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金沙电玩城 > 儿童文学 > 便把它们拿出来打开了,昨夜的恐惧和悲哀就在

便把它们拿出来打开了,昨夜的恐惧和悲哀就在

2019-11-09 20:56

  汤姆虽然拿话安慰了哈蒂,但私下里仍然考虑哈蒂可能是个幽灵,原因有两个:第一是似乎没有别的可能性;第二──汤姆应该看到,这种推理是最站不住脚的──如果哈蒂不是幽灵,那也许意味着他自己是幽灵。这个念头一出现,汤姆就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在汤姆的一生中,以前也有过在失望或悲哀中入睡的时候,但一觉醒来,他总是看到新的一天,新的希望。这次,他发现早晨只是前一个夜晚和白天的延续:就在他头脑刚刚苏醒时,昨夜的恐惧和悲哀就在等着他了。  

  星期四早晨,汤姆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昨夜他错过了宝贵的机会,没有回到花园里去。接着他想到了地板下面那个藏东西的地方。  

  在花园门外狂敲猛砸了一阵之后,汤姆靠倒在门上,哭得喘不过气来。他听见里面老爷钟冷冰冰地敲打着时间,楼上还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和奔忙的脚步声。  

  他们吵架的那天下午,汤姆对哈蒂的辩论方法非常佩服──不过他很小心地不让哈蒂看出这点。哈蒂对于服装,有着一个女孩子特有的敏锐目光,而且她在辩论时利用这一点来反击他。汤姆希望自己也能做到这点。可是他发现,他对花园里那些人的模样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不错,他有一种很明确的大致感觉,就是他们的穿衣打扮跟他自己和姨妈姨夫都不一样。但至于不同在什么地方,他最多只能用“老式”一词来形容。比如,女仆苏珊和哈蒂的婶婶都穿着几乎拖地的长裙。  

  今天是星期六,他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失去了花园。今天他要回家了。  

  他几乎以为那个发现肯定是他梦里的事,可是他一打开衣柜的门,果然看到有块地板被撬开了,旁边就放着他的铅笔刀。他看见洞里有两个牛皮纸包,便把它们拿出来打开了:是一对冰刀,冰鞋还牢牢地绑在上面。  

  他没有办法把门打开,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心力交瘁,没有了穿透房门所需要的体力和意志力量。他被关在外面,不能见到哈蒂,他被关在外面,也不能回到基特森家套房里他自己的床上去了。但是,对哈蒂的担忧还是超过了他为自己的担心。  

  如果哈蒂是个幽灵,她们的衣服自然是老式的。但要证明这一点,汤姆必须能够确定花园里那些人穿的衣服是什么时代的,这样也就能确定哈蒂是什么时代的人了。  

  泪水从他眼睛里滚落,他没有办法止住它们。格温姨妈一早就来看他,用胳膊搂住他说:“可是,汤姆,告诉我──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着,他看见地板的洞里还留着一张纸条。他拿出来念上面的内容:“致发现此物的任何人。这对冰刀是海丽特·墨尔本的财产,但她为了履行她曾经对一个男孩子做出的承诺,把它们留在了这个地方。”  

  汤姆穿过草坪回来,躲进紫杉树丛里一个隐蔽的地方。他只能耐下心来等着。  

  他认为他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资料。他不止一次注意到,在姨妈家厨房的搁板上,除了比顿夫人的美食大全和其他的烹饪书籍之外,还有一本很诱人的《万物揭秘》。现在,趁姨妈出去买东西,他偷偷溜下床去把书拿了过来。  

  此刻,他终于想告诉她了──把自己的悲哀告诉姨妈,也许就会使悲哀减轻一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故事太长,太令人难以置信。汤姆默默地望着姨妈,轻声哭泣。  

  纸条上签了名,日期是六月二十日。本来还写着年份,但被某个昆虫的尸体弄得模糊不清,汤姆只能分辨出前面两个数字:一个是一,一个是八。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花园的门开了,亚伯走了出来。汤姆立刻走上前去对他说道:“亚伯,求求你告诉我,哈蒂怎么样了?”  

  他在“服装──以前的服装款式”的索引里查找。“款式”和“以前的”条目下都没有任何内容。而“服装”下面有一些副标题,换了平常,汤姆肯定会觉得很有意思──“宽松比紧身更暖和”,“防火涂层”。可是里面没有谈到历史上流行服饰的变化。他觉得很沮丧,就像他被邀请到别人家去做客,满以为会受到热情款待,结果到了那儿一敲门,却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汤姆像病人一样在床上吃了早饭。基特森夫妇自己吃早饭时谈到了汤姆。  

  那天,汤姆花了许多时间心满意足地欣赏哈蒂的冰刀──也就是他的冰刀。冰刀是汤姆不熟悉的一种古老款式,而且用于一种比较古老的滑冰方式。它们是沼泽地冰刀,刀片头部长长的、弯弯的,当滑冰者在沼泽地带一望无际的开阔冰面上长途滑行时,这种冰刀可以穿透较为粗糙的坚冰。便把它们拿出来打开了,昨夜的恐惧和悲哀就在等着他了。  

  汤姆觉得,不管亚伯会怎么对待他,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亚伯相信他是地狱里派来的一个魔鬼,伪装成一个小男孩的模样,专门要给哈蒂带来不幸──如果亚伯是这么想的,那他肯定恨透了汤姆,准会责骂他、诅咒他,用祷词和《圣经》里驱除邪魔的咒语来咒骂他。但汤姆怎么也没有料到,亚伯居然又采取了假装看不见也听不见汤姆的措施来对付他。  

  幸好,汤姆在把书合上以前,无意中翻到了另外一些对他有用的资料。有一页上的标题写得很委婉:美德经常与遗骸一同埋葬。他在这页看到一张从诺曼征服一直到当代的君主执政表。他想起哈蒂有一次提到英国的一位君主。当时他们在加热房里看着亚伯的那一小堆书,哈蒂指出放在最上面的一本是《圣经》,因为亚伯相信《圣经》是至高无上的,“就像女王统治整个英国一样”。那就是说,哈蒂生活的那个时代,统治英国的是一位女王,而不是男性国王。汤姆查了一下君主执政表:历史上只有很少几位女王。这样一来,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比如.哈蒂根本不可能生活在十二、十三、十四或十五世纪,因为根据《揭秘》里所说,那时候只有男性国王。同样道理,哈蒂也不可能生活在十七或十八世纪的大部分时期。剩下来的就只有十七、十八世纪的其他时期和十六、十九世纪的大部分时期了。  

  “在这种状态下,绝不能让他一个人乘这么长时间的火车,”格温姨妈说道,“我们能不能开车送他回家呢?”  

  他想尽办法护理这对冰刀。他什么也没有对姨夫和姨妈说,只是四处寻找砂纸,最后在姨夫的工具箱里找到了,他用它仔细擦去了冰刀上的锈迹。也许最好把冰刀重新打磨一下,但那是汤姆没有力量办到的。他从姨妈的食品柜里偷拿了一瓶橄榄油,涂抹在木头鞋跟和干裂的冰鞋皮带上。他把冰鞋穿在脚上试了试,简直太合适了──也许稍微大了一点点,但已经很理想了。他可以在里面穿两双袜子。  

  “亚伯──亚伯──亚伯,”汤姆哀求道,“她没有死吧?她没有死吧?”终于,他看见亚伯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亚伯暂时允许自己看见了汤姆。汤姆刚才爬树时弄得满脸全是污垢,现在脏脸上有两条干净的道道,从眼睛直到下巴,那是疲惫和恐惧的眼泪冲洗出来的印迹。总之,汤姆看上去更像是个小男孩,而不是什么魔鬼,亚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最后一次直接跟他说话了。  

  汤姆把《万物揭秘》还了回去。后来他又一次单独待在套房里时,他悄悄地到处寻找能提供有用资料的图书。在姨夫和姨妈的卧室里,他有了收获,就在艾伦姨夫床边伸手就能够到的那个专用玻璃门书柜里,有一整套《大不列颠百科全书》。  

  阿伦·基特森欣然同意。他星期六早晨还要上班,所以只能下午出发。他们给朗格家拍了一封电报。  

  汤姆给冰鞋上油时,他一直在寻找的某种东西浮出了水面:答案──那样完美和理想──他关于时间问题的答案。  

  “不,”亚伯说,“她还活着。”说完他两眼又直视前方,深深吸了口气,故意从汤姆的一侧穿过,朝盆栽棚走去。  

  汤姆查了“服装”一词,上面叫他“参见‘服饰’”,于是他找到“服饰”。满满的几大页,每页两栏密密麻麻的小字,汤姆看了有点儿泄气。他更喜欢看插图,尽管没有一幅图跟花园里那些人穿的衣服完全一样。  

  吃过早饭后不久,汤姆就起床穿好了衣服,与其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还不如起来活动活动。他出了卧室,来到小客厅里,姨夫正要去上班。姨夫和姨妈告诉他计划改变了,汤姆点了点头。  

  姨妈出去买东西了,所以汤姆毫无顾忌的在厨房的桌子上给冰鞋抹橄榄油。厨房的钟就在他对面──专注地盯着他瞧。突然,汤姆想起那天夜里──好多天以前的某个夜里──他也曾这样专注地盯着钟瞧,先是不敢相信,接着便觉得非常诧异。当时,这个钟告诉他,他下楼走到花园门口然后又上来,花去了几分钟时间,厨房的钟上却没有显示出一点点。他在花园里耗费了时间,但并没有耗费平常时间里的一分一秒。看来,老爷钟敲响十三点也许就是这个意思:过了十二点以后的钟点,在平常时间里是不存在的,它们不守平常时间法则的约束,它们不是只有平常的六十分钟,它们是无穷无尽的。  

  亚伯没有关上身后花园的门──在那些夏天的日子里,那道门一直是那么敞开着的。汤姆的想法是立刻回到房子里来,至于是重新上床睡觉,还是弄清哈蒂的情况,他自己也不明白。  

  在前面几幅插图中,他注意到一个奇特的现象。男人们穿着各种各样护腿的东西,但没有一个人穿长裤──而有代表性的第一条长裤,是维多利亚时代早期一个法国时髦男子穿在身上的。汤姆至少知道,他在花园里看见的男人和男孩子都是穿长裤的──只有埃德加例外,他有时穿一种马裤,下面配着长筒羊毛袜。  

  阿伦姨夫说了声“再见”就走出套房,格温姨妈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可是她和汤姆几乎立刻就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几分钟后,阿伦姨夫又回来了,满脸气呼呼的。“是那个老太婆,”他说,“她为什么就不能让这件事过去呢?”  

  汤姆把油擦在皮带上,他的思路似乎也变得顺畅妥帖了: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在花园里无穷无尽的待下去。他可以同时拥有两件东西──花园和他的家──因为他可以永远待在花园里,而他的家始终在下个星期六下午等待着他。在这里,时间将在星期四停住脚步等待他。只有当他离开花园,回到套房之后,时间才会重新启动。  

  答案已经摆在他面前了。这次,当他一步步走进大厅时,那些家具没有在他眼前消失:动物标本还待在原来的地方,一只只玻璃眼睛从它们的玻璃匣子里牢牢地盯着他看;他甚至还来得及看了看气压表里的水银柱,发现已经达到了“非常干燥”。他从大厅走过,看见了所有的一切,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他走到老爷钟跟前,看到上面的指针正指着五点差十一分,而且他再一次看到了指针后面的图案。尽管心里为哈蒂感到担忧,他的注意力还是被吸引住了:眼前并没有什么新的东西,但他似乎看到一切都是新奇的。他仍然不知道钟上画着的那个手里捧着书、一步横跨大海和陆地的天使般的人物是谁,但他觉得他差不多洞悉了其中的含义。也许他很快就会一切都明白的。  

  汤姆乘胜追击,又拿出《百科全书》的TON-VES卷册,找到条目“裤子”。没有插图,但文字比较短。为了澄清误解,它一开始就给裤子下了定义:“男人穿的一种衣物,分别遮蔽两条腿,长度从腰部直到脚部。”没错,汤姆同意这种说法,他继续仔细地读下去。看来,是十九世纪早期才开始推行穿长裤的。惠灵顿公爵因为穿长裤还引起了轰动。文章结尾处写道:“它们在神职人员中间和大学里遭到强烈抗议。(参见‘服饰’)”  

  “巴塞洛缪太太?她这会儿想要什么?”  

  “我可以永远待在花园里。”汤姆对厨房的钟说,高兴得笑起来,但接着又打了个小小的寒战,“永远”这个词听上去是那么漫长和孤独。“反正,”他想道,“今天夜里我就去试一试:我可以在那里只待几天、几个星期,甚至一年,如果我待腻了,”──实际上他指的是如果他想家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的。然后,星期五夜里还有一次机会:我可以待得更长一些,等到把花园里的一切都看过、都做过以后,我再回来。”  

  此刻,他转身离开老爷钟,朝楼梯走去:他看见楼梯上铺着地毯。地毯上的每一块踏步板都用闪亮的铜条固定得结结实实,地毯随着一块块的踏步板柔和地一直通向楼上。  

  现在,汤姆觉得他掌握了足够的资料,可以组织自己的论据了。“哈蒂生活在男人穿长裤的时代,因此不可能早于长裤刚开始流行的十九世纪。很好。”他又想起了《揭秘》里的话:“十九世纪有一位女王统治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执政时期是一八三七年至一九。一年。她肯定就是哈蒂所说的女王。然后还有穿长裤的法国时髦男子,他属于维多利亚时代早期。哈蒂就属于这个时代。而这个时代是一百多年以前了,所以,如果哈蒂当时是个小姑娘,现在肯定已经死了,我在花园里所能看见的是一个幽灵。”  

  “为昨夜的事情道歉。其实我当时就跟她道过歉了,刚才又道歉了一次,可她说必须让小男孩本人去见她。”  

  汤姆一边护理冰鞋冰刀,一边想着花园里的所有乐趣。当手里的活儿忙完的时候,他的主意已经拿定,心情十分愉快。他对夜里的事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汤姆朝楼梯跨了一步,又迟疑地停住脚,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他留在身后的是哈蒂的花园王国,哈蒂、亚伯和他是那里仅有的三个居民──而亚伯甚至坚持认为只有两个,否认还有更多的人。此刻汤姆正离开花园,进入墨尔本的家中:墨尔本家的人和他们的生活已经把他团团包围了。右边楼梯脚下有一排挂钩,上面挂着墨尔本家人的各种帽子、外套和风衣。旁边是个鞋柜:汤姆知道它是鞋柜,因为柜门开了一道缝,它可以看见里面的隔板上摆放着墨尔本家所有的皮鞋、布鞋、轻便软鞋、绑脚、高统防水胶鞋和鞋套。衣帽钩对面,在汤姆的左边,又是一个小壁架,上面是两个大理石书写板和一个小小的安全墨水池,还有一个古色古香的乌木圆尺子:它们属于墨尔本家的那个人呢?壁架旁边有一道门──有一回苏珊拿着引火木和火柴,就是从这道门里出来的。此刻,汤姆听见门的那边传来女人们喃喃的说话声。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也听不出她们是谁,但他仿佛觉得有个声音听着像是苏珊。  

  汤姆觉得这个证据可以一锤定音了,但他又带着一个疑问仔细复核了一遍。他想,他的这种认真态度肯定会让姨夫感到欣慰的。他的疑问是:花园里的女人穿的长裙是怎么回事?它们是什么时候流行的?  

  “我绝对不会让他上去的!”格温姨妈气得大喊,“她的要求太过分了!我要去亲口告诉她!”汤姆的姨妈被巴塞洛缪太大激怒了,拔腿就朝门口走去。她丈夫把她拦住了。  

  那个星期四,只有一件事情出了严重的差错。就在汤姆上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昨天我没有给彼得写信!”  

  汤姆感觉自己似乎处在一群陌生人之间,孤独无助。哈蒂不在这儿,他内心隐隐有一种恐惧,也许哪儿也不会有哈蒂了。亚伯刚才说:“她还活着。”但也许这句话的意思是“她还没有咽气”,或者更糟,“她暂时还活着,但是活不长了”。过去,汤姆想方设法让自己相信哈蒂是一个幽灵,此刻他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也就是说,到了某个时候,哈蒂肯定要死去的。幽灵必须先死过一回,才会变成幽灵──汤姆在脑子里焦急地、杂乱无章地分析着。  

  这个时候,格温姨妈买完东西回来了,汤姆早已像没事人似的躺着。  

  “留神,格温!她是房东太大。如果我们把她惹恼了,麻烦可就大了。”  

  “没关系。”姨妈替他塞好被角,说道。  

  他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走上前去,踏上第一层柔软的、踩上去毫无声息的楼梯。如果没有老爷钟在身后嘀嗒嘀嗒的响着,说不定──尽管汤姆有的时候非常勇敢──说不定他就会缺少那最后一丝勇气。在他听来,嘀嗒嘀嗒的钟声就像人的心脏,活生生的,一下一下跳个不停──他想到这里,就想起了哈蒂。于是他鼓起勇气,朝楼上走去。  

  “那么,比如说,维多利亚时代的初期,女人是不是就穿着长裙呢?”  

  “我才不管呢!”  

  “可是我答应过他的。”  

  他来到二楼的楼梯平台上,墨尔本家的这个地方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至少汤姆自己觉得是这样:他忘记了其实他的姨妈姨夫和其他房客也住在这幢房子里。但此刻没有多少东西能使他想起这一点来。墨尔本家的二楼平台上铺着地毯,比汤姆所知道的套房之间的走廊还要宽,而且平台上有许多扇门,每一扇门都通向一个卧室,而不是只有两扇分别通向两个套房的正门。原本通向巴塞洛缪太太家前门的那道小楼梯,现在通向一个有三扇门的小小平台。  

  “噢,是的,整个维多利亚时代以及后来。”姨妈说,“哎呀,今天活着的人,肯定有许多还清楚地记得长裙子呢!”  

  “还是让我去给她消消气吧。”阿伦姨夫说。  

  “不守诺言是不好的,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幸好,这对彼得来说没有什么关系。想想吧,他后天就能看见你了。”  

  汤姆仔细看了看二楼的平台:每扇门都是关着的。顶楼上的三扇门也是关着的。这么多门,哈蒂到底躺在哪扇门的后面呢?  

  不过,汤姆对这种裙子流行到最近什么时候并不感兴趣,他只关心遥远的过去,一心只想证明哈蒂属于那个时期,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幽灵──一个维多利亚时代早期的小幽灵。好了,他掌握的所有资料都显示了这一点。问题已经得到圆满的解决,于是他便把它抛在了脑后。

  “不,”汤姆突然用平淡沉稳的声音说,“我去找她。我应该去。我不怕。”  

  汤姆知道这对彼得来说关系重大。不守诺言已经够令人难过的了,而汤姆还知道,彼得没有收到他的信会感到多么焦虑。彼得需要汤姆的信给他的想象提供素材,给他的梦境补充营养。“再写信跟我说说花园和哈蒂吧。”他曾经这样恳求汤姆,“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一定要把你的打算告诉我。”  

  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于是汤姆选择了二楼平台上离他最近的一扇门。他深深吸了口气,集中意念,绷紧肌肉,把脑袋稳稳地扎进木头门,进入门那边的房间里。  

  “我不会让你去的,汤姆!”格温姨妈大声说。  

  “对不起,彼得。”汤姆对着枕头喃喃低语,心里觉得难受极了。他希望彼得这时候已经不再因他的食言而痛苦了。彼得上床比汤姆要早,所以他大概已经结束灰心失望的一天,进入了梦乡。  

  哈蒂不在这间卧室。这里的床上和其他家具上都照着防尘套,说明这是一个备用的空房间。窗户外面是花园:汤姆尽管半个身体卡在门里,也能看见对面的紫杉树梢,那棵缠着常春藤的冷杉树高高地耸立着,并没有坠倒在地。他一心只想找到哈蒂,便没有停下来仔细观看窗外的景致,后来才因为某个原因又想起了它。  

  “我要去。”汤姆又说了一遍。这就像与其躺在床上哭泣,还不如起床一样。必须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做──即使是不愉快的事情:不知怎地,似乎这样也能使自己得到一些安慰。  

  在这一点上,汤姆想错了。彼得没有睡着,仍然在痛苦呢。他今天没有收到汤姆的信,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汤姆一般不会轻易忘记自己答应过的事的。彼得不知道汤姆昨天夜里做了什么,不知道汤姆现在又掌握了哪些秘密,也不知道汤姆今天夜里又会去做什么美妙的事情。  

  他把脑袋从门里拔出来,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本来打算依次把脑袋伸进每一扇门里去看看,直到发现哈蒂,但他现在怀疑这个办法是不是明智。他已经很累了,耳朵里嗡嗡直响,眼睛又酸又疼,就连刚才好好地留在门这边的肚子,也有点儿犯恶心了。如果他一扇一扇门试过去,而哈蒂是在最后一扇门后面,那他永远也不可能找到她了。  

  汤姆的神情十分坚决,姨妈和姨夫便尊重了他的决定。  

  彼得睁大眼睛久久地盯着昏暗的卧室,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然后又变得清晰起来。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渴望跟汤姆在一起──渴望知道汤姆此刻在做什么。后来,他终于带着这种渴望睡着了,他合上眼皮之前最后看到的是汤姆寄来的那张伊利风景明信片,就放在床对面的卧室壁炉架上。  

  当然啦,在这种非同寻常的情况下,采取一点点不太正当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汤姆开始从钥匙孔里往里窥视,并且把耳朵凑上去听里面的声音。透过第三个钥匙孔,他听见了一点儿动静:一种很轻很轻的有节奏的沙沙声。他想不出来这是什么声音,透过钥匙孔往里看,他只能看见一个放着水盆和水壶的脸盆架,一段带花边的窗帘遮住一部分窗户,还有一把直挺挺的椅子。  

  那天上午过了一会儿之后,汤姆便上楼来到巴塞洛缪太太的套房前,摁响了门铃。巴塞洛缪太太打开房门,面对面地看着汤姆:她的模样跟汤姆预料中的一样

  汤姆也睡着了,但时候一到,他立刻就醒了过来。他套上两双袜子。这次,他把两只拖鞋都塞在套房微开的门缝里。他拿着冰刀走下楼来。当然啦,很有可能外面的季节不再是冬天──不过他心里相信还是冬天。当他打开那道门时,他发现自己想得没错。外面到处都是厚厚的冰雪,把花园里所有的树木花草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动静或生命的迹象。整个花园简直像是石头雕刻成的。真正是天寒地冻、雪盖冰封啊。  

  他怎么也想象不出那声音是怎么回事。至少,受伤躺在床上,甚至快要死了的哈蒂,是肯定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他一想到哈蒂快要死了,立刻焦急地转过身,想再去试试别的门。可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又突然想到也许哈蒂就躺在这间屋里,她神志不清,不会动弹,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有她的双手不停地轻轻抚过她的床单:沙沙──沙沙──沙沙。  

──一个干瘪的小老太太,满头白发。让汤姆感到意外的是她的眼睛:一双黑黑的眼睛,那黑色使汤姆心头感到不安──还有那双眼睛望着他时的神情。  

  在深深的寂静中,汤姆听见后面有人犹豫不决地低声喊他的名字。他转身一看,哈蒂站在大厅里,穿着厚厚的保暖衣服,头戴一顶毛皮帽子,两只手藏在一个毛皮手笼里。  

  汤姆又回到发出那种声音的门前,开始把脑袋往木门里扎。他的眉毛刚进入木头,就听见──他的耳朵还露在外面──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汤姆生怕在穿门而入的过程中被人抓住,便赶紧把脑袋缩回来,转脸望去。  

  “怎么?”她问。  

  “我不敢肯定那是你还是冰雪反射的亮光,汤姆。”  

  一个男人上楼来了。他一个胳膊底下夹着汤姆刚才在楼下大厅里看见的书写板,手里拿着墨水池和尺子。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像是一个干活谋生的人刚刚做完今天的工作。他是谁呢?肯定是墨尔本家的人,这点汤姆可以肯定:他长着墨尔本家人特有的脸型。  

  “我是来说对不起的。”汤姆说。  

  “当然是我。”汤姆说,心里真怀疑哈蒂是不是眼神不太好了。  

  那人顺着楼梯平台直接走来──直接朝汤姆走来,但他丝毫没有理会汤姆。他在汤姆刚才试过的那扇门前停下来,轻轻敲了敲门。  

  巴塞洛缪太太打断了他:“你叫汤姆,对吗?你姨夫提到过。你姓什么?”  

  “我正盼着你能来呢──我盼望的就是你。看!”哈蒂把一只手从手笼里抽出来,汤姆看见手笼里藏着她那对冰刀。作为回答,汤姆也把自己的冰刀举了起来。哈蒂满意地点点头,但她似乎没有因为两套冰刀一模一样而感到惊讶。她对汤姆所知道的事情一无所知。  

  “妈妈?”  

  “朗格,”汤姆说,“我是来道歉──”  

  “詹姆斯马上就要下来了,”哈蒂说,“今天轮到他去赶集,我要跟他一起去。他不知道我今天下午想去滑冰,更不知道我想滑到哪儿。我打算一直滑到伊利去。”  

  沙沙的声音停住了。里面响起了一个声音,汤姆立刻就听出那是哈蒂的婶婶:“是谁呀?”  

  “汤姆·朗格……”巴塞洛缪太太伸出一只手,用指尖摸摸他的胳膊,并且微微使了点劲儿,让她自己感觉到他衬衫的布料,以及布料下面的肌肉,和肌肉下面的骨头。“你是真的: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男孩子,是基特森家的外甥……昨天半夜三更──”  

  “行吗?”汤姆惊愕地问。  

  “詹姆斯。”  

  汤姆不想让自己被一个古怪的老太婆吓住,便说道:“我对昨晚的事感到抱歉。”  

  哈蒂误会了他的话。“是啊,当然啦,我不该这么做。这确实不是一个淑女做的事情,所以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可如果一个人去滑就更不合适了……”  

  詹姆斯?汤姆惊讶极了:上次汤姆在花园里看见詹姆斯时,他还是个少年。汤姆的时间只过去了一点点,难道墨尔本家的时间就过去了这么多,詹姆斯居然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忙于事业的男人?他毫无疑问就是这样,高大、魁梧、结实,高高的硬领干净洁白,上面衬着一张刻板严肃的脸。  

  “你半夜三更突然尖叫起来,把我吵醒了。”  

  “我的意思是,河水冻得够结实吗?”  

  “你进来吧,”那女人的声音说,“我在梳头发。”  

  “我说了对不起。”  

  “结实极了,汤姆──知道吗,亚伯的爷爷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坚硬、这么长时间的冰冻呢。河水从上游这里一直到下游的卡斯尔福德和伊利都冻住了。这里的河水太靠近源头,可能不太安全,可是从卡斯尔福德往下,一直到整个沼泽地带

  詹姆斯进去了,汤姆也跟了进去。他本来不想这么做,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不懂礼貌、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男孩子,可是詹姆斯一边推开门,一边问了一句:“哈蒂怎么样了?”  

  “你大声喊叫,”她不依不饶地说,“你喊了一个名字。”她把声音放低──她的语气听上去温柔、快乐、慈爱──汤姆没法形容这种语气里蕴含的所有特点,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巴塞洛缪太太会有这些特点。“哦,汤姆,”巴塞洛缪太太说,“你不明白吗?你在叫我:我就是哈蒂。”  

──哦,汤姆,跟我来吧!”  

  他们俩都站在了卧室里:一个男人,一个男孩。詹姆斯还不安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就像有人明明知道只有他自己,但仍然怀疑屋里还有别人──也许是一只猫。  

  在汤姆听来,这个小老太太的话似乎毫无意义,只有她那双黑眼睛使他感到身不由己。他听任老太太把他拉进了房门,一边温和而开心地对他喃喃低语。他来到套房的小客厅里,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一个看上去似曾相识的哥特式气压表。  

  汤姆很激动,同时也被惊呆了。“现在?不去花园了?不从花园里穿过去?”  

  梳妆台的镜子前面站着哈蒂的婶婶。她一头褐色的长发沉甸甸地一直垂到腰际,她正用发刷从头顶一直梳到发梢,发出那种持续的沙沙声。汤姆仔细一看,发现她的头发现在也不完全是褐色的了,而是有些灰白:对于哈蒂的婶婶来说,时光也流逝了不少。  

  “这是墨尔本家大厅里的气压表。”汤姆像在做梦似的说。  

  “花园反正总会在那儿的,”哈蒂劝诱他,“这可是难得的大冰冻啊──—”  

  她没有马上回答詹姆斯的问题,而是停下梳子,开始把头发缠绕着编起来。她一边这么做,一边冷冷地、漫不经心地说:“哈蒂不会有问题的。”  

  老太大推着他进了起居室,他面前的壁炉架上放着一张泛黄的大肖像照片,上面是个年轻男子,那张脸很普通,你见过以后就能记住,并且能再次把它认出来。汤姆就认出了这张脸:他上次是在月光下见到它的。“那是小巴蒂。”他说。  

  她突然停住话头,转脸望着楼梯,有人正从上面下来。汤姆立刻做出了决定,走过去站在哈蒂身边:他要暂时把花园放一放,跟她一起去。  

  “是医生这么说的吗?”  

  “对,”巴塞洛缪太大说,“这张照片是我们结婚后不久拍的。”  

  新来的人是詹姆斯,他也穿着出门的衣服。他跟哈蒂打了个招呼,从厅里的一只壁架上取下赶集的包和两条厚厚的旅行毯。然后他们三个出了前门──墨尔本家的前门,汤姆还从来没有从这里出来过呢。  

  “是的。”  

  汤姆很吃力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小巴蒂和已故的巴塞洛缪先生是同一个人。  

  到了外面的车道上,一匹马和一辆双轮轻便马车已经在等着了,亚伯站在马头旁边。亚伯看见汤姆,脸上的表情显然在说:“真想不到又能见到你!”过去的那些恐惧都从他脸上消失了。  

  “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他在一把椅子上重重地坐下来,面对着她。“你嫁给了小巴蒂?那时候你是谁?”  

  他们爬进马车,两条毯子裹在了詹姆斯和哈蒂身上。亚伯逮住个机会,偷偷朝汤姆友好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詹姆斯把缰绳啪地甩在马背上,他们就出发了:驶过墨尔本家的车道,走上果园和草地之间的一条小路,到一座白色小木屋跟前往右一拐,然后,在冰冻的田野和草地之间冻得硬邦邦的路上,马蹄轻盈,声音清脆,嘚嘚嘚又走了五里多路。他们左边是低矮的山丘,在平坦的原野上仿佛熟睡中的巨人。在他们右边看不见的地方,小河迂回曲折,顺着与大路相同的方向,朝卡斯尔福德延伸。  

  “谢天谢地!”哈蒂的婶婶双手仍然在对付头发,却把脸转过来对着儿子说,“谢天谢地!但她这是搞的什么鬼,出了这种事故?想想吧,居然去爬树!难道她到现在还不明白什么事情适合她的性别和年龄吗?她年纪不小,应该懂事了!”  

  “我一直在告诉你,汤姆,”巴塞洛缪太太耐心地说,“我是哈蒂。”  

  汤姆以前跟姨妈姨夫走过这条路,但那时周围的景致都被挤挤挨挨的房屋挡住了。而且他每次都坐公共汽车或小汽车。说实在的,他活到这么大,还从没坐马车旅行过呢。此刻,他痴迷地注视着小马紧凑的后背和臀部几乎就在他的脚下有力地运动。当马车又稳又快地向前行驶时,他感觉到没有轮箍的车轮那咯瞪瞪的颠动。  

金沙电玩城,  “哈蒂的年纪还不算大呢,”詹姆斯说,“也许这是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待着

  “可是哈蒂是维多利亚女王执政时期的一个小姑娘。”  

  他们随着赶集的人流来到了卡斯尔福德。詹姆斯将马和马车存在“大学徽章”(这家小客栈的名字真古怪,因为卡斯尔福德并没有大学)。来自乡村各处的农庄主、磨坊主和其他商贩似乎也都这么做。然后,詹姆斯提着赶集的包,准备去办他的正事。“哈蒂,你回去的时候还搭我的车吗?”  

──自己跟自己玩──总是在花园里。”  

  “我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人,”巴塞洛缪太太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谢谢你,詹姆斯堂哥,”她说,“但我不清楚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哦,你总是对她这么好!”哈蒂的婶婶大声地说,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句尖刻的谴责,“所以她永远也长不大!如果这样,她以后会怎么样呢?我可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是个够古怪的姑娘了。”哈蒂的婶婶转回身,对着镜子摆弄她编好的辫子。  

  “可是维多利亚女王是一八三七年登上王位的。”  

  “反正随时可以乘火车的。”他说。于是他们就分手了。  

  “哈蒂肯定会长大的。”詹姆斯说。汤姆看到他这样勇敢地面对他那怒气冲冲的母亲,心里很佩服他。“可是到那时候她会怎么样呢?”  

  “那是我出生以前很久的事,”巴塞洛缪太大说,“我是女王执政快要结束时才出生的。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她已经是个老太太了。我是维多利亚时代晚期的人。”  

  在卡斯尔福德的街上,许多人都拿着冰刀。有些人正朝河边走去,小河在两岸的草坡之间婉蜒穿过卡斯尔福德的一座座小桥。这里的冰已经很结实了,但滑不了多少距离。哈蒂还在寻找更加带劲的地方。她穿过几条比较狭窄的小巷子,快步跑过──汤姆跟在后面──一条偏僻的夹道,终于来到河流离开卡斯尔福德、逐渐变宽变深的地方。这条河就从这里流进沼泽地,许多其他支流──水沟、水渠和运河以人工设计的直线,小河、小溪以其原有的婉蜒曲折的线路──都会在适当的时候汇合进来。那条穿过哈蒂花园的窄窄的小河,在伊利的前面变成了辽阔的乌斯河。流过伊利后,辽阔的乌斯河又吞并了诸如拉克河和威西河之类的支流,浩浩荡荡一直向前,即将汇入浩瀚无垠的大海。而在汤姆光顾的那个时候,所有这些河流和沼泽地的其他水域,都被值得纪念的大冰冻牢牢地封锁住了。

  “她可别指望再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已经对她够仁慈的了。”  

  “可是我不明白,”汤姆说,“我不明白……花园没有了……可气压表还在这儿……你又说你就是哈蒂……那天我和哈蒂一起滑冰到了伊利──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对方──从那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那样的话,妈妈,她就必须自己挣钱糊口了,至于她怎么能做到这点,我也不知道。也许她会嫁人──可是,出了这个家和这个花园,她谁也不认识,谁也没见过。”  

  “最后一次?”巴塞洛缪太大说。“不是的,汤姆,那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你忘记了吗?”她专注地望着汤姆。“看来你并不完全知道我们的故事,汤姆,我必须给你讲一讲。”  

  “我走了以后,也不能让她在这个家里指手画脚。”哈蒂的婶婶没有转过身来,却从镜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儿子。  

  于是她讲了起来,汤姆在一旁听着,起初,他不太关心她讲的内容,而只留意她说话时的神情,他仔细地端详她的模样,研究她的举止言谈。她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无疑跟哈蒂的一模一样,现在他又不断地注意到某种手势,某种语气,某种特有的笑声,它们都使他想起了花园里的那个小姑娘。  

  “你这是什么意思,妈妈?”  

  巴塞洛缪太太的故事刚讲了个开头,汤姆就突然探上前去,轻声说道:“你就是那个哈蒂──你就是哈蒂!你真的就是哈蒂!”巴塞洛缪太太只是停下话头,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你、休伯特和埃德加现在都长大成人,在你父亲的公司里做事,能够独当一面了。这很好。但是如果你们谁以后想娶海丽特为妻,就别再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休伯特一向不太喜欢那个姑娘,我相信埃德加也很讨厌她,但你对她倒是很同情。”  

  在接下来的沉默中,汤姆真希望这么勇敢的詹姆斯能够大声地说:他以前从没想过要娶哈蒂,但现在突然发现这是一个绝好的主意,他只等她年龄一到,马上就跟她结婚,他们会永远富足、幸福地生活下去──不管他母亲是什么态度。但詹姆斯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从没有打算跟哈蒂结婚,以后也不可能有这种打算。但她无疑是需要人同情的。”  

  “她确实值得同情。”哈蒂的婶婶板着脸说。  

  “真的,妈妈,现在她一天天地长大了,应该多出去看看世界,而不是整天闷在这房子和花园里。她应该接触更多的人,她应该认识一些人,她应该交一些朋友。”  

  “你知道得很清楚,她只喜欢独自待在花园里。”  

  “我们可以把她吸引出来。我们有许多朋友,她不能总是躲着不见他们,好像害伯似的。我们举办派对的时候,可以弄得让她也愿意参加:在河里划船,野餐,看板球比赛,惠斯特牌戏①比赛,圣诞节唱赞美诗,滑冰……”  

  “她不愿意长大,她只想要她的花园。”  

  “我们可以使她想要更多。我现在去找她,跟她谈谈,就说等她完全好了,她必须开始一种更加快乐的生活。我就说我们都希望她能出去走走,交一些朋友。”  

  我们都?汤姆注视着镜子里那女人的脸,看到那张脸上是一种冷冰冰的不悦表情。  

  “我可以说这是你的愿望吗,妈妈?”  

  “在哈蒂身上,你只会白白浪费你的精力和同情心。”  

  “我是不是至少可以说你不反对?”  

  “你对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想看见她,越少看见她越好。”  

  她转过头去,这样,她既看不见现实中的儿子,也看不见镜子里的儿子。詹姆斯退出房门,汤姆也跟他一起出来了。詹姆斯走到楼梯平台尽头的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汤姆在外面一直等到詹姆斯跟哈蒂的对话应该结束的时候。他听见詹姆斯高低起伏的说话声,那语气很温和,像是对一个病人或曾经患病的人说话,但是说了很长时间。因此汤姆认为,既然哈蒂能够听詹姆斯说这么多话,她的伤势不可能像他本来担心的那样严重。  

 

  ①类似桥牌的一种纸牌游戏。

本文由金沙电玩城发布于儿童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便把它们拿出来打开了,昨夜的恐惧和悲哀就在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