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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午夜之前他自己也没有几个小时了,没有

2019-11-30 03:57

  小抱怨虫并没有过多地去关心其他的精灵。它太博学了。根本就不相信其他精灵的存在。它张开鼻孔使劲地嗅着。它已经很久没有去啃书本了,渴望着能饱餐一顿。它那灵敏的嗅觉告诉它,它要找的东西在哪儿。于是,它朝着实验室方向走去。刚开始时只有一些地神犹犹豫豫地跟在它的后面,希望因此能找到自由之路。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小精灵加入了它们的队伍,最后居然形成了一支由上千个小精灵组成的行进大军。走在这支队伍最前面的是小抱怨虫。它竟然成了这支浩浩荡荡的革命大军的统帅,尽管这并不是出于它的本意。  

  伊尔维策尔开动了他所有具有魔法的电脑──这些电脑的终端是地狱里的中央计算器──输入了各种各样的必要信息。这些电脑──假如可以这样来形容的话

  她把双手插进堆积如山的纸币中,然后像疯子似的把钱向空中撤去,搞得整个实验室里纸币像下雨似地纷纷从空中往下落。  

  “你可以一百二十个放心!”伊尔维策尔答道。  

  他举起双臂,用十个手指同时向实验室的各个角落、向梦魇别墅的各个房间、向弯弯曲曲的走廊,向所有的楼梯、储藏室和地下室发出绿色的闪电,与此同时,他又大声吼道:  

  这时候,用冷火制成的玻璃容器里已经盛满了液体。容器里的液体呈紫罗兰色。虽然它是用各种各样十分奇特的配料台成的,不过离真正的愿望潘趣酒还相去甚远。为此它还需要被施上魔法。这就是说,它还需要经过一整套的程序才能具备真正的黑色魔力。  

  “不,”姨妈打断了他,“最好先是我,然后是你。”  

  “火和空气构成的火焰,
  跃跃欲试并跳动静卷,
  你那颤抖炽热的狂舞,
  只是一种虚假的表现。
  蝾螈的衣衫披挂在前,
  力量来自于反向时间,
  火和空气构成的火焰,
  向硬、向冷发生突变。”  

  这时候,连最后一些小精灵也已经逃了出去,分散在四面八方。到这时候为止一直在互相混战的书、家具和其他的东西慢慢地联合起来,把它们的共同愤怒发泄在它们的压迫者头上。伊尔维策尔和蒂兰尼娅被飞行的书击中,被鲨鱼的头咬了,被柜子撞了,被玻璃烧瓶喷出来的东西溅了一身,还被乱踢乱蹬的桌子腿踢倒了。最后他们俩同时像皮球一样地在地上打滚。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互相催眠状况也就被打破了。于是,他们俩又重新振作起来。  

  这一段指令很长很长,都是用类似的专业术语写的。  

  “布比,”她结结巴巴地说,“让我吻吻你!”  

  伊尔维策尔把手伸进去,摘下一片又一片的叶子。直到他的手臂上放满了为止。他刚一摘完,壁炉里便又重新燃烧起像先前一样的、跳跃不已的火焰。  

  小抱怨虫摆脱了这一混乱的场面躲进了寂静的书房。它打算悄悄地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它就近抽出一本大开面的古书,迫不及待地尽情地啃起来。可是,具有魔力的古书不甘示弱,一口咬住了它。  

  这一段指令是用实验室魔法师的专业术语写成的,连蒂兰尼娅几乎也一点儿看不懂。这段话是这样写的:

  他很想把这个游戏继续玩下去,可是在午夜之前他自己也没有几个小时了。  

  “制作?”蒂兰尼娅问道。“难道说,你这个单身汉的家里竟然连一个有盖的、盛放愿望潘趣酒的容器都找不到吗?”  

  这时候,其余的小精灵也开始敲敲打打,互相做着手势。当它们一看到这种情景,马上加以效仿。密封大口瓶一个接一个地被打破,获得解放的囚徒又来帮助其他的囚徒摆脱它们的藩篱。就这样,获释的精灵越来越多。不一会儿,阴暗的走道里云集了成千上百个小精灵。其中有各种各样的地神、家神、小水妖、小女妖、蝾螈以及树妖。所有这些小精灵都毫无目标地奔跑着,像无头苍蝇似地撞来撞去。它们对阴森森、黑洞洞的梦魇别墅一点儿也不熟悉。  

  最后,魔法师的工作终于大功告成。现在,玻璃器皿中的液体看上去很像水银。液体像镜子般的反光,但却并不是透明的。这时候,玻璃器皿中的液体随时有待于接受魔力,即那种神秘的、能使一切愿望变成真实的魔力。

  现在,巫婆终于失去了控制。她气喘吁吁地把一叠叠新抽出来的钱扔到他的脸上。她歇斯底里喊道:“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我还得给你多少?你到底想要多少,你这个贪婪成性的家伙?一百万?三百万?五百万?一亿?……”  

  在险恶的潘趣酒里掺上水,
  黑色魔法师,举起你的杯!  

  那个特别丑陋的小抱怨虫率先开始蠢蠢欲动。它伸展手脚苏醒过来后便开始东张西望。它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于是便在大密封瓶中使劲地折腾,使瓶子从架子上滚落下来。瓶子落地时打破了它的玻璃牢笼,而它本身却并没有受伤。  

  有一次,伊尔维策尔得到指令,得建一个与地心引力相反的磁场,以造成一种物体完全失重的状态。就这样,他成功地把玻璃器皿中的液体取了出来。于是,液体像一个巨大的球体似的微微颤动着在房间里漂浮着。在这样的状况下,伊尔维策尔才得以把—个球状的、装有反常颗粒的炮弹射入球体之中。不然的话,用冷火制成的玻璃器皿是绝对经受不了这样的射击的。  

  可是,伊尔维策尔仍然一动不动。  

  魔法师走到放在实验室中央的桌子旁,像玩拼板游戏似地把一块块僵硬的、绿色玻璃般的叶子拼在一起。只要树叶边上的锯齿形互相吻合,叶子和叶子便会马上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整块。(在每一个火堆上都会形成形状各异的火焰──只要把它们拼在一起,它们就会融合成一体。只是它们的形状不断变化着,其速度之快是我们用肉跟所无法观察到的。)  

  当小抱怨虫和这本古书发生争斗时,书房里的所有其他书都开始活了起来。成千上百的书列队离开了书架。  

  然而,类似的情况在危险的试验中是在所难免的,所以这—段插曲几乎并没有对他们火—样的热情产生任何影响。过了不—会儿,又发生了—件出乎意料的、甚至连魔法师和巫婆也感到震惊不巳的事情:玻璃器皿里的液体突然活了起来。  

  “我陪你一起去,布比,”她说道,“害入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认为是这样吗?”  

  “你觉得这个容器够结实了吗?”巫婆问道。“百分之百的结实吗?”  

  最后,连家具也加入了这场大混战。沉重的大橱嘎吱嘎吱地行动起来;装满家用器具和盘子、盆子的箱子架子十足地跳来跳去;椅子和沙发像溜冰运动员似地用一条腿在屋子里乱转;桌子在屋子里疾驰,像马一样的用脚前后乱踢乱蹬:一句话,这情景真像平时人们所说的──混乱一片。  

  当然,在这一段时间里,他自己和他的姨妈也失去了自身的重量,从而增加了工作的难度。他头朝下脚朝天的在实验室的天花板下面飘浮着,而蒂兰尼娅则是水平地以她自身为轴心地不停地转动着。不过,当他成功地射出炮弹之后,伊尔维策尔又把产生反地心引力的发生器给关上了。这样一来,那只巨大的液体球又回到了玻璃器皿中。而他自己和他的姨妈则砰的一声痛苦地摔落在地上。  

  “停一下,”他大声喊道并举起手来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停一下,别做出让你自己后悔的事!如果事情正如你所说的那样的话,那么我们只能同心协力,别无选择。我亲爱的姨妈,我们是互相都捏着对方的把柄。这个来自地狱的法警也来找过我。他也将在今天午夜来向我兴师问罪,除非我能把耽误的事情补上。我最亲爱的姨妈,我们俩是坐在一条船上的,要么共同得救,要么共同沉没。”  

  这就是所谓情绪上的准备。毫不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要两只动物在一旁观看。不管怎么说,魔法师和巫婆两个正处于最佳的情绪状态。  

  最后,那些仍然受到伊尔维策尔强大魔力影响的生物像着了魔似地获得了独立精神,自发地起来对抗造反派。瓶子、灯罩、烧瓶和锅子都开始行动了起来。它们吹着口哨,到处吹气,跳芭蕾舞并把它们装的内容向那些进攻者喷去。很多瓶子和锯子在这场战斗中被砸碎或打破,但是也有一些小精灵在得到教训之后一边悲叹,一边一瘸一拐地逃出梦魇别墅,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  

  让沮丧的丙脘九基镁酚,
  与遮蔽棺木的聚氯丁醇,
  在跃动的反原子状态中,
  飘荡和颤动,旋转和浮沉:
  传说中精神分裂的花环,
  通过反转物质自洁自叹,
  乙醇和嘎斯的非气态物,
  混合花环而与饮料相关;
  从不为人耻笑的人蘑菇。
  昭告其官方告示的基础,
  转动着的潜水气泵管道,
  连通着调节器非恒温度;
  带甜味的酒精反相液体,
  假设地混同于酸之等比,
  硬化的关节会因此膨胀,
  提高其中含酒精的比例;
  还未成为骗子的犯罪油,
  被多次用作固定剂量流,
  谎言和禁止出现的事物,
  是滑稽而又不稳定的酒;
  与魔鬼签约的梗塞心肌,
  使人注意脑中的鼓风器,
  四不像的铣刀来回运动,
  等待切割梗死十分轻易:
  情感宇宙中银河的变化,
  是完成一切的视差之蜡,
  玩火者阿斯托巴的盐中,
  炼金术是最小中的最大;
  ……  

  他们俩都在想,等一会儿肯定有办法把对方给甩掉的。他们俩都很清楚对方的想法,他们俩毕竟是源于同一个家庭。  

  罪恶之钟正敲响了八点,
  就在灵魂的沼泽地里面,
  我向你们诅咒,诅咒理智与感情:
  真理与智慧将不再出现!
  曲颈瓶培养出来的谎言,
  注入并充实着我的语言!
  显示出它的神通:让世界充满欺诈,
  真实的东西将日益少见。
  不论思想和自然的界限,
  决不服从任何秩序条件,
  只有专横的跋扈与无法无天的独裁,
  才能肆无忌惮日行中天。
  我们所以权势大而无边,
  是因为无视良心和收敛;
  我们之所以能无所顾忌,为所欲为,
  其中道理就是如此浅显。
  我们一开始便立下誓言,
  要砸碎一切束缚的锁链!
  我们的科学有着独特的名称和方法:
  这就是疯狂、荒谬和偏见。  

  这些小精灵的个子虽然长得非常矮小,可众所周知,它们的力量是巨大的。当这支大军冲进实验室把一切都砸得稀巴烂的的时候,整栋陈旧的梦魇别墅从地基开始都在震颤,就像发生了一场地震似的。玻璃窗上的玻璃碎了,门破了,墙壁上出现了裂缝,这情景犹如挨了炸弹。  

  这是这一项工程中的科学部分,而科学正好是贝尔策布勃·伊尔维策尔的专长。他的姨妈,会变钱的巫婆,这时候只能给他做小工。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伊尔维策尔回避地答道,“现在我们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我们得立刻共同着手去准备酿制神奇的撒旦混乱考古谎言绝妙好酒地狱潘趣酒,然后我们将一起来喝潘趣酒,轮流喝,我喝一杯,然后你喝一杯,同时我们将共同来表达我们的愿望,先是我,然后是你,接下去又轮到我……”  

  这时候,魔法师和巫婆俩正好在为此而作准备。  

  以上提到过的那个残酷的玩具挂钟这时候不再提起榔头朝那个会叫疼的拇指砸去,而是挥起榔头向四周疯狂地乱缍一气。挂钟的两个指针像螺旋桨似地飞快地旋转起来,挂钟从墙上飞下来,像一架直升飞机似的在战场上空盘旋着。每当它从魔法师和巫婆的头顶上飞过时──他们俩仍然无法动弹──挂钟便挥动榔头用尽全力向他们砸去。  

──开足了马力全力工作着,它们发出叽叽叽、啾啾啾、丁零当啷等各种各样的响声,显示出各种各样的公式和示意图。这些数据和图像告诉魔法师,接下去该怎么来处理玻璃器皿中的液体。  

  “我请你别这样,姨妈,”他厌倦地说,“你这样只会弄坏我的地面,还有我的鼓膜。”  

  “当然可以。”  

  一般的人很难理解,怎么竟然会有人有兴趣去强制别人的。然而,这样的人从来就有。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去窃取并保存这种权力,而且像这样的人还不仅仅是只有在魔法师和巫婆的圈子里才有。  

  有一种及其微小的生物叫做变形虫,一般只有在显微镜底下才能看得见。这时候,巨大的玻璃器皿中的全部液体变成了一只庞大的变形虫。它离开了玻璃器皿,像一大摊胶质的水洼似地在实验室里爬来爬去。姨妈和侄子俩见了它吓得直往后退,然后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逃去。于是,巨大的变形虫便一分为二,跟在他俩后面紧追不舍,显然是想要把魔法师和他的姨妈一起吞噬掉。结果他们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计谋把那两部分变形虫重新骗回玻璃器皿中去。一回到玻璃器皿中,它们便急不可待地朝对方扑过去,然后把对方一口给吞了下去。就这样,它们又重新恢复成液体状态。危险终于过去了。  

  “好?”伊尔维策尔的脸神经质地抽搐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问,“什么叫好?”  

  巫婆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抚摩巨大玻璃缸的表面。随后,她又问:“你能教我吗?布比?”  

  伊尔维策尔和蒂兰尼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环顾实验室。一片狼藉的景象:到处都是撕破了的书,打碎的玻璃窗和玻璃器皿;到处都是被推倒在地上或被拆坏的家具;到处都是碎片和损坏的部件。从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上流下来的各种各样精液和液体在地上形成了一堆堆会冒烟的水洼。魔法师和巫婆所受的伤也不轻。他们浑身全是肿块、青块、被擦伤和被刮伤的伤口。他们的衣服被撕碎、被弄脏了。只有装在用冷火制成的玻璃酒坛中的撒旦混乱考古谎言绝妙好酒地狱愿望潘趣酒还依然完好无损地放在屋子的中央。

  她又瞅了瞅钟。很明显,她得花很大的劲才能控制住自己。她的面颊在发抖,她那多层的下巴在颤动。  

  “姨妈,这样的科学程序你也许弄不懂,”他说,“火只有在正常延续的时间里才会产生热量和动感。可是,假如在火上洒上逆时针行走的时间的话,也就是所谓的反时间物质。那么热量与动感就会互相抵消。在这种情况下,火就会变得僵硬而又冰冷,一如你刚才所看到的那样。”  

  “远的,近的,无论是生物还是物体,
  乖乖地服从我的魔力!
  你们又被控制住了,
  快快效忠于你们惟一的主人。”  

  她又试着装出几声啜泣声,然后她便不再继续表演,而是用粗哑的声音说道:“那好,假如我对你说出来,那么你就百分之百地把我捏在你的手心里了──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当然会非常无耻地利用这一点。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反正是输定了。今天,地狱里一个名叫马勒迪克图斯·马德的官员受我的施主恶魔财政部长马蒙的委托来找我。此人告诉我说,他们将要在今年最后的这个夜晚来找我兴师问罪。这全是你的过错,贝尔策布勃·伊尔维策尔!作为你的委托人我现在正处于最最尴尬的境地。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我才耽误了我的事情而没造成我合同中所规定的那么多灾难。由于这个原因,地狱中上流社会的圈子才会来找我的麻烦,他们要追究我的责任。这都是因为我太顾家而资助了我那无能的、懒惰的侄子所得到的报应。假如你还有那么一点儿内疚的感觉的话,那么你就快把你那一部分秘方交给我,让我能喝上潘趣酒。这是我最后的救星。不然的话你将会受到世界上最最可怕的诅咒,即你的姨妈的诅咒!”  

  “你听说过冷火吗?”  

  伊尔维策尔用来对付蒂兰尼娅企图使他处于瘫痪状态的催眠力的能量越大,用于对付他那些所谓的“生物博物馆”内的无数小精灵进行长期控制的意志力自然便越小。  

  最后,她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她的椅子里,喘息道:“你究竟是怎么啦,小贝尔策布勃?从前你总是很愿意受贿赂,很贪财,是一个很乖、很顺从的小伙子。是什么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实验室被照得雪亮,但却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里都抖动着、闪烁着或燃烧着各种各样的探照灯、小电灯或小油灯。

  大伙儿都知道,书和书之间经常会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即便是非常普通的书,只要稍稍有一点儿鉴赏力的人就决不会把《朱斯蒂娜》放在《海蒂》的旁边,或者是把《税收法》放到《讲不完的故事》的旁边,尽管普通的书并不会提出什么异议。可魔法师的书则与众不同,特别是当它们摆脱了奴役的枷锁之后。只一会儿的工夫,无数的书便根据其内容组成了一个个战斗小组。一本本的书张开了封面朝对方冲去,试图把对方吞噬掉。看到这种情景甚至连小抱怨虫也吓坏了,赶紧溜之大吉。  

  “是的,你看到了吧,”姨妈确认道,“可是,要是我们抓紧的话,那么一切都会好的。”  

  “这是企业内部的秘密。”

  伊尔维策尔用雷鸣般的声音大吼一声:“停……停……停……住!”  

  “正是这样,”蒂兰尼哑脱口而出,“你知道新年一过会发生什么事情吗?你这个傻瓜,只要除夕夜的第一声钟声一敲响,愿望潘趣酒就会失去它起反作用的特性!”  

  不管是从事哪一种魔法,重要的不仅仅是知道真正的公式,找到正确的材料,在正确的时刻完成正确的动作,而且同样重要的是要有一种合适的心境。从事魔法的人的心境要与他所打算做的这件事情相吻合,不论是施展恶的魔法,还是在施展好的魔法,都一样(当然也有好的魔法,尽管现在好的魔法也许越来越少了)。为了变出好的东西来,施展魔法的人必须处于一种充满了爱与和谐的情绪之中;为了变出坏的东西,施展魔法的人必须处于一种充满仇恨和愤怒的心境之中。不管是施展哪一种魔法都必须作某种准备。  

  使从事于黑色魔祛的魔法师生活变得异常吃力和不舒服的事情是,他们必须自始至终,并且是完完全全地把那些处于他们魔力范围之内的所有生物及至最最简单的物体都置于他们的控制之中。从根本上来说,他们不能有片刻时间放松警惕和显示出其弱点,因为他们的全部权力都是建筑在强制的基础之上的。没有一种生物,没有一个物体会自愿为他们效劳的。因此,他们必须不停地设法用他们的魔法来镇住他们周围的一切,并使他们周围的一切始终处于一种被奴役的地位。只要有一分钟的松懈,这些被奴役的生物和物体便马上就会起来造反。  

  “我们可以用抽签的办法来决定。”他提议说。  

  “那么你就听着,”伊尔维策尔说,“这样你便可以学到一点儿新东西,蒂提。”  

  虽然他无法强迫那些已经逃散的小精灵重新回来,因为它们已经逃出了他的魔力范围,但是梦魇别墅里的一片混乱顿时平息了。凡是在空中飞舞的东西都乒乒乓乓或丁零当啷地掉到地上;凡是互相咬住或缠绕在—起的东西都分了开来──所有的生物与物体都处于静止状态。只有那卷上面写着秘方的羊皮纸像一条大虫似的歪曲着。它刚好落进敞开的火炉里,正在慢慢地被燃烧成灰烬。  

  这就是说,她装作哭的样子。当然巫婆也流不出真正的眼泪。不管怎么说她把脸皱得像一个干瘪的柠檬,一边用她的花边小手绢擦眼睛,一边呜咽地说:“啊,布比,你是一个很坏、很坏的环孩子!你为什么总要惹我生气。你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充满激情的人。”  

  “好了!”魔法师在他的睡袍上擦了擦手指,“我们所需的容器制成了。看上去还不错。你觉得怎样?”  

  然而,魔法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当她看到她的侄子仍然犹豫不决地注视着她时,她又从她的手提保险箱里抽出一叠又一叠的纸币,并把它们堆在他的面前。  

  蒂兰尼娅姨妈站在他的身边翻着五线谱。当他们俩共同唱起撒旦歌谱中的C02赞美歌时,那声音听了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伊尔维策尔急急忙忙地走了,蒂兰尼娅异常敏捷地跟在他的身后。

  “可以用手去摸吗?”  

  “等一下,”魔法师迷惑不解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魔法师顿时露出了棋高一着的笑容。  

  “也许钱能帮助你那迟钝的脑子去指挥你的手脚。这儿给你两万……五万……八万……十万!可这确实是我所能出的最高价。现在可以去把你的那部分羊皮纸给我拿来了吧!快!走啊!不然的话我就要改变主意了。”  

  就在这一瞬间,壁炉里的炉火突然停止跳动,变得静止了──一动也不动──看上去犹如一种非常特别的、硕大的、长着许多闪烁着绿光的锯齿形叶子的植物。  

  “我当然是指不好,”她安慰他说,“也就是说,对我们来说是好的,而实际上是不好。正如我们所希望的那么不好。”  

  伊尔维策尔说:“首先,我们得制作一个盛放撒旦混乱考古谎言绝妙好酒地狱潘趣酒的容器。”  

  他板着脸说:“姨妈蒂提,把你的钱收好,我不稀罕!”  

  房间里烟雾弥漫,从许多香盆里升起一股股各种颜色、各种浓淡的烟云,这些烟云从地面上升起,沿着墙壁往上飘去。烟云中会出现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人脸和鬼脸,等人脸鬼脸消失后,烟云又会形成其他新的形状。  

  “你也这么说,年轻人,”蒂兰尼娅一边回答,一边鼓励地敲了敲他的膝盖,“那么就快动手干啊!”  

  每一段歌词的后面还跟着以下这段副歌:  

  他—点儿也没有把握,他不知道是否能把他姨妈的威胁当真;他也无法最后肯定,他这最后一诈是否有点孤注一掷,可是他必须冒这个险。  

  蒂兰尼娅摇了摇头。  

  “太棒了!”伊尔维策尔大声喊道,“太好了!太神了!太迷人了!”  

  他走到架子旁,从那儿取出一管超大号的喷雾剂,然后走到壁炉旁。此时,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他一边把一种看不见的喷雾剂撒在火上,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蒂兰尼娅挥了挥手,骆驼消失了,地面又合拢了,连一条缝都没有留下。巫婆又突如其来地用了使魔法师大为吃惊的另一招。  

  在伊尔维策尔那双内行的双手的摆弄下一个扁平的盘子很快就制成了。接着,他又给这只盘子装上了四壁,最后制成了一只一米高、直径也是一米的圆形金鱼缸。整只金鱼缸闪烁着绿光,看上去很不真实。  

  “说这些没用,蒂提,”他答道,“要么你把你那一部分羊皮纸给我──或者你坦白地说出来,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我的这一部分。”  

  “贝尔策布勃·伊尔维策尔,”蒂兰尼娅用一种既妒忌又钦佩的口吻说,“你这是怎么制成的?”  

  她哭了。  

  “亲爱的姨妈,”伊尔维策尔有点不屑一顾地说,“由此看来,你对地狱里的酒精饮料的确是一窍不通。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找不到一个盛放愿望潘趣酒的容器。即使一个容器完全是用钻石研磨而成的,也经不住我们酿制潘趣酒的整个过程。它会爆炸,会融化或会蒸发掉。”  

  看着这种情景伊尔维策尔偷偷地直乐,尽管他自己的处境也好不了多少。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得依靠这个会变钱的巫婆,她也毫不客气地让他感觉到了这一点。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她这么无所适从的样子,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伊尔维策尔摇了摇头。  

  大家知道,要是巫婆和魔法师如此发火的话,其结果与撒野的孩子完全不同。随着剧烈的雷鸣声,地面裂了开来,从地缝中喷出火焰和浓烟,一只巨大的、红眼睛的骆驼从地缝中探出头来,骆驼的脖子像蛇一样细。骆驼张开它的大嘴巴向神秘魔法师参议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伊尔维策尔坐在他家里的管风琴旁,用大幅度夸张的动作弹着琴键。管风琴的琴管是用各种各样被折磨致死的动物的骨头制成的。小的声管用的是鸡的腿骨,大一点的用的是海豹、狗或猴子的骨头,最大的用的是大象或鲸鱼的骨头。  

  “那好吧。”她说。  

  “对你说的这些话,”伊尔维策尔极其冷淡地说,“我连笑也笑不出来。我们俩对幽默的理解太不一样,亲爱的姨妈。我们最好是忘记这件无聊的事情。好吧,别再提它了!现在你是不是想要一杯毒人参茶?”  

  “可怕!”伊尔维策尔呻吟道,“可怖!实在是太糟糕了!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这就是说,我们必须得在午夜之前把潘趣酒酿好,而且是越早越好。在新年的第一声钟声敲响之前,我必须把最后一滴潘趣酒喝完,把我所有的愿望都说出来。哪伯只要剩下那么一点儿的话,一切都会泡汤。你想象一下其后果:一旦钟声敲响,那么我所有的所谓好的愿望连同钟声敲响之前所说出的所有的愿望,都不再起到反作用了,而是真的变成现实了。”  

  “现在我去取我的那一部分秘方。”他说。  

  “谁,你说我吗?”她有气无力地问道,还想最后尝试着装傻,“你想知道什么?我为什么想得到它?不就是为了除夕夜好好乐一乐吗?”  

  伊尔维策尔以厌恶的目光望着她。  

  “难堪,”他只说了一句,“实在太令人难堪了。”  

  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蒂兰尼娅站了起来。她朝上望着她的侄子,向他张开了手臂。  

  “不是取消魔力,”她气呼呼地说,“而是取消它起反作用的特性──这样一来事情将会变得非常非常的糟糕。你听懂了吗?那样的话,你所希望的一切便都会成为真的。”  

  “你未免像往常一样地太夸张了吧,蒂提,”伊尔维策尔说,可是他毕竟有点没有把握,“虽然我也受不了钟声,它会使我胃疼,可是你别想使我相信只要敲这么一下钟声就会取消一种具有这么大威力的饮料的全部恶魔般的魔力。”  

  “明年,”他心不在焉地喃喃自语道,“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是,蒂兰尼娅不仅没有对这一礼貌的提议表示感谢,而且还大发其火。她那化妆时涂了各种各样颜色的脸骤然间变得蜡黄,她发出了一声类似鸣号浮标所发出的信号那样刺耳的尖叫声,同时跳将起来,像一个会撒野的孩子那样地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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