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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没有睡着,汤姆无法摆脱这件事

2019-11-07 19:38

  那天晚上9点半钟,汤姆和希德就像平常一样被吩咐上床睡觉,他们做完祷告后,希德很快就睡着了。汤姆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不耐烦地等着。他似乎觉得天快要亮时,才听到钟敲了十下!这太令人失望了。他很想顺应神经的要求,翻翻身,动一动,可是他害怕吵醒希德,于是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黑咕隆咚的夜空。万籁俱寂,阴森可怕。后来在那一片寂静中,有一点小小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动静渐渐地大了起来。只听到钟摆滴嗒滴嗒在响。那些老屋的屋梁也神秘地发出裂开似的声响。楼梯也隐隐约约,吱吱嘎嘎在响。很明显是鬼怪们在四处活动了。从波莉姨妈卧室里传来一阵匀称的、沉闷的鼾声。这时一只蟋蟀开始发出一阵令人心烦的唧唧的叫声,而人们却根本弄不清楚它在什么地方。接着床头的墙里有一只小蛀虫发出一阵阴森可怕的踢嗒声,这声音使汤姆吓得心惊胆跳──这似乎意味着某个人的日子不多了。然后远处有一只狗嗥叫起来,这叫声在夜晚的上空震荡,与远处的隐隐约约传来的狗叫声相呼应着。汤姆简直难受极了。最后他认定时间已经停住了,永恒已经开始了。他不由自主地打起盹来,钟敲了十一下,但是他没有听见。后来在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状态中,从外面传来一阵非常凄惨的猫儿叫春的声音。一个邻居打开窗户,声音惊动了他。一声“滚!你这瘟猫!”的骂声和一只空瓶子砸到他的姨妈的木棚小屋上的破碎声使他完全清醒过来,片刻工夫,他便穿带好衣帽,从窗户出来,爬行在屋顶上。他一边爬,一边小心谨慎地“咪呜”了一两次;然后纵身一跳,上了木棚小屋,再从那跳到地上。哈克贝利·费恩早已等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他那只死猫。接着两个孩子一起消失在黑暗中。半小时之后,他俩就穿行在坟地里的深草丛中。  

  最后,昏昏然的气氛被打破了──而且打破得很彻底:那起谋杀案在法庭上公开审理了。这事立即成了全镇人谈论的热门话题。汤姆无法摆脱这件事。每逢有人提及这起谋杀案,他就心为之悸,因为他那不安的良心和极度的恐惧几乎使他相信,人家是故意说给他听,探探他的“口风”;他不明白,别人怎么会怀疑自己了解这个案情,但听了这些议论,他总是不能够泰然处之。这些话让他不停地打寒噤。他把哈克拉到一个僻静处,同他谈了这件事。能暂时地倾吐一下心结,和另一个同样受折磨的人共同分担一下忧愁,这对汤姆来说,多少算是点安慰。而且,他想搞清楚,哈克是否始终没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两个孩子由于恐惧,一言不发,只顾朝着村庄飞快地跑啊跑。他们时不时地边跑边回头看,十分担心被人跟踪。路上遇到的每个树桩,对他俩来说都好比是一个人,一个对手,吓得他们连气都不敢喘。在经过村庄附近的农舍时,受惊的狗一声狂叫更吓得他俩腿上生风。 “乘还没有累垮,要是一口气能跑到老制革厂那儿就好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汤姆低语道,“我实在跑不了多久了。” 哈克贝利也喘得很厉害,这清楚地表明他俩现在处境相同。两个孩子眼睛直盯着希望中的目的地,一心一意拚命往那儿跑去。渐渐地他俩跑近了。后来,他们肩并肩冲进敞开的大门,精疲力尽地扑到在里边的阴暗处,感到舒坦极了。过了一会,他们平静了下来,汤姆低声说: “哈克贝利,你想这事结果会怎么样?” “要是鲁宾逊医生死了,我想就要用绞刑。” “真的吗?” “那还用说,我知道,汤姆。” 汤姆略作思忖,然后说: “那谁去揭发呢?是我们吗?” “你扯到哪里去了,万一事情不顺当,印第安·乔没上绞架,那该怎么办?他迟早会要我们的命,这一点肯定无疑。” “哈克,我心里想得正是这事。” “要揭发就让莫夫·波特那个傻瓜去干吧!他总是喝得醉醺醺的。” 汤姆没吱声,还在想着。片刻后他低声说: “哈克,莫夫·波特不知道出事了,他怎么能告发呢?” “他怎么不知道出事了?” “印第安·乔动手的时候,他刚挨了一击,你想他还能看见什么?还能知道什么吗? “真有你的,不错,是这样,汤姆。” “另外,你再想一想,那一击说不定要了他的命!” “不,这不可能,汤姆。他当时喝酒了,我能看得出,更何况他经常喝酒。我爸就是这样一个人,要是他喝足了,你就是搬座教堂压在他头上休想惊动他。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莫夫·波特当然也不例外喽。但话说回来,要是你绝对没喝酒,那一击说不定会要了你的命,我也不太能说清楚。” 汤姆又沉思默想了一会后说: “哈奇,你肯定不说出去吗?” “汤姆,我们必须一字不露才行,这你也明白。要是那个鬼印第安·乔没被绞死而我们又走漏了风声,那他会像淹两只小猫一样把我俩给淹死。好了,听着,汤姆,现在我们彼此发誓——我们必须这样做——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我同意。这再好不过了。好,请举起手发誓:我们……” “哦,不不不,光举手发誓不行。这只能用于像小姐们发誓那样的小事情。她们前面发誓,后面就忘得一干二净,一气之下就把你给卖了。像我们今天这样的大事情,光口头发誓还不算,要写下来,喋血为盟。” 听他这么一说,汤姆佩服得五体投地。时值夜色深沉,四周漆黑,令人胆战心惊。此时、此地、此景正合这种气氛的拍。他借着月光从地上捡起一块干净的松木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红砚石”,然后对着月光划了起来。他向下落笔又慢又重,向上抬笔又轻又快。他一边写,一边嘴动个不停,好像在帮着用劲。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划成了下面几句: 哈克·费恩和汤姆·索亚对天盟誓:我们将恪守秘密,若有半点私心假意泄密,愿当场倒毙,尸骨无存。 对汤姆流利的书写、响亮的内容,哈克贝利心悦诚服。他立即从衣服领子上拿下一枚别针,对着自己就要放血,这时汤姆说: “别忙!这样不行。别针是铜做的,上面可能有铜绿。” “那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东西,反正上面有毒。要不然,你现在就吞点下肚,有你好看的。” 于是汤姆拿出一根针,去掉了线。两个孩子各自往大拇指上戳了一下,然后挤出两滴血来。接着他们又挤了数次,汤姆马上用小指蘸血写下了自己姓名的首字母。他又教哈克写好H和F,到此为止,宣誓结束。他们念着咒语,举行了干巴巴的埋葬仪式,靠墙将松木板埋了。他们认为连同埋葬的还有那锁住他们口舌的枷锁,因此钥匙也用不着了。 这时,这幢破楼的另一头,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缺口处溜进来,可是他俩却没有发觉。 “汤姆,”哈克贝利小声问道,“这样一来,我们将不会泄密,永远都不会,是吗?” “那还用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千变万变我们得保守秘密这条不能变,否则我们将‘当场倒毙’,这你也晓得。” “对,我想这没错。” 他们又小声嘀咕了一阵子。没多久,外面传来了狗叫声,那声音又长又凄凉,离他们不到十英尺远。两个孩子一阵害怕,突然紧紧地抱在一起。 “它在哭嗥我们俩人中哪一个?”哈克贝利喘着气问道。 “我不知道,你从缝里往外瞅瞅。快点!” “我不干,你自己来看,汤姆!” “我不能——我不能去看,哈克!” “求你了,汤姆。它又叫起来了!” “哦,我的老天爷,谢天谢地!”汤姆小声说,“我听得出它的声音,原来是布尔·哈宾逊①。”—— ①如果哈宾逊先生有个奴仆叫布尔的话,汤姆就叫他“哈宾逊的布尔”;可是若是他的儿子或狗叫布尔,那汤姆就叫他布尔·哈宾逊。 “哦,这下可好了,汤姆,我差点被吓死了,我以为那是只野狗呐。” 那只狗又嗥起来,孩子们的心情再次低落下来。 “哦,我的天那!那家伙决不是布尔·哈宾逊!”哈克贝利悄声说,“去瞅瞅,汤姆!”汤姆吓得直发抖,但还是走过去,贴着裂逢往外看。“哦,哈克,那果然是只野狗!”汤姆话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快点,汤姆,快点,那狗是在嗥谁?” “哈克,它一定是嗥我们吧,谁让我俩抱在一起呢。” “唉,汤姆,我想我俩死定了。我也知道我的下场如何,谁叫我平时干了那么多坏事呢。” “真是一团糟,都怪我逃学旷课,又不听话。我要是肯干的话,我也会像希德那样当个表现好的孩子,可是我却不肯干。不过,这次要是饶了我的话,我敢打赌我一定在主日学校里好好干!”说着说着,汤姆开始有点抽鼻子了。“你还算坏吗?”哈克贝利已跟着抽起鼻子来。“汤姆·索亚,你和我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哦,我的老天爷呀,老天爷呀,我要是有一半如你就好了。” 汤姆哽咽着低声说: “瞧,哈奇,你瞧,它现在是背对我们的。” 哈克心里高兴,看了看后说: “不错,是背对着我们,刚才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可我傻乎乎的,根本没往上想。哦,你瞧这太棒了。那么这回它是嗥谁的呢?” 狗不嗥了,汤姆警觉地侧耳听着。 “嘘!那是什么声音?”他小声说。 “像——像是猪发出的声音。不,汤姆,是人的打呼声。” “对,是打呼声!哈克,你听在什么地方?” “我断定在那头。不过,至少听起来呼声是从那头传过来的。我老爸过去有时和猪一起睡在那头,要是他打起呼来,那可不得了,简直是如雷灌耳。再说,我估计他不会再回到这个镇上了。” 两个孩子再次想去碰碰运气,看能否逃走。 “哈奇,要是我打头阵,你敢跟我一块去看看吗?” “我不太想去。汤姆,万一那是印第安·乔呢!” 汤姆刚一动摇,可还是抵挡不住强烈的诱惑。两人决定试试看,他们达成默契:只要呼声一停,他俩就溜之大吉。于是,他俩一前一后,踮着脚尖,偷偷走过去。在离那人不到五步远的地方,汤姆啪地一声,踩断了一根树枝。那人哼哼着稍微动了一下身子,脸暴露在月光下,原来是莫夫·波特。刚才,莫夫·波特动弹时,两个孩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这下是跑不成了,但现在恐惧过去了。他俩踮着脚,溜到了破烂的挡风木板墙外边,没走多远就道了别分了手。夜空中又传来了那又长又凄凉的狗叫声。他们转身看见那条陌生的狗在离躺着的莫夫·波特不到几英尺的地方,脸冲着他,正仰天长嗥。 “哦,我的妈呀,那狗嗥的原来是他呀!”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惊呼道。 “喂,我说汤姆,听他们讲,大约两个星期前,有只野狗半夜围着约翰尼·米勒家叫;同一天晚上,还飞来一只夜鹰落在栏杆上叫个不停,不过并没有谁死啊。” “嗯,这我知道,人是没有死,但是格霍丝·米勒不正是在紧接着的星期六那天摔倒在厨房的火里,被烧得很惨吗?” “这没错,可她毕竟还活着,并且正在康复呐。”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喽,你等着瞧吧!和莫夫·波特一样,她就要完了,这是那些黑鬼说的。哈克,他们对这类事情可灵着呢。” 分手的时候,他们还在想这个问题。等汤姆从窗户爬进卧室时,天已经快亮了。他轻手轻脚脱去衣服,睡下的时候,庆幸自己出去没被人发觉。但他却没发现轻轻打着呼声的希德没睡着,而且醒了已有一个小时。 汤姆醒来后发现希德已穿戴完毕走了。天已大亮,寝室里又没有人,一看便知时候不早了。汤姆感到很吃惊——为什么今天没人叫他呢?要是往日的话,他们非盯着他起来不可。想到这,他觉得情况有点不妙。不到五分钟,他就穿好衣服到了楼下,感到浑身不对劲,懒洋洋的。全家人已吃完了早饭,但仍然坐在餐桌旁,没人怪他迟到,也没人瞅他。大家默不作声,显得十分严肃,这让他的心凉了半截。他坐下来,装着愉快的样子,可是谈何容易。大伙既不笑,也不吱声。于是他也只好一声不吭,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早饭过后,汤姆被姨妈叫到一边,他面带喜色满以为希望就要实现:挨鞭笞。可是姨妈没有打他,而是站在他旁边痛哭起来。她边哭边责怪汤姆怎么能这样让她这把年纪的人伤心呢?然后她说了通气话,既然汤姆不再听她的,那就让他继续这样混下去,自暴自弃直至要了她这条老命为止。这一席话比一千下鞭打更管用,汤姆的心比肉体更加痛楚不安。他大哭起来,一边央求姨妈原谅他,一边一遍又一遍地保证悔过自新。这样姨妈最后饶了他,可他觉得她并没有完全饶恕他,因此心中还是半信半疑。他离去时很伤心,结果都想不起来要报复希德这件事,可是希德却多此一举:快速从后门溜掉了。汤姆满脸愁容,闷闷不乐地来到学校。他和乔·哈帕一起,因为头一天逃学的事情被鞭笞了一顿。在挨鞭笞时,他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根本不把鞭笞这类小事情放在眼里。之后,他走到位子上坐下来,两手托腮放在桌子上,一副痛苦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墙直发愣。他的肘部压在什么硬东西上,过了好一段时间,他才难过地慢慢移动了下肘部,叹息着拿起那样东西。东西包在纸里,他打开纸包,接着重重地长叹一声,原来纸包里包着他的那个铜把手!这一下犹如雪上加霜,汤姆彻底地崩溃了。

  这是一个西部的老式的坟地,座落在离村子大约一英里的半山上。坟地周围有一道歪歪斜斜的木板栅栏,有些地方往里倒,有的地方往外斜,总之,没有一个地方是笔直的。整片墓地杂草丛生,所有的旧坟都塌陷下去,坟上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圆顶的、虫蛀的木牌子无依无靠,歪歪倒倒地插在坟墓上。这些牌子上曾经写有“纪念某某”之类的字样,即使现在有亮光,大多数已无法再辨认出来。  

  “哈克,你曾经跟什么人说起过──那件事吗?”  

  一阵微风吹过树林,发出萧瑟声响,汤姆担心这可能是死鬼们在抱怨有人来打搅了他们。两个孩子很少说话,就是说也只敢悄悄地说,因为此时此地,到处是一片肃穆和寂静,令人压抑。他们找到了要找的那座新隆起的坟。在离坟几英尺内的地方,有三棵大榆树长在一起,于是他们就躲在那里。  

  “什么事情?”  

  他们静静地等了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除了远处猫头鹰的叫声外,周围是一片死寂。汤姆被闷得受不住了,他必须打破沉默开口谈点话,他低声问道:“哈奇,你相信死人愿意我们到这儿来吗?”  

  “明知故问。”  

  哈克贝利低声说:“我问谁呢?这里肃静得令人害怕,是不是?”  

  “哦──当然没说过。”  

  “是啊。”  

  “一句也没说过吗?”  

  有好一阵子他俩都没作声,各自都在心里想着这件事。之后汤姆又悄悄地说:“喂,我说哈奇──你知道霍斯·威廉斯听见我们讲话吗?”  

  “一个字也没说过,我发誓。你问这个干吗?”  

  “那当然喽。至少他的阴魂能听见。”  

  “唉,我很害怕。”  

  汤姆停了一会才说:“我刚才提他时,要是带上‘先生’二字就好了。不过我从来没有不尊敬他。别人都叫他霍斯。”  

  “嘿,汤姆·索亚,一旦秘密泄露,我们连两天也活不成。这你知道。”  

  “汤姆,议论死人时要特别、特别小心才对。”  

  汤姆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停了一会,他说:“哈克,要是他们逼你招供,你怎么办?”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让汤姆扫兴,因此谈话就中断了。  

  “逼我招供?嘿,除非我想被那个混帐王八蛋活活淹死,我才会招供。否则,他们绝办不到。”  

  过了一会,汤姆抓住哈克的胳膊说道:“嘘!”  

  “好吧,这样就没事了。我想只要咱们守口如瓶,就可保安然无恙。但是,让咱们再发一回誓吧。这样更牢靠些。”  

  “怎么啦,汤姆?”他们俩紧紧靠在一起,心嘣嘣直跳。  

  “我赞成。”  

  “嘘!又来了!你没有听见吗?”  

  于是他们又非常严肃认真地发了一回誓。  

  “我──”  

  “大家都在议论些什么事,哈克?我听到的多得一塌糊涂呀!”  

  “听!现在听见了吧。”  

  “什么事?嗐,还不是莫夫·波特、莫夫·波特、莫夫·波特,没完没了。这些话让人直冒冷汗,我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哦,天啊,汤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真的!我们怎么办啊?”  

  “我也有同感。我想他算是完了。你是不是有时候也为他感到难过?”  

汤姆没有睡着,汤姆无法摆脱这件事。  “我不知道。你想他们会看见我们吗?”  

  “差不多经常为他难过──经常是这样。他不算什么人物;但他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钓钓鱼,去卖钱来换酒大喝一通──常到处闲逛;可是,老天,咱们也没少干这些事啊──起码咱们多半都是这样──连布道的人也不例外。但是他心眼好──有一次,我钓的鱼不够两个人分,他还给了我半条鱼;还有好多次,我运气不佳的时候,他都没少帮忙。”  

  “哦,汤姆,他们像猫一样,晚上也能看见东西。我要是不来就好了。”  

  “哎,哈克,他帮我修过风筝,还帮我把鱼钩系在竿子上。我希望我们能把他救出来。”  

  “啊,不要害怕。我想他们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又没惹他们。我们只要一动也不动,他们也许根本不会发现我们。”  

  “哎呀!汤姆,那可使不得。况且,救出来也不济于事;他们还会再把他抓回去。”  

  “汤姆,我是想不动。可是天啊,我浑身直发抖哩。”  

  “是呀──他们会再把他抓回去。可是,我讨厌听到他们骂他是魔鬼,其实他根本没干──那件事。”  

  “听!”  

  “我也一样,汤姆。老天爷,我听到他们骂他是全国头一号恶棍,他们还说他为什么从前没被绞死呢。”  

  两个孩子凑得很近,低着头,屏住呼吸。这时从远远的坟地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  

  “对,他们一直都是这么骂的。我还听人说,要是他被放出来,他们就偷偷结果掉他。”  

  “瞧!瞧那!”汤姆小声说,“那是什么?”  

  “他们真的会那么干。”  

 “是鬼火。哦,汤姆,这太吓人了。”   

  两个孩子谈了很久,可并没有得到什么安慰。天色向晚,他俩来到那偏僻的小牢房附近转悠,心里存着不太明确的希望,希望能发生什么意外之事,来帮他们排忧解难。但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似乎没什么天使神仙对这倒霉的囚犯感兴趣。  

  黑暗中,模模糊糊有几个影子走过来,一盏老式洋铁灯笼摇来晃去,地上被照得光点斑斑。哈克马上战战兢兢地说:“肯定是鬼来了,我的老天爷呀,一共有三个!汤姆,我们死定了!你还能祷告吗?”  

金沙电玩城,  这两个孩子还是像从前那样──走到牢房的窗户那儿,给波特递进去一点烟叶和火柴。他被关在第一层,没有看守。  

  “我来试试,不过你别怕。他们不会害我们的。现在我躺下睡觉,我──”  

  他非常感激他俩给他送好东西,这更让他俩的良心不安起来──这一次,像把刀似的深深刺进他们心里。当波特打开话匣时,他俩觉得自己极其胆小怕事,是个十足的叛徒。他说:“孩子们,你们对我太好了──比镇上任何其他的人都好。我不会忘记的,我忘不了。我常自个儿唸叨着:‘我过去常常给镇上的孩子们修理风筝之类的玩具,告诉他们什么地方钓鱼最好,尽力和他们交朋友。但现在波特老头遭难了,他们就把他给忘了;可是啊,汤姆没有忘,哈克也没有忘──只有他俩没有忘记他。’我说:‘我也不会忘记他们。’啊,孩子们,我干了件可怕的事──当时我喝醉了,神志不清──我只能这么解释──现在,我要因此事而被吊死,这是应该的。我想,是应该的,也是最好的──我反倒希望被吊死。哦,咱们不谈这事了吧。我不想让你们伤心难过;你们对我这么好,但是,我想对你们说的就是,你们千万不能酗酒啊──这样,你们就不会被关到这里了。你们再往西站一点──对──就这样;一个人遭此不幸,还能看到对他友好的面孔,真是莫大的安慰啊。现在,除了你们,再也没有人来看我了。多么友好的脸蛋──多友好啊。你们俩一个爬到另一个背上,让我摸摸你们的脸吧。好了。咱们握握手吧──你们的手可以从窗户缝中伸进来,我的手太大不行。这么小的手,没多大力气──可就是这小手帮了莫夫·波特很大的忙,要是能帮上更大的忙,也会帮的呀。”  

  “嘘!”  

  汤姆悲痛地回到家里,当夜做了很多恶梦。第二天和第三天,他在法院外面转来转去,心里有种无法克制的冲动,想闯进去,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留在外面。哈克也有同样的经历。他们故意相互回避着。他们时常从那里走开,可是又都被这件惨案吸引回来。每当有旁听的人从法庭出来,汤姆就侧着耳朵细听,但听到的消息都令人忧心忡忡──法网越来越无情地罩向可怜的莫夫·波特身上。第二天快结束的时候,镇上传言,印第安·乔的证据确凿无疑,陪审团如何裁决此案是明摆着的了。  

  “是什么,哈克?”  

  那天夜里,汤姆很晚才回来,他从窗子里爬进来上床睡觉。由于极度兴奋,过了好几个小时他才睡着。次晨,镇上所有的人成群结队地向法院走去,因为今天是个不平常的日子。听众席上挤满了人,男女各占一半。人们等了很久,陪审团才一个接着一个入场就座;不一会,波特带着手铐被押了进来,他面色苍白,一脸憔悴,神情羞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他坐的地方很显眼,全场好奇的人都能看得见。印第安·乔也同样地引人注目,他还是和先前一样不露声色。又过了一会,法官驾到,执法官就宣布开庭。接着,就听见律师们惯例式地低头接耳和收拾文件的声音。这些细节和随后的耽搁给人们一种准备开庭的印象,它既让人印象深刻同时又令人着迷。  

  “是人!至少有一个是人。那是莫夫·波特老头的声音。”  

  现在,一个证人被带上来。他作证说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清晨,他看见莫夫·波特在河里洗澡,并且很快就溜掉了。  

  “不──那不是他的声音。”  

  原告律师问了一会,说:“问讯证人。”  

  “我敢打赌我没搞错,你得绝对保持安静。他没那么灵,不会看见我们的。可能又和往常一样喝醉了──这个该死无用的老东西!”  

  犯人抬眼看了一会,然后又低下了眼睛。这时他的辩护律师说:“我没有问题要问。”  

  “好吧,我一定保持安静。现在他们不走了。找不到他们了。这会儿他们又来了。现在他们来劲了。又泄气了。又来劲了。劲头十足!他们这回找对了方向。喂,哈克,我听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是印第安·乔。”  

  第二个证人证明,他曾在被害人尸体附近发现了那把刀。  

  “不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杂种!我倒情愿他们都是鬼,鬼都比他们好得多。他们到这能打什么坏主意呢?”  

  原告律师说:“问讯证人。”  

  两个孩子全都止住,不再低语。这时那三个人来到坟边,站立的地方离孩子们藏身之处还不到几英尺远。  

  波特的律师说:“我没有问题要问。”  

  “到了。”第三个人说,提灯的人举起灯笼,灯光下现出的是年轻的医生鲁宾逊的面孔。”  

  第三个证人发誓说,他常常看见波特带着那把刀。  

  波特和印第安·乔推着一个手推车,车上有一根绳子和两把铁锹。他们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开始挖墓。医生把灯笼放在坟头上,走到榆树下,背靠着一棵坐下来。树离得很近,两个孩子伸手就能碰到他。  

  “问讯证人。”  

  “挖快点,伙计们!”他低声说,“月亮随时都可能出来。”  

  波特的律师拒绝向这个证人提问。看得出听众们开始恼火了。难道这个辩护律师不打算作任何努力,就把他的当事人性命给断送掉吗?  

  他们粗着嗓音应了一声后继续挖掘着。有一段时间,只能听到他们一锹一锹抛泥土和石子所发出的嚓嚓声响。那声音非常单调刺耳。后来有一把铁锹碰到了棺材,发出低沉的木头声音。一两分钟后,那两个人就把棺材抬出来放在地上了。他们用铁锹撬开棺盖,把尸体弄出来,随便掀到地上。月亮从云朵后面钻出来,照着尸体那张苍白的脸。他们把车准备好,将尸体放上去,还盖上毯子,用绳子捆好它。波特拿出一把大弹簧刀,割断车上垂下来的绳头,说:“医生,这该死的东西现在弄好了。再拿五块钱,要不然就别弄走它。”  

  有几个证人都作证说当波特被带到凶杀现场时,他表现出了畏罪行为。被告的律师没有盘问他们一句,就允许他们退出了证人席。  

  “对,讲得对!”印第安·乔说。  

  在场的人对那天早上坟地里发生的悲剧都记忆犹新。现在宣过誓的证人把一个一个的细节都讲了出来,不过他们无一受到波特律师的盘问。全场一片低语声,表达了人们的困惑和不满的情绪,结果引起了法官的一阵申斥。于是,原告律师说:“诸位公民宣誓作证,言简意赅不容置疑,据此,我们认定这起可怕的谋杀案,毫无疑问,系被告席上这个不幸的犯人所为。本案取证到此结束。”  

  “喂,我说,这是什么意思?”医生问道。“按你们要求,我事先已经给过你们钱了。”  

  可怜的莫夫呻吟了一声,他双手捂脸,来回轻轻地摇晃着身子,与此同时法庭上一片寂静,令人痛苦。许多男人都被感动了,女人们也掉下了同情的眼泪。这时,辩护律师站起身来,说:“法官大人,本庭审讯之初,我们的所言就涵盖了开庭审讯之目的,我们曾力图证明我言外之意:我的当事人喝了酒,所以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干了这件可怕的事情。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申请撤回那篇辩护词。”然后他对书记员说:“传汤姆·索亚!”  

  “不错,不过还远不止这些。”印第安·乔边说边走到已经站了起来的医生面前。“五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到你父亲的厨房讨点吃的,你把我给赶了出来,你还说我到厨房去没什么好事;打那时起,我发誓:就是花上一百年的功夫,我也要摆平你。你父亲因我是盲流而将我关进牢房。你想我会善罢甘休吗?印第安人的血也不是白流的,现在你落到我手里,你得为此付出代价。”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莫名其妙,惊诧不已;连波特也不例外。当汤姆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的时候,人们都怀着极大的兴趣迷惑不解地盯着他。这孩子因为受到过分惊吓,看起来有点不能自制。他宣了誓。  

  说到这,他已经开始在医生面前挥舞着拳头来威胁他。医生突然猛击一拳,将这个恶棍打翻在地,波特扔掉刀,大声喊道:“嘿,你竟敢打我的朋友!”紧接着,他和医生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拼命打起来,脚踩着地上的草,踢得泥土飞扬。印第安·乔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眼里燃烧着怒火,抓起波特扔在地上的那把刀,像猫似的,弯着腰悄悄地在两个打架的人周围转来转去,寻找着机会。突然医生猛地把对手摔开,抓起威廉斯坟上那块重重的墓碑,一下子把波特打倒在地。与此同时,这个杂种乘机把刀子一下子全捅进了医生的胸膛。医生晃了晃就倒下去,身体搭在波特身上。波特被弄得满身都是血。这时乌云遮住了这可怕的惨相,那两个吓坏了的孩子在黑暗中连忙跑掉了。  

  “汤姆·索亚,6月17日大约半夜时分,你在什么地方?”  

  不久,云层退去,月亮又露出了面,印第安·乔站在那两个人身旁,凝视着他们。医生咕咕哝哝地讲了些什么话,长长地喘了一两声气,然后就安静地死去了。那个杂种还说:“那笔帐就算扯平了──你这该死的家伙。”  

  看见印第安·乔那张冷酷的脸,汤姆舌头僵住了,讲不出话来。听众们屏息敛气静听,可是话还是没有说出来。然而,过了几分钟,这孩子恢复了一点气力,勉强提高了声音,但仍然只有部分人能听清楚他的话:“在坟地!”  

  接着他又搜去尸体身上的东西,然后他将那把杀人的刀放在波特张开的石手里,坐上了撬开的棺材。三──四──五分钟过去了,这时波特才开始动弹,并且呻吟起来。他的手握住了那把刀。他举起刀来瞥了一眼,随即打了个冷颤,刀落到了地上。接着他坐起身来,推开压着他的尸体,然后盯着它看了一会,又往周围望了望,心里感到迷惑不解。他的目光碰到了乔的目光。  

  “请你稍微大点声。别害怕。你是在……”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乔?”他说。  

  “在坟地。”  

  “这事糟糕透了,”乔动也没动地说,“你干吗要这样干?”  

  印第安·乔的脸上迅速地闪过一丝嘲弄的微笑。  

  “我!我可没干这事。”  

  “你是在霍斯·威廉斯的坟墓附近的什么地方吗?”  

  “听着!这你怎么能赖掉呢。”  

  “是的,先生。”  

  波特吓得直抖,脸色变得煞白。  

  “大点声──再稍微大点声。距离有多远?”  

  “我认为我会醒酒的,今晚我本不想喝酒,可是现在脑子里还是糊里糊涂的,比我们来这儿的时候还厉害。我现在昏昏沉沉,几乎回忆不起来任何事情。告诉我,乔,伙计,说老实话,是我干的吗?乔,我根本不想那样干。天地良心,我根本不想那样干,乔,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乔?哦,这太可怕了──他这么年轻有为,前途远大。”  

  “就像我离您这么远。”  

  “嘿,就是你俩扭打起来了,他用墓碑牌子砸了你一下,你就被砸叭下了。接着你爬起来,晃晃悠悠地站不稳,就这样,你一把夺过这把刀,一下子捅进他的身体。这时候他又狠命地给了你一击,于是你就躺在这儿,像死过去一样,人事不省,一直躺到现在。”  

  “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啊,我一点也不知道我都干了些什么。要是我当时清醒的话,我情愿马上就死掉。我想这都是因为威士忌在作怪,当时又很冲动。乔,我从前还没有用过凶器。我跟人打过架,可是从来没使过凶器。这一点人们都知道。乔,这事你可别说出去!乔,你说你不会说出去,这才够意思啊。乔,我向来都喜欢你,也站在你一边。你难道忘记了吗?乔,你不会讲出去的,对不对?”于是这个可怜的家伙,双手合掌,祈求地跪倒在那个残忍的凶手面前。  

  “是藏起来了。”  

  “对。莫夫·波特,你一向待我不错,我不会对不起你。怎么样,我这样说算是公平合理吧。”  

  “什么地方?”  

  “啊,乔,你真是慈悲心肠。我要祝福你一辈子。”波特开始哭起来。  

  “藏在坟边的几棵榆树后面。”  

  “哦,得了,不要再说了。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你从那边走,现在就动身,别留下任何脚印。”  

  印第安·乔吃了一惊,别人几乎没有察觉到。  

  波特开始还是小跑,很快就大跑起来。那个杂种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地咕哝道:“他挨了一击,酒也没醒,瞧他那样,八成想不起来这把刀了。就算想他起来,他已经跑出去有十里八里的了。他一个人是不敢再回到这里来取刀的──这个胆小鬼。”  

  “还有别人吗?”  

  两三分钟后,只有月光照着那个被害的人,那个用毯子裹着的尸体,那个没有盖上盖子的棺材,还有那座挖开的坟墓。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有,先生。我是和……”  

  “别忙──等一下。你不要提及你同伴的名字。我们在适当的时候,会传问他的。你到那里去,带着什么东西吗?”  

  汤姆犹豫着,不知所措。  

  “说出来吧,孩子──别害怕。说真话总是让人敬佩的。带了什么去的?”  

  “就带了一只──呃──一只死猫。”  

  人们一阵哄笑。法官把他们喝止住了。  

  “我们会把那只死猫的残骸拿来给大家看的。现在,孩子,你把当时发生的事说出来──照实说──什么也别说漏掉,别害怕。”  

  汤姆开始说了──起初有些吞吞吐吐,可是渐渐地喜欢这个话题了,于是,就越说越流畅自如;没过多么,除了他在说话外别无其它声音,每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人们张着嘴,屏住呼吸,兴致盎然地听他讲述着这个传奇般的经历,一点都没注意到时间,都被这个恐怖而又魅力十足的历险吸引住了。  

  说到后来,汤姆心中积压的情感一下子迸发出来,他说:“……医生一挥那木牌,莫夫·波特就应声倒在地上,印第安·乔拿着刀跳过来,狠狠就是一下……”  

  “哗啦!”那个混帐闪电一般,朝窗口窜去,冲开所有阻挡他的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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