。“小猪克龙。”她又说。从那以后这头小猪就叫这个名字,一直到死。  

  “伸出洞就看到这个夹子可能会起疑心,因而不会上当。”  

 

  “当我小的时候,”卡罗萨开始说,“在斯毛兰省有许多狼。”  

  “真的。它活过来了。”艾米尔爸爸说,“艾米尔,你干得不错!”  

  “可能,”艾米尔想:“让它出来后先平静地在厨房里走走,然后象人们所说的那样,在它最料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夹子……。”有一阵,他想把夹子放在李娜的脸上,因为上次老鼠从那里走过,可是又担心李娜一醒会弄得全砸了锅。不,还是另找个地方好。为什么不放在大桌子底下?老鼠常在那里跑来跑去找吃饭时掉的面包渣儿。只是别放在艾米尔爸爸常坐的座位旁,那里是难得有什么东西的。  

  艾米尔对她吼道:“闭嘴,你就知道帕尔特!”因为他知道要做帕尔特光面粉盐巴还不行,还需要猪血。但可不能用小猪克龙的血,只要艾米尔还有口气就不行,肯定不行!  

  “后来来了卡尔十二世,把它们打死了,是不是?”李娜插嘴说。  

  艾米尔得到爸爸的表扬可高兴了,他趁机问道:“我得救它几次才能得到它呢?”艾米尔爸爸“嗯”了一声就不吭声了,脸色也阴沉下来。艾米尔只好沉默了,好长时间没提这件事。  

  “可是,多可怕呀,”艾米尔站在地板中间说,“要是老鼠正从那里过,找不到面包渣儿,跑去啃爸爸的脚趾头可怎么办?”  

  厨房里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忽然阿尔佛莱德骂了起来。那把锋利的刀子割破他的大拇指了,鲜血外涌。弄得到处都是。  

  这下可惹火了卡罗萨·玛娅,因为她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也没有李娜说的那么老。“好象你知道似的!”卡罗萨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想讲了。可是艾米尔一个劲儿地讨好她。最后她终于讲了许多关于狼的凶狠残暴的故事和她小时候人们怎样挖陷坑捉狼的故事。  

  小猪克龙又回到猪圈里,但是它不喜欢呆在那里,而是老跟在艾米尔后面跑,象一只小狗似的。艾米尔也就让它几乎整天地跟着。  

  “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有艾米尔在就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想着他把老鼠夹子放在爸爸经常放脚的那个地方,然后就满意地钻回被窝去了。  

  “骂也没用!”艾米尔爸爸严厉地说,“在我家里我可不想听到骂人的话。”  

  “那就用不着卡尔十二世来了。”李娜又插话说,接着她马上就闭住了嘴。但是这已经晚了。卡罗萨又火了。这并不奇怪,卡尔十二世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一个瑞典国王,你应该知道那时还没有卡罗萨,她还没那么老。  

  “它可能以为你是它妈妈。”小伊达说。小猪克龙可能真的这么想,因为每当它看到艾米尔,就立刻发狂似地欢叫着飞跑过去。它喜欢和艾米尔在一起,特别喜欢让艾米尔给它不时地搔搔后背。艾米尔也从不让它失望。  

  第二天,天大亮时他才醒,还是厨房里传来的高声尖叫把他惊醒的。  

  艾米尔妈妈急忙找出一块干净的纱布,包扎在阿尔佛莱德的大拇指上。他又削起耙齿来。这是—个很好的冬活,他要把所有的犁耙都检查一遍,该换的耙齿都换掉,使春天到来时它们随时都能使用。  

  艾米尔又哄好了她。接着她又讲起人狼的故事。这是所有狼中最危险的一种狼,专等有月光时才出来。人狼会学人说话。卡罗萨说:“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狼,而是介乎于狼和人之间,因而是最危险的野兽。要是你在月光下碰到这么一个妖怪,那你就没命了。因为没有比它更凶恶的野兽了。所以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人们应该待在家里!”卡罗萨说着瞪了李娜一眼。  

  “给小猪抓痒,我有这个特长。”他说。他高兴地坐在樱桃树下的秋千板上,给小猪克龙搔痒,每次都很有耐心,而且搔得又好。克龙站在那里闭着双眼。还轻声地哼叫着。好象要让人知道它确实舒服极了似的。  

  “可把那只老鼠抓住了,他们都高兴地喊起来了。”艾米尔想。可没过一秒钟妈妈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并从床上拖起艾米尔,在他耳旁小声说:“快到木工房去!等你爸爸把老鼠夹子从脚趾上拿下来,你的末日就到了!”  

  “象说过的那样……今年卡特侯尔特得过一个没油水的圣诞节。”艾米尔爸爸眼睛瞪着气哼哼地说。  

  “不过卡尔十二世……”李娜又插嘴说。  

  夏去秋来,樱桃慢慢熟了。樱桃就长在抓痒时克龙常站的地方。艾米尔成把成把地摘来喂它,因为克龙顶喜欢吃樱桃。这头小猪克龙,当然更加喜欢艾米尔,而且越来越感到生话在一个有艾米尔的地方,日子可真惬意!  

  她抓住艾米尔的手,拖着他就要往外跑。艾米尔身上才刚穿上一件衬衣,但是现在可不是穿衣服的时侯。  

  那天夜里,艾米尔好长时间没有睡着。第二天早上,他砸破他的存钱猪罐。从里面拿出三十五克朗,接着套上卢卡斯,驾着一辆旧雪车朝巴斯泰法尔庄园驶去,那里有许多猪。他带回一头大肥猪,把它赶进小猪克龙的猪圈里,然后去见他爸爸。  

  这时卡罗萨把刷子一扔,并说她该回家了,因为她又老又累,实在不中用了。  

  艾米尔也喜欢小猪克龙,而且随着日月消逝,越来越喜欢它。有一次他坐在秋千上正在给克龙抓痒,突然想起他是多么喜欢它,和除了它外他还喜欢谁。

  “可是我的缸和麻子(枪和帽子)怎么也得带着!”艾米尔叫道。说着他一把抓住帽子和木枪向木工房奔去。一路上,衬衣在他后面飘舞。他淘气后常常被关在这里。艾米尔妈妈在外面挂上门挂,好防止艾米尔跑出来。艾米尔在里面也插上了插销,好不让爸爸跑进来。他们娘俩是多么聪明,考虑得多周到呀!艾米尔妈妈想,最好在几个小时内他别见到爸爸。艾米尔也这样想,因此他把门插好后,就悄悄地坐到木墩子上开始削起好玩的小木人来。每次,他淘气后被关在这里总要削一个小木人,现在已经削了九十七个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木架子上。每次,艾米尔看到它们,心里总是美滋滋的。很快他就要有一百个小木人了,那时他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现在猪圈里有两头猪。”他说,“去宰一头好了,可别搞错了,我得先告诉你!”  

  晚上,艾米尔和小伊达各自躺在自已的床上,开始说起狼来。  

  “首先是阿尔佛莱德,”他想,“然后是卢卡,再就是伊达,紧接着就是小猪克龙……哎,我怎么忘了妈妈……当然妈妈第一。再就是阿尔佛莱德、卢卡斯、伊达和小猪克龙。”接着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久。  

  “到那时我要在木工房里搞个宴会,但就请阿尔佛莱德一个人。”他坐在木墩上,手里拿着小刀做出了决定。远处传来了爸爸的吼叫声,但是慢慢地这声音平息了下来。可不一会儿又传来了一种更可怕的叫声,艾米尔担心是妈妈出了什么事。后来,他想起了那只老母猪。今天要宰它,是它在那里嚎叫。可怜的老母猪,七月二十八日对它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确实,不过这天还有别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艾米尔心中怒火燃烧。有时候,火气一来他也顾不上是和谁在说话了。为了让小猪克龙活着,就得让另一头可怜的猪去死,想起来真叫人难过,但是他又想不出别的办法。他知道否则他爸爸就不能安静下来,他爸爸可不懂得猪也可以和人交朋友。  

  “现在这个时候没有狼,真好!”小伊达说。  

  “我们还有爸爸和李娜。”他想。“唉呀,有些日子我喜欢爸爸,有些天又不喜欢他。李娜这会儿我也说不上来,我既不喜欢她,也不不喜欢她……她可以呆在那里,就象一只猫差不多。”  

  吃午饭时,艾米尔被放了出来。当他走进厨房时,小伊达兴高采烈地向他跑来。  

  艾米尔两天没有去猪圈,他让李娜去喂那两头猪。第三天早上他醒来时,外面还是漆黑一团。他听到一头猪在拚命地叫,声音又尖又吓人,但是一下子就沉默了。  

  “没有?”艾米尔说,“你怎么知道的?又没有陷狼坑把它们抓住。”  

  艾米尔每天自然继续调皮,也时常坐到木工房里,从这一时期的蓝本子记载中也可以看得出来。但是收获季节里艾米尔妈妈特别忙,所以有时候本子上仅写着:“艾米尔在木工房里。”而没讲为什么。  

  “今天中午我们要吃帕尔特。”她叫道。  

  艾米尔对着挂满冰霜的玻璃窗连着哈了几口热气,玻璃上的冰花立刻化开个小洞。他从洞中向外望去,看到了猪圈那边马灯在闪亮,几个人影在晃动。他知道那头猪死了。李娜在接猪血,还不停地在血盆中搅动。待会儿他爸爸和阿尔佛莱德就会烫猪刮毛,并把它大卸八块,卡罗萨·玛娅和李娜将到酿造房里洗猪肠子,艾米尔买来的猪就这样完了。

  他瞪着双眼,躺在床上想了报久,越想越觉得只要挖一个陷阱,就一定会抓住一只狼。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他就在木工房和食品库之间的空地上挖了起来。这里,夏天长满了荨麻棵,可这会儿它们都枯倒在地并发黑霉烂了。  

  现在艾米尔每次坐在木工房里,都带着小猪克龙。有这么一头可爱的小猪做伴,时间可以过得快一些。而且他也不能总是削小木头人。所以他带着小猪克龙,教它各种技巧。勒奈贝尔亚人做梦也想不到普通的斯毛兰猪能学会这些玩意儿,艾米尔对外也严加保密。小猪克龙学得挺抉的,对所有这些玩意儿还挺满意,特别是当它学会点新技巧就能从艾米尔那里得到点好吃的东西时更是如此。艾米尔在木工桌后面的一个盒子里秘密地设了个小食品库,藏了不少面包干、饼干、樱桃干和别的食品,因为他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坐木工房,他可不想坐在那里毫无必要地挨饿。  

  你可能不知道帕尔特是什么东西,就是黑麦面加猪血做的面糕,里面还有肥猪肉,味道和血布丁差不多,但是又不完全一样,要更好吃些。它是用血做的,正象血布丁是用血做的一样。既然卡特侯尔特刚杀了猪,艾米尔妈妈做帕尔特也就很自然了。她在桌子上的一个大瓦盆里已经搅好了一盆血面糊。炉子上的大铁锅里的水已经大开了,就等着做帕尔特了,所以孩子们都很高兴。  

  “只要我扎它这么一下,它就哇哇叫呀!”艾米尔嘟嚷了这么一句,就趴在床上痛哭起来,他哭了好久。  

  挖一个陷狼坑要挖得足够深,使狼掉进去就跳不上来。这可得用不少时间。阿尔佛莱德不时地来帮艾米尔挖上几锹,但是仍然需要很长时间,大约要到圣诞节前夕才能挖好。

  “稍微动下脑筋,再加上几个干樱桃.就可以教会小猪随便什么技巧。”艾米尔向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解释说。在一个星期六的傍晚,艾米尔让他们俩看了小猪克龙的那些迄今为止还不为人所知的艺术表演。在丁香树下,艾米尔和小猪克龙可真都露了脸。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坐在一张长凳子上。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小猪克龙的奇妙表演,这样的猪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只要艾米尔说声“坐好”,它就象狗一样地坐好了,当艾米尔说“躺下装死”时,它就躺下象真死了一样。当它得到干樱桃时还会伸出右蹄表示感谢。  

  “我得吃十八块!”伊达夸口说。其实她这个小瘦丫头,充其量能吃半块帕尔特就不错了。  

  不过人就是这样,时间一长就会忘记。艾米尔也是如此。下午他到猪圈里坐了一会儿,一面给小猪克龙搔痒,一面感慨地说,“你还活着,小猪克龙,世界上就是这么不一样,你,你还活着!”  

 

  小伊达快活地直拍手,“它还会别的吗?”她着急地问。  

  “那就没有爸爸吃的了。”艾米尔说,“不过,他跑到哪里去了?”  

  后来他决定忘掉巴斯泰法尔家的那头猪。第二天卡罗萨·玛娅和李娜在厨房里忙着切猪肉,忙得不可开交。艾米尔妈妈在搅拌香肠填料,煮帕尔特,收拾火腿,并把它们放到盐柜里去腌。李娜唱着“从湖里吹进阵阵冷风,”卡罗萨又讲起了牧师家的顶棚上那个没头鬼的故事,艾米尔听得津津有味,再也不去想那头巴斯泰法尔猪了,只是想快到圣诞节了,天又开始下雪,下大雪,有多好玩儿等等。金沙电玩城,  

  “不过,那也没关系。”阿尔佛菜德说。“因为狼不到冬天冷得饿得不行了,是不会从森林里走出来的。”  

  这时,艾米尔喊了声“起跑”,“嗖”的一声,小猪克龙围着丁香树跑了起来。每隔一小会儿艾米尔就喊一声“跳”,它就往上一蹿并跳离地面,接着再继续跑下去。它对自己的表演十分满意,这可以看得出来。  

  “他躺在外面休息。”伊达说。  

  “雪下得都要没脖子了。”小伊达说。以前下大雪时斯毛兰人常这么说。  

  小伊达一想到那些在森林里饿得发疯的狼,在冬天寒冷的夜晚跑到房子周围嗥叫,就不禁打起冷战。艾米尔可不怕,他用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阿尔佛莱德,对狼即将陷入他挖的陷阱里十分高兴。  

  “噢!它真可爱!”小伊达说。在树荫下,小猪克龙跳起来时的样子也真叫人喜爱。  

  艾米尔向窗外一望,真的,爸爸就躺在外面窗下的草地上,头上盖着他的大草帽,和往日午休时一模一样。不过往日他在午饭后而不是在午饭前歇晌。今天他起得特别早,并且一起来就踩在了老鼠夹子上,也够累的了。  

  雪在不停地下。一天过去了,它反而越下越大。凛洌的北风在呼啸,鹅毛大的雪花在飘舞。从窗户望出去。连牛棚都看不清了。  

  “现在我来用树枝把坑口掩盖好,使狼看不出坑在哪里。”他满意地说。阿尔佛莱德也同意他的主张。  

  “不过做为一只猪,有点不自然。”阿尔佛莱德说。但是艾米尔却又自豪又满意。象小猪克龙这样的猪,在整个勒奈贝尔亚,整个斯毛兰都找不到,这是肯定的。  

  艾米尔看见爸爸只是在右脚上穿着鞋。起初他希望这不过是为了节约,爸爸可能一次只想穿一只鞋。但是当他看到爸爸左脚大拇肚上裹着浸透鲜血的纱布时,他立刻明白了爸爸光着左脚,是因为脚趾痛得穿不上鞋。他真后悔搞了这场老鼠夹子的恶作剧。因此他特别希望爸爸能高兴一下。他想起爸爸最爱吃帕尔特糕,就端起那盆血糊伸出窗外。  

  “哎呀,这老天爷可真要命。”卡罗萨惊叫起来。“我可怎么回家呀!”  

  “就是这样。斯特莱·约盖说过,什么事都只能智取,连他脸上的尘土也可以用眼泪冲洗掉!”  

  艾米尔逐渐地还教会了小猪克龙跳绳。你见过小猪跳绳吗?没有,你没见过。艾米尔爸爸也没见过。可是有一天他来到牛棚前的山坡上,看到艾米尔和伊达站在那里合拽着一根旧牛缰绳,小猪克龙在绳中间一起一落地跳动,四只小蹄子轻轻地敲打着地面。

  “爸爸,你看!”他高兴地叫道,“我们中午饭要吃帕尔特!”  

  “今晚上你别走了。”艾米尔妈妈说,“你可以和李娜一块在沙发床上睡。”  

  勒奈贝尔亚人常常说这句话开心,但是阿尔佛莱德不该也这样说,因为斯特莱

 

  爸爸一面把草帽从脸上移开,一面抬起头来冷冷地向艾米尔望去。他还没有忘记那个老鼠夹子,这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使艾米尔更想卖力弥补自己的过失了。  

  “可以,不过你得象一头死猪似的一动不动才行,你知道我特怕痒!”李娜接着说。  

·约盖是他的爷爷,这会儿正住在勒奈贝尔亚的孤老院里。自己的爷爷是不应该拿来开玩笑的,尽管他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象别人那样说说而已。  

  “它觉得这样好玩。”小伊达用肯定的语气说。

  “看这儿,这么多帕尔特糊糊!”他欢叫着把瓦盆又向外伸了伸。可是你想也想不到,太可怕了,艾米尔竟因此端不住盆子了,盆子连同那满满的血糊直扣下去,而艾米尔爸爸正在抬头往上瞅,结果正好全扣到了爸爸的脸上!“噗噜!”艾米尔爸爸说,更多的话他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那盆血糊把他的脸一下全给糊住了。他跌跌撞撞地从草地上爬起来,终于喊出声来,开始声音被血糊挡住了,不太大。可是后来整个勒奈贝尔亚都听到了他的怒吼声。那瓦盆象个海盗头盔似地扣在爸爸的头上,帕尔特血糊由上向下流遍全身。正在这时,卡罗萨·玛娅从酿造房里洗完猪肠走了出来,恰好看到艾米尔爸爸血淋淋地站在那里,她立刻比那头挨刀的老母猪还凶地叫起来,并跑到村里把这个凶讯传得家喻户晓。  

  吃晚饭时,阿尔佛莱德抱怨说他的大拇指疼。艾米尔妈妈解开纱布想看看伤势怎么样了,为什么还没长好。  

  接着就是等待寒冷的冬天到来。最后终于等到了。恰好在圣诞节前开始变天了,又冷又下雪,真叫人高兴。整个卡特侯尔特,整个勒奈贝尔亚甚至整个斯毛兰省都大雪纷飞,变成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只有那些篱笆墙还露在雪外,使人大概能猜出道路的走向。食品库与木工房之间藏着一个陷阱,无论是谁也看不出来了。厚厚一层白雪象一块柔软的地毯一样,把它盖得严严实实。艾米尔每晚都乞求上帝保佑:在狼掉进去前别让雪把陷阱上的那些树枝压断了。  

 

  “这下卡特侯尔特的那个慈祥的老父亲可完了,”她喊道,“艾米尔这个恶神打得他血流如河,哎呀呀,快来看呀!”  

  她看到的可不是什么漂亮的景象。真吓人!伤口又红又肿,还化了脓。一条条红线从拇指延伸出去,都快爬过手腕了。  

  这时,卡特侯尔特人都忙了起来。圣诞节前总得好好布置一下。首先是进行圣诞节大扫除,李娜和卡罗萨·玛娅蹲在小栈桥上,在冰冷的河水中又洗又刷。李娜的手指甲都裂了,痛得她直往手上呵气,眼泪也不断地往下掉。接着又宰了头大肥猪。后来就象李娜所说的那样,厨房里都挤得没有人待的地方了。到处放着帕尔特、猪肉香肠、面肠、肉末肠、土豆肠、熏肠、火腿、肉冻、排骨等,挤得满满的。好多东西我都叫不上名来。还有圣诞节必备的杜松子饮料,那是艾米尔妈妈在酿造房里的一个大木桶里酿成的。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的面包点心,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有长条面包,蜂蜜面包、精制黑麦面包、藏红花面包、常见的白面包、姜汁饼干和一种特别好吃的面包卷、酥皮点心、油炸面卷、奶油酥饼,我确实不能都一一叫出名字来。当然还有蜡烛,这也是圣诞节必用品。艾米尔妈妈和李娜几乎干了一整晚上才把它们铸好。蜡烛有大的、小的,还有三岔形的。眼看着马上就到圣诞节了,阿尔佛莱德和艾米尔把卢卡斯和马尔科斯套在雪橇上,到树林里去砍圣诞树。艾米尔爸爸从谷仓里拿出几捆燕麦来,这是他专门为麻雀们留的。

  但是她爸爸可不信这一套,“小猪就不能有好玩。”他说,“它将变成圣诞节火腿。要是这么跳下去,它会瘦得象猎狗一样,我可不想有这种事。”  

  当艾米尔妈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她急忙抓住艾米尔的手,飞快地把他又送进木工房去了。当艾米尔穿着衬衣坐在那里,刻他的第九十九个小木人时,他妈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他爸爸洗刷干净。  

  卡罗萨·玛娅的眼睛闪出亮光,“血中毒!”她叫道,“这病可危验了!”  

 

  艾米尔心里“怦”地一跳,叫小猪克龙做圣诞节火腿,他可没想这么远。但是现在他得好好想想,他开始怀疑这也是他不那么喜欢他爸爸的一天。  

  “你慢点,把糊糊刮下来后也许能凑和着做四、五个帕尔特。”艾米尔爸爸说。但是艾米尔妈妈摇摇头说,“洒掉的东西如同泼出去的水,今天我们只好吃土豆饼了。”  

  艾米尔妈妈忙去取来红汞药水,抹好药水后又用绷带把阿尔佛莱德的拳头和胳膊包扎好。  

  “这真是一件蠢事。”他说,“但麻雀们也得过个圣诞节呀!”  

  这天是八月十日星期二,是他不太喜欢他爸爸的一天。就是这天早上,阳光明媚和暖。小猪在牛棚前的小坡上跳绳,艾米尔爸爸却谈论起圣诞节火腿。后来他消失了,因为这一天卡持侯尔特正开始收割黑麦,艾米尔爸爸要在麦地里一直干到天黑。  

  “嘿嘿,那么天黑前我们恐怕吃不上午饭了。”小伊达说。可是她马上就闭嘴了。因为她从那血糊中看到了爸爸愤怒的目光。  

  “明天再不见好转,最好还是到马里安奈龙德镇找医生去。”她说。  

  不仅如此,还应该想到另外一些人,他们也得过个节日,那就是孤老院的穷人们。你可能不知道孤老院是个什么地方,你应为此高兴!因为要是我详细讲起孤老院来,那可比卡罗萨那些凶手、鬼怪和野兽的故事都可怕。只要你想象一下,在一座只有几间小屋子的破房子里,塞满了一群穷得当当响的,精疲力尽的老人。到处是饥饿和痛苦,房里充满着脏衣服散发的臭气,那你就知道什么是穷人们和孤老院了。勒奈贝尔亚孤老院比别的地方的孤老院并不差,但是生活在那里仍然是一件可怕的事,特别是当人年老力衰自己照顾不了自己的时候。  

  “小猪克龙,你记住,”艾米尔等爸爸走后说,“你要尽力保持得象猎狗一样瘦,那才有可能混过去,否则……你可不知道我爸爸的厉害!”  

  艾米尔妈妈立刻叫李娜去削土豆,好做土豆饼。可能你也不知道土豆饼是什么东西,就是一种煎薄饼,里面有削好的土豆薄片.吃起来的味道比听起来要好得多,这点我可以保证。不一会儿,李娜又在瓦盆里和了一大块好看的灰黄色的面糊。她用的就是刚从艾米尔爸爸的头上拿下来的那个盆,因为他又不想象海盗一样戴着头盔整天游来荡去。他刚擦洗干净就跑到地里收黑麦去了,反正土豆饼得等会儿才好。这时艾米尔妈妈也把艾米尔从木工房里放了出来。  

  这天夜里大雪继续下个不停,暴风雪席卷了整个斯毛兰,声势之大超过了人们记忆中的所有记录。第二天早上卡特侯尔恃人醒来时,整个庄园被一大张厚厚的、柔软的白色雪毯覆盖得严严实实。天气不见任何好转,寒风伴奏,大雪在舞,弄得谁也不敢出门。风从烟筒里呜呜地刮进来,啊呀,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坏天气。  

  “可怜的爷爷!”阿尔佛莱德时常这样念叨着,“他是再也不会有高兴的日子了。耍是管事不是一个恶魔,他的日子本来还是可以凑合过的。”  

  这一天,艾米尔走来走去地为小猪克龙担心,所以只干了几件小恶作剧,几乎都没人注意到。他把小伊达放在木槽里,就是人们常用来饮马和牛的木槽里。他把它当做大海上的小船,然后把槽里灌满水,装做是海上的船进水了,进得厉害,把小伊达弄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地方。但是她喜欢这么玩。后来他用弹弓打破了一个装满黄酱的大瓷盘。那是他妈妈放在库房窗台上,想用来晾晾刚做好的黄酱的。他只想试试他能否打得中。没想到它会破。但是结果是把它打碎了。这时他真庆幸爸爸在远处的麦地里。他妈妈让他在木工房里就坐了一小会儿。一方面是因为她可怜他,另一方面也需要他去给割庄稼的人送咖啡。那时候,人们都在地里喝咖啡,在勒奈贝尔亚,在整个斯毛兰到处都有小孩往地里送咖啡。  

  艾米尔闷闷地坐了这么半天,觉得现在真需要活动一下。“我们来做斯肯布劳斯游戏!”他对伊达说。一听这话,小伊达立刻拔腿就跑。因为这是一个跑的游戏,是艾米尔自己发明的。游戏一做起来,就开步跑,从厨房跑到门厅,从门厅跑到卧室,再从卧室跑到厨房,然后从厨房又跑到门厅。这样一圈又一圈地从跑中寻找快乐。艾米尔和伊达各跑不同的方向,每次相遇时他们就各自伸出食指点点对方肚子并大喊“斯肯布劳斯!”这个游戏也由此得名。它可好玩了,艾米尔和伊达都很喜欢它。  

  “这下子阿尔佛莱德可有活干了。”李娜说,“不过这雪铲不铲都一样,反正没有用!”  

  管事就是那个孤老院掌权的人。其实她本来也是一个穷佬,但是她的身体最粗最壮而且性情最暴躁,因此她被任命为管事,并指挥那里的一切。要是艾米尔这会儿已经长大当上了市政委员会主席,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但是现在他不过是个小孩子,还没有办法整治她。阿尔佛莱德的爷爷害怕她,其他所有的穷苦老人也都怕她。  

  这些斯毛兰省的孩子们,真象些可爱的使者,手里提着咖啡篮子,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穿过草地牧场。最后走到一块块到处是石头堆的瘠薄山地。这些地块小得可怜,叫人真想难过得哭一场。当然斯毛兰省的孩子们是不会哭的,因为这些石堆上往往长着野草莓,这是他们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可是这次,当艾米尔跑到第八十八圈时,他从厨房里奔出来正好碰到李娜。她手里端着那只瓦盆正要去烙土豆饼。  

  这天阿尔佛莱德并没去铲雪,吃早饭时他的座位空空的,谁也没有听到有关他的什么音讯。艾米尔担心起来。他戴上帽子,穿上大棉袄走了出去。他抓起厨房门边的雪铲,朝着长工房方向铲开一条雪路。那房子和木工房仅一墙之隔。  

  “她就象羊群中一只疯狂的狮子。”斯特莱·约盖老人常常这样说。这老头样子有点古怪,说起话来就象念经似的。但是他慈祥可亲。阿尔佛莱德特喜欢他这个年迈的爷爷。  

  这一天,艾米尔和小伊达也被派去送咖啡。他们动身不算晚,走得也不慢,咖啡篮子拿得也挺稳的。但是问题是艾米尔从来不走直路,而是东转西拐的,什么地方都想去看看。艾米尔走到哪里,小伊达就跟到哪里。他们还特地绕道到一个沼泽地里看了下。那个地方常常有许多青蛙。这一次艾米尔也真找到了一个。他想仔细地观察一下它的生活,另外他想这只青蛙也需要换换环境,不能整天住在沼泽地里。因此,他把它放进了咖啡篮子,随后盖上盖,这下子可把它安全地保护起来了。  

  艾米尔想让她也高兴一下,就猛地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肚子,大叫一声“斯肯布劳斯!”他真不该这么做,因为他是知道李娜最怕别人搔痒的。  

  李娜透过厨房窗户看到这些,她满意地点点头:“艾米尔真够聪明的。铲条雪路,这样一下子就可以跑到木工房。对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他需要到那里去呢!”  

  孤老院里的老人们几乎从来捞不着吃顿饱饭,也真够可怜的。艾米尔妈妈也这么认为。  

  “要不然,我放在什么地方。”艾米尔说:“我裤口袋里都有洞,另外我不过就留它呆一会儿,过会儿它就可以再回到沼泽地去。”他说。这个懂事的孩子!  

  “嘻嘻……”李娜笑得把身子弯得象个蚯蚓似的。你可以想象这回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盆子脱手而出,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盆子就正好扣到了饿着肚子刚从门外走进来的艾米尔爸爸头上,这是唯一可以肯定的事实。  

  李娜也真傻,她竟不知道艾米尔是去看阿尔佛莱德。

  “这些可怜的人儿,圣诞节他们也应该吃点什么。”艾米尔妈妈说。因此圣诞节前一两天在通向孤老院的雪路上,人们可以看到艾米尔和小伊达抬着一个大篮子慢慢地走着。艾米尔妈妈把每样好吃的东西都往篮子里装点儿。有各种香肠、猪肉冻、火腿、长面包、帕尔特糕、藏红花面包、姜汁饼干,还有蜡烛和一小盘专门送给斯特莱·约盖的鼻烟。

  黑麦地里。艾米尔爸爸和阿尔佛莱德在不停地挥动着长柄大镰刀割麦子,后面紧跟着李娜和卡罗萨·玛娅,她们把割下的黑麦急忙收拢并捆成一捆。那个时候人们就这么干活。

  “噗噜。”艾米尔爸爸又说了这么一句。因为土豆饼糊盖满了脸,更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事后艾米尔和小伊达编了个歇后语:“噗噜──爸爸在土豆饼糊里说,”或者,“噗噜──爸爸在帕尔特糊中说。”不管怎么说,每次都引起一阵咯咯大笑。  

 

  只有那些长期挨饿的人才会理解老人们见到艾米尔和小伊达抬着篮子走进孤老院时的兴奋心情。他们都渴望着立即开吃。斯特莱·约盖、卡菜·斯包泰、约翰老大·约莱、淘克·尼克拉斯、老乞婆费娅、李克劳萨、魏伯斯卡、萨里娅·阿玛丽娅等等都是这么想。但是管事却说:“得等到除夕再吃,这个你们还不懂?!”  

 

  可是这会儿艾米尔可没时间笑,因为妈妈又抓住了他的手臂,拖着他慌忙向木工房跑去。后面不断传来艾米尔爸爸的吼叫,开始被面糊挡住了声音还小点,后来响得整个勒奈贝尔亚都能听到。  

  艾米尔一走进长工房,立刻感到一阵冷气扑来。阿尔佛莱德没有生火。他躺在那张沙发床上不想起来,也不想吃饭。他说,他不饿,这更使艾米尔担心了。要是阿尔佛莱德连饭也不想吃,那一定是病得厉害。  

  对此谁也不敢说声反对。  

  当艾米尔和小伊达抬着篮子终于出现在地头上时,从艾米尔爸爸那里他们可没有受到那种可爱的使者应该受到的欢迎。相反,他吵吵嚷嚷地批评他们来得太晚了。因为咖啡应该准时送到,应该在中间休息时喝上它。  

  当艾米尔坐在那截木墩上削自己的第一百个木头人时,他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庆祝的喜悦。相反,他气得象个蛤蟆似的。一天在木工房里坐三次这太过分了!另外也不公平!  

  艾米尔把木柴放进炉子,并点着了火,接着就跑去找妈妈。她来了,别的人也都来了。艾米尔爸爸、李娜,卡罗萨·玛娅和小伊达,因为现在大家都在为阿尔佛莱德担忧。  

  艾米尔和伊达回到家。除夕到了,卡特侯尔特可真够热闹的。圣诞节这天更是如此。一清早他们就都去勒奈贝尔亚教堂作祷告。艾米尔坐在雪橇上兴高采烈,困为卢卡斯和马尔科斯不用踢起积雪快跑,就把其他雪橇都落在后面了。  

  “不过现在喝会特别有味。”阿尔佛莱德说。他想让艾米尔爸爸从别的角度想想,想想好的方面。要是在八月份的炎热的—天,你也在勒奈贝尔亚的田野地头上这么休息,在阳光下,大家一起坐在石头堆旁喝喝咖啡聊聊天,或者蘸着咖啡吃块三明治,就别提有多美了。但是艾米尔爸爸还在生气。他一把夺过篮子,掀开盖子。这下就更糟了,因为这时那只小青蛙一下子跳到了他身上,并钻进他那件由于天热而敞开的衬衣里。青蛙的小脚是那么冰凉,蹬在艾米尔爸爸身上真痒人。艾米尔爸爸觉得挺不舒服的,就用力一挥胳膊,不幸的是他正打在咖啡壶上,并把它打翻在地。多亏艾米尔手脚麻利,立即扶起它,咖啡才洒得不多。那只青蛙一下子又不见了。原来它受到惊吓一下钻到艾米尔爸爸的裤子里去了。艾米尔爸爸气得简直象发了疯。他两腿四下乱踢,想快把那青蛙从裤腿里甩出来。遗憾的是那壶咖啡又碍了他的事。又被他踢中并翻倒在地。要不是艾米尔又机灵地把它扶起来,他们这次休息就别想喝什么咖啡了,那就更糟了。  

  “爸爸到处都碍事,我有什么办法。”艾米尔嘟囔着说,“就是在院里安个老鼠夹子他也会踩上去!为什么那么巧,哪里有帕尔特糊或土豆饼糊他就凑到那里去!”  

  可怜的阿尔佛莱德躺在那里,紧闭着双眼。尽管他身上烫得象块火炭,他还是冻得发抖,那些红线已经快爬到胳膊肘了,看起来真叫人害怕。  

  作祷告时,艾米尔始终静悄悄地坐在那里。他是这么老实,因此他妈妈在蓝本子里写道:“这孩子在教堂里总算不淘气。”  

  那只青蛙当然也不喜欢呆在那里面,它终于顺着裤腿钻了出来,艾米尔又抓住了它。但是他爸爸还在生气,他认为这青蛙一定是艾米尔搞的一个恶作剧。虽然事情并非如此。艾米尔原以为是李娜掀开篮盖,而且看到这么一只漂亮的小青蛙会特别高兴。我提提这件事是想让你知道,艾米尔的日子也不是那么轻松,有时他会受到一些无辜的指责。例如,真该问问,以艾米尔爸爸的看法,他应该把青蛙放在什么地方,因为艾米尔两边的裤口袋都有洞。  

  讲到这里,你们可不要以为艾米尔不爱他爸爸,或他爸爸不爱艾米尔。他们象其他父子一样相亲相爱。不过,当老鼠夹子、帕尔特与土豆饼糊这类事故发生时,亲人们之间也会发生口角的。  

  卡罗萨·玛娅点点头说:“当红线走到心脏时,就完了,他就死了。”  

  圣诞节全天他都乖乖的没闹,和伊达和睦地玩弄着各自的圣诞节礼物,一点儿也没打架。整个勒奈贝尔亚在和平宁静的气氛中休息了一天。  

  李娜常常这样说艾米尔:“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调皮的孩子,即使他自己不搞恶作剧,恶作剧也会找到他头上。”  

  七月二十八日星期六这天接近尾声了。艾米尔坐在木工房里却越来越恼火。他从来没想到他的第一百个小木人庆祝日是这个样子。首先今天是星期六,他怎幺能请阿尔佛莱德来赴宴呢?星期六晚上阿尔佛莱德总有事。这天晚上,他总是坐在长工房前的台阶上与李娜谈情说爱.为她拉手风琴,因此根本没时间参加他的宴会。  

  “你别瞎说。”艾米尔妈妈说。但是要使卡罗萨住嘴也不那么容易,她知道勒奈贝尔亚全乡有半打人死于血中毒,她一个个地念叨着他们的名字,并说,“不过现在我们也不能放开阿尔佛莱德不管。”  

  可是接着就是初二。这天艾米尔的爸爸、妈妈要去位于勒奈贝尔亚另一头的斯考普候尔特庄园作客。因为那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艾米尔的大名,因此没邀请孩子一块儿去。  

  “找到他头上”这句话,李娜算说对了。这天后来发生的事就证实了这一点。恶作剧找到艾米尔头上了,但是一时又很难解释清楚。以致整个勒奈贝尔亚议论和指责了他好长时间。尽管这一切都是由于他妈妈是一位能干的主妇造成的。当然也是因为这一年卡特侯尔特樱桃结得特别多。这都是和艾米尔毫不相干的事,但是不幸又找上他了。  

  艾米尔气得把刀子一扔。连阿尔佛莱德也不能来,只有他一个人孤单单的。他越想别人这样来对待他,就越生气。星期六一整天他就穿着一件衬衣坐在这里,光顾得向木工房跑了,连个穿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文明礼貌!大概那些卡特侯尔特人就想让他待在这里。好吧,让他们称心如意好了!  

  她还说,要是把阿尔佛莱德的一撮头发和他衬衣上的一块布在半夜时分埋到房子后面正北的地里,然后再念句咒语,大概还来得及。她会这么一个咒语:“推呀推,从魔鬼那里来。再回魔鬼那里去,万物本来就是这样的,推呀推。”  

  “我倒没什么。”艾米尔说,“斯考普候尔特人可倒霉了。可怜的人儿,这下子他们就没机会见我了。”  

  艾米尔妈妈真是少有的能干。又会酸渍、又会盐腌,还会做果酱。她会把许多东西制成美味的食品。既包括树林里野生的。也包括花园里家种的。她每年都尽可能地采集越桔果、复盆子、木莓。她会做苹果酱、姜汁梨子、红醋栗脯、鹅莓酱、酸樱桃果汁。她特别注意使整个冬天都有果干,好用来做美味的水果汤。每年她都在厨房的烤炉里烘苹果干、梨干和樱桃干,弄好后把它们装在一个白麻袋里,挂到食品库的屋顶上。对了,到食品库看看会叫人高兴的。

  艾米尔举起拳头在木工桌上猛力一敲,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好,就让他们称心如意!”在这一刹那艾米尔做出了可怕的决定:他将在这个木工房里度过他剩下的一生。穿着衬衣,戴着帽子,孤独地被所有人抛弃。就这样在这里过一辈子!  

  但是艾米尔爸爸说,阿尔佛莱德割着手时咒骂的那些话已经足够了,这种天气半夜到房子北面地里去埋东西,除非卡罗萨·玛娅自己去干。  

  “是啊,连我也见不着了。”小伊达补充说。  

 

  “这下他们终于满意了,再也不用白费力气地跑来跑去了。”他想道。“可是谁也休想到木工房里来,没门!要是爸爸想刨个木块,也不用干了。这样对他只有好处,不然他会刨掉自己的手指头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爱出事的人!”  

  卡罗萨阴沉着脸摇了下头:“好好,那只有听天由命了,咳咳……!”  

  这天本来该由李娜留在家里看小孩,可她一早起来就吵闹着要去斯考普侯尔特庄园附近的一块租地上看她妈。她大概算计好了,既然马车要去那个方向,跟着搭个车该有多美呀!  

  正在樱桃熟得最多的时候,魏奈比那个高贵的派特瑷太太来到卡特侯尔特作客。艾米尔妈妈有点抱怨地说起来。这么多可爱的樱桃都快弄得她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  

  当七月的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艾米尔妈妈来了。她打开木工房门上的门挂,当然是外面门板上的挂,但是她一推时发现门里面也锁着,就不禁会心地笑了。  

  艾米尔却勃然大怒:“少婆婆妈妈的,阿尔佛莱德会好的,你知道吗!”  

  “嗨嗨,我可以看孩子。”阿尔佛莱德说,“吃的都有了,我会看着他们,不让他们玩火柴一类东西。”  

  “我想阿尔玛可以做点樱桃酒。”派特瑷太太说。  

  “你不用害怕了,小艾米尔!你爸爸已经睡着了。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卡罗萨·玛娅开始让步了:“当然,小艾米尔,他会好的,当然他会好的。”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拍拍阿尔佛莱德的被子,大声嚷嚷说,“当然你会好的,阿尔佛莱德,这个我懂!”  

  “不过,你该知道艾米尔什么样子。”艾米尔爸爸阴沉着脸,凝视着前方说。可是艾米尔妈妈接过去说:“艾米尔是个可爱的小小子,起码圣诞节他不淘气。别哭了,李娜,你跟着去吧!”  

  “那可不行,饶恕我吧!”艾米尔妈妈说。  

  可是从木工房里传出一声骇人的“哈!”  

  但是紧接着她却转过身来望着长工房门,嘟囔着说:“不过,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能把棺材从这个小窄门里抬进来。”  

  结果他们就这样走了。阿尔佛莱德、艾米尔和小伊达站在厨房的窗户眼前,看着雪橇消失在山坡下面。当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艾米尔高兴得跳了起来:“噢!现在我们得好好玩玩!”他欢叫着。可是小伊达用她那纤细的食指指着外面的雪路说:“看!斯特莱·约盖来了!”  

  做樱桃酒她连听也不想听,卡特侯尔特是个戒酒的地方。艾米尔爸爸从来不喝烈性饮料,连啤酒也不喝。当然别人请他喝时例外。在赶集一类的场台,这是没法子的事。别人要请他喝啤酒,可能是一瓶,也可能是两瓶,他能很快地算出两瓶啤酒值三十奥尔。三十奥尔可不能随便扔掉,所以不管他想不想,都只要有就喝。不过自做樱桃酒是他决不会同意的。艾米尔妈妈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也告诉了派特瑗太太。但是派特瑷太太却说,既使卡特侯尔特没人想喝酒,别的地方总有人不反对喝那么一两杯,例如她自己就很想弄几瓶樱桃酒尝尝。为什么艾米尔妈妈不能在士豆窖里放上一只缸。让樱桃在里面发酵。这样别人也不必看到它,做好后派特瑗太太会来取并付个好价钱。  

  “你哈什么!”妈妈问道,“快开门出来,小艾米尔!”  

  艾米尔听她这么说,开始哭起来。他急忙一把抓住爸爸的外套说:“我们必须象妈妈说的那样,把阿尔佛莱德送到马里安奈龙德去找医生!”  

  “啊,真是他!”阿尔佛莱德说。“出什么事了吧!”  

  当别人求艾米尔妈妈做什么事时,她从来不好意思拒绝。此外象前面所说的那样,她是一个好主妇,什么都不想浪费,而且她已经晒了那么多樱桃干。都没地方放了。所以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该怎么办就答应下来了。不过艾米尔妈妈可不是那种不声不响的人,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了艾米尔爸爸听。他埋怨了好大一阵子,最后说:“你想干就干好了。不过她说她要付多少钱?”  

  “我再也不出去了。”艾米尔压低嗓子说,“可别人也不用进来,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这时,艾米尔爸爸却和艾米尔妈妈交换了个奇怪的眼神。今天无论如何也没法儿去马里安奈龙德,他们都知道。这是没法子的事。但是艾米尔站在那里这么难过,也不好直接告诉他。艾米尔爸爸和妈妈也都想救阿尔佛莱德,但是他们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艾米尔。艾米尔爸爸什么话也没说,就无精打采地离开了长工房。艾米尔还是不死心,不管爸爸走到哪里,他都紧跟着爸爸,在后面哭泣、哀求、叫喊,有时甚至威胁。他确实有点急疯了!他爸爸也不生气,只是冷冷地对他说:“不行,艾米尔,你也知道这办不到!”

  因为孤老院不许斯特莱·约盖单独出来。他脑子有点糊涂,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起码管事这么说。  

  这事派特瑷太太虽然没有具体讲,她的酒却已经在地窖里做成好几个星期了。八月的这一天,艾米尔妈妈觉得酒已经发酵好了,该是装瓶的时间了。今天正好,她想,艾米尔爸爸在黑麦地里,也用不着看着在他的房子里造酒,而感到不安。  

  艾米尔妈妈看见她的小宝贝站在窗边,手里紧握着木枪。起初她还不相信这是真的,等她搞清他确实不是说着玩儿之后。立刻哭着跑进屋里,把艾米尔爸爸拖了起来。  

 

  “他出去回来都不认得路,”管事说,“当他玩忘了时,我可没空儿到处找他。”  

  不一会儿,艾米尔妈妈就装好了十瓶,并把它们整齐地摆在厨房的桌子上。她准备马上把瓶子装进篮子里,再放回到土豆窖的某个角落里,省得别人看到讨厌。剩下的就只是等着派特瑷太太来取了。  

  “艾米尔待在木工房里不出来!”她抽泣着说,“我们可怎么办哪!”  

  李娜坐在厨房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得热闹,“我还想着我们春天结婚……现在完了,阿尔佛莱德完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四个床单和一打手帕,唉,这些漂亮的手帕呀!”  

  可是到卡特侯尔特来,约盖总能找到路。这会儿他正向这边儿走来,浑身干瘪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几束白发在耳旁飞舞。不一会儿他就抽抽噎噎地走进厨房。  

  做酒用过的樱桃被放在厨房外面的一只桶里。这时艾米尔恰好提着篮子从地里送咖啡回来。  

  小伊达也被惊醒了,她立刻也哭起来。他们马上向木工房跑去。艾米尔爸爸、艾米尔妈妈和小伊达。阿尔佛莱德正坐在长工房前的台阶上和李娜说笑,这时也不顾她的反对跑过来。太伙都得想法把艾米尔弄出来!  

  最后艾米尔终于明白了,没有人会帮忙。于是他回到长工房里,整天守着阿尔佛莱德。这真是艾米尔一生中最长最难熬的一天。阿尔佛莱德躺在那里闭着双眼。有时睁开眼睛看看,每次他都说句:“是你在这里,艾米尔!”  

  “我们没吃到帕尔特。”他说:“也没吃到香肠,管事把东西都给拿走了!”  

  “艾米尔,把桶里那些樱桃倒到垃圾堆里并埋掉。”艾米尔妈妈说。  

  艾米尔爸爸开始时并不那么担忧:“噢咳,你饿了就会出来的!”他叫道。  

  艾米尔看见窗外雪花在飘落,他真恨透了这雪。他仇恨的怒火是这样炽烈。真能使整个斯毛兰省,整个勒奈贝尔亚的全部积雪都融化。但是外面的大雪还是不停地下。“看来这大雪一定要把整个世界都活埋掉了。”艾米尔想。  

  这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就痛哭起来。

  艾米尔提起水桶走了,象他往常一样那么听话。垃圾堆在猪圈后面,猪圈里小猪克龙正在来回地溜达。当它看到艾米尔走来时,立刻大声欢叫起来,好象是在告诉艾米尔,它想出去和他一起玩儿。  

  “哼!”艾米尔说。  

  冬天的天很短,虽然象艾米尔这样坐在那里熬时间的人们会觉得特长。很快天睛了下来,不多会儿就黑了。  

  这下可气坏了艾米尔,他胸中怒火在燃烧。艾米尔发怒时那副吓人的样子,连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都不敢看他。他眼睛里露出那种粗野可怕的光芒。他抓起桌上的瓷碗:“把那个坏管事给我拿来!”他大喊着把碗往墙上一捧,碎片乱飞。“拿我的枪来!”  

  “你可以出来。”艾米尔说着放下水桶,走过击打开猪圈上的小栅门。小猪克龙高兴地哼叫着冲了出来,并立刻把它那长嘴伸进到水桶里,它以为艾米尔给它送饭来了。这时艾米尔才开始考虑妈妈刚才说过的话──把樱桃倒在垃圾堆里埋掉。这真有点怪,卡特侯尔特从来不把能吃的东西倒掉。这些樱桃看起来很好吃,小猪克龙已经吞下了好几颗。艾米尔以为他妈妈要他把这些樱桃倒掉,不过是要在他爸爸从地里回来前把它们清扫出去。

  爸爸可不知道艾米尔在木工桌后面的一个木盒里装了些什么,一个真正的象样的小食品库。他这么机灵,总会想到不能在木工房里挨饿。谁知道哪一天什么时候他就得坐在这里呢!因此他在那个盒子里老是存点吃的东西。这会儿那里面既有面包,黄油,还有几块凉肉,一些晒干的樱桃和不少烤面包干。骑士们在被包围的城堡里靠着比这些少得多的粮食都坚持了下来。在艾米尔眼里,木工房现在就是一个被包围的堡垒,他要保卫它不受任何人的侵犯。他象一个指挥官—样,镇静地站在窗口,并用他的枪瞄准。  

  “是你在这里,艾米尔。”阿尔佛莱德又说。不过现在他说话费劲多了。  

  阿尔佛莱德真有点害怕了。  

 

  “谁先进来就先打谁!”他喊道。  

  米尔妈妈端来了肉汤,让艾米尔喝了些。她想让阿尔佛莱德也喝点,但是他不喝。艾米尔妈妈叹了口气走了。夜深了,李娜走来告诉艾米尔上床睡觉的时间到了。他们也真想得出来,上床睡觉!  

  “冷静点,”他说:“发那么大火会伤身体的。”  

  “那么小猪克龙把它们吃掉也一样。”艾米尔想,“它又这么喜欢吃,见了樱桃就不要命。”  

  “唉,我的小心肝艾米尔,可别这么说,快出来吧!”艾米尔妈妈一面哭一面说。可是这没用,艾米尔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连阿尔佛莱德说也没用:“听着,艾米尔!出来咱俩到湖里洗澡去,就你和我!”  

  “我要睡在阿尔佛莱德旁边的地板上。”艾米尔说。结果真是这样,他翻出一床旧垫子和一床盖马用的破毯子,他睡觉也不需要更多的东西了。他躺在那里怎么也睡不着,瞪着两只眼晴看着炉子里的火光慢慢地暗淡下来,听着阿尔佛莱德的闹钟“嘀嗒嘀嗒”的响声,阿尔佛莱德急促的喘息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艾米尔好几次迷糊过去。但是每次他刚睡着就立刻被深切的痛苦惊醒。悲痛在他胸中翻滚,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他越来越感到这一切是多么荒谬,而要纠正它却越来趣困难,很快就永远没法挽回了。  

  接着阿尔佛莱德开始安尉他爷爷,并想问清楚为什么管事这么坏,但是他从老约盖嘴里唯一能得到的回答是:“我们没吃到帕尔特,也没吃着香肠。我也没得到鼻烟……”他呜呜地哭着说。  

  看起来小猪克龙特别喜欢这些樱桃,它欢快地哼哼着,吃得鼻子上都被染红了。为了让小猪吃得痛快些,艾米尔干脆把樱桃一下全倒在地上。这时公鸡也跑来了,也想参加会餐。小猪克龙斜着眼睛盯了它一眼,还是让它过来了。公鸡立刻象抢似地啄起樱桃来。这时母鸡们也跑来了,以瘸腿劳达为首的母鸡都想过来看看公鸡找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这可不是为它们准备的,它们刚伸出嘴巴,小猪克龙和公鸡就毫不客气地把它们轰走了。这么好吃的樱桃,公鸡和小猪克龙想自己独吞,这可以看得出来。  

  “我不干,你还是和李娜坐到台阶上去吧!去坐好了,我就坐在这里。”艾米尔愤愤地说。  

  当闹钟走到早上四点钟时,艾米尔下了决心。他要把阿尔佛莱德送到马里安奈龙德去找医生。即使他和阿尔佛莱德都死在这次行动中也在所不惜。“你不能躺在这里等死,阿尔佛莱德,不,决不能这样做!”  

  这时伊达又指着窗外说:“看,李克劳萨来了。”  

  艾米尔坐在旁边,坐在那只倒立的水桶上,在吹着一根草玩。他什么也没有想。这时他突然发现公鸡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上,不禁大吃一惊。它几次想试着挣扎起来,都没有成功。都是刚爬起一半就又一头栽倒在地上。它躺在那里,被赶走的母鸡围扰在一起。站在不远的地方,它们看到公鸡这种少有的表现都忧心忡忡地咯咯乱叫。这可惹火了公鸡,它躺在那里,气呼呼地盯着它们,难道它无权随便在什么地方躺躺或者趴趴吗?  

  结果也真象他说的那样,艾米尔就坐在那里。因为威胁与恳求都没有用。最后大家只好都散开去睡觉了。艾米尔的爸爸、妈妈和小伊达都走了。  

  他没大声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在想。但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他立刻行动起来,他要抢在别人醒来阻止他的行动前动身。离李娜起床挤奶还有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得把所有的事都做好。

  “李克劳萨是来找我回去的。”约盖说着,吓得身上哆嗦起来。  

  艾米尔真不明白公鸡是怎么搞的。还挺可怜它的。他走过去,把公鸡扶了起来。公鸡站在那里,前摇后晃的好大一会儿,似乎要试试两腿能不能撑得住。它肯定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突然它来了股邪劲,“喔喔”地高叫一声,骄傲地拍打着双翅向母鸡群直冲过去。母鸡们吓得慌忙四散奔逃,它们都看清了,公鸡是发疯了。艾米尔也看见了,他迷惑不解地看着公鸡在横冲直撞,而没有注意到小猪克龙的表现。要用发疯来形容突然出现的疯疯癫癫,那么小猪克龙就是不折不扣地发疯了。它也参加追赶母鸡的战斗。只见它连声狂叫着跟在公鸡后头猛扑过来。艾米尔越来越吃惊,他真不懂得这是怎么回事。小猪克龙高声尖叫,发疯似地跑跑颠颠,又象是挺高兴似的。艾米尔注意到它的腿也有些怪,东摇西晃的好象失去了控制。要不是每次快跌倒时,它都来个艾米尔教它的跳跃动作,恐伯早就摔倒了。  

  这真是一个不幸的周末夜晚,艾米尔妈妈和小伊达都泪流满面。艾米尔爸爸上床时也不断地叹气,因为他也在想艾米尔。平常他就睡在外边的小床上,卷发的小脑袋放在枕头上,帽子和木枪放在身旁。  

 

  李克劳萨是孤老院里一个瘦小而又机灵的老太太。每当约盖溜出来的时候,管事总派她到卡特侯尔特来找他。约盖常到这里来,因为阿尔佛莱德在这里,而且艾米尔妈妈对穷人也挺和善的。  

  母鸡们真够可怜的,它们可从来没见过动作这么奇怪的猪。现在它们都四散奔选,它们那惊恐的叫声,听起来就象在求救。这些可怜虫,它们的公鸡发疯就够瞧的了,更何况后面还跟着一头跑得飞快,瞪着两只可怕的眼睛的疯猪,就更叫它们受不了啦!  

  李娜可不想那个艾米尔,她也不想去睡觉。她只想和阿尔佛莱德继续坐在长工房前,安安静静地坐会儿。因此听说艾米尔留在那里,只有她脸上浮现出笑意。  

  没有人知道艾米尔在这一个小时里是怎么忙活的。雪橇得从马车库里拉出来。卢卡斯要从马房里牵出来套上,阿尔佛莱德得从床上起来并坐上雪橇。最后这件事最难办了。可怜的阿尔佛莱德站不住,他沉重地靠在艾米尔的身上,拖着两条腿终于走到雪橇旁边,接着一头栽倒在雪橇上铺着的羊毛毯子上,躺在那里就象已经死了似的。  

  从李克劳萨老人口中,他们终于搞清了事情的经过。那天管事把送去的食品全藏在阁楼上的一个橱子里。这个季节那上面比较冷,正好。但是除夕早上,她打开橱子拿食品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根小香肠,她就火了,简直要发疯了!  

  真的,真的受不了。人是可以吓死的,艾米尔知道这一点。但是突然一只又一只的母鸡也跌倒在地,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能活过来的迹象。草地上到处躺着死鸡,白白的,一动也不动的,都躺在那里。这真是一幅可怕的情景。艾米尔开始绝望地哭了起来。妈妈要是看到她的母鸡都这个样子,会怎么说呢?他自己的母鸡──瘸腿劳达也躺在那里,白白的一团,也象死了一样。艾米尔把它抱了起来,它真死了,一点也看不出还有什么活的希望。这回可完了,连同它的那些大鸡蛋。艾米尔能做的唯一的事是尽快地、隆重地安葬它。他脑里浮现出墓碑上应该写的字句:这里安息着被小猪克龙吓死的瘸腿劳达。

  “不过,谁知道那个讨厌的小子在那里面能坐多久。”她自言自语地说。呆想了一会儿。她竟悄俏地跑去把木工房的门从外面又挂住了!  

  艾米尔把他安顿好,盖好,只把他的鼻子露在外面一点儿。随后他坐在车夹座上,把缰绳一抖,示意卢卡斯该出发了!但是卢卡斯却回过头来,用迷惑不解的眼光看着艾米尔,在这样的大风雪里出车真是前所未有的疯狂行动,难道艾米尔不知道吗?  

  “就象羊群中一只发疯的狮子。”约盖说。李克劳萨也有同感。管事利用这块香肠大作文章。咬牙切齿地一定要把那个偷香肠的人抓出来。  

  艾米尔真恨透了小猪克龙,这个可恶的畜生,得把它关在猪圈里,永远不放它出来!瘸腿劳达暂时可以先放在柴草房里。艾米尔双手轻轻地托着它,把它放在木墩子上。可以在这里等着葬礼,可怜的劳达!  

  阿尔佛莱德拉着手风琴。唱着歌,一点儿也没注意到李娜的卑劣行径。“轻骑兵驶离战场往家奔。”阿尔佛莱德唱道。艾米尔听到他的歌声,坐在木墩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现在是我说了算。”艾米尔说,“不过后面就要看你的了,卢卡斯!”  

  “否则这个除夕会使上帝的天使们痛苦的。”管事说。结果也真是这样,李克劳萨证实说。因为不管管事怎么咆哮也没有人承认偷了香肠。有些人认为管事找这个借口是要独吞那些东西。“不管怎么说,这一天真正连鬼神也被气哭了。”李克劳萨说。管事却在阁楼上她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天。她桌子上点着蜡烛,大吃大嚼着香肠、火腿和帕尔特糕,几乎把肚子都撑破了。这个肥胖粗野的坏女人。楼下孤老院的老人们却都靠着墙哭泣,桌子上只有一点咸鲱鱼,尽管这是圣诞节前夜。  

  艾米尔从柴草房里走出来时,看到公鸡和小猪克龙已经回到樱桃堆那里。这真是一对坏家伙,先把母鸡们都吓死,接着就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安静地继续大吃!起码公鸡应该有悔过之意,应该难过一点!它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老婆,对此却满不在乎!  

  李娜用双手搂住阿尔佛莱德的脖子,又开始唠叨那件已经与阿尔佛莱德说过几次的事,而他也象上几回那样用几乎同样的话作回答,“自然我可以和你结婚,如果你真愿意的话,不过不必这么着急!”  

  这时厨房里亮起了灯光,李娜已经醒了。就在这最后的一分钟,艾米尔驾着马拉雪橇穿过了卡特侯尔特庄园的栅门,冒着大风雪走上了大路。  

  圣诞节那天也是如此。管事又大骂了一顿,并说在偷香肠的贼站出来认罪以前,谁也别想吃半块帕尔特。她自己坐在阁楼上一面等待,一面大吃特吃,和谁也不说话。李克劳萨每隔一小时从钥匙孔里偷看一下。每次都看到艾米尔妈妈送的那些好吃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管事的大胖嘴里。这会儿管事最害怕的是约盖老人跑到卡特侯尔特说什么闲话,因此她告诉李克劳萨不顾死活地把约盖立刻拖回来。  

  它们那种吃法也不是真正象样的大吃,不一会儿公鸡又摔倒了,接着小猪克龙也跌倒在地。艾米尔正生它们的气,所以也不管它们是死还是活。不过他看到它们并没有象母鸡们那样死去。公鸡还在轻声叫唤,并伸伸腿。小猪克龙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不时地挣扎着张望,嘴里还在喘息。  

  “不管怎么说,明年总可以吧!”李娜紧追着说。阿尔佛莱德重重地叹了口气。好象比艾米尔这会儿还要难受似的。接着他唱起了《狮子的新娘》那首歌。艾米尔坐在那里倾听着他的歌声,这时他想起要是真能和阿尔佛莱德一块到湖里游游泳该有多美!  

  凶恶的大风雪立刻把他吞没了,雪花在他耳旁乱飞,并封住了他的两眼,使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起码得看清路,就用皮手套擦了下眼,虽然雪橇上挂着两盏马灯,他还是连路影也看不见,因为根本就没有路,除了雪还是雪。好在卢卡斯已经去过马里安奈龙德多次,在它的脑子深处可能还记得道路的大概走向。  

  “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现在走吧!约盖。”李克劳萨说。

  草地上还有不少樱桃,艾米尔尝了一颗。这味道和平时吃的味道不一样,但是可以肯定不难吃。为什么妈妈会想起来要把这么好吃的樱桃埋掉呢?  

 “没错,”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当然可以和阿尔佛莱德去洗个澡,然后再钻进木工房──如果那时我还想再来的话。”  

  卢卡斯吃苦耐劳,又顽强有劲,大雪天里出车还真得有这么一匹马!现在它使出浑身力气,拉着雪橇越过一个个雪堆,慢慢地向前走。每次雪橇被陷住都得拚命拉一阵子,但是每次都能向前移动一段。艾米尔不时地用雪铲子帮忙,他象小牛犊一样有劲儿。这天夜里,他拚命铲雪的情景,在他的一生中都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唉,爷爷!”阿尔佛莱德难过地说,“可怜的穷爷爷啊!”

  对了,还得去告诉妈妈母鸡的不幸,但是他真不想去,更不乐意现在立刻去。他想着想着又吃了几颗樱桃……不,他可不想现在就去!  

  艾米尔跑向门口,打开了门插销,可是这有什么用,那个坏心的李娜从外面给挂住了。所以艾米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门还是打不开。这对,艾米尔立刻猜出是谁把他锁在这里。  

  “人被逼得没办法时,要多少劲儿有多少劲儿。”他向卢卡斯解释说。  

  艾米尔什么也没说,他坐在劈柴用的木墩上把牙咬得作响。约盖和李克劳萨走后好久他还坐在那里,看得出他在动脑子。最后他用拳头往木墩上用力一敲,说:“我知道有个人要开宴会!”

  厨房里,艾米尔妈妈已经为收割庄稼的人做好了饭菜。现在他们都回来了。艾米尔爸爸、阿尔佛莱德、李娜和卡罗萨·玛娅。他们干了一整天活后都又累又饿。他们在厨房里围桌而坐。只有艾米尔的位子还空着。艾米尔妈妈想起来好长时间没看到她的儿子了。  

  “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他说,“让她等着瞧吧!”  

  艾米尔真结实,开始十里路走得还不慢。后来就困难了。对艾米尔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灾难。他累了,雪铲在手中变得那么沉重。再也没力气连着铲几下了。他冷得厉害,靴子里灌进了雪,脚趾甲也被冻得裂了缝。尽管为了不冻掉耳朵,他在帽子上已经围了个毛围巾,耳朵和手指还是冻得发疼。真是糟透了,勇气也从他的身上一点点地消失,他又想起爸爸的话:“不行,艾米尔,你也知道这办不到!”他说得并不错。  

  “谁呀?”小伊达问。

  “李娜,去看看艾米尔是不是和小猪克龙在一起。”艾米尔妈妈说。李娜出去了,出去了好长时间。当她终于出现在门口时,却站在门坎上不进来,直到大家都看着她。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讲时,总要让大家一次都听到。  

  他在木工房里向四下观望了一番。这时屋里已经挺黑了。有一次他淘气得厉害,从窗子里逃了出去。从那次以后,爸爸在窗户外面钉了个横木,以免他重演故技,也是怕他掉进窗下的荨麻棵里,爸爸当然很疼爱这个宝贝儿子,不想让荨麻棵扎坏了他。  

  卢卡斯也精疲力尽了。每次雪橇陷住都越来越难拉动。最后艾米尔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雪橇突然一下沉了下去,艾米尔知道他们陷在沟里了。  

  艾米尔的拳头又在墩子上捶了一下:“就是我!”他说。接着他解释了一下他的想法。要搞宴会就得快,而且孤老院所有的老人都要请来参加,马上就来!  

  “你怎么啦?为什么站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艾米尔妈妈问道。  

  “从窗户里是出不去了。”艾米尔说,“门也不行,喊人帮忙是我一辈子从来不干的,那怎么才能出去呢?”  

  雪橇陷进沟里,怎么也拉不出来,不管卢卡斯怎么拚命拉,也不管艾米尔怎么用劲推。他累得鼻血都流出来了,雪橇却还是一动不动地陷在那里。  

  “可是艾米尔!”小伊达焦急地问。“你能肯定这不是淘气吗?”  

  李娜忍不住笑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母鸡都死了,公鸡醉了,小猪克龙也醉了,而艾米尔……”  

  说着,他瞅着远处的壁炉思索起来。木工房里有这么一个壁炉是为了冬天取暖,另外有时艾米尔爸爸也需用它热热胶。  

  这回艾米尔可气疯了,他是这么痛恨这场大风雪,这个雪橇和这条沟。这一连串事情使他失去了理智。他狂叫一声,那声音真象野兽一样。卢卡斯被吓得一颤。可能阿尔佛莱德也吓坏了,不过从外表上看不出他是否还活着。艾米尔突然自己也害怕了。所以猛地停住叫喊,“你还活着吗!阿尔佛菜德!”他焦躁不安地问。

  阿尔佛莱德也有点害怕。担心这是一场恶作剧。但是艾米尔向他们保证说,这根本不是淘气,而是做好事。上帝的天使们一定为此鼓掌,就象他们曾经为老人们的圣诞节如此苦难而痛心一样。

  “艾米尔发生了什么事?”艾米尔妈妈急忙问。  

  “可以从这个烟囱里试试。”说着他就爬过炉栏圈,跳进炉瞠。去年冬天生火时剩下的灰烬,立刻四下飞扬。积灰淹没了他那双赤脚,并灌满了他的脚趾缝。  

  “不,我可能已经死了。”阿尔佛莱德用一种嘶哑、古怪又特可怕的声音说。这时怒火从艾米尔的心中顿时消失了,只剩下了难过。他感到他是这么孤独。尽管阿尔佛莱德就躺在他的身边,他还是觉得孤苦伶仃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帮他。现在他真不知道怎么办好,真想往雪地上一躺,睡过去了事。  

  “妈妈也会高兴的。”艾米尔又说。

  “艾米尔,”李娜说着深深地吸了口气,“艾米尔也醉成了一团泥。”  

  艾米尔顺着烟囱往上望,看到了一副好看的景象,头顶上一轮桔红色的七月圆月在望着他。  

  好在前边不远的路边上有一个庄园,就是艾米尔把它叫做“大饼地”的那个农庄。突然他看到那边牛棚里亮起了灯光,他心里立刻燃起了一线希望。  

  “对,可是爸爸呢?”小伊达又问。

  卡特侯尔特这天晚上的那个乱劲儿都没法说了。艾米尔爸爸又吵又叫,艾米尔妈妈放声大哭,小伊达嚎啕大哭,李娜也跟着哭叫,卡罗萨·玛娅“哎呀”,“啊呀”地乱叫了一阵,连晚饭也顾不上吃了。她必须告诉村里的每个人,“哎呀呀,卡特侯尔特的可怜的斯文松家,艾米尔这个小恶神喝得大醉,还把所有的母鸡都打死了,哎呀呀,可不得了啦……”

  “你好,月亮!”艾米尔说,“请你看看一个善于攀登的人。”  

  “我去找个人帮忙。阿尔佛莱德。”他说。但阿尔佛莱德没有回答。艾米尔走了,他趟开厚厚的雪层走去。当他走到牛棚门前时,他活象一个雪人。  

  “嗯。”艾米尔说,“不管怎么说,这决不是淘气!”  

 

  说完后,他用脚蹬着黑黑的烟囱壁开始向上爬!  

  “大饼地”的农民正在牛棚里,当地看到卡特侯尔特家的孩子浑身是雪,满脸鼻血,眼泪涟涟地站在门口时,大吃一惊。艾米尔真的哭了,他现在真是山穷水尽了,他知道要让这个“大饼地”的主人跟他到外面雪地走一趟并非易事。这个人特不好说话,这个“大饼地”的庄稼汉。好在那个人也知道他不帮忙不行。所以还是牵着马,拿着绳子等工具走了出来。他—边干活一边生气地嘟囔着,最后终于帮着艾米尔把雪橇从沟里拖了出来。  

  说完他又沉默了,又开始考虑。“要把他们都从狮子洞里弄出来恐怕是最难办的事了。”他说,“走,我们去试试看!”  

  阿尔佛莱德是唯一一个头脑还有点清醒的人,听到李娜带来的那些可怕的消息后,他和人们一起跑了出去,发现艾米尔躺在草地上,就在小猪克龙和公鸡的旁边。真的,李娜没有说错。艾米尔确实醉倒了。他躺在那里,身子沉重地靠在小猪克龙的身上,眼睛闭着。看得出,他很不舒服。艾米尔妈妈一看到他那不幸的样子,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她想立刻把艾米尔抱进屋里。但是阿尔佛莱德更懂得这些事,他说,让他躺在外面的新鲜空气里更好。  

  要是你曾经试过从一个窄窄的烟囱里往外爬。你就会知道那有多么难了。你浑身上下会变得那么黑!可是你不必担心这些困难会挡住艾米尔。  

  要是“大饼地”的这位农民的心再好一点,他就该帮着把艾米尔他们送到马里安奈龙德,但是他没去。艾米尔和卢卡斯只好继续在雪地上费力地搏斗。他和它都豁上命了,但是还是走得慢得可怜。他们都竭尽全力,实在一步也走不动了。最后的一刻终于来到了,艾米尔再也坚持不住了,连雪铲也拿不动了,只有放弃了。  

  这时候,管事已经把所有的香肠、火腿、肉冻,还有每一块帕尔特、面包卷和姜汁饼干都吃得干干净净。她还把约盖的鼻烟也细细地品尝完毕。现在她坐在阎楼上有点发闷,就象有些人干了坏事以后常常会感到空虚一样。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一下吞下了那么多帕尔特糕。到下面看看老人她是不想干的,因为他们或者唉声叹气,或者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整个夜晚阿尔佛莱德抱着艾来尔坐在长工房外面的门廊里。艾米尔呕吐时,他帮着擦拭。艾米尔哭时,他就尽力安慰他。艾米尔有时醒过来,真为自己的恶运难过,但是他又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艾米尔不知道用樱桃做酒时,樱桃得发酵足够长的时间,这样樱桃里也就充满了那种能使人醉倒的东西,因此艾米尔妈妈叫他把樱桃埋掉,但是他却把它们吃了下去.他和公鸡·还有小猪克龙。所以这会儿他躺在阿尔佛莱德的怀里。  

  李娜这个不幸的人,这会儿还坐在长工房前的台阶上用双臂缠住阿尔佛莱德,一点也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可是艾米尔说过要让她瞧瞧。也巧,她真瞧见了。这时她恰好抬起头来赏月。刹那间只听见她大叫一声,把整个勒奈贝尔亚都惊动了。  

  “我干不动了,阿尔佛莱德!”说着他哭了起来。离马里安奈龙德只剩下几公里,已经这么近了,却要前功尽弃,真叫人受不了!  

  正当她坐在这里发闷的时候,她听到外面有人使劲敲门。她急急忙忙从阁楼上爬了下来,想看看是谁来了。  

  就这样,他躺了很久。太阳落山了,天黑了,月光洒满了卡特侯尔特大地。但是阿尔佛莱德和艾米尔还坐在那里。  

  “一个精灵!”李娜惊叫,“在烟囱上坐着一个小精灵!”──精灵是传说中的一种小妖孩,以前斯毛兰人特别害怕这东西。李娜当然也听卡罗萨·玛娅讲过那些可怕的小精灵的故事,所以当她一眼看到烟囱上坐着一个潦黑的鬼怪似的东西时,就吓掉了魂,发疯似的大喊起来。  

  阿尔佛莱德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可能已经死了,艾米尔想。卢卡斯站在那里低垂着头。看来它也很难过,它也拉不动了。  

  是艾米尔站在门坎上,卡特侯尔特庄园的艾米尔。管事顿时发慌了。不知约盖和李克劳萨都说了些什么,要是他为此而来呢!  

  “艾米尔,你觉得怎么样?”阿尔佛莱德看到艾米尔的眼睛动,就问道。  

  阿尔佛莱德也抬头望去,但是他却大笑起来。  

  艾米尔坐在车夫座上。悄声哭泣。大雪落在他身上。他一动也不动,现在一切都完了,让雪就这幺下下去好了,他再也无心去理睬这些。  

  可是艾米尔十分有礼貌地给她鞠了个躬说:“上次我来时,把我的小折刀忘在这里了吗?”  

  “唔,我还活着。”艾米尔沙哑着嗓子说。接着他向阿尔佛莱德耳语道:“要是我死了,你可以带走卢卡斯。”  

  “我认识这个小精灵。”他说,“下来,艾米尔!”  

  他闭着双艰,昏昏欲睡。他可以就这么坐着,坐在车夫座上一觉睡过去,这也不错,他觉得。  

  看!他多机智呀!小折刀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牢靠地放在他的裤袋里。可是他来孤老院总得找个借口啊,所以他这么说。

  “你不会死的。”阿尔佛莱德劝慰他说。  

  艾米尔站了起来,身上的衬衣一团漆黑。他象一个战士那样勇敢地站在屋顶上,朝天举起他那黑黑的拳头。他的喊声传遍了整个勒奈贝尔哑。“从今天起,这座木工房必须拆掉,我再也不要坐到那里面了!”  

  好象不是下雪,也不是冬天,总而言之他觉得好象是夏天。他和阿尔佛莱德坐在卡特侯尔特湖旁,后来又洗操,而阿尔佛莱德要教艾米尔游泳。阿尔佛莱德真怪,他竟忘了艾米尔早就会游泳,还是阿尔佛莱德几年前教会艾米尔的。艾米尔得让他看看自己游得有多好!后来他们一起游呀游,游了好远。在水中玩得真惬意!艾米尔说:“就你和我,阿尔佛莱德!”他等着阿尔佛莱德象往常一样回答,“我相信,就你和我,艾米尔。”但是却听到“咣当”一声响,不对!在水里游泳怎么会咣当响呢?  

  管事连忙向他保证说,谁也没见过小刀。这时艾米尔问:“香肠好吃吗?肉冻和其他东西好吃吗?”  

  确实,艾米尔没有死,小猪克龙和公鸡也没有死。  

  这时候,阿尔佛莱德跑到木工房的山墙下,伸出双臂叫道:“跳,艾米尔!”  

  艾米尔从梦中惊醒,用力睁开眼睛一看。他看到一个犁雪机。在大雪中发现一架犁雪机,可能还是从马里安奈龙德来的。开犁雪机的司机瞪大眼睛看着艾米尔,好象他看到的不是勒奈员尔亚村卡特侯尔特家的那个孩子。那个身上堆满雪的孩子,而是见到了一个小鬼。

  管事垂下眼皮,盯着她那双肥脚说:“当然,当然。”她急急忙忙地回答说:“卡特侯尔特的好妈妈真知道穷人需要什么,请替我衷心地问候她!”  

  母鸡们也没有死,这真有点儿怪。事情是这样的。在悲痛之中,艾米尔妈妈叫小伊达去取篮子柴草。当小伊达走出来时,她还在哭,因为这一天晚上真是一个令人悲痛的夜晚。她走进柴草房里,看到瘸腿劳达躺在木墩子上,就哭得更起劲儿了。  

  艾米尔向下一跳,正好落入阿尔佛莱德的怀抱。随后他们俩一起到湖边洗澡去了,艾米尔也确实需要冼洗。“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孩子!”李娜愤愤地说。她走进厨房,在沙发上躺下睡觉了。  

 

  这时艾米尔说出了他到这里来所想要说的话,不过听起来好象不那么重要,只是顺便提到似的。“妈妈和爸爸到斯考普候尔特作客去了。”  

  “可怜的劳达。”伊达说着,伸出她那纤细的小手在劳达的身上拍了一下。你能想到吗?劳达又活了过米!它睁开眼睛,生气地“咯咯”叫了声,振翅一飞就离开了木墩子。并气呼呼地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门。伊达又惊又怕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哎呀,可能她的手上有魔力,能够起死复生!  

  在卡特侯尔特湖里的睡莲花丛中,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在那稍有凉意的湖水中畅游。七月的月亮就象一个大灯笼在天上为他们照亮。  

  “到马里安奈龙德的雪都犁开了吗?”艾米尔急切地问。  

  管事脸上立刻露出了急切的神情。“斯考普候尔特家请客,我怎么没听说?”  

  由于刚才大家都忙乱地为艾米尔难过,还没有人来管那些母鸡,这会儿它们都还躺在草地上。现在伊达跑来了,挨着个儿一只只地拍下去。也真灵,所有的母鸡一只接一只地都跳了起来,都活了。其实它们并没有死,刚才不过是被小猪克龙追得吓晕了过去,有时母鸡确实会这样的。  

  “就你和我好,阿尔佛莱德!”艾米尔说。  

  “嗯,”司机说:“不过你得快点,再过半小时就又走不过去了。”但是半小时对艾米尔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倒是真的,否则你早跑去了。”艾米尔想道。他和所有勒奈贝尔亚人一样都知道,不论谁家请客,管事必定会象钟表一样准时地跑到人家厨房里。起码得让她吃点奶酪蛋糕,否则是赶不走她的。为了弄块奶酪蛋糕吃,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干。要是你参加过勒奈贝尔亚的宴会,你就会和管事一样知道,每次宴会上,主人家的桌上闪闪发亮的铜盘里总是放满了奶酪蛋糕。而且往往是客人们捎来的礼物,或者象勒奈贝尔亚人听说的那样叫“捎带”。  

  小伊达骄傲地走进厨房,她妈妈还坐在那里难过地哭泣。可是小伊达带来了新闻:“我总算把母鸡从死亡中都唤醒了!”她得意地说。  

  “对,就咱们俩。艾米尔!”阿尔佛莱德说,“我保证!”  

  当艾米尔冲进来时,候诊室里坐满了人。医生正从门诊室里伸出头来看看该谁看病了。这时艾米尔大喊一声,把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阿尔佛莱德在外面雪橇上,快要死了!”医生当然不是傻瓜,他立即从候诊室里找了几个有劲的汉子把阿尔佛莱德抬进来。并把他放在手术台上。医生匆匆忙忙地检查了下阿尔佛莱德,就向外边喊道:“诸位快都回家吧!现在我有要紧事要做!”  

  “十七个奶酪蛋糕,怎么样啊?”艾米尔说。  

  公鸡、小猪克龙还有艾米尔在第二天早上都恢复了常态,就是公鸡三天不打鸣。它试过几次,每次都发不出“喔喔喔”的叫声,而只能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点难听的“嘶嘶”声,使它大为丢脸。每一次母鸡们都用责怪的眼光盯着它,羞得它最后跑到树丛中躲了起来。

  月亮照在湖面上,就象在那沉沉的大地上开辟了一条宽阔明亮的大道。两岸的树林中仍然笼罩着一片灰暗,因为这时已经夜深了。七月二十八日也已经过去了。  

  艾米尔原以为阿尔佛莱德只要一见到医生就会好起来。可是这时他看到医生也象卡罗萨·玛娅一样直摇头,不禁又害怕了。不管怎么说,要是来得太晚了,要是阿尔佛莱德没法活了,那可怎么办呀?想到这里他心里十分难受。他噪子里带着哭声向医生展开了攻势,“你要能救活他.你能得到我的马……可以再加上我的猪。只要你能治好他。你说行吗?”  

  这时艾米尔肯定不知道斯考普候尔特庄园的宴会上有多少奶酪蛋糕,他也没这么肯定地说。他是不愿意说谎的,他不过只含糊其词地说:“十七个奶酪蛋糕,怎么样啊?”  

 

  但是,新的日月伴随着新的淘气。艾米尔妈妈在那个蓝本子上写呀写,胳膊都写疼了。后来,本子里写得满满的了。  

  医生认真地看了看艾米尔说:“我将尽力而为,但我不能许诺什么。”  

  “是不少。”管事说。  

  小猪克龙一点也不觉得害臊。可是艾米尔却整天都不好意思见人,就这样李娜还冷嘲热讽地说:“和一头猪躺在一起,真不简单!醉猪,你和小猪克龙真是一对,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们!”  

  “我得买个新本子了,”艾米尔妈妈说。“好在很快就是魏奈比市场日了,反正我要进城,可以顺便买本。”  

  阿尔佛莱德躺在那里。一点活着的迹象也没有。但是他突然睁开眼睛。迷惑不解地望望艾米尔,“是你在这里。艾米尔。”他说。  

  艾米尔说完就走了。他已经干完了该干的事。他知道在半小时以内坏管事就会走在去斯考普候尔特的大路上了。  

  “我想你还是少说点儿好!”阿尔佛莱德严厉地盯着她说,这才使李娜闭嘴了。但是事情到此并没结束。这天下午,三个神色严肃的先生走进卡特侯尔特庄园.这三个人是来自靳奈贝尔亚戒酒会的先生们。你可能不知道戒酒会是干什么的。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时候,在勒奈贝尔亚和整个斯毛兰都很需要这个组织。它帮助人们戒掉那种毫无节制的痛喝狂饮的恶习。当时许多人由于酗酒遭到不幸,当然现在仍然是这样。  

  “上帝会帮助我们这只小天鹅的。”她写道,“他会长大的,而且会很能干,尽管他爸爸现在不相信。”  

  “是的,艾米尔是在这儿。”医生说,“不过,最好他出去一会儿,因为现在我要给你开刀。”  

  艾米尔猜得真准!他和阿尔佛莱德以及小伊达躲在木柴堆后面。不一会儿就看到管事走出门来,头上裹着她那条最厚的毛披巾,腋下夹着个讨饭袋,准备去斯考普侯尔特了。可是你想这个魔鬼有多坏,她竟锁上了大门,把钥匙放到饭袋里!这下可好了,里面的老人象被关进了监狱。可怜的穷苦人儿!坏管事为此却十分得意地想。现在看看老约盖还往哪儿跑,叫他看看谁有权,这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卡罗萨·玛娅散布的艾米尔醉酒的消息惊动了戒酒会,所以他们派了三个人来和艾米尔的爸爸妈妈谈谈。要是艾米尔今天晚上能到戒酒会去,并被教化成为一个一辈子不喝酒的人,那可太好了。但是艾米尔妈妈大为恼火,她向他们讲清了艾米尔和樱桃的故事。可是这几个戒酒会的人仍然不放心。其中的一个人说:“不过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到艾米尔正向哪个方向发展,今天晚上让他去接受教化肯定没有坏处。”  

  这次艾米尔爸爸又错了,而妈妈的估计才是对的。艾米尔肯定能长大成人,并能当市政委员会主席,成为勒奈贝尔亚最有作为的人。  

  阿尔佛莱德的眼睛里立刻闪现出惶恐不安的神情,他可不习惯上医院、开刀一类的事情。  

  随后她以那两条粗腿所能迈出的最快步伐,急急忙忙地向斯考普候尔特庄园方向奔去。  

  艾米尔爸爸也同意这个看法,他很不高兴。站在那么多人面前亮相,为了自己的孩子而丢脸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去趟那里,把艾米尔引到戒酒的道路上也是必要的。  

  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讲讲他小的时候在魏奈比市场日发生的事。

  “我猜他有点怕。”艾米尔说,“可能最好我还是和他在一起。”  

  这时,艾米尔走上前来,用力摇了下大门,他想试试锁住没有,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也都试了下。唉,门锁得真牢,这一点也不假。

  “我和他一起去。”他沮丧地嘟囔着。  

  医生点点头:“好,既然你能把他送到这里,你也能看下去。”  

 

  “不,他要去,就该我跟他去。”艾米尔妈妈说。她确实是事情的起因,“不是别人而是我酿了那灾难酒。安唐,你用不着为此事受牵连。只有我一个人该听听戒酒规劝。要是你们认为需要,我当然可以带着艾米尔去!”  

  艾米尔用力抓住阿尔佛莱德那只健康的手一直紧握着它。医生就在另一只手上动手术。阿尔佛莱德一句话也没说,既没有叫喊,也没有哭泣。只有艾米尔在哭,在悄悄地,无声她哭,所以没人注意到。  

  所有的老人都拥到窗口,恐怖地瞪着窗外这三个想闯进来的人。这时艾米尔喊道:“只要能把你们接出来,就请你们都去卡特侯尔特参加宴会。”  

  当夜晚到来的时候,艾米尔换上了礼拜日礼服,自然也戴上了帽子。他并不反对去接受教化,到人群里走走也挺好玩儿的。小猪克龙也这么想,艾米尔和他妈妈上路时,它也跑了来,要跟着去。但是艾米尔喊了声“躺下装死”,小猪克龙只好顺从地躺在路上,不过双眼还追随着他看了好远。  

  直到圣诞节除夕的前一天,阿尔佛莱德和艾米尔才回到家,但是艾米尔的英雄事迹早已传遍了勒奈贝尔亚。大伙儿都在欢笑。“卡特侯尔特家的那孩子,我从来就很喜欢。”人人都这么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老盯着他,揪他的毛病。调皮点儿,哪个男孩子不一样!”  

  屋子里立刻就象蜂窝一样嗡嗡骚动起来。这可是罕见的喜讯,但是同时又是令人沮丧和痛苦的灾难,因为他们都被锁在房里,而且看不到任何出去的希望。  

  这天晚上戒酒会大厅里坐满了人。我可以告诉你,勒奈贝尔亚人都来了,都想来帮助艾米尔戒酒。戒酒会的合唱队站在最前边,在讲台的旁边。艾米尔一走进门,他们就立刻一齐张大嘴巴唱了起来:  

  艾米尔从医生那里还带回来一封写给他爸爸和妈妈的信。信上写着,“你们有这样一个孩子,是你们的骄傲。”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打开窗户爬出去!这又不难!这说明你还没听说过内窗。冬天由于装上了内窗,孤老院所有的窗户都打不开了,都被牢牢地钉死了。连窗缝也用纸条和浆糊封死了,以免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你这个年青人,
  酒杯手中拿,
  装有毒药啊……”  

  艾米尔妈妈在她的蓝本子上写道:“上帝终于使我这颗母亲的心得到了安慰,过去它曾经为艾米尔饱尝痛苦。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这件事。”

  你们可能会问:那还怎么换空气呀!可爱的孩子们,这个问题有多笨呀,谁说过孤老院里要换空气来!这种蠢事可从没人感兴趣,因为从壁炉口和没有堵住的墙缝、地板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已经够多了,所以没有人会再要更多的新鲜空气。  

  “根本不是酒杯!”艾米尔妈妈生气地说。但是这句话只有艾米尔听见了。  

 

  不,从窗户里是出不来的,这些可怜的人儿。只有一个窗子可以打开,但是它在阁楼上管事的房间里。虽然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饿得难受,但是老人们谁也不敢为了赴宴而从四米高的窗户上跳下来,因为那么一下就直接跳到天国去了,这是毫无疑问的。  

  歌曲唱完后,一个人走上前来和艾米尔严肃地谈了很久,最后问他愿不愿发誓一辈子不喝酒。

  那天早上,当他们发现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都失踪了时,整个卡特侯尔特别提有多担惊受怕了。艾米尔爸爸急得肚子疼。病倒在床。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艾米尔了。后来从马里安奈龙德传来的消息使他稍微放心了些。当艾米尔回到家并跑进卧室里来看他时,他的肚子还没好利索。艾米尔爸爸看着艾米尔,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艾米尔在困难面前从来不是束手无策的,他从柴草堆下找来一个梯子,把它竖在管事的窗户底下。李克劳萨早就高兴地打开了窗子。阿尔佛莱德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他又高大又有劲儿,拖起这些又瘦又瘪的老人象没事一样。老人中虽然也有人惊叫或埋怨几旬,但是除了萨里娅·阿玛丽娅外都出来了。她既不敢也不愿出来,大家答应尽力给她从宴会上捎点东西回来,她也就满意了。  

  “我大概可以发誓。”艾米尔说。  

  “你是个好孩子,艾米尔。”他说。艾米尔一听,高兴得心里“怦怦”地跳。这当然是他喜欢他爸爸的那些日子中的一天。  

  这时天开始暗了下来,要是有人在初二那天的这会儿路过卡特侯尔特,他肯定以为遇见了一群灰色的幽灵,他们一瘸一拐地、踉踉跄跄地相互搀扶着走在去卡特侯尔特的山城小路上。这些可怜的人儿,一个个表衫褴褛,活象一群鬼魂。但是他们高兴得却象一群小鸟,性急得象一群孩子,唉,参加圣诞节宴会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们想到管事很快就会回到孤老院,发现屋里空空的只有一个孤老太婆时,都禁不住更高兴了。  

  正在这时,从门口那边传来一声猪叫,接着小猪克龙摇摇摆摆地走进来。它一直悄悄地跟在艾米尔的后面。它一看到艾米尔站在第一排,可高兴了,立刻跑了过去。这时大厅里立刻骚动起来,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过猪到戒酒会里来,现在他们当然也不想放一头进来。他们以为这种场合猪跑进来不适当。但是艾米尔说:“它也需要发誓戒酒,因为它吃的樱桃比我多!”  

  艾米尔妈妈站在那里,心里充满着自豪。  

  “嘿嘿,这可够她受的。”约翰老大说,“嘿,她站在那里,一个穷佬也没有,她就知道是啥滋味了。”  

  看来小猪克龙有点太兴奋了,因此艾米尔对它说“坐好!”这时勒奈贝尔亚人都大吃一惊地看到小猪克龙象狗一样坐在后腿上,非常规矩,非常听话。艾米尔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干樱桃递给它,勒奈贝尔亚人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小猪竟伸出右蹄表示感谢。他们几乎忘记了正要搞的戒酒宣誓。艾米尔不得不提醒他们。  

  “对,他真能干,我们的艾米尔!”说着她摸摸艾米尔的卷发。  

  大伙一听都满意地笑了。他们走进那充满圣诞节节日气氛的厨房,艾米尔点着了五只大蜡烛。烛光映在挂在墙上的新擦拭过的铜挂盘上。到处都是灯光闪烁,显得亮堂堂、金灿灿的。老人们立刻静了下来,约盖还以为他已经上了天堂呢!  

  “怎么搞的,我还要不要发誓了?”  

  艾米尔爸爸躺在那里,肚子上放着个热锅盖,在用它暖肚子。这时候那锅盖已经凉了,需要再加加热。  

  “瞧,这里的光明和幸福可真享用不尽!”说着他就哭了起来。约盖老人高兴或难过时都会哭。  

  结果艾米尔发下了以下誓言:“烈性饮料永不沾唇,一生竭尽全力在同伴中发展戒酒运动。”这些庄严的誓言意味着艾米尔的一生将永不喝酒,并要帮助别人戒酒。  

  “我会干。”艾米尔热切地喊,“我都习惯侍候病人了。”  

  这时艾米尔大声说:“现在宴会开始!”  

  “小猪克龙,这对你也适用。”艾米尔发过誓后说。后来勒奈贝尔亚人都议论纷纷地说,“除了艾米尔,还没有谁和猪一起发誓戒酒。不过卡特侯尔特家的那孩子,也真是有点怪。”  

  艾米尔爸爸赞许地点点头。“你去给我倒杯果汁。”他对艾米尔妈妈说。现在他的日子过得真惬意,只要躺在床上,就会有人照顾。艾米尔妈妈还有点别的事要干,所以耽误了一会儿才去倒果汁。当她正在弄果汁时,从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是艾米尔爸爸的声音。艾米尔妈妈—秒钟也没停留、立刻冲了进去,恰在这时那个大锅盖朝着她急速飞来。她急忙往旁边一跳,总算躲开了。但是在慌托之中却把果汁杯扔了出去,果汁洒落在那锅盖子上,“滋滋”冒起一股白烟。  

  宴会开始了,艾米尔、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从食品库里取出了他们能搬动的所有食品。当他们在厨房里的桌上把食品都摆好时,卡特侯尔特宴席上共有下列食品,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摆在那里的有。

  艾米尔回到家里,脚后头紧跟着小猪克龙。他走进厨房里,看到爸爸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在煤油灯下看得出他刚刚哭过。艾米尔从来还没见过他爸爸哭过。他不喜欢看到这种事。但是他爸爸这时却说出了他非常喜欢听到的话。  

  “该倒霉的孩子,你把锅盖烧得多热!”她向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艾米尔问道。  

 

  “听我说,艾米尔!”爸爸用力抓住艾米尔的胳膊并紧盯着他的眼睛说,“艾米尔,如果你答应一辈子不酗酒,你就可以得到这头该死的小猪……我想,经过这么多蹦蹦跳跳和酗酒胡闹之后,它身上也不会长出好猪肉来。”  

  “我以为得象烙铁那么热呢?”艾米尔说。  

  一盘帕尔特糕
  一盘猪肉香肠
  一盘肉冻
  一盘猪肝馅饼
  一盘熏肠
  一盘肉丸子
  一盘小牛排
  一盘排骨
  一盘面肠
  一盘土豆肠
  一盘鲱鱼凉拌沙拉
  一盘咸肉
  一盘酱牛舌
  一盘肉末香肠
  一盘大块圣诞节火腿
  一盘大块圣诞节干酪
  一盘长条面包
  一盘蜂蜜面包
  一盘精制黑麦面包
  一桶杜松子饮料
  一壶牛奶
  一盘米粉粥
  一盘奶酪蛋糕
  一碗洋李子脯
  一盘苹果饼
  一碗奶油
  一碗草莓酱
  一碗姜汁梨子
  和糖汁浇盖的一整头烤小猪  

  艾米尔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接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的戒酒誓言,并表示一生遵守着这一誓言。象艾米尔这样的滴酒不喝的市政委员会主席在勒奈贝尔亚和整个斯毛兰还从来没见过,所以在他小的时候的一个夏天吃了些发酵的樱桃,真不算什么坏事。  

  后来才弄清楚,艾米尔到厨房去烤锅盖时.他爸爸睡着了。艾米尔走回来,看到爸爸睡得那么香甜,自然不想打搅他,而是小心翼翼地揪开被子,悄悄地把锅盏放在他的肚子上,不幸的是锅盖烤得太热了。  

  我想,这是所有的东西,我可能忘了最多不过三个菜。也许是四个,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说五个吧。除了这五个都说上了。  

  那天夜里,艾米尔躺下后又和小伊达谈了好久。“现在我有一匹马,一头奶牛,一头猪和一只母鸡了。”他说。  

  艾米尔妈妈尽力安慰她的丈夫,“好好,我给你拿石膏抹剂来了。”  

  孤老院的所有老人们都围桌而坐,耐心地等待着。每端来一个盘子,他们的眼睛都流出更多的眼泪。  

  “那母鸡还是我给你救活的哩。”小伊达说。艾米尔为此向她表示了感谢。  

  但是艾米尔爸爸起床了。他说,艾米尔回来了,他也不敢再躺在床上养病了,另外他还要去看看阿尔佛莱德。  

  最后艾米尔说:“现在请各位动手吧!”  

  第二天早上,艾米尔醒得很早,他听到阿尔佛莱德和李娜在厨房里喝咖啡和说话的声音,立刻跳下床,他想把他得到了小猪克龙的消息告诉阿尔佛莱德。  

  阿尔佛莱德坐在厨房里,脸色还有些苍白,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却又高兴又满意。李娜围着他转来转去,真象着了迷。她和卡罗萨·玛娅在圣诞节前要把所有的铜锅、铜盘、还有煎锅之类的铜器都擦拭一新。但是李娜怎么也踏实不下来。她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拿着奶酪蛋糕盘子围着阿尔佛莱德走来走去,就象是在厨房里出乎意料地捡了块金子似的。小伊达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尔佛莱德,她那么严肃地看着他,好象是对回到家来的是否真是那个老阿尔佛莱德没把握似的。  

  这时,他们动手了,真地吃上了,你就听那声音吧!  

  “家畜所有者艾米尔·斯文松!”阿尔佛莱德说着太笑起来,但是李娜轻蔑地把头一扬,走出去挤奶去了。她坐在那里一边挤奶一边哼起了她刚编好的小调,歌词的大意是:  

  卡罗萨·玛娅这回又得到了一个神吹的好机会。她又大讲起血中毒来,直讲得嘴角上起白沫。阿尔佛莱德能有这么个结果就该满意了。她说:“不过你也别太大意了。因为你知道,血中毒可不好治愈,它还会复发,有人病好后过了好长时间又犯了,就是这样。”  

  阿尔佛莱德、艾米尔和小伊达也开始吃,小伊达只吃了几个肉丸子就吃不下了,她又开始思索起来。她疑疑惑惑地觉得: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一场恶作剧。她突然想起初三,也就是明天所有住在英厄特普庄园的亲戚们都要来卡特侯尔特,而这里所有好吃的东西都飞啦!她听到从桌子四周传过来的咀嚼、啃咬和吸吮的声音,就象一群野兽扑向这些盘、碗和碟子似的。小伊达懂得只有那些饿坏了的人才会这样吃东西。尽管如此,听起来还是觉得挺怕人的。  

  “妈妈领他去戒酒会,
  醉猪从此变成人。
  发誓今后不酗酒,
  由此得到猪一头,
  而过去自己也是猪。”  

  这天晚上卡特侯尔特全家都喜气洋洋。艾米尔妈妈拿出新做的面肠,他们围坐在充满着圣诞节气氛的厨房里,欢欢乐乐的,真象开了个面肠宴会。艾米尔、他妈妈、爸爸和小伊达、李娜还有卡罗萨·玛娅都兴高采烈地坐在那里,欢聚一堂。就象圣诞节除夕夜一样,还点起了蜡烛,桌上还摆满了别的东西。那香肠,可真好吃,用油煎得黄黄的,再加上越桔酱,吃起来真带劲,特别是阿尔佛莱德,别看他一只手不那么方便,可吃得特多。

  她推了推艾米尔的胳膊,用只能他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说:“这真的不是淘气吗?想想明天英厄特普的来客吧!”

  再难听的歌恐怕也没人能想出来。“由此得到猪一头,而过去自己也是猪。”这真不象话,但是李娜就这样,好听一点的歌词她也不会编。后来阿尔佛莱德和李娜又该和艾米尔爸爸,还有卡罗萨·玛娅割黑麦去了。艾米尔妈妈和孩子们留在家里,她为此感到庆幸。因为今天派特瑷太太要来取酒,艾米尔妈妈可不想这时候让他爸爸呆在家里。让这些酒瓶子快点离开这个家有多好!艾米尔妈妈一边在厨房擦洗一边想。派特瑷太太的车马上就会到了,这会儿该传来她的马车声了。但是奇怪的是她听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声音──从地窖里传来的打破玻璃的声音。  

 

  “那些人早就吃得胖胖的了,所以剩下的也就够了,”艾米尔冷静地回答说,“饭让那些需要的人吃了更有用些。”  

  她从窗子里向外一望看到了艾米尔,他手里拿着火钩子,面前摆着一排酒瓶子。他正在逐个地猛敲,只见玻璃碎片横飞,樱桃酒流得遍地都是。艾米尔妈妈急忙掀开窗户大喊道:“你这是干什么呀,艾米尔!”  

  李娜含情脉脉地看着阿尔佛莱德,趁着他坐在那里心情愉快的时候,她提出了那件好事。  

  可是究竟会怎么样,他也有点担心,因为看起来宴会散了后连半块帕尔特也剩不下。没有塞到嘴里的食品都被装进衣袋或提兜里去了,所有的食物一扫而光。  

  艾米尔又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妈妈:“我在为戒酒努力哪!”他说。“我想从派特瑷太太开始!”  

  “哎,阿尔佛莱德,现在你的血中毒也好了,我们春天可以结婚了吧!啊?”  

  “这下我可把排骨列了清单。”卡菜·斯包泰说着把最后一块排骨放到嘴里。  

 

  阿尔佛莱德吓了一跳,越桔酱也一下子洒到裤子上不少。“我可不敢答应。”他说,“我还有一个大拇指,谁知道它会不会也来个血中毒?”  

  “现在我把鲱鱼沙拉也列了清单。”老乞婆费娅也说。  

  ①生气,在瑞典文中,中邪和生气同字异意。

  “不过,”艾米尔说,“都时候,我只有把你埋到房子北面了,肯定的,再去趟马里安奈龙德我可受不了!”  

  他们说“列清单”意思就是吃光了,盘子空了。最后淘克·尼克拉斯说:“我们把所有的饭莱都列了清单。”比这更准确的话他从来没说过。所以后来人们都把这次宴会叫做“卡特侯尔特大清单”。你知道这件事过后,勒奈贝尔亚和其他乡的人还谈论了好久好久。  

  卡罗萨·玛娅瞪了艾米尔一眼,“哼,什么事情你都能乱开玩笑!我都听够了。”她生气地说。  

  最后只剩下一样东西,就是那只小烤猪,它站在那里,用那双糖浆晶体做成的眼睛伤心地看着众人。  

  他们坐在圣诞节灯烛光下,是这么愉快,气氛好象还有点隆重。艾米尔妈妈趁机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了那封医生写来的关于艾米尔的信,并念给大家听。让大家都听听也没坏处,她想。  

  “妈呀,这头小猪长得象个小鬼一样。”老乞婆费娅惊叫道,“我可不敢碰它。”  

  念完后大家都沉默了,是那么安静,因为那信中通篇都是些美好而庄重的语言。最后小伊达说:“都是写的你,艾米尔。”  

  以前她从来没见过一头整烤猪。别的人也没见过.因此他们对它都有点尊敬,没敢去碰它。  

  艾米尔坐在那里臊得满脸通红,不知朝哪里看好。大家都盯着他看,可真叫人难受。他使劲朝窗子外面望,但是那外面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他看到天又开始下雪了,想到明天又该有人起来铲雪了。  

  “不会有什么香肠忘吃了吧?”当所有的盘子里都一干二净时,卡莱·斯包泰问。这时艾米尔回答说:这会儿在整个卡特侯尔特只剩下一块香肠,它挂在陷狼坑外面的尖桩顶上,但是那是用来当诱饵的,因此斯包泰没吃到它,别人也没得到它。  

  他又开始拨弄起面肠,并低垂着眼皮吃起来。只是偶尔抬起眼皮急匆匆看看他们是否还在看他。  

  这时魏伯斯卡突然喊了起来。  

  别人暂且不管,他妈妈肯定还在那里盯着他,她的目光被她心爱的孩子吸住了,再也离不开了。他坐在那里,红红的双腮,卷卷的头发,还有那双圆圆的眼睛,真可爱!他妈妈觉得他真象个圣诞节小天使。现在医生的话也证明她是对的,应该为他而自豪。  

  “萨里娅·阿玛丽娅!”她叫道,“我们把她给忘了!”  

  “真奇怪,”艾米尔妈妈说,“有时候我看到艾米尔,总觉得有一天他会变成个大人物。”  

  她不知所措地看来看去,最后把眼睛落在了那头小烤猪身上。  

  艾米尔爸爸对此不大相信,“什么大人物?”他问。  

  “她大概可以得到它,阿玛丽娅!尽管它看起来象个小鬼。你说行吗,艾米尔?”  

  “嗨,我怎么知道?大概……市政委员会主席或者别的什么人物。”  

  “唉,那么她只好吃这头猪了。”艾米尔叹了口气说。  

  从李娜那边立刻传来一阵讥笑,“让一个调皮鬼去当市政委员会主席,那怎么可能?”  

  现在老人们的肚子都撑得走不动了,要想让他们自己迈步蹒跚地爬回孤老院去,恐怕根本办不到。  

  艾米尔妈妈严厉地看了一下李娜。但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气乎乎地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再加点面肠。  

  “我们可以乘雪橇。”艾米尔说。事情也只好如此。卡特侯尔特有一个专用来装柴草的大雪橇,又大又长,叫做“多盛根”,那上面装多少穷人都行,尽管他们现在比平日稍稍胖了些。  

  艾米尔夹了几块放到自己盘子里,接着慢慢地浇了些越桔酱在面肠上,同时思考着他妈妈刚才说的话。要是长大后能当上市政委员会主席也不坏,反正总得有人要当!接着他又想起李娜的话,要是当个调皮的市政委员会主席,那可以做些什么样的恶作剧昵?  

  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星光闪烁。圆月当空,新下的白雪柔软而洁净,可真是一个乘雪橇的绝妙的良宵佳夜。  

  他在自已的杯子里倒些牛奶,又继续思考,市政委员会主席的恶作剧可不同于一般的调皮捣蛋。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正在这时,他想出了一个特别好笑的恶作剧,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把嘴里的牛奶一下喷过桌子。象往常一样又落在他爸爸身上。艾米尔爸爸这回没有特别发火,总不能责骂一个刚做过这么一件大好事,得到医生这么表扬的孩子。艾米尔爸爸只是擦了下身上的牛奶,忧郁地说:“一看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帮着老人们坐上“多盛根”。最前边坐着魏伯斯卡,她手里捧着小猪。其他的人在后面一排排秩序井然地坐好,最后面坐着小伊达、艾米尔和阿尔佛菜德。  

  “你可别这么说。”艾米尔妈妈生气地说。艾米尔爸爸沉默了,也开始考虑他的儿子和他的前途来了。  

  “现在开车了!”艾米尔喊道。  

  “艾米尔能当上市政委员会主席,这我怀疑。”最后他又说,“但是他大概能变成一个好样的男子汉。只要他能长大壮实,只要上帝赐福于他的话。”  

  雪橇顺着卡特侯尔特山坡飞驰而下,溅得积雪四下飞舞。老人们都高兴地欢呼起来,他们有好长时间没坐雪橇了。你听那喊劲儿吧!只有那只小猪静悄悄地坐在魏伯斯卡的手里,瞪着小鬼似的眼睛望着幽幽的月光。

  艾米尔妈妈点点头并附合着说:“对,对,要是上帝保佑他的话。”  

 

  “还得艾米尔自己也乐意的话。”小伊达接着说。  

  那个坏管事呢?她这会儿在干什么?你马上就会昕到的。我真希望你们能够看到她在斯考普候尔特奶酪蛋糕之行后回来时的样子:披着那条灰色毛披巾,肥胖的脸上得意洋洋。她拿出钥匙,把它伸进锁孔。当她想到这会儿那些穷佬们会变得多么老实听话时,不禁暗自高兴,“哼!必须教训他们一下,好让他们知道这里谁当家。管事就要主宰一切!”  

  艾米尔微笑了,笑得那么甜。“这得等着瞧!”他说,“你们等着瞧吧!”  

  这时她拧动钥匙,开开房门,跨进门坎儿。现在她走进了门厅……可为什么里面这么安静?他们都睡着了?还是都坐在那里生闷气?月光从窗外照进孤老院房内,照亮了每个角落,可是为什么屋里一个活人也没有?原因很简单,房里没有人。管事太太,里面就是没有人!  

  这天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夜里大家都睡得又香又甜。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卡特侯尔特,整个勒奈贝尔亚和整个斯毛兰省。

  这时管事开始全身哆嗦起来,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有谁能从锁着的门里出入?除了上帝的天使还能有谁……对,肯定是这样!那些被她骗去香肠、糕点和鼻烟的可怜人已经被上帝的天使接到比孤老院更好的地方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受难。呜呜呜!管事象只母狗似地嚎哭起来。  

  这时,从远处的一张床上传来了一点声音,床上的被子下面好象藏着个又瘦又小的东西。  

  “你哭什么?”萨里娅·阿玛丽娅说。  

  一听有人讲话,管事立刻恢复了常态。不一会儿,她就从阿玛丽娅嘴里挤出了一切,这种事她是很擅长的。  

  她撒腿就向卡特侯尔特跑去。现在穷佬们该回来了,得让他们快点走,还得鸦雀无声地走,可别闹得勒奈贝尔亚满城风雨的,那人们就会议论个没完没了。  

  卡特侯尔特庄园在月光下显得真漂亮。管事看到厨房里点着许多大蜡烛,这时她突然觉得有点害臊,就没直接闯进门。她想先从窗子里瞅瞅她的穷佬们是不是真的那里开宴会。现在她需要找个木箱子或别的东西垫脚。否则就够不着窗户。于是管事向木工房走去,想找点东西。最后她找到了,但不是木箱子,而是一根香肠。真怪,在雪地里的一根木棍上竟插着根美味儿的小土豆香肠。这时管事的肚子虽然还是满满的,奶酪蛋糕差点儿把它撑破了,但是她知道人的肚子很快又会饿的。再说把这么一根美味儿的小香肠放在这里浪费着,也太傻了。于是她跨出一步,仅仅跨了一大步。  

  ──以前,斯毛兰人就是这样捉狼的。  

  正当管事在陷坑里翻滚挣扎时,卡特侯尔特家的宴会也结束了。老人们都走出厨房.坐上雪橇准备回孤老院去。从陷狼坑那边并没有传出来一点声音,因为管事起初不想呼救。她以为自己能挣扎着爬出来,所以一声不响。  

  当那些老人们顺坡而下飞驶到孤老院时,他们惊奇地发现门大开着。他们摇摇晃晃地走进屋子,爬上床。那顿美餐和那阵坐雪橇使得他们都困倦得要命,虽然他们有好多年没这么高兴过了。

 

  艾米尔、阿尔佛菜德和小伊达转身向卡特侯尔特走去。明亮的月光下群星在向他们眨着眼睛。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拉着雪橇爬过一坡又一坡,小伊达坐在雪橇上,因为她还小。  

  要是你曾经在这么一个寂静的冬天夜晚,在月光下坐着雪橇到卡特侯尔特去一趟,你就会感到那令人奇怪的寂静,好象整个大地都在沉睡。你也可以想象出,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忽然听到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该有多么吓人了。正当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轻松愉快地,没有任何戒备地把雪橇拖上最后一个山坡时,突然从艾米尔挖的陷阱方向传来了一阵阵使任何人听了都会失魂落魄的嗥叫声。小伊达立刻脸色苍白,心里非常想念她的妈妈。但是艾米尔可不怕,他高兴地一下子蹦了起来。  

  “一条狼掉到我的坑里了。”他喊道,“哎呀,我的枪在哪里?”  

  他们越往前走,那东西叫得越凶。叫声在整个卡特侯尔特回响,好象森林里到处都是狼群,都在为坑里的那只狼鸣冤叫屈似的。  

  这时阿尔佛莱德说:“这狼叫得有点怪,听!”  

  在月光下,他们都站住了,仔细倾听着那可怕的叫声。  

  “救命呀!救命!救命!”听起来好象是这么几句话。  

  这时艾米尔眼睛里闪过一线亮光。  

  “一只人狼!”他叫道,“真叫人难以相信,竟是一只人狼!”  

  他又蹦又跳地跑了几步,抢先来到坑边,站在那里想看看到底捉到一只什么样的狼。遗憾的是根本不是什么人狼,不过是那个倒霉的管事罢了。艾米尔勃然大怒,她跑到这坑里干什么!他想抓的是一只真狼!但是后来他转念一想:她掉在这坑里可能也有点用处,他想借此机会教训她一下,让她变得老实点,别再那么粗野。他又想,说不定还可以教她懂点羞耻,她也真需要知道这些。因此他向阿尔佛莱德和小伊达喊道:“快来!快来看这只难看的长毛野兽!”  

  他们三人都站在坑边往下看。坑里的管事披着她的灰色毛披巾还真有点象狼。  

  “你肯定这是一个人狼吗!”小伊达用颤抖的声音问。  

  “可以这么说。”艾米尔说,“一只残暴的老母人狼,就是这东西。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  

  “对,因为她们太贪婪了!”阿尔佛莱德说。  

  “就是!看这只!”艾米尔说,“她这辈子不知贪婪地吞吃了多少东西,可这回她的末日到了。阿尔佛莱德,拿我的枪来!”  

  “可别!亲爱的小艾米尔,你看不见是谁吗?”管事尖叫道。  

  艾米尔一提到枪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她不知道那不过是一只玩具枪,是阿尔佛莱德给他做的。

  “阿尔佛菜德,这只人狼说什么?”艾米尔说,“我没听清。”  

  “我也没听见。“阿尔佛莱德摇摇头。  

  “管她说什么。”艾米尔说,“拿我的步枪来,阿尔佛莱德!”  

  这时管事又拚命地喊道:“你们看不见是我被陷住了吗?”  

  “她说什么?”艾米尔说,“问我们见没见到她姑姑?”  

  “不错。可是我们没见过。”阿尔佛莱德说。  

  “没见,连她姨姨也没见。”艾米尔又说,“快点!要不这坑里很快就会装满人狼了。阿尔佛莱德,快拿枪来!”  

  这时管事大声哭嚎起来:“你们怎么这么坏呀!我的命运怎么这样惨呀!”  

  “她说她喜欢帕尔特糕?”  

  “真的,她可喜欢了!”阿尔佛莱德说,“可是我们没有帕尔特了。”  

  “真的,恐怕全斯毛兰都没有帕尔特糕了。”艾米尔又说。“都让那个坏管事独吞了!”  

  这时管事哭得更凶了。说到这儿,她才明白她虐待约盖和别的老人的事艾米尔都知道了。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使艾米尔也可怜起她来。因为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但是他又想到要使孤老院稍有改善,就不能轻易放掉她。因此他接着说道:“我说,阿尔佛莱德,要是你仔细看看这只人狼,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象孤老院的那个管事吗?”  

  “哼!”阿尔佛莱德说,“那个管事可比斯毛兰所有的人狼都坏!”  

  “倒是,”艾米尔说,“和她比起来所有的人狼都成了小乖孩儿了。连飞过的大雁她也想拔根毛下来,我真想知道究竟是谁偷走了那根香肠。”  

  “是我。”管事痛哭流涕地说,“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承认,只要你们把我放了。”  

  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会意地笑了。  

  “阿尔佛莱德!”艾米尔说,“你的眼睛长到哪儿去了!看不见这不是什么人狼而是管事太太吗!”  

  “哎呀,我的上帝,”阿尔佛莱德说,“我们怎么这么糊涂呀!”  

  “唉,我也真给弄糊涂了。”艾米尔说,“虽然他们都差不多,但人狼肯定没有这样的毛披巾。”  

  “当然没有!但人狼也会造谣诬陷别人的!”  

  “去!阿尔佛莱德,现在你可得对管事客气点。”艾米尔说,“快去拿个梯子来!”  

  这样,一个梯子伸到坑底的管事面前,她哭着爬了上来,一上来就飞快地逃走了。只听见那两只大脚吧嗒吧嗒地越跑越远。  

  这次她可要永远逃离卡特侯尔特。一辈子也不再回到此地。在她从坡后消失前,她回过身来喊道:“不错,是我吃了那根香肠,上帝原谅我!可是那天我忘了,我发誓是我忘了!”  

  “她在这陷坑里坐会儿,并回想起来,也不坏。”艾米尔说。“这陷坑不管怎么说,也没白挖。”

  管事的两条粗腿迈着最快的步子逃下了山坡。跑到孤老院时,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时孤老院的穷人们都躺在那些虱子乱爬的床上睡着了。管事无论如何也不想惊醒他们,因此她就象一个阴魂似的悄悄地溜了进去,步子从来没有这么轻过。  

  她象数羊群一样查了一遍人数,穷佬们都在,一个不少。卡莱·斯包泰,斯特莱·约盖,约翰老大·约莱,淘克·尼克拉斯,老乞婆费娅,李克劳萨,魏伯斯卡和萨里娅·阿玛丽娅等都在,她都看到了。突然,她看到一个东西,在阿玛丽娅床边的桌子上站着……唉呀,我的妈,站着一个小鬼,确实是个小鬼,尽管它的样子有点象小猪。在月光下一只可怕的小猪,也可能是只真的人狼站在那里,用一双骇人的白眼珠盯着她!  

  这一天管事经受了这么多惊吓,也真受不了啦。她倒抽了口凉气,就瘫在地板上,晕了过去。直到初三早上太阳照进屋里,她才苏醒过来。  

  初三,对,这天英厄特普庄园的亲戚们要来卡特侯尔特作客。唉呀,可这天他们吃什么呀!嗨!车到山前自有路,外面食品库里有新腌的咸猪肉,猪肉炒土豆加上洋葱汁,就是用来招待国王也可以了,如果他来的话。  

  当艾米尔妈妈那天晚上在蓝本本上写记录时,她很难过,这必须承认。因为那页纸上现在还可以看到眼泪的痕迹。  

  “圣诞节之后初三,我的痛苦的夜晚。”她在上面写道。“今天他在木工房里坐了一整天,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真象一只小天鹅,尽管有时我也觉得他有点发疯。”  

  卡特侯尔特的生活一天一天过去了,很快冬去春来。艾米尔时常坐在木工房里,其他时间他和小伊达玩,骑卢卡斯溜达,驾车送牛奶,惹惹李娜,或者同阿尔佛莱德聊天。还有不断地创造些新的恶作剧,使得他的生话从早到晚内容多变,丰富多采。因此到五月初木工房的木架上就摆满了一百二十五个小木人了,这个聪明的孩子!  

  阿尔佛莱德没干什么调皮事,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烦恼。到现在他还没敢告诉李娜他不愿和她结婚。  

  “可能最好由我去说。”艾米尔说。

 

  但是阿尔佛莱德还是不同意。“这必须说得委婉点,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别让她难过才好。”  

  阿尔佛莱德有—颗善良的心。他真不知道谁能给他出个主意,让他能婉转地把这意思转达给李挪。五月初一个星期六的傍晚,李娜坐在长工房前台阶上,固执地等着阿尔佛莱德出来和她谈情说爱。阿尔佛莱德觉得时候到了,就从长工房里伸出头来喊她。  

  “李娜,你听我说,有件事我总想告诉你!”  

  李娜笑了,以为她盼望的那句话总算要听到了。  

  “干什么呀,小阿尔佛菜德。”她答应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就是我们谈过的结婚那件事。你听着,我们把它扔到茅坑去算了!”  

  他就是这么说的,可怜的阿尔佛莱德。这真够难听的,我真不该说给你们听。我可不想让你们除了已经会的以外再学些脏话。可是你们得记住,阿尔佛莱德不过是一个穷长工,而你们却不一样。他确实想不出更漂亮的话来讲清这件事了,为此他已冥思苦想了好长时间,可怜的阿尔佛莱德!  

  不过,李娜并没有因此而难过。  

  “你这么想。”她说,“那你等着瞧吧!”  

  这时阿尔佛莱德立刻意识到他恐怕一辈子也没法儿摆脱李娜了。但是今天晚上他还是想高兴一下,并自由自在地度过。因此他和艾米尔一起去卡特侯尔持的湖边钓鱼去了。  

  这是一个只有在斯毛兰省才能找到的美妙的傍晚。卡特侯尔特樱花盛开,画眉在欢唱,蚊蝇在嗡叫,河鲈在吞食鱼饵。他们,艾米尔和阿尔佛莱德,坐在那里,看着明镜般的湖水上鱼漂儿在跳动。他们说话不多,但是都觉得心旷神怡,无限欢乐。直到太阳落山,天全黑了他们才动身回家。阿尔佛莱德用一个小树枝串着鱼,艾米尔吹着阿尔佛莱德给他做的柳笛,一起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走着。道旁的白桦树刚刚长出翠绿的嫩叶,艾米尔的管声惊动了画眉,但是忽然他把笛子从嘴里拿出来,“你知道我明天要干什么?”他说。  

  “不知道。”阿尔佛莱德回答,“又要搞新的恶作剧吗?”  

  艾米尔把柳笛又放回嘴里吹了起来,他一面走,一面吹。一面使劲想。  

  “我也不知道,”他最后说,“我也是从来只有事后才知道。”

本文由金沙电玩城发布于儿童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所以找李娜还正合适,那第十一头也会被它咬死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