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金沙电玩城 > 儿童文学 > 平躺在地的巴尼往上看,在他家关着的门里面也

平躺在地的巴尼往上看,在他家关着的门里面也

2019-12-10 06:30

  决定必须找到罗茜塔是容易的,但巴尼一跑完四条走廊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哪条走廊上都看不到白猫。到处静悄悄昏沉沉,只有天花板上没罩的电灯泡的一些光点。光点,昏暗和寂静就是一切,哪里都没有生命的迹象。  

  巴尼和罗茜塔—起顶门。顶不开。他们再试,还是顶不开。接着门悄没声儿地从他们的爪子和手指尖上面滑开了。  

  巴尼来到他听见妈妈声音的一套公寓房间,站在开着的房门口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走进有个女人病着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该敲敲那开着的门。幸好爸爸从屋顶上下来了。但是使巴尼奇怪和失望的是,他的爸爸看上去很严厉。看到那条河和那些山没有使爸爸闹思乡病,像他和妈妈那样──它似乎使爸爸变得严肃和严厉。  

  巴尼的爸爸打开门,突然地把妈妈推出去,因此谁也没有看见那个又高又瘦,像根火柴棒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举起手敲门。年轻人大吃—惊,因为他不是敲在门上而是敲在妈妈头上。妈妈惊叫一声往后—跳。  

  巴尼回到他出发的地点,站在自己公寓房间关着的门前。除了房间号码,这房门和其他房门毫无两样。在他家关着的门里面也是一片寂静──没有电话铃声。哪里都没有电话铃声,没有猫在走动,没有人声。静得巴尼能听到外面的大雨声。就只有雨。  

  两只眼睛望出来,接着门完全拉开了。是妈妈。平躺在地的巴尼往上看。妈妈低下头来对他看。“妈妈,看我的猫,”他结结巴巴地说。  

  爸爸手里拿着挂表一言不发,他让巴尼看看表上的时间。“也许还来得及回办公室去,”他大声说。“但只有这一点时间了。”  

  年轻人的长发披肩,用一根宽缎带箍着不让头发落到脸上。他脖子上挂着奇形怪状的珠子,而裤子──巴尼的眼睛瞪大了──裤子上全印着红玫瑰花!  

  反正不能随便进去,巴尼重新走起来。他真想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廓上跑啊跑,这一来就发出啪哒声,这一来一扇扇房门会打开,人们会出来看,有人会帮助他。  

  “你躺在地上干什么?”妈妈的声音发抖。“快起来!”  

  在房间里面的妈妈听到他的话,走到门口。爸爸让她看表,但是她不看,只是样子很固执。“她一个人在里面等着进医院,她病得非常厉害。我必须帮助她。”她坚定地对爸爸说。  

  “是个嬉皮士,爸爸。”他悄悄说。  

  但他现在必须动脑筋接下来做什么。大叫狂跑想想可以,却不能做,他顺着那排白色的房门望去──白色的门,白色的光,但是没有那只白猫。  

  巴尼抱着希望咧开嘴笑,向罗茜塔转过脸去,但是罗茜塔已经不见了!巴尼一言不发,跳起来就去追猫。它不在走廊上,不在拐角里,哪儿也不在。巴尼跑回自己的门口.但是妈妈不在,她正跑过拐角去追他。他马上去追妈妈,但他的思想跑得更快。当他来到通二楼的楼梯时,他犹豫起来了。他该去追妈妈还是趁罗茜塔没跑回屋顶,上二楼去找它?屋顶!他不能让妈妈知道屋顶的事。他得先找到她,和她一起也许能在罗茜塔没到屋顶时就找到它。  

  爸爸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辞职是一回事,被开除是另一回事,”他说。“这就是说失败了。”  

  爸爸问那人:“你要什么?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巴尼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万一罗茜塔到外面去了呢?他得去看看它是不是能打开外面那道门。那是他能做的一件事。  

  妈妈这时候正在后面一条走廊上跑。他一追上她就拉住她的手。“来吧,”他求她。“快,我们得找到罗茜塔。”他拉她的手。  

  “不失败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妈妈说。“既然那么重要,我们回办公室去,但现在我必须帮助她。我敲门,但是她病得不能来应门,她叫我到她的床边。我进去了,现在我必须帮助她,对于我这是最重要的。”  

  “我要什么,伙计?”那嬉皮士气愤地说。“我正想卖一只猫──而不是敲一个女人。你们两个总是这样走出房门的吗?”  

  他用一只手的两个指头试推那大门。他推不开,他用他认为猫所具有的力气推它。还是推不开。接着他想这不对──他是在正面推门。罗茜塔要顶门底下。他躺下来,用一个手指头顶,用一只摊平的手顶,用两只摊平的手顶,门开了。  

  但是妈妈不拉他的手──她不干。“罗茜塔是谁?”她问道。  

  爸爸咕哝一声,把挂表塞进了衣袋。“好,那么我们被开除了。”他绝望地耸耸肩说。  

  “一只猫?”巴尼问道。“一只白猫?”  

  巴尼抬起头来,是一位老太太进来把门打开的。是她开的门。巴尼觉得傻,竟躺在大门的地板上。他用双手捂住脸,很轻地叽哩咕噜,好像在玩捉迷藏给自己数数。但他张着一只眼睛,看到那位老太太摇摇头,接着在他身上高高地大步跨过去。大步跨过时她低头看巴尼,说:“哈,捉迷藏吗?但愿我也能玩。”  

  “罗茜塔就是你刚才看到的白猫。我得找到它,”巴尼吐了口气说,“快!”  

  好一阵,妈妈看上去束手无策,但她最后说:“你不能打个电话回去说你辞职吗?你不能拿起电话就说:‘幸运儿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先生,我不回来了,因为我不干了。我的妻子也不干了。因此再见,祝你和你的公司万事亨通,但是我们回家了。’你不能这样做吗?”  

  那嬉皮士把背后的背包甩到面前,打开它。从狭长背包的顶上探出一个白色的兔子那样的头,一只生气的白猫从整个背包里伸出来。这是罗茜塔!  

  接着她走了。巴尼还没来得及叫她:“我要和你一起玩!”走廊那头响起了关门声。他一点没想到问问她知道不知道罗茜塔,不过他不能说罗茜塔,那只是他叫那猫的名字。那么该说什么呢?对了,也许可以问问她有没有看见过一只有圈圈尾巴的像兔子似的白猫?不,他最好不说兔子,这些都是城里人,城里人不养兔子,他们没有牲口棚。兔子的气味相当厉害──养在牲口棚里合适,养在公寓里就不合适了。不是太合适!  

  妈妈看着巴尼担心的脸,开始跟着他跑。但是等他们跑上第一层楼梯时,她再也跑不动了。她在肮脏的梯级上坐下,低声说:“巴尼。”她的胸口一起一伏。缓过气来以后,她斩钉截铁地说:“别管猫了。我要跟你谈谈。”  

  “不去见他们是不好的,”爸爸生硬地说,“得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不过我可以这就告诉你,照你刚才的话做会给我极大的快乐──极大的快乐!”  

  罗茜塔不在那大蟒蛇的肚子里。罗茜塔在背包里。它要爬出来,但是那嬉皮士抓住它,把它抱在怀里。  

  想到这里巴尼笑起来,他有主意了,现在他知道该怎么办。刚才毫不生气地在他身上跨过去的老太太给了他启发。他可以敲她的房门,然后敲每一扇房门打听罗茜塔的事。如果他们知道它,他们就会知道它住在哪一套公寓房间里。如果他们不知道,他就一层层走,直到把它找到为止。他必须有它。在他和它在一起的那一点儿时间里,它一下子就取代了他三十只兔子的位置。  

  巴尼去关上楼梯门,这样就没有人会看到妈妈像个在壁橱里的淘气小姑娘那样坐着。接着他在她旁边的梯级边上坐下。他很担心,妈妈是那么一动不动,他说的关于罗茜塔的话,她好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巴尼心中为他的爸爸欢呼,希望妈妈会赢。就在这时候老太太从她的床上叫出来,他们全转过身去。老太太在床上坐起身子,丝一样的长发垂在她瘦削的脸上。她对妈妈说:“你的先生和孩子可以进来。你们大家都请进来!噢,我预知有人会及时到这里来的,我祷告了一整天。进医院我到底还能自己作好准备,但是我祷告了一整天,希望有人会及时来救我的猫。现在你们来了。”  

  “是罗茜塔,”巴尼说。“是我的猫!”  

  巴尼满怀希望,从大门口勇敢地走到他认为曾听见那位大步从他身上跨过的老太太关上房门的地方。但这不过是估算──巴尼的希望开始变得渺茫。他站在门前举起拳头要敲时迟疑了。似乎不能敲。万一不是那位善良的老太太可怎么办?他说什么好呢?万一是个大个子开门怎么办?他对陌生人该说什么?如果是位太太,他能这样说吗:“太太,你见过一只几乎全白的猫吗,尾巴一圈圈像浣熊的?”这没意思。城里人不知道什么浣熊,浣熊不会在公寓大楼里爬。他们倒可能知道复活节兔子,但是不会知道浣熊。  

  “罗茜塔是那只白猫……”他开始解释。  

  “我们当然来了,”妈妈说着赶紧回去。巴尼和爸爸迟疑地跟着她走。爸爸好像不知道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进一位老太大的病房是不是好。一个纤弱的女人躺回去,呼吸沉重,妈妈吩咐说,“不要说话。我们来帮你。”  

  “你的猫!”嬉皮士说。“你没看到它是我的吗,伙计?”他的黑胡子气得翘起来。他还用鼻子磨蹭罗茜塔表示它是他的。“我到这里来卖掉它,就这么回事,”他从罗茜塔的白毛皮间对妈妈说。“为什么不给你的孩子把它买下来,好教他爱护一切动物呢?”他朝巴尼的方向点点他毛蓬蓬的头。“对他会有好处的──他太没规矩了。”  

  他再想。“那是一只兔子似的白猫,”他对一位假想女人说。“你知道这样一只猫吗?”噢,听起来就怪!“兔子似的!”那女人会砰地把门关上,然后在锁着的门里跑到电话机那里给警察局打电话:“警察,警察!这里有个发疯的孩子,他问一只兔子似的猫,有浣熊尾巴的。快开来你们的警车,带来担架和手铐,还带来拘束衣──把什么都带来!”  

  可是妈妈打断了他的话:“我工作请假跑那么长的路回来──我叫不到出租车

  那小老太太还是抬起她的头说:“首先不是我需要帮助──是我的白猫需要帮助!我要进医院了──他们随时要来送我去──是房主他们,因此我首先得安排我的小红。不然房主会把它送到动物收养场去的。”  

  “那是很好。”爸爸不客气地说,“不过你已经看到,这孩子已经有了一只猫,从他向我描述的它的样子看,我要说你的猫就是他的猫。”  

  在寂静的走廊里,巴尼为自己想出来的玩笑试图咯咯笑和哈哈笑,但是笑声听上去更像是水底下上来的气泡声。他放下手,但愿门上有门铃。敲陌生人的门把人叫出来,会使人觉得你的做法像警察,有门铃就方便得多。  

──还跑这些楼梯。我再也……再也跑不动了。”  

  “小红?”巴尼跑到床边。“你是说小红?你的小红是白的,有条圈圈尾巴,还有三块圆斑吗?那就是我的罗茜塔。”  

  “这是你的猫吗?”爸爸当着嬉皮士的面问巴尼说。  

  由于这房门没有门铃,使巴尼有了借口离开它,顺着走廊去找有门铃的房门。他也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不去敲任何一扇门。唉呀,真有一个装着门铃的房门!这房门不同,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而且是铁的。也许这是大楼管理员住的地方。大楼管理员认识整座大楼的人,会知道那有圈圈尾巴、像只兔子的白猫是不是这大楼哪家人的。还说不定罗茜塔就是他的猫……  

  这也许是好事。这使他有时间想想。妈妈是那么难过和害怕……如果她发现他上过屋顶──他靠近一点,有时候这有用,他靠紧了她坐。如果罗茜塔是上屋顶,活板门仍旧关着,那么它只能在那里呆着等他。它必须等到妈妈──瞧她那个累劲

  老太太对他微笑。“它也是我的小红,它是同一只猫。但现在它是你的猫,不再是我的了。我整天只能把房门敞开,希望这大楼有人在我得进医院的时候把它带进来。房主说会照顾我──我是他最老的房客,自从大楼建成我就住在这里──但是他不肯照顾我的猫。他讨厌猫,它们也怕他。但是现在你将留下它,你的罗茜塔也就是我的小红。你正合适,我心中有数。”她精疲力竭地躺回去,但仍旧低声对巴尼说:“罗茜塔,也就是小红,它不仅有圈圈尾巴和圆斑,你注意到它粉红色的耳壳,它粉红色的鼻子──还有它粉红色的脚掌没有?”  

  巴尼点点头,他被嬉皮土的冷静吓坏了,说不出话来。他受了气,抬起头来看那又高又瘦的嬉皮士,因为罗茜塔正在嬉皮士大把的黑胡子上擦它的白毛皮。  

  按门铃比举起拳头敲紧闭的房门要容易十倍。他很快地按了门铃,然后转身站着,得意地看需要敲的所有房门。这只要轻轻一按就完事了。他又想,如果里面也是个男孩──就一个──那倒挺有趣,用不着再敲任何一扇门了。光他们两个就够好玩的,不用想别的了。但是光想没有用──他知道这里没有孩子。这里只有还不会有孩子的年轻人,或者老得有孩子也只能是孙子孙女的人──至少他从窗口看到的是如此。  

──回去工作,或者回公寓房间。那时候他就能跑上去找到罗茜塔了。  

  巴尼把头点了又点。“正因为这个缘故我叫它罗茜塔,”他惊讶地告诉她说,“你知道罗茜塔会开门吗?”  

  罗茜塔甚至不看巴尼。它连一点认识他或者吃过他一半熏红肠的样子也没有。噢,它是一只作对的猫,总是做你最想不到的事。  

  巴尼背后传来很慢很劳累的一声叹息。他转过身来,在他眼前,叹息着的灰色门打开了。这是一部电梯!巴尼吓了一跳,一脚跨进去,毫无目的,只因为门开了等他进去。他一进去,门又关上了。巴尼面前有整整一排白色按钮。七层楼一层一个,还有一个写着B字,那一定是basement(底层)。他以前还没有乘过自己开的电梯。现在按哪个按钮好呢?按底层那个吗?但那里除了老鼠还会有什么?他不禁笑起来,想像着罗茜塔在用刺耳的咒骂声音对他说:“来吧,巴尼,乘上电梯,让我们到底层去。”  

  忽然妈妈说:“为了那只猫,为了你那么想它,现在你要随便到哪里去找它,对吗?哪怕上危险的屋顶……甚至到车辆繁忙的大街……”她的声音发抖。“但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能再回去工作!巴尼,我要回家去!”  

  “是的,是我教它的,”老太太说。“昨天当我还有点力气爬到房门口的时候,我教会了它,今天我让门开着,这样它可以到任何地方去,也许还会打开什么人的房门进去──然后他们会找到它,爱它,养它。”  

  “这么说,那孩子告诉过你这猫是他的,”嬉皮士慢条斯理地说。“不错,从某种意义说,它是任何人的猫,它对人是那么友好,但它是属于我的。和我一起住在底层──我在帮助大楼管理员工作。下面太脏了,因此它一直往上面跑。它很机灵──完全知道如何不停地流动,因为这大楼不许养猫。没有猫,没有狗,没有孩子!”他把他的尖胡子向巴尼点点。“那么他在这里干什么?你们怎么能在这里养着一个孩子?”  

  想像中的罗茜塔说得像是真的,这使他充满希望能找到它。他决定让电梯七层都停一下,走遍每一层的四条走廊。他先一层一层上去,如果上到第七层还找不到罗茜塔,他就一直下到底层去。  

  现在轮到他吓坏了。“你是在家,”他告诉她。“妈妈,你是在家!”也许她为了他又害怕又担心,都发疯了。  

  “那么它在这里吗?”妈妈问道。  

  “噢,我们也使他一直不停地流动,”妈妈说了句笑话,但只有她和巴尼笑。“你瞧,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和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妈妈和气地告诉那嬉皮士。  

  能够重新奔跑真是太痛快了。因为跑得痛快,巴尼到了三楼出来就飞也似地绕着走廊跑,要看能否在电梯门很慢地叹息着关上前抢先赶回来。结果他输了。但他虽然跑得那么快,还是四处看了,知道罗茜塔不在这一层。自然,除非它在其中一套公寓房间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不耐烦地说。“我说的是家,真正的家。回到我们原来住的家,爷爷奶奶所在的家。”  

  “噢,不,不在这里!这是最糟糕的地方,它会碰上到这里来的房主。我不知道它在哪里,最重要的是它不要在这里。房主会把它送到动物收养场去。”  

  “对,最好是不停地流动──这只猫也一样,”嬉皮士老实地说。“房主是个

  他每一层都输给了电梯,但也不觉得奇怪。在游戏中他有了进步,在六楼他的确看到了门开始关上。他对抗地大叫一声,飞快地跳进电梯。它夹了他的脚后跟,把他掀翻在地──把他的喊叫声关在走廊里。  

  巴尼无法相信妈妈刚说出来的话,他无法相信他眼前的事。他不想回家,至少不想丢下罗茜塔回家。  

  “你真这样想吗?”妈妈说。“好像人人都十分害怕房主,你真认为他会这样做吗?”  

……”他看着妈妈。“房主是个混蛋,”他说得太温和了。“你记住我的话吧。”  

  如果拼命跑六次很好的话,在寂静中大叫就更妙了。当他从七楼也就是最后一层楼冲出来的时候,他在四条走廊上跑得最起劲,让他的狂叫在他的身后流泻。狂叫使一扇扇门打开,人声响了起来,惊恐地问来问去。一个女人喊道:“快叫警察!”巴尼回过头,但看不见人。由于跑得太急,他错过了电梯门。在他后面,人们已经到外面走廊上来了,大声问是怎么回事。一个女人直接向巴尼叫嚷,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威胁他。巴尼啪哒啪哒跑,心里害怕,但依然想起每一层就在电梯后面看见过一扇白门,上面写着:楼梯。  

  他听见自己马上回答妈妈。“如果我们走,我们首先得找到罗茜塔。没有它我不走。”  

  “我知道会,”老太太说。“你明白,我就是房主的母亲。正因为这个缘故,我知道这些锁有毛病,门怎样能打开,于是教会了罗茜塔。”  

  “不许有猫,不许有狗,不许有孩子?”爸爸忽然问道。“那么蛇怎样?”  

  他低下头快跑,要绕过拐角。  

  和妈妈说话真费力,因此巴尼一个字—个字说。“如果罗茜塔不是什么人的,只是只野猫,我们可以把它放在汽车里带回家。你会喜欢它的,妈妈,它可机伶了。”接着,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加上两句:“爷爷也会喜欢它在他的牲口棚周围转,捉住所有来偷吃兔子饲料的老鼠。妈妈,如果我把我那像兔子的白猫带回去,给我所有的白兔,那不是好极了吗?”  

  “房主的母亲!”爸爸吃惊地说,站在那里摇着头。  

  “你说盘来盘去的蛇吗,伙计?”嬉皮士反问。接着他耸耸肩。“我不知道

  “那小家伙在这里干什么?”那大个子隆隆地说。“他没事到这里来──小家伙是不许来的。”他的话追着巴尼,绕过了拐角到楼梯门口。  

  “像兔子的猫?”妈妈用不相信的口气说,摇摇头。“噢,巴尼,我其实不愿意回去。我想留在这里,这样你爸爸就能成为一家大商店的经理,这正是他所想的。但如果这是他所想的,我怕他只好没有我一个人干了,因为我要和你一起留在这里。这个星期过得实在太可怕。你在这里,我去工作。在这个城市里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样样陌生,人人陌生。”  

  “房主是你的儿子?”妈妈像发出回声那样跟着他说。  

──我对蛇没兴趣。”  

  巴尼把门推开,上了三级楼梯才想起再下来把门关上。他站在那里喘着气倾听。他不能回去──那些被他的狂叫声引出来的人还在外面走廊上时不行。是什么使他这样做的?是寂静的地毯,寂静的走廊,紧关着的一扇扇门和罗茜塔哪儿也不在。但现在知道为什么也没有用了。巴尼悄然无声地转过身去看上面是什么。  

  这些话妈妈一口气说出来。“巴尼,”她打断自己的话,“这只陌生的猫,像只兔子的猫,会开门的猫在哪里?”  

  “房主的亲妈妈?”巴尼也吃惊地说。  

  爸爸忽然向巴尼弯下身来。“你至少知道了,你的罗茜塔不在蛇的肚子里。”他撇着嘴温和地说。  

  在上面,黑暗的楼梯通到一扇关着的活板门。在黑暗中,最上面一级楼梯上有样东西白晃晃的,竟然蹲着罗茜塔!在它的圈圈尾巴上,一个蜘蛛网像一面薄膜旗子那样在晃动。它使巴尼觉得好受得多──它就像爷爷牲口棚里的蜘蛛网,这说明这楼梯难得使用。但他不能抱着罗茜塔回去──那些人还在走廊里──如果有人上这里来,他们也会在活板门下面被逮住的。他们得上去。这似乎正是罗茜塔想做的,只要看它把头在布着蜘蛛网的活板门底下擦就知道。它用巴尼先前没听见它发出过的轻轻的小猫咪叫声求他这样做。它等着他。这准是它唯一没法开的门。  

  接着巴尼只好把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事情告诉她。“既然罗茜塔能开我们的门,”他解释道,“它也许也能开大楼里任何一扇门。也许你忽然开我们的房门把它吓跑,它跑进另一套公寓房间了。”  

  “他亲生的妈妈!”小老太太笑道。“现在我能够笑了,”她心满意足地说,“因为你在这里,你会找到巴尼的罗茜塔,养它。这是对的──因为我老了,要进医院,但是巴尼年轻,罗茜塔也年轻,他们将长期生活在一起。不过巴尼,你必须寄张明信片到医院,告诉我你怎么找到它,告诉我所有关于罗茜塔和你的事。你答应吗?你答应了,罗茜塔就是你的。”  

  巴尼点点头。  

  巴尼向上推门。活板门刚推开一条缝,罗茜塔已经钻出去了。巴尼不敢响。他得悄悄把门直推上去,然后慢慢地让它向后翻,落到屋顶上。现在雨水落在他仰起的脸上。他和罗茜塔正在雨中的高屋顶上。  

  妈妈在审视他。“没错,如果我回去上班,你会走遍整座大楼,打开一扇扇房门去找它。如果它会开门锁,那么你也会。巴尼,你不能这么干!这种事你连想也不可以想。这太危险了──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这会像偷盗,进入房间偷东西,甚至你以为它是你的猫,其实也是偷盗。它不是你的,只是样子像你的兔子罢了。你不能进别人的房间。你想到这一点吗?”  

  巴尼没开口。爸爸代他说。“我保证这件事。”他说。“你知道,男孩在书写上是怎样的,但是我将保证他每天给你写一张明信片。”  

  “但我觉得它还是好不了,”爸爸用一只手捂住嘴说。“这个人看上去皮包骨头,不知哪天会吃掉它的。”  

  巴尼站在高屋顶上正不知如何是好,雨落进巴尼的眼睛,雨在他倒过来的脸上往下流。他有点害怕。他知道他正在做的事不对。妈妈从未说过不要上屋顶,但那是因为从未想到过七层高的屋顶──反正不许他走出公寓房间一步。但是现在罗茜塔连影子都不见了,哪儿也看不见它。他必须到屋顶上去把它找回来。噢,它在那里了,正在翻过去的活板门底下爬,好不让雨淋着。巴尼得在一潭深水上跪下来去够它。他用两手去抱它,但它从他的手底下溜走了,留在他手里的是原先绕住它尾巴的湿了的蜘蛛网。  

  “我甚至没有想到过要进别人的房间。是你想的!”巴尼气愤地说。他受了委曲,但同时感到有点生气,他竟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也一样。”妈妈说。  

  妈妈准是怕那嬉皮士会听见,因为她赶紧问他:“你是说这公寓大楼不许有孩子?”  

  罗茜塔不管下雨,从活板门底下的那头跑出去,爬过屋顶。这时巴尼看见一些鸟在一把海滩阳伞下面避雨。这把伞一定是为它们撑的,因为伞下撒着一些谷粒。当扁着身体的猫溜到红条子阳伞下面,白爪子一闪一闪的时候,响起了拍翅膀的声音。鸟都飞走了,罗茜塔跳高落下来时,伸出的爪子里只有一根黑色的尾巴羽毛。它把羽毛嗅了嗅,扔掉了,接着在潮湿的鸟食间不高兴地嗅,尾巴拍打着身体两边,好像因为太笨拙在惩罚自己。  

  “好,我现在告诉了你,你都明白了,”妈妈说。“但我不在的时候你会这样做的。”  

  小老太太用眼睛感谢他们。接着他们全都不响了。在寂静中,他们听到下面街上的警报器声,一会儿工夫,突然响起很重的敲老太太开着的门的门框的声音。  

  “绝对不许!我不知道你们将怎么摆脱掉这件事。”嬉皮士对她说。  

  巴尼几乎可以感到自己在为它难过,全身弄得那么湿却一无所得。白猫捉东西一定是挺难的──太显眼了。但他看到谷物,担心起来。尽管有蜘蛛网,每天一定有人上这里来喂鸟。不管谁来喂鸟,准是让活板门开着的,只碰到下雨才关上。罗茜塔一定知道这件事,所以上这里来捉鸟。他们现在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他们被困在这里了。巴尼用一只湿手擦他的湿脸。“我们走吧,”他对罗茜塔说,同时在鲜艳的伞下弯下腰来。但是罗茜塔直奔围着屋顶外沿的一道矮墙。巴尼飞快地追过去。在整个平屋顶的坑坑洼洼里都是很深的水潭,平的地方雨水流过,柏油地面闪亮发黑。罗茜塔绕过深水潭,大步跳着跑,就像一个女人拽高了裙子免得被水溅着。这时候,一只精湿的麻雀愚蠢地落到矮墙上,也等于落到白猫的嘴里。罗茜塔毫不迟延,连看也不看就直扑墙头,伸出了爪子,尖爪也伸出来准备好了。在屋顶边上,降落下来的麻雀拍着翅膀向后倒退,落到了矮墙后面巴尼看不见的地方。罗茜塔向下伸出两只前爪要捉麻雀,全靠两条张开的后腿使自己保持在墙上。它想抓住那已经飞在空中的麻雀。它是在七层楼顶啊!  

  “你不在我也不会做。”巴尼软弱无力地说。  

  是走廊那头养狮子的太太。她站在那里,小狮子在她的怀里,她向他们尖叫:“救护车已经在下面街上,他们带着担架床在上来了,房主和他们在一起!如果房主上这儿来,我拿小猫咪怎么办呢?”她一定听到了走廊那头有响声,转过身去,接着跑进房间,把小狮子塞给巴尼,拼命求他,“快跑。你有年轻的腿,能跑去把它藏起来。你快为我藏着,别让那房主看见。”  

  “租房子时我们没有问,因此我们不知道。”妈妈说。  

  巴尼在它后面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呼唤罗茜塔。接着他慢慢地向前走,直到膝盖顶到墙,然后弯下腰,双手准备好抓住罗茜塔的后腿──他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他务必不出一点声音。  

  妈妈不听他的。“不,我绝对不能回去上班。”她决定下来说。  

  她没有等回答,急忙快步回她的房间,爸爸吃惊地跑去追她。可是巴尼转向床边。“我怎么办呢?我把它藏到哪里去好呢?”他像养狮子的太太原先求他那样,拼命地求大家。  

  “最好别让房主逮住你们,他会叫你们把这孩子扔进垃圾箱。”嬉皮士警告说,第一次咧开嘴笑,并似乎觉得轻松些。他的笑口是白胡子中间的一道红色湿缝。“这猫也不许养,不过它一直流动,躲得很妙。”他对妈妈笑笑。“如果你买这猫,我可以给你把这孩子送到横街上的垃圾箱去。”黑胡子分开,他对巴尼笑。  

  在这可怕的慢动作中,巴尼朝七层下面两座大楼间的砖头峡谷地面望去。他看见罗茜塔在盯着两座大楼间的通道里的一只猫看。下面是一只叫春的雄猫,一路嗅着,从一个底层窗口到另一个底层窗口。在雨打不到的窗口,它一面哇哇叫一面闻嗅。雨忽然停了,罗茜塔抬起头看巴尼吓得发青的脸,重新恢复常态,蹲在墙边开始弄干身体。它没有回答那只雄猫,高傲地洗它的白胡子。  

  “不管职务发生什么事,我不能回去。我想我会被开除。”她站起来,像对窄楼梯上面的什么人说。“不,我的主意拿定了。今天下午我不回去,任何一个下午我都不回去。这里需要我。”她转身面对巴尼。“你要什么就要什么吧。看来你要那猫。让我们去找这位猫先生吧──必要的话我们敲每—扇门。”  

  “藏到屋顶上──屋顶上,”生病的老太太说。“我的儿子不会去那里,把全世界的钱都给他他也不干。不要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整层楼没有人知道我是房主的母亲,因为他们又有狮子又有沙袋鼠等等宠物,我从来没有对我的儿子说过。不过我的儿子怕登高和恨猫也不能怪他──他小时候给一只猫抓伤过和咬过,为了逃开那只猫,他从窗口掉下去了。他掉下去穿过三块遮篷,是它们阻止他继续跌下去,但他还是瘸了腿。从此以后他一辈子怕猫和害了恐高症。”  

  巴尼吐出舌头,对他回笑。  

  在它头顶上,巴尽松了一口气。猫蹲在那里──继续洗它的脸。他把它抱起来,紧抱在自己怦怦跳的心口上,把它一直抱到屋顶的当中。在这里他只好停下,他哆嗦得那么厉害。在这地方,他们底下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一片硬水泥地面──在整整七层楼下面!硬水泥地面和那只叫春的雄猫。巴尼退回海滩阳伞里面。它的长伞柄弯得那么厉害,发出咯咯声。罗茜塔吓坏了,扭动身体挣脱了巴尼的手。它跳到了阳伞上。伞柄的咯咯响给了巴尼—个主意。他钻到伞下学麻雀吱吱叫。罗茜塔爬到阳伞边上,跳到他的脖子上。他一把抓住它把它拉了下来。  

  “不是先生,是小姐。”巴尼告诉妈妈。妈妈态度改变得正合时!作为母亲,她的眼睛几乎太野了一点。  

  爸爸回来了。“我没法使她从房间里出来到她的房门口,”他对大家说。“她一定以为我是房主。”  

  “好,怎么样?”那嬉皮士朝走廊望,一副做买卖的样子。“你们肯出三块钱买这只花之猫吗?这只猫有三个雏菊圆斑在白毛背上,外加一条圈圈尾巴,这个价钱还贵吗?”  

  他一直吓得太厉害了,直到这时才注意到雨已经停止。在高高的屋顶看下去,雨洗过的城市在他们周围升起,美丽悦目。太阳忽然在云间一个孔里眨跟,短暂的彩虹横过天际,很快就像出现那样突然地消失了。接着云从城市上空飘走,蓝天先出现在楼房上空,继而笼罩着青山。  

  妈妈抓住他的肩头,把他推出楼梯门,重新回到走廊。“让我们去找那猫吧,我想和人见见面,开开玩笑,嘻嘻哈哈。如果我们找到你的罗茜塔,我要说服它的主人让出来。我当场买它。”  

  “巴尼快走吧,”老太太叫道。“巴尼,祝你好运,天保佑你,一定要写信告诉我罗茜塔的事。现在跑吧。”  

  “什么叫花之猫?”巴尼问道。  

  在蓝天下,在成片的高楼远处,一道银光闪烁──一道长长的银光。那么长是因为那是—条河。现在阴雨停了,可以看到小船沿着河在慢慢地航行。在河上的一座座桥上,爬行着甲虫大小的汽车。一座桥升起来让一艘船过去,从这里远眺,它就像是用自己的魔法升起的。在河的银光那边,天空的蔚蓝落在乡间的山峦上。  

  巴尼站在那里看着她。  

  但是当巴尼抱着狮子跑出房门时,走廊那头的电梯门打开了,露出—辆有轮子的担架床,一个大个子瘸着腿出来,两个穿白衣服的人把担架床推了出来。那穿黑衣服的一定是房主。  

  嬉皮士把罗茜塔掉下来给他看。“看见这圈圈尾巴没有?它一定是传的浣熊的种。什么地方有一只浣熊准跟这有关系。但这还不重要──你看看从尾巴过来的三个圆斑──它们是雏菊,这使它成为一只花之猫。明白了吗?懂啦?在猫身上顶多只能有雏菊。你还想要什么呢──向日葵吗?”  

  “河,”巴尼轻轻地说。“看,罗茜塔,我的河。我们沿着它从我们的山里村子一路到这里来。这是我的河──它汹涌,白净,在山间冒着泡沫流出来,爷爷和我在那里常到河边钓鱼。”  

  “来吧,来吧,我们来找罗茜塔,同时认识认识人。如果他们不来开门,我们就像你的猫那样把门打开,这样他们就要出来关门了。”  

  “爸爸!”巴尼嘶嘶地悄悄说。“担架床,房主──他们来了。”  

  “罗茜塔!”巴尼直接对着它的粉红色耳壳说。“当它属于我的时候我叫它罗茜塔。”他向那嬉皮士解释。罗茜塔没有回过脸,做得好像它从来没有和他—起吃过熏红肠似的。它紧紧抓住嬉皮士那双皮包骨头的长手,只是看上去难过和漠然。  

  他不再说了。他向楼梯跑去。“我们得跑,因为又快下雨了,”他对猫说。但他是在逃离那条河。他的河。  

  “妈妈!你刚说过我开门的事!”  

  可是爸爸把他推走,自己走在巴尼和狮子后面,挡住走廊那头的人的视线,到了楼梯门那儿,巴尼抱着狮子没法开,爸爸悄悄地绕过去把门打开,把巴尼推出去。  

  “罗茜塔?”嬉皮士说。“不错,是个好名字,伙计──是总得叫个名字。我叫它茜莱丝。①”  

  为了放下活板门,他得把罗茜塔放下。他用手推它,让它下楼梯。他再也不要上这里来了!  

  妈妈侧转她的头,哈哈笑起来。“噢,巴尼,我只是说说罢了。如果我开门,他们要把我送到监狱里去的。我要自由,进了监狱就不自由了。”  

  他们在关着的门后面等着,倾听着,但愿房主没有看见狮子。最后透过门传来房主对他母亲大嗓门的哄孩子那样的安慰的话。他母亲话说个不停,一定是在分房主的心,怕万一他注意到走廊有什么动静。  

  “你是说茜莱丝特吧?”妈妈纠正他说。  

  在楼梯脚,他抱起罗茜塔。他轻轻地把门打开一条缝,走廊上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巴尼还是不敢乘电梯下去。如果有人进电梯,他们会像在屋顶一样被困住的。一扇门又一扇门,一层楼梯又一层楼梯,巴尼抱着罗茜塔偷偷地一路回到楼下,接着,他抱着它飞快地顺着无声的地毯跑到自己的房门口.他和手里的罗茜塔一起躺到地上。它挣脱他,但没有跑掉。它看着他把手指尖伸到门底下开锁。接着它离开一点,在他身边躺下来,也把爪子伸到门底下。它一面这样做,一面咕噜咕噜叫──他感觉到它贴着自己的脸颊。它一定为了他已经学会开门而自豪。它要和他一起把门打开。

  巴尼想到了屋顶,罗茜塔很可能在活板门下面等着他。他得上楼到那里去!当妈妈要敲第一扇门的时候,他告诉她那由自己开的电梯,它可以一直开到最高一层。这也许使他有机会可以跑到罗茜塔那里去。成了。妈妈正在充满孩子气,她要马上试试那电梯。但是一到第七层,她又马上要下去。他们就这样上去下来,上到顶,下到底。毫无机会离开电梯。妈妈像个孩子那样玩那排按钮。她在玩开电梯的人。  

  接着巴尼和爸爸蹑手蹑脚上楼梯,在楼梯顶上,爸爸在巴尼身边走上去,一点不弄出声音地推开屋顶的活板门。罗茜塔在那里!罗茜塔跳起来!  

  “不,是茜莱丝!”嬉皮土坚持说。“我讨厌名字上有个字母t(特),我讨厌在t上面要划那么一横。”  

  太傻了。  

  罗茜塔一定是在温暖的活板门上晒太阳,爸爸连门一起把它翻了上去。在最高一级楼梯上,巴尼不断用头向爸爸指点罗茜塔,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但是罗茜塔从屋顶看见狮子跟着巴尼一起上来,马上向屋顶边膝盖高的围墙那儿跑。这一下巴尼叫起来了。他跳到爸爸前面叫道:“爸爸,爸爸,捉住它!七层楼高呢。爸爸,捉住它!”  

  “那么你觉得i怎么样,i上面要点一点?”爸爸逗着问他。  

  当他们又一次来到楼下的时候,妈妈真的走出电梯朝走廊里看来看去,看能不能把个人送上楼去。她真是在玩开电梯的人!  

  他亲自冲上去追罗茜塔,又要尽量保护好手里的小狮子。他不能放掉对室外情况一无所知的小狮子──小狮子一定会越墙跳下去的。  

  “这个字母更糟了,伙计。谁写字会记得加它们的点呢?犯不着为了这一点麻烦。有一次我本要到密西西比河(mississippi)旅行,后来作罢了──从这河上给朋友寄明信片要点那么多点。我决定只有—条河我要去。那就是欧洲的波河。我只知道它可能不流──到你们那—代可能把它填作阴沟了──但有一条河名流传下来。”他只顾着讲,同时设法使扭来扭去的罗茜塔不要从他的手里跳开,因此巴尼有机会抚摸它,并且轻轻地对它说:“罗茜塔。”他不断轻轻叫它:“罗茜塔。”  

  “妈妈,别这样!”巴尼毫无办法。  

  小狮子在巴尼的怀里看见了飞跑的猫。它开心地喊叫,它哆嗦,它要猫。没有办法控制住它。它像是忽然兴高采烈,它脱出巴尼的手向罗茜塔扑过去。它比罗茜塔快十倍,大十倍。对于吓坏了的猫来说,它看去一定像个金刚似的。  

  最后罗茜塔有了反应,听着他叫,终于从嬉皮士的手里钻了出来,爬到巴尼的肩上。它把它的白脸颊擦巴尼的脸颊,给他唱纯粹充满快乐的柔情小曲。巴尼忍不住对嬉皮士笑。“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他说。“它是我的猫。”  

  妈妈朝他看,很吃惊的样子。“告诉我,这大楼老是这样的吗?叫人觉得这是一个陈尸所。你见过人没有?有活着的人吗?”  

  就在膝盖高的墙前面它把猫拦住了。它只要嗅它,舔它,和它玩,做朋友──它是另一只猫!罗茜塔拼命退回来,向开着的活板门和楼梯跑。爸爸在那里。爸爸站在罗茜塔面前,这时候罗茜塔一定觉得,在这平坦的屋顶上他是最高最安全的东西。它爬上爸爸的肩,从肩爬上头,到了那里它拼命站稳脚跟,张牙舞爪,嘶嘶叫着吓唬小狮子。狮子毫不犹豫,用幼狮那种笨手笨脚的样子猛撞爸爸的胸口,撞得那么重,爸爸向后落在屋顶天线上。天线倒下来,爸爸也坐下来了──坐在乱成一团的屋顶天线上。他总算张开双臂抱住了小狮子。就这样,他坐在那里,猫在头顶上,小狮子在怀里,罗茜塔似乎太慌神了,不想从爸爸头上的高处逃走。  

  “它是你的,如果你爸爸给我三块钱,”嬉皮士当即回答。“否则我还会告发你的爸爸和妈妈在这里养着一个孩子。我需要三块钱。”金沙电玩城,  

  “不知道。我整整一星期都呆在我们自己的公寓房间里。”巴尼说。  

  巴尼奔过来拉爸爸头上的罗茜塔。“别动,”爸爸急叫。“你把我的头皮都拉掉了。它的尖爪抓住了我的脑壳。”  

  但为了表示这只是开个玩笑,那嬉皮士咧大了嘴露出所有的白牙齿笑,笔直看着爸爸的眼睛。  

  “那一定很难受,”妈妈看着他。“巴尼,我做得太野了吗?”巴尼点点头。  

  就在这乱七八糟的时刻,妈妈把头伸出楼梯井。“你们在叫我吗?”这时候她看到出了什么事,跑上来帮巴尼的忙。他们得把罗茜塔的爪子一只只拉开,爸爸抱着小狮子不动。每只爪子都拉掉爸爸一簇头发。爸爸把他刺痛的头在斜倒在他上面的天线杆上擦。  

  使巴尼和妈妈感到惊讶的是,爸爸真把手插进后面裤袋掏出他的皮夹子,站在那里数出三张一元钞票。他把它们递给嬉皮士,但同时把巴尼连同罗茜塔从门口拉回来。“给你──这三块钱给你,”他回头看看巴尼是已经回房了,而且依然抱着罗茜塔以后,对那嬉皮士说。  

  “不过你没看到吗,我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一个星期,除了工作什么也没有,晚上是开会──像上学──学新的工作。还要这样学两星期!如果我早知道工作一整天后,晚上还要这样开会学习,我就把你留在爷爷和奶奶身边了。不错,在家乡我们也要在我们那小店里工作,但那不同。不是每天每分钟都在工作。至少我知道你是在学校或者在爷爷那里。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很小的公寓房间里!现在完了,那种日子再不会回来了。来吧,让我们找点乐趣。”  

  “他们和担架床—起走了,”妈妈透过气来以后说。“房主和他们一起走的。没有人注意到什么……但是你们把罗茜塔找到了!或者是它把你们找到了吧?不过房主的母亲知道我们会找到它的,对吗?现在她正在上医院去。”  

  “谢谢,伙计,谢谢。”嬉皮士有点感动地说。他看着手里的三块钱,一个向后转,拼命向大门跑,空背包在他窄而弯的背上跳动和晃荡。  

  他们又乘电梯上去。  

  下面街上救护车的警报器又响起来。它先是抖动着低鸣,但等到救护车加快速度,它的尖叫声就传到屋顶。小狮子在爸爸的怀抱里对警报器的声音叫起来──这声音一定刺痛了它的耳朵。罗茜塔也把它的头和耳朵塞进巴尼的怀抱,发出捂住的叫声。尖厉的警报器声在大楼间的街上渐渐变弱,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喧声中。  

  “你怎么啦?”等那嬉皮士走了以后妈妈问爸爸。“罗茜塔就跟不是巴尼的猫一样,也不是他的猫,这你知道。”  

  当妈妈把电梯停在七层楼的时候,巴尼真是绝望之至,干脆把屋顶的事告诉了她。不过他没提矮围墙和整整几英里底下的那只叫春的雄猫。  

  罗茜塔的叫声使小狮子急于和它交朋友,甚至平趴着,爸爸简直抱不住它。

  “当然,伙计,”爸爸学嬉皮士的口气说,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不过把它买下来可以使它更感到是我们的,我们那个瘦子也可以吃顿饱饭了。如果我们要回去办公,我就得摆脱掉他。”  

  妈妈马上感到抱歉。“为什么你早不告诉我呢?我在这里发疯,可你在为你的猫担心。为什么你早不这样说?你原先不该上那儿去,不过你去过了,我也想上那儿去一下。从现在起,所有的事情我都要和你一起做。”  

 

  爸爸已经把他的挂表从衣袋里掏出来,一面向走廊走一面看。“好了,”他对妈妈说,“如果我们叫不到出租汽车,我们就得跑着去好赶上时间。”他动手关门。“再见,巴尼,在家乖乖的,现在你有了一只三块钱的好猫了。再见,罗茜塔

  “所有的事情?”巴尼小声问道。  

  “巴尼,想想办法,”爸爸叫他。“或者抓住罗背塔的前腿让它不能乱抓,然后抱到这小野兽身上来,否则它要挣脱了。它好像要罗茜塔──说不定以为它是它的妈妈。”  

──这家伙也不坏。”  

  他根本不高兴这样。他想起和别的孩子整个暑假去水里光着身子游泳。如果妈妈和他一起去,他们会怎样尖叫逃走啊。他咧开了嘴笑。  

  巴尼照爸爸说的做,小心翼翼地把罗茜塔放低。不知怎么的,朝小狮子放下去似乎使罗茜塔觉得更安全,巴尼很容易就抱住它。小狮子发出它幼狮的咕噜声,接着用红色的舌头舔罗茜塔。它由于高兴和爱而浑身扭动,但是罗茜塔一动不动地紧闭着眼睛忍耐住。可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当小狮子把它舔累了的舌头缩进它的嘴里时,罗茜塔靠到它的耳边咕噜咕噜唱母爱的歌,尽情地唱。现在它们是朋友了

  妈妈在门外笑,爸爸当着巴尼和罗茜塔的面坚决地关上了门。  

  “我本以为你太担心了。你在笑什么?”妈妈怀疑地问道。  

──舔过的朋友。  

  巴尼在房间里站着咧开嘴笑,但这时候妈妈从外面叫起来:“噢,巴尼,闹得我把我的钱包也忘了。你的爸爸已经在走廊上走了—段路。把它递给我好吗?”  

  巴尼换了话题。“妈妈,从屋顶你能看到我们的那条河。”  

  “妈妈,瞧!”巴尼高兴得叫出来。“瞧,妈妈。”  

  巴尼把罗茜塔扔到肩上跑去拿钱包。但是当他把门开一道缝将钱包递出去给妈妈的时候,罗茜塔从他们两人的手臂上跳过,跑到走廊上去了。  

  罗茜塔没有蹲在活板门底下。它没有等在那里。但是妈妈还是要到外面屋顶上去,只因为他说到了那条河。她一出去就看到城外青山上那一大片阳光明媚的蓝天

  爸爸也转脸看妈妈是不是看见了。但是妈妈没站在他们后面。她已经走到屋顶的边上,甚至没有听见他们的话。她站在围墙旁边,像在梦中那样给自己指点着什么。她慢慢回过头来。“河,”她说。“河在那里。我们的河。让我们回家吧。”  

  巴尼经过妈妈身边跳出去。“爸爸,爸爸!”他急叫道。“看,罗茜塔出来了!罗茜塔过来了,捉住它!”  

──接着看到了那条河。她定睛看了又看。接着她似乎没有看到矮围墙,退回楼梯井。她跑下楼梯,喉咙里发出啜泣声。“我不要再看见它了,”她向上面的巴尼叫道。“在我们能沿着它回家之前,我不要再看见它了。噢,巴尼,我真想回家──这里不是家。家在河那个地方,在它流来的那个地方。”  

  爸爸在巴尼旁边挣起身子。妈妈像梦醒了一样回到他们身边。没有人说一句话

  爸爸在走廊那头转身要拦住罗茜塔,但是罗茜塔一低身从他的手底下溜了过去,继续向前跑。  

  巴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都在看着河。  

  正在这时候,一位太太刚进了电梯,把头从电梯门里伸出来想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但是门慢慢合拢,夹住了她的肩膀。她挣扎了出来,但身体失去平衡,摔到了电梯外面,趴倒在走廊上。受惊的罗茜塔向她奔过去,正当电梯门呜呜关上时,它从她身上跳进了电梯。  

  “来吧,”妈妈说,“让我们下楼到我们的房间去,因为我想我要哭出来了。不过等我静静坐一会儿以后,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层楼一层楼去敲每一个房门,找你的罗茜塔。”  

  “看见我们的河了吗?”巴尼悄悄对罗茜塔说。“是流过我们村子的河。是爷爷和我去钓鱼的河。”  

  时间太紧了,关上的门夹掉了罗茜塔尾巴尖尖上几根白色的毛。那簇毛轻轻地随风飘过走廊。那摔交的大太这时跪起来,着了迷似地盯住那簇飘荡的毛看。  

  由巴尼开电梯下到楼下。当他走出电梯时,妈妈像个安静、听话的孩子那样跟着他。她跟着他到他们那套公寓房间。

  在爸爸的怀里,狮子对巴尼的悄悄话竖起了耳朵。但是小狮子不会到河通向的地方。了不起的小狮子不会跟他们一起回家──如果他们当真回家的话。  

  在关着的电梯门里,罗茜塔正乘着电梯上那位太太原先按的那层楼。到了那里,电梯门会打开让罗茜塔出来,它爱上哪里去就可以上哪里去。  

  这只城里小狮子只能住在一套公寓房间里,只有一个窗子可以望出去,这是难受的。想想就难受,但是对于从不知道户外是怎么回事的小狮子来说,也许倒不那么可怕。养狮子的太太爱它,爱得把它扔给巴尼请他救它。现在它得救了,得回到她身边去了。但是罗茜塔要回家。巴尼朝那条河看。  

  巴尼和他的爸爸妈妈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三个人从不同方向直奔那位惊呆了的太太。她还跪在那里盯住从罗茜塔的圈圈尾巴尖上夹下来的那簇毛。  

  妈妈一定也在想家,因为她忽然说:“我不管。即使还来得及去办公我也不想去了,我要回家。”她转脸对爸爸说:“我们不能打个电话吗?你不能到房间里拿起电话就说:‘谢谢你们的工作、训练和关照,但是我们辞职了。我们要回我们自己的夫妻老婆店去。’那不就行了吗,甚至对你也足够了。”  

 

  爸爸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城外在落日下闪烁的山下的河。但接着他掏出挂表,尝试在扭动着的狮子上面看它。爸爸把表放到耳边,摇摇它看它是不是还在走。“不会那么迟的。”他咕噜说。  

  ①Celess是Celeste(意为天蓝色)之讹,所以引起下文。

  金表闪烁。小狮子用急躁的眼睛看它,忽然伸出它那幼狮的大爪子去打它。表离开了爸爸的手,滚过了屋顶和小矮墙。  

  七层楼下面表跌碎的登的一声。妈妈走上前去像是还要保往那只表。爸爸把她拉回来,脸上浮出奇怪的微笑对她说:“如果你想知道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六点,过了我们可以回去上班的时间。因此我们已经来不及,只能回家了。”  

  “噢,”妈妈说。“可是你的表!”  

  “在我们要回去的地方不需要表,”爸爸说。“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时间,不用看表,生活是自己的。”  

  爸爸忽然低头看,好像穿过屋顶,穿过墙壁他也能看到跌碎了的表。“对,六点,我能清楚看到。”他发出奇怪的笑声,再次低头像透过屋顶看。“在这大楼的地下车库里,你知道我还看到什么吗?我看到了我们的汽车。自从我们到了这里,我们没再见过它或者摸过它。不仅是根据我的表,我们回家时候到了。”  

  “我们这就走吧,”妈妈建议说。“我们一顿饭也不再在这窄小的公寓里吃。我们动身吧,高兴就在路上吃。让我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走吧。”  

  他们一起向开着的活板门走去。他们并排来到楼梯口,巴尼抱着罗茜塔,爸爸抱着小狮子,妈妈在中间。爸爸忽然冲上前去,第一个下楼梯。当他打开下面的门时,他转过身一句话不说,把小狮子塞到了妈妈的怀里。  

  “爸爸,”巴尼透不过气来说,“如果我们真要走,我能再抱一次狮子吗?”  

  但是爸爸已经沿着走廊跑去,一定是去准备汽车。巴尼转身把罗茜塔递给妈妈要交换小狮子。妈妈摇摇头。“不行,巴尼,和爸爸下去,我去还狮子。对你这样好受得多。”  

  巴尼不相信地看着妈妈。  

  “你知道,”妈妈说。“你知道得把它送回去。”  

  但是小狮子巴尼已经抱过那么久,虽然知道会不好受,还是要最后抱它一次。他只知道这一点。他曾苦苦地、傻乎乎地盼望出现奇迹把狮子给他,但他最后明白了──是的,他明白了!现在他只要最后抱一次小狮子。  

  巴尼把小狮子从妈妈手里抱过来就跑。他拼命跑完四条走廊,因为只有咚咚地跑才能把那愚蠢的、没谱的希望跑掉。  

  当他抱着小狮子绕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妈妈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但是和她一起等的还有养狮子的那位太太。巴尼一直向她走去,闭紧眼睛,跑到她面前,把小狮子交给她,但对她叫着说:“我回到家就有三十只白兔,现在我还有一只几乎全白的猫要和它们一起过。”  

  他苦笑了一下。“真滑稽,”他大声说。“三十只白兔和一只兔子那样的猫。那不是很滑稽吗?”  

  “是很滑稽,”养狮子的太太同意道。“是很滑稽。不过巴尼,我这小狮子是我所有的一切,你为我搭救了它──那真了不起,真是好极了,一点不滑稽。”  

  巴尼再也说不出话来,把小狮子放在那位太太的怀里,小心地从妈妈的怀里抱起罗茜塔。他笔直跑到写着“楼梯”的门那儿。但这一次他跑通到下面去的楼梯,一口气跑完六层到楼下,一直跑到自己那套公寓房间。他必须跑。  

  爸爸一定到地下车库去弄汽车了,因为巴尼敲门没人答应,这样就只有一个办法。最后一次他和罗茜塔躺在地上,最后一次他们一起开门。门开了。罗茜塔站起来,翘起圈圈尾巴,大摇大摆地走进起居室。缸里的金鱼朝它看,似乎很高兴地摇晃它们的尾巴。

本文由金沙电玩城发布于儿童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平躺在地的巴尼往上看,在他家关着的门里面也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