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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克摇摇艾略特,曾在这儿降落过

2019-12-10 06:30

  黄昏的街道,除了一辆皮萨牌客车之外,还有一辆货车,但车上装的不是一只只发出奶酪和番茄香味的箱子,而是高灵敏度的声音侦测器,即使是来自其他银河系旅客讲话的声音,也能测听得出。侦测器的操纵者腰间挂了一大串钥匙,坐在发光的控制台上,传进他耳朵的都是我们熟悉的噪音──原来他在窃听居民的谈话。  

  “喂,醒醒,好吗?”麦克坐在艾略特的旁边问。他掀起艾略特的眼皮,那眼睛朝他看看。他从未见过弟弟有这种散光的眼神──好象石头一样呆板。  

  “发报机开始发报还没多久,你得从好的方面预测它。”麦克说。  

  “他就在这儿,就在这儿……”  

  “妈妈,做小甜饼是用一杯牛奶和同样一杯面粉吧?”  

  麦克摇摇艾略特,轻轻他说:“求求你,艾略特,醒醒吧……”  

  “把这事告诉他。”艾略特向壁橱点点头说,外星人就蜷缩在这里面。  

  外星人听着人们的讲话声,他们还在太空船降落的地方走来走去。从树丛中望过去,他可以推断出人们谈话的意思:这个奇妙的矮子,刚才还在这儿,现在却已经逃脱了。这样一艘奇迹般的飞船,曾在这儿降落过,又重新飞走了。  

  “离我远些,好吗?”  

  艾略特翻翻身子,慢慢苏醒过来。麦克扶着他经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两兄弟一摇一晃地走着,麦克觉得好象拖着一个铁球。哪里来的这样往下拉的引力,弟弟怎么搞的?这房子出了什么事?是房子往下塌,还是人的身体不得劲?  

  老外星人知道,指望马上得到天外的回音是靠不住的,也许根本就没有消息,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梦见他的大飞船,一个光彩夺目的物体在下降。可醒来时,他仍是孑然一身,陪伴他的只有一个被吃了一半的小甜饼和一个傻乎乎的、只会瞪着眼睛的布娃娃。  

  “……是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的。”  

  “……”  

  麦克摸摸墙,想证实自己的看法,但墙是以另一种形式在活动,墙的砖缝里有一种暗淡的光在微妙地跳动着。  

  玛丽在屋子里做家务,在冰箱里又找出一双孩子的运动鞋。她寻思着,除了料理孩子的各种怪事以外,生活里还有什么其他内容。她吃力地拖着吸尘器,捡起一串拨吉他的刮片和一小袋奇怪的种籽,她怀疑这是大麻籽。艾略特和麦克近来行为很失常,葛蒂也是如此。莫不是她全家人都变了?  

  那个腰间佩着叮当作响的钥匙的人,在这儿兜了一圈又一圈,他的下属都唯唯诺诺地听从他。  

  “今晚我要去给人带小孩,杰克,如果你来这儿……”  

  “过来,艾略特,从引力中跳出来……”他把弟弟拉进房间,艾略特变得十分坚硬,象链条,象铁环。  

  她幻想着孩子的爸爸,一个约束不了的游民,离家到墨西哥去了。  

  头头上车走了,部下都跟随着。这是一个白天,那飞船着陆点已空无一人。  

  这辆车慢慢开进街区,细测每一个声音,监听四邻夜间嘈杂不清的谈话声。  

  外星人从毯子下伸出头来,脸色象灰烬一样苍白。  

  她又想报名参加舞蹈班。  

  外星人悲哀地望着太空船留下的痕迹。  

  “彼得说:‘红种人被打败了?文迪和孩子们被海盗所俘虏?……’”  

  麦克放下艾略特,顿时产生了一种恐惧感,内心深处聚集着各种各样的恶梦似的感觉。  

  不管怎样,先得买一双新鞋再说。  

  他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臂,感到精疲力竭,饥肠辘辘。太空船上那种富有营养的压缩药丸地球上是不会有的,它是由各种营养价值很高的东西浓缩而成的,他摘了一串草莓吃,味道很差,连忙吐掉。采了千万年的植物,他从没想过要学习营养学,现在才想到学,岂不是太迟了。  

  “……”  

  外星人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强大的原子能量,他管不了这一切,他失去了控制。  

  难道她生活中还会出现意外的事吗?  

  哦,那些富有营养的药丸,具有相当的能量。  

  “他的通讯设备已经装好,麦克,我们可以把它拿到外面去,装置起来……”  

  救救我,他呼叫着船长,从这里向遥远的夜空中的太空船呼叫。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去,而她脸上的皱纹随之也日益增多,于是她只得买更昂贵的营养霜──也许是用胎盘一类的东西做的──来对付这些新添的皱纹。  

  他感到既沮丧又乏力,佝偻着身子回到树丛中去,一串喇叭花藤刺得他的身体发痒。他感到末日即将临头了。  

  那个挂着钥匙的人挥挥手,货车便停下来。  

  来吧!我的船长,搭救我这个垂危的第一流植物学家。  

  关掉吸尘器,她听见大门的电铃在响。  

  艾略特骑着自行车穿过街道,向远处的小山飞奔。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自行车的把手象是被山上的磁铁吸引着,看来,自行车好象自己会跑似的,而艾略特只是坐在车上听任它奔驰。  

  “你知道,艾略特,他近来脸色不大好看。”  

  我收集的植物快要死掉。  

  她把门打开了。  

  艾略特是个普通孩子,在玩游戏时撒过谎,他说话时声音很刺耳,无论在课堂上或家里,一开口便出错,生活中凡事都一味推托,希望玛丽或麦克为他作主。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他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使他象个瓶底之蛙。总之,他是个十分过敏的普通孩子。他的生活漫无目的,精神上多愁善感。他的前途,儿童心理学家会告诉你,可是今天他的生活将会发生变化──他骑车向山丘驰去。  

  “不要瞎说,麦克,我们身体棒着呢!”  

  我也如此,恐怕活不长了。  

  原来是一个矮矮的、红头发的小淘气鬼。  

  他听从自行车的意愿,来到森林防火路上。他下了车,推着车走过一片森林,他的自行车搁在家里很久没骑了,放在一旁,日晒雨淋,早已生锈,可是今天骑起来,它象羽毛一样轻快,锈车好象变成了新车。  

  “你说的‘我们’是谁?你一直说‘我们’。”  

  “我们得告诉别人,艾略特,”麦克说,“我们需要帮助。”  

  “艾略特在家吗?”  

  自行车把他带到了森林,进入婉蜒曲折的道路。他来到林间空地,这里曾发生过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件。这儿的每一样东西,都使他想起太空飞船。他根据草地上留下的痕迹,似乎可以推断出飞船的模样。  

  “这是他的心电感应,我同他是如此接近,我觉得自己就是他……”  

  艾略特转身面向麦克,他的眼睛就象月光下的水母一样,冒着危险游水,触角闪闪发光。“不行,麦克,你别这样做……”  

  “你等一下,兰斯……”她叹了一口气说,转身上楼朝艾略特的房间走去,这房间和平常一样,总是锁着的。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多么可憎的事害得她增添皱纹,而后又不得不去买胎盘营养霜……  

  艾略特的心激烈现跳动着,如果他心里有盏灯的话,这时一定会亮起来。他的前额发烫,这是由于遗留下来的辐射波所造成的。  

  对一般窃听者来说,这种谈话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奇谈,对这个特殊的窃听者来说,这谈话跟来自火星的信号一样令他震惊。他画下了这条街的详图,在玛丽的房子那儿画上一个大红圈。皮萨牌轿车在转过拐角时,这辆货车也开出了街区。  

  艾略特知道世界上其他的人是无法干预这事的,因为军方和政府都不了解此事。他们想要抓到这样一个绝妙的生物,并且要加害他。“我愿和你共同拥有他,”艾略特气喘吁吁他说,“君子说话算数。”  

  她敲敲门。“艾略特,兰斯来找你。”  

  外星人躲在矮树丛中不敢露面,因为孩子的那只狗很可能嗅出他来,说不定要咬住这位科学家的脚踝。  

  艾略特尽一切可能向外星人解释,万圣节是他唯一能以本来面目在邻近街坊走动的好机会。“因为这一天每个人都打扮成怪样子。懂吗?啊,外星人,对不起,我不是说你的样子怪,只是──指与众不同。”  

  麦克擦擦脸,竭力琢磨着,他们的游戏规则中,“共同做庄”代表什么涵义。一种来自床上的力,钻进麦克的脚跟,把他前后推动着。他象木偶一样在房间里转动着,他知道自己无法控制它,不知怎的,这力突然消失了。这力实在太大,他接受不了。墙上放射出黑色辐射波,麦克看见了成千上万个小外星人,他的身后燃着宇宙火。这些宇宙生物是不是要把地球烧掉?  

  “他是个捣蛋鬼,叫他别缠着我。”  

  可是,今天这孩子好象是单身一人米的。不过,外星人还是不动声色。他这个外星人就是要死了,也犯不上让一个陌生人来干预。  

  “你拼‘不同’。”外星人说。艾略特将一条被单遮在外星人头上,在他的大脚上套一双卧室穿的、毛茸茸的大拖鞋,头顶上再加上一顶牛仔帽。  

  “艾略特……如果我们得不到帮助,我们会失去他,而你也保不住……”麦克晃身逃开,企图避开那超负荷的原子辐射波。  

  “我不想这样讲,艾略特,我要告诉兰斯,他可以上来。”  

  那孩子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包,从包里拿出一件小东西,然后把它放在地上,走几步,放一颗,沿着这条路,一直放到路看不见了为止。  

  “很好看,”艾略特说,“我可以带你到各地去玩。”  

  艾略特的眼睛通红,红色的火焰映入他的眼帘。火焰里有一种地球人看不见的能量。艾略特眼里射出来的光,象炉子里的火一样。他以前曾假装生病发烧,但是这次……  

  她走下楼去,觉得他们搅乱了她的生活。为什么没有什么新鲜事让她开开心?  

  外星人从树丛中乏力地爬出来。好奇是他的一个弱点,如今老了,改也来不及了。他匍匐在地上爬去,爬进林中空地,看看那个孩子究竟在地上放的是什么东西。  

  艾略特特地把自己打扮成驼背妖怪的模样,这样相比之下,外星人就不会引人注目。麦克和玛丽在楼下,玛丽对麦克的打扮颇有意见。  

  麦克一只手抓着艾略特,另一只手举起外星人。  

  “谢谢你。”小捣蛋说着从她身边走过,来到楼上。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新事闯进艾略特的生活,兰斯寻根求源,到头来,终于找到了源头。兴奋之余,他那对招风耳朵,他母亲在夜里曾为他往后扎过,现在好象更加推到前面了。他敲敲艾略特的房门。  

  这是一粒小丸药,样子很象太空人吃的营养丸。他把它拾起来放在手中,上面印着他不理解的符号:“M&M”。  

  “不行,”玛丽说,“不要再过份化装了,你不能扮成恐怖分子。”  

  麦克身材很高大,这两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  

  “让我进来。”  

  他把这M&M糖放在嘴里。味道不错。当然,他在银河系中不曾尝过这种糖。  

  “大家都化装成这模样。”  

  麦克吃力地拉着大象般的艾略特和象宇宙太阳般的外星人。麦克的手指突然抽搐起来,这是外星人的力在推着他的手指。外星人的这种触摸带有电的魔力,对地球人来说,要经过千百万年研究才能弄明白。  

  “走开……”  

  他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吃了一颗又一颗,顿觉有了力气,体力渐渐恢复。他又满怀信心,那小路上的糖再次将他引到这孩子家中。  

  “不过你这样打扮,不要在邻近街坊走动。”  

  飞行到无法想象的力的世界,那儿聚集着更多的能源……  

  “我要看看外星人。”  

  玛丽在准备晚饭,这是一顿丰盛的晚餐。罐头通心粉拌奶酪,并撒有新鲜麦芽,又加点果仁,很可以开开胃口。她说:“艾略特,吃晚饭啦。”  

  “好吧!”  

  麦克把他俩拖到浴室,放在水池里。他把这火灭掉,使艾略特清醒过来。  

  兰斯笑起来,他的话突然使屋里静下来,他为此感到满意。  

  艾略特耸耸肩膀,一直望着菜盘子,好象要一头钻进菜盘子里似的。  

  “啊!葛蒂在哪里?”  

  水流出来,艾略特和外星人都浸在水里。  

  房门嚯地开了。他神经质地走进来,并且以教训人的口吻说:“听着,我事先把话说清楚,我相信确有外星人。昨天夜里我在森林附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  

  我这个孩子情绪真低落。  

  “她在楼上,和艾略特在一起化装。”  

  当水冲到这个老外星人身上时,他摇摇头。啊,好,多好的淋浴。  

  “我告诉过你,”艾略特说,“那是我的表弟。”  

  玛丽不禁想起了过去。有一个时期,当艾略特还是个小孩时,晚餐席上她和丈夫争执起来,两人互相将餐刀扔来扔去,整只烧鸡被弹到墙壁上,土豆的印痕弄得整个天花板都是,汤溅到艾略特的皮肤上。这对孩子当然产生不良的影响,现在她希望跟孩子边吃边谈心,使他们高兴起来。  

  其实葛蒂并没有和艾略特在一起化装,她从窗户里溜出去了。  

  外星人在水点下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  

  “你家里真的有一个这样极丑的亲戚,我亲眼看见过他,艾略特。”  

  “喂,大家准备如何过万圣节?”  

  艾略特转身对外星人说:“只要你不作声,一直躲在被单里,妈妈不会看出破绽来的,对了,你就作为葛蒂,懂吗?”  

  他向外偷看了一眼,可不要被死神攫了去!  

  “不,你没有看见过。”  

  万圣节一到,几百个孩子就会到她家来,大家唱着走调的歌,睁着大眼睛看她,向她要吃的东西,她真有点害怕。  

  “葛蒂。”外星人说罢,披着被单和艾略特一起下楼。  

  他象白痴一样抛弃了不朽的事业,虽然他跨越过无数的太空里程,可是这次他还是失误了。

  “我不想做一个粗野的孩子,但现在屋外有一个人,正在街口挨家挨户敲门,他提了许多问题,问邻居们是否看见在这附近出现过一个怪人……”  

  “艾略特要化装成一个水妖。”麦克说。  

  玛丽已在楼下等着他们。在万圣节这一天,各种化装艺术都要表演一番。玛丽也穿起一套有金钱豹花纹的新衣服,戴上一个只有一只眼的假面具,拿了一根系有一颗星的魔杖,这是用来敲那些不守规矩的孩子的头的。  

  而现在,是他最后的一次淋浴。  

  “是这样吗?”  

  “别瞎说!”艾略特厉声地说。  

  “哎呀,妈妈今天看起来真漂亮。”  

  这种淋浴既象来自金星又象来自火星……  

  “因此我想马上走到他跟前,告诉他我所知道的一切,因为我知道很多。”兰斯凝视着艾略特,他的奶酪色的皮肤发着红光。其实他不是坏人,只是个天生的令人讨厌的人,并且总是在人们情绪不好的时候出现,使别人的情绪更加不好。“我也可以装聋作哑不说,这事由你选择。”  

  “宝贝儿,”玛丽用叉子敲着艾略特的杯子,“吃你的通心粉吧!”  

  “谢谢你的夸奖,艾略特。”  

  ……只有太空的狂人才愿意舍身到地球上来。  

  艾略特叹了一口气,而兰斯知道他已经就范了,便提出一大堆问题:“艾略特,你们在哪里发现外星人的?你们可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是哪个种族的人?他是从太阳系来的?会说话吗?他是不是有着超人的力气?”  

  “没有人相信我。”艾略特说,心情不快地看着他们正在愉快地吃着的晚餐,玛丽抚摸着他的手。  

  不只是艾略特一人夸奖她,连化装成葛蒂的外星人藏在被单里,也惊奇地凝视着玛丽。  

  他的鸭脚走路时发出格吱格吱的声音。他低声唱着歌,这歌声在宇宙的深渊里久久回荡……  

  麦克打断他的话说:“你要是对别人说,外星人就会把你揍扁,叫你直到变成灰。”  

  “宝贝,不是大家不相信你……”  

  “葛蒂,”她说,迈大步赶上他。“你的服装真奇怪,肚子怎么这样大呀?”  

  “……要出事故了……”  

  “他有那么大的本领?他给你表演过这样的本领吗?”  

  “我发誓,那是真的。”艾略特通过厚玻璃眼镜望着她说,眼睛里充满着委屈的目光。  

  玛丽拍拍他的南瓜肚子,外星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外星人陷下来,两腿象铅一样沉重,有好几吨重的压力。  

  艾略特走近壁橱,打开橱门,走了进去。  

  玛丽转向葛蒂,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孩子,今年才五岁,可是她提出自己要一间房间。“葛蒂,亲爱的,你在万圣节扮什么?”  

  “我们在她的衣服里面塞了一个枕头。”艾略特紧张地回答。  

  艾略特跟他一起往下陷,一直沉到浴缸底部。“外星人,你自己医治吧……”艾略特感到电荷已消失,但他无法摆脱这股力量,这力量象炽热的火焰使他的手脚抽搐,在这火焰里有着一种能治病的射线。  

  外星人迷惘地呆视着,感到来了一个具有威胁性的人物。  

  “扮灰姑娘。”  

  “唔,效果不错,”玛丽说,“让我来把这顶牛仔帽戴好,这样更显眼些。”  

  楼下门开了,玛丽走了进来,葛蒂跟在她身旁。  

  “他是个淘气鬼,”艾略特说,“但是,我保证他不会伤害你。”  

  她回想起小女儿光着屁股参加万圣节的往事。她搅拌着通心粉,尽力想把话题岔开,可是麦克却把话题又转到艾略特身上。  

  她的手慢慢伸到外星人的海龟形的头上,当她的手指接触到披着被单的外星人时,他两颊通红。  

  “你去安慰安慰哥哥。”玛丽对葛蒂说。  

  外星人把脸蒙起来,摇摇头。今天不是万圣节,他的脸不能轻易给人看见,这时,一阵门铃声为兄弟两人解了围,艾略特和麦克都紧张起来,就象电线突然燃烧起来似的。艾略特走出壁橱,正好看见麦克溜到走廊去。  

  “也许,”麦克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说,“那是一条蜥蜴。”  

  “嗯!”玛丽说,“这样好多了。”玛丽转身对艾略特说,“照管她点,别让她吃没有包装的食物,别让她跟陌生人谈话……”  

  玛丽将食物放下,走进房间,她头痛突然发作,就象刀片刮着她的额头。  

  他哥哥蹑手蹑脚地踏着走廊的地毯,走到楼梯口,从这里他可以窥视楼下的动静。  

  “蜥蜴都被我捉光了。”玛丽温和地说。  

  麦克出现了,他的恐怖分子装束已稍作修正。玛丽又说:“……最好别吃苹果,因为苹果里可能夹有刀片,别喝甜饮料,因为里面可能有麻醉药。”  

  她向左右摇头,忍着头痛,看着四周。她身体还算结实,很少看病,从来没有请医生开过她不愿服的药……  

  门铃响时,玛丽正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看见一本关于太空生活的杂志。  

  “不是蜥蜴。”艾略特说。  

  玛丽俯身过去,吻着两个孩子。玛丽说:“好吧!你们自己去玩吧……”外星人象观看一颗星星诞生一样地盯着玛丽,他呆立不动,艾略特只好携着外星人,他穿着大拖鞋,在门前绊了一下,最后还回头看了一眼。  

  楼下传来麦克雷鸣般的脚步声,他的脚步都象铅球那样沉重。  

  她懒洋洋地想着,我的孩子,我的天真的孩子,我的小羔羊。  

  “是什么?”麦克说,“难道阴沟里还会有鳄鱼?”  

  “再见,小宝贝们!”玛丽说。  

  “走在地板上脚步要放轻点,我的宝贝。”玛丽说。  

  她走到仍在发响的电铃旁边,打开了门。  

  玛丽想,我可以开始数鳄鱼,这是个好机会。  

  “再见,小宝贝。”外星人轻轻地说。  

  “妈妈,我有件事告诉你。你最好坐下来……”  

  他是个个子高大、皮肤黝黑、具有魅力的人。  

  她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条大鳄鱼,露出锋利的牙齿。  

  他们带着外星人走到马路的车库里。葛蒂披着被单等在那儿,并拿着一把折叠着的伞──发报机的定向天线,其他零件都放在一个硬纸盒里。外星人注视着这匣子,想着,是不是真的用得着发报机。在玛丽家壁橱里度过他的后半辈子,难道会过得不开心吗?  

  玛丽靠在椅子上心想,啊,请快点讲吧,我的上帝,不要讲那些孩子们的恶作剧,也不要把街上的凶杀案,或者孩子们打群架的故事讲给我听。  

  但是,他好象疯了──竟说出这样的话:  

  她转身对艾略特说:“艾略特,你哥哥的意思是说你可能是幻觉,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幻觉,这是常有的事。”  

  “好,外星人,跳上来。”  

  她一屈股坐下来,椅子发出嘎嘎的响声,“有什么严重的事情?”  

  “……我是来调查不明飞行物体的事……”  

  玛丽曾幻想在迪奥公司大拍卖时,花两块钱买一件减价衣服,也曾想象迸麦克唐纳堡的大门。  

  他们把外星人抬起来,放在自行车的筐子里,把他的发报机放在后面的坐凳上,把车先推上马路,再骑到街上。  

  “比你想象的还严重。”  

  她瞪着他挂在腰间的一大串钥匙,心想: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一生中竟要开这么多次的门。  

  “不可能是我的幻觉。”艾略特说。  

  他坐在筐子里,两只小腿蜷曲着,两眼直盯着地球上儿童的游行队伍,他们化装成公主、猫、小丑、流浪汉、海盗、魔鬼、大猩猩、吸血鬼以及科学怪人等。地球实在是令人惊叹的地方啊!  

  她霍地跳起来,头在发晕,某种可怕的预感向她袭来。  

  他向玛丽出示了政府的证件。  

  “也许是一种变态心理。”麦克说。  

  “坐稳了,外星人。”  

  “还记得那个妖怪吗?”  

  “我很抱歉……”她结结巴巴他说,“但我不明白……”  

  “麦克,”玛丽说,“不要对葛蒂说这些,好吗?”  

  艾略特觉得这筐子里的外星人很重──一个迷途的小人,但是很有份量。今天这个使命,使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当他扶着车子的把手,踩起踏板,载着沉重的外星人时,他感到自己再不是平庸的孩子。他的平庸气已经没有了,沉没在黑暗中,消失在阴影里。他知道这工作很有意义,便不顾眼睛近视,道路泥泞和情绪低沉。他使劲地踩车,觉得幸福和自由。外星人用手碰碰他,他看看麦克,麦克对他笑笑,白牙在嘴里闪光;他又看看葛蒂,葛蒂挥挥手,对外星人的怪模样感到好笑。外星人一直蹲在筐子里,一双毛茸茸的拖鞋露出在外面。  

  他不会是魔鬼吧,她自言自语他说,家里人着了什么魔?麦克的眼睛好象是水母的眼睛。  

  “是这样,有一个飞碟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降落。我们相信其中的一人流落在这里……”  

  “妈妈,什么是变态心理?”  

  艾略特望着天上的银河在想:我们要把他送到他自己的星球上去。这银河的光辉在闪耀,穿过电线和污染的大气,似乎在轻盈地舞动着。外星人的心光闪亮着。一路上被风吹拂着的被单,飘到了艾略特的身上。  

  楼上响起一阵葛蒂的脚步声,玛丽觉得房子的地板好象被五岁的女孩踏得塌下未。“妈妈,他们俩已经走了,不在壁橱里!”葛蒂说。  

  “你真会开玩笑。”  

  “亲爱的,那是一个在晴天穿雨衣的人。”  

  “那样奇怪的服装,怎么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在门厅里说,妻子在他旁边,她的眼睛显出吃惊的样子,他们的孩子敬畏地站在后面,从父母两腿间的缝隙里偷看这个宇宙来客。  

  “他们俩?”玛丽看着麦克说。  

  “我向你保证……”他睁大眼睛说,“……决不是开玩笑。”  

  “或者,”麦克说,“那是一个变得很丑的小孩子。”  

  外星人掀掉了被单,仅仅戴着牛仔帽,穿着拖鞋,露出一双奇异的大眼睛,肚皮拖到地上,双脚象树根一样。在万圣节期间,他是个特殊人物。他们走过每幢房子,人们都大惊小怪地议论着。他喜欢热闹,因为他呆在壁橱里有好几个星期了,现在他把头和手伸出筐子,接受了很多糖果。  

  “我最好还是带你去看看他俩!”  

  她狐疑地回头看看。这儿她单身一人和三个孩子在一起,感到没有人支持。她正想去上舞蹈课──门外却来了一个找寻飞碟的漂亮男人。  

  “麦克……”玛丽对麦克冷冷地使了个眼色,为什么孩子的心理这样难以捉摸?为什么席间的谈话总是这样扫兴?高雅的谈笑哪里去了?  

  “……真特别。”一个人喃喃自语,这人跟着他们走到门口,眼睛盯着外星人那双长得象树根一样直拖到地上的手指。  

  麦克领着玛丽上楼,走到浴室说:“你得作出最忠实的保证……”  

  她的身子微晃了一下,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抹布,“嗯,我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  

  “好了,”麦克坚持说,不去理会母亲的话,“可能是个妖怪,或者是个矮妖精。”  

  外星人带着满筐糖果走到路边,他收到不少优质而又富于营养的薄饼和糖果,足够他到太空吃许多天,还有许多M&M糖,一块特别大的糖果名叫“银河糖”,显然是为长途探险者预备的。  

  “麦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吓昏了头,而麦克谈起话来多是在下“地牢和天龙”棋。  

  他凝视着玛丽,又把眼睛转移到她后面,朝房子里望去,好象他已经对她和这幢房子知道得很多,来这儿,只不过为他精心设计的计划作结论罢了。如果他要从她身边冲过去,她就用拖把柄敲他的脑袋。  

  艾略特放下叉子,“根本不是。胡说!”  

  “你走运啦,外星人。”艾略特踩着自行车说,外星人跟着他一路蹒跚地走着。艾略特感到外星人很快乐,他知道人们在取笑这种怪诞的行为。他过去一直是个腼腆的小孩子,好象他的鼻子是青苗嫩芽似的。现在他不再觉得是那样了,他变得老练、明智,而且和遥远的世界相通,一个伟大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现着,就象彗星一样,拖着亮光,令人惊奇。  

  麦克将浴室的窗帘拉开,玛丽眨眨眼睛,朝里面看去。她愣住了,在浴室的地上她看见一条卷曲的爬虫。她睁大眼睛,还看见了艾略特。  

  但眼下他为此事打扰她而向她道歉,并且转身走下台阶。她看着他走到人行道上,怀疑这人是不是象孩子一样读了太多的滑稽小说,或者是干脆认输了。  

  玛丽朝后一靠,睁着大眼睛,惊奇极了。这种不文明的话怎么会说得出口?  

  外星人注意到有些孩子趴在别人的窗户旁,偷看里面的情形,他拉拉麦克的衣袖,表示也希望偷看一下。  

  “我们生病……快要死了……”艾略特举手说。  

  后来她看见一辆亮闪闪的挂有政府牌照的轿车,停在马路的人行道旁。司机向他微微致意,他跨进轿车,和里面的人坐在一起。  

  她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他们穿过草坪,向一扇窗子望去。一个男人穿着汗衫来回走动,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嘴上叼着一支雪前烟。这个老外星人将下巴搁在窗台上朝他笑笑。如果每夜都能跟他的朋友出去,并且朝窗户里望望,那么地球上的生活是值得过下去的。  

  水在艾略特和这个妖怪身上流着。这个可怕的怪物约有三英尺高。他身上发出信号,他的嘴唇在抖动,玛丽还听见一种碎裂的回声在空间荡漾。“……都是……由于……这个生物……”  

  难道他们都被我顶回去了吗?  

  “艾略特,以后不可以在席间说这种话,在家中任何场合都不可以说。”  

  “来,来,外星人,”葛蒂轻轻地说,“到我这里来……”  

  “他是从月球上来的。”葛蒂说。  

  她从客厅的窗旁向前走了一步,将拖把放回原处。也许她对来访者估计错了,也许他是一个重要的人物,负有重要的使命。  

  艾略特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去。“爸爸一定会相信我的话。”  

  她领着外显人悄悄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到了门口,他们按了按电铃,又跑开了。  

  玛丽抓住艾略特,把他拉出浴室。她只是想把艾略特拖出这个境地,至于那水淋淋的爬虫怪物以后再细看。“你们大家都下楼去。”她说着用一条大毛巾把湿漉漉的艾略特包裹起来,把孩子们都向外推。她的神智不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地、盲目地推着。那怪东西还在浴室里。她和孩子们总算出来了,此外,她再也没有别的主意和兴趣了。  

  可不是吗?壁橱里肯定有一个外星人。  

  “如果你再见到妖物,别靠近它,叫我来,我找人抓住它。”  

  他的拖鞋啪啪作响,其中一只拖鞋失落了,牛仔帽也落掉了,他高兴得叫起来。他现在正式开始生活──他是一个地球上的人了。  

  “我不能离开他,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那儿。”艾略特说。  

  她打开客厅的壁橱,把杂乱的鞋子、衣服、帽子、手套放放好。伞仍然找不到。她知道,是麦克和艾略特拿去了,只希望不要用这伞作任何下流的事情。  

  “就象抓野狗那样?”葛蒂问。  

  “快点,快点!”葛蒂叫着,他们象鸭子似地走着,气喘吁吁地绕过一些丛林,外星人的脚掀起蒙蒙薄雾。外星人很激动,用手指做着宇宙间最秘密的信号,不断做着喜剧手势,全部丛林都沉醉了,顷刻,鲜花盛开。然而这位伟大的植物学家已经走过去了,到另外一座房子,到人家窗口去要糖。  

  玛丽正好冲到了前面。她感到自己现在有了绝对的权力,因为她战胜了害怕的念头。她象拉布娃娃一样,把三个孩子拉到了门口。她打开了门──但有一道障碍使她的意图失败了,因为有一个宇宙飞行员正站在门口。  

  麦克冲进艾略特的房间说:“他是一个检查员,曾向妈妈出示过证件,说有什么不明的飞行物体……”  

  “正是那样。”  

  就这样,他们走过一户又一户。高兴之余,又吞了一些糖果,这个年老的万圣节参加者,希望收到更多的糖果。  

  圆顶飞行帽下露出他的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整个身体都裹在宇宙服里。玛丽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将门关上,然后跑到了边门。可边门也已被打开,有另一个宇宙飞行员站在门口。  

  兰斯跳上跳下,好象装着弹簧一样。“你见过不明的飞行物体吗?你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哈维在后院里又轻轻吠叫,咬着那擦鞋草垫。  

  艾略特说:“好,让我们到那边屋子去试试看。”  

  她关上窗户,一顶塑料帽子在窗前一晃,只见一个穿宇宙服的人正在敲窗门。不一会儿,许多戴飞行帽的人进来,把整个房子包围了起来。

  艾略特打断他的话说:“妈妈告诉他什么话啦?”  

  “但是,他们将会拿他做标本。”艾略特说。  

  艾略特领他们走上人行道,现在他确信人们认为外星人只是个穿着橡皮剧装的孩子,外星人也觉得自己的相貌不再是陌生的了。他认为自己只是一个穿着剧装的人,而他就在剧装的掩护下吃糖果,按电铃,高声叫着要糖吃,不然就恶作剧地扭鼻子。  

 

  “没有。”  

  “好了,好了,应该学会不管别人的闲事。”玛丽说。  

  当他们面前的门一开,他的眼睛露出一种恐怖的表情,今晚第一次在门旁出现一个红头发的矮小男孩,外星人马上知道这是兰斯,对这个人他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  

  天黑前这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挂满塑料布和塑料管道,塑料棚直搭到屋顶,耀眼的灯搁在脚手架上,把四周照得通亮,街道被封锁了,拖车、货车都不许行驶,来往的人都穿着蓝色的跳伞服。  

  “他知道发报机的事吗?”  

  当镇上的人沉睡的时候,外星人从树上爬下来。他从没听到过什么叫标本。不过被抓去做标本总是令人害怕的。  

  兰斯也很怀疑外星人。“这是谁呀?”他问,没有见过这样长的手臂,这样圆圆的直拖到地上的肚子竟会是橡皮做的。  

  进出这房子要经过一辆篷车。  

  兰斯跳起来说:“什么发报机?是他从别的星球带来的?是不是一架真正的未来的机器?”  

  这个年老的天外来客又悄悄地走向孩子的房子。他从沙丘上走下来,留下颇象鸭嘴兽的脚印。孩子的屋子里已熄灯,只有一扇小窗还亮着,他的一双大眼睛上下打转,从篱笆那儿望过去,没有看见那条狗。  

  “他──他是我的表弟。”艾略特结结巴巴他说,心中懊悔到极点──怎么没有认出兰斯的家?唉!他们现在堕入了陷阱,兰斯逼近他们了。  

  “钥匙”在这辆篷车里,正在穿跳伞服,戴钢盔。他打开篷车的后门,走进一条巨大的塑料管道里,沿着管道走到底,然后拉开密封口,钻进隔离室。  

  “是用发夹做的。”

  让我用脚跷起来开门,就象地球人正规地开门那样……  

  “这人多古怪。”兰斯说着,又向前走了一步,竭力装出不了解的样子,但是骨子里想要了解这古怪的外星人。  

  “……令人震惊……简直令人震惊……”  

  “发夹?”兰斯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极讨人厌地问,“他是不是想回到自己的星球?啊,天哪,艾略特,他们是否要再次降落?在哪儿?什么时候?”后来,他仿佛觉得失去参与这事件的权利,便威胁着说:“你们得马上让我看看外星人,否则我就去叫刚才那个带证件的人来。”  

  ……然后,将手挂在门框上荡进去。  

  外星人想,这小孩多么讨厌啊!  

  那个多疑的微生物学家戴着钢盔自言自语他说,他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脸好似一条休克在破碗里的金鱼,他目瞪口呆地站在他们这群专家工作的地方:男男女女的检验员将外星人的生命系统摄成幻灯片或制成标本,这生命系统为他们提供所需的数据,有些正在消失的部分,他们尽量将它复制出来。  

  “你不觉得这是在敲诈吗?”  

  奇妙的M&M糖使他的体力很快地得到恢复,这真是一种好食物。太空船要千年之后才回来,如果有M&M糖维持体力。也许他能活到那时候。  

  外星人向后退了几步,艾略特也跟着退后几步,兰斯却步步进逼,当他们跳上自行车时,兰斯也赶忙骑上自行车跟踪。  

  在这房子的另一边,一批医生正在为这家人进行健康检查。玛丽的血已抽出,并送进卧室,这房间眼下己改为急救室。  

  “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这个老傻瓜,别白日做梦了。  

  “拼‘快’字!”外星人说,艾略特拼命踩着,他责怪自己过于自负,不该让外星人在这个世界上公开露面。但是你怎能把外星人一直保守秘密呢?你想把他亮出来,让人们带着惊讶的神情来观看这个古怪的外星人。  

  “自从外星人被隔离以后,环境有什么变化?温度?湿度?亮度?”  

  艾略特觉得他会这样干的,便只好打开门。  

  你永远不可能回去。  

  但是你不该把外星人亮给象兰斯这样的小捣蛋鬼看,因为这个捣蛋鬼是不会被愚弄的,一旦见到了外星人,他是会认出来的。  

  玛丽凝视着专家,不想讲话,也不愿意讲话,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医生在给麦克量血压。  

  外星人向前走了一步,显得很冷静,没有任何思绪,嘴里用力嚼着一块甜饼。他望着小捣蛋鬼。  

  他朝天空望了一会,感到十分悲伤。即使有大量的M&M糖,如果没有同伴的爱,他还是活不成的。  

  外星人坐在自行车的筐子里,垂着头,他的一双脚却伸出来。兰斯将会怎样?到当局去告密?或是最终免不了被做成标本?  

  “你注意到这个生物的肤色或呼吸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头发有无脱落?外表有无出汗的迹象?”  

  兰斯两手无力地下垂着,脸色苍白得象塑料袋包的美国奶酪一样,他听见身后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这声音他那天在月下骑车时也听到过。“今天我也许要死了。”兰斯轻轻地说,“要升到天堂去了。”  

  他们为什么丢下他呢?  

  艾略特回头看看,后面一片漆黑,看不见兰斯的踪迹。他不可能跟得这样快。  

  “他根本没有头发。”麦克说。  

  麦克说:“你应该老老实实发个誓,不守誓言,你会马上死去。”  

  他们为什么不能多等一会儿?  

  “很好,我们把他甩掉了。”他说。  

  “很明显,这个生物己学会用简单的语言和这家孩子通话。”一个医生对另一个医生说。  

  “什么都行,”兰斯说,他已不再介意麦克、艾略特和整个世界。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地球上最令人难以置信的生物。“我……这一辈子……曾梦见……你

  他就象孩子那样,用脚把身后的门关上。  

  但是,他们并没有甩掉兰斯,兰斯抄近路走,他暗暗跟踪着这个目标。他们转弯,突然甩掉兰斯时,他怎么会知道的?因为他受到某种心电感应的吸引,感觉得到外星人的心电体系。他车子骑得象着了魔似的快,连他自己做梦也没想到。  

  “是我教他说英语的。”葛蒂对那个正在蹲着剪下她一绺头发的医生说。  

……”  

  他要想成功地活下去,就要学习地球人的动作。他悄悄地越过后院,吃惊地发现这男孩就睡在菜园里的一只大睡袋里。  

  兰斯将红头发压压平,那双耳壶状的招风耳朵显得更向前冲出来,在月光下,发疯似地踩着车子,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尾随在艾略特的后面。  

  “你教他英语?”  

  麦克抓住兰斯的手腕:“跟着我说一遍,我发誓,决不对任何人说出今天所见的一切。”  

  那男孩轻轻地呼吸,因为夜间冷,嘴边吐出一阵阵白蒙蒙的雾气。  

  兰斯的车灯不亮了,车子只是靠着惯性在黑暗中转动着,但是没有人看见他。兰斯觉得热,又有些凉,这对他还是第一次。在他年轻的生活中,做什么事都不大越轨,只是偶尔爱捣蛋。他只是在周围游玩,有时一个人玩玩电子游戏。但是今夜

  “我用拼读机帮助他说英语的。”  

  麦克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指,然后在兰斯的手指上割了一道,兰斯喃喃地说:“我发誓……”  

  外星人又打了一个寒战,从趾间发出雾气,那是一种恐惧、烦躁和担忧的雾气。  

──他的自行车骑得特别快,转弯时一闪而过,就象个职业自行车运动员一样,他高兴得牙齿格格作响,风儿吹拂着他那牛仔式的头发。夜色使他感到惬意。  

  很明显这个精神病学专家从未用过这种机器,“你见过你的朋友有过动感情的表现吗?他笑过,或者哭过吗?”  

  血从两人的手指涌出,麦克将他们的手指按在一起。外星人困惑地看着他们,举起他的手指,这手指发出粉红色的光。  

  突然那男孩睁开眼睛。  

  他的车辆跳过一块石头,发出吱吱的尖声。他抬头看见艾略特就在前面,他车子的尾灯在街灯的照射下闪耀着。此刻已接近城郊。  

  葛蒂说:“他哭过,他要回家。”  

  “不,”艾略特说,“你不要这样。”  

  艾略特的那双眼睛,好象水母一般,具有吸盘似的力量,充满着智慧,似乎能看透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兰斯心想,艾略特一定要到山坡上去,他会意地一笑,借着路灯的光,飕飕地踩着车子。他扶住车把,竭力骑车尾随,不让艾略特跑了。他心头一阵喜悦,整个前额都嗡嗡作响。  

  队长匆忙从旁走过,来到饭厅,这里已被调光组占用,用来研究骨头结构,这些骨头使他们迷惑不解。“钥匙”拉开密封的门,走进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隔离设备更多。整个房间被罩在塑料布里,里面还有一个用透明塑料做的、可以折叠的房间,它有十英尺长,十英尺宽。一个特别医疗队在给艾略特和外星人进行检查。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红光一发出,就接触到麦克和兰斯。他俩的伤口立即停止出血,皮肤重又愈合起未,伤口马上治愈了,连一点伤痕也没有。

  外星人盯着男孩子的脸,他有一只隆起的鼻子,一双大而突出的耳朵,只是眼睛太小,眼球黑黑的,象珠子。  

  他贴着车把,两脚不停地踩,脑海中遐想着太空的景象,觉得自己几乎要飞到天上去了。他又笑起来,许多孩子都嘲笑他偏食,因为他只爱吃瑞典奶酪。那有什么关系?现在他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在飞腾着。  

  “我现在获得一个数据,他的血型不是人类的血型。”  

  孩子眨了眨眼睛,恐惧的神色使外星人心动起来,他伸出一只长长的手指。  

  他驶过最后一盏街灯,朝高高的山坡冲去。  

  “有没有Q-R-X-波?”  

  艾略特吃惊地往后一缩,把睡袋抱得紧紧的。外星人也向后跳开,绊了自己的脚,跌一交。他发出一阵超音速的尖叫声,使一只蝙蝠惊飞出来,但是它只是在外星人的头上飞了一会,又飞回到黑暗中。  

  艾略特回头看了一下,但没有看见追逐的人,他的车子驶出公路,来到森林防火路,他用力向上踩着。  

  “没有查到。”  

  艾略特的牙齿格格作响,象一袋弹子在滚动,膝盖发抖,汗毛也竖起来。  

  由于车子颠动,外星人在筐子里蹦了几下,他将肚子紧靠筐边,并用手指扣住它。现在他已逼近以前降落的地点,他的脑子在思索着。他应该将发报机架起来,开始发信号,太空是浩瀚的,时间是无穷尽的,不能再丢失时机了。但是现在艾略特的车子走得很慢,他几乎是推着自行车。  

  “到底有没有呀?”  

  哈维呢?这只看家狗在哪儿?狗在后面走廊里,牙齿也格格作响,四肢发抖,狗毛坚立,这只受惊的动物逃到后门,又跳回来,摇摇尾巴,它鼻子闻到的是太空的气息。没有一只神智健全的狗愿去进一步追究。它匍匐着,把鼻尖伸出门缝,一股强烈的气味钻入它的鼻于,狗畏缩着,又开始咬那扫帚柄。  

  “艾略特──”  

  “我……我不知道。”  

  外星人试图朝艾略特走近一步,艾略特吓得睁大眼睛,向后退了几步。他本来胆子小,要他当差,做家务,做任何杂事都成,就是不要……  

  “什么?”  

  这些专家获得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数据。这些医生很敏感,只要病人让他们检查几分钟,他们就马上能通过仪器测知。  

  外星人细细察看他的身体,艾略特感到体内深处受到侦察,一股能量注入他的身体,他被盘问,被计算,被分析。外星人十分丑陋的脸苦笑着,尖利的牙齿格格作响,他想干什么?艾略特感到,这怪人想跟他沟通思想。  

  “拼‘坐稳’。”外星人挥动着手指,放出少量抗地球引力的能量,让这辆自行车从地面升起。  

  “这生物真奇怪……”大家异口同声他说,但这还不算奇怪,摆在他们面前桌子上的有关这个生物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矛盾的。  

  外星人伸出手,他那鳞状的大手掌中有一颗M&M糖正在溶化。  

  这辆自行车掠过丛林,滑翔在树梢上,在森林上空前进。  

  “声纳定位专家,你找到了他的心脏吗?”  

  艾略特看看这几颗小糖,然后又抬头望望这怪物。妖怪伸出一只长长的手指,指指另一只手掌,又指指嘴巴。  

  好些了,好些了,外星人想着,又坐到自己的筐子里。  

  “很难看到。”  

  “好吧!”艾略特说。他解开衣襟,取出那包M&M糖。他转身后退,地上留下一颗颗糖果,他的膝盖仍在发抖,牙齿依旧格格发响。  

  艾略特握着车把的手变得僵硬了,他张着嘴,头发直竖起来,车轮在风中慢悠悠地转动。当他低头看看下面的森林时,心潮起伏得比车轮还快。他能看见防火路和林间小径,又能看见月亮在银色的云层里放着光。  

  “那么,他到底有没有心脏?”  

  那老年的外星人跟随着,把地上的M&M糖随捡随吞,这是上帝的食物,帝王和征服者的食物。如果这次他能经得起地球上的这番考验而幸存下来的活,他一定要把这美妙的食物带给太空船船长,以供今后粮食短缺时使用。  

  下面的一只猫头鹰刚醒来,懒洋洋地伸了伸翅膀,咂咂嘴,想抓一只老鼠或者一只蝙蝠来大嚼一顿。它冷淡地拍拍翅膀,飞到空中。突然它张开那双大眼睛,猛力斜冲下来。  

  “整个荧光屏都亮起来了。看来他整个胸腔就是……一颗心。”  

  巧克力糖的余液从外星人的嘴角淌下来,手指上也沾满了巧克力糖。他激动地舔着,体力得到了恢复。他感到这种神奇的食物一进入体内,便产生了一种神秘的化学变化,顷刻间活力就增加了。现在他对地球的生命总算有点了解了,经过几千亿年的进化,才产生出M&M糖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医生刺他,戳他,摆弄他的手脚,用针刺入他的肌肤,看看他是否有经络,用另一根针试探他有无条件反射,发现他有一双耳扇,耳孔是开着的。他有一双扫描式的宇宙眼,对光很敏感,能探索射线,并出现恐怖表情。医疗队工作得很卖力,从各个方面探索他,细查他受折磨的身体,以揭示他生命的内部活动。  

  对地球这颗星球还能有什么苛求呢?  

  原来艾略特和外星人所乘的自行车正好从猫头鹰旁边滑过,而这只猫头鹰正展翅俯冲到地面,它惊得目瞪口呆。就在这时兰斯正向这儿冲过来。这猫头鹰转了一圈,它一阵晕眩,差点被兰斯的车子撞倒。  

  领导这个医疗队的主任医生不时揩着额上的汗。他已失望,而且弄糊涂了,医生注视着这个失去知觉的、好象从海底捞出来的不成人形的怪物。他对这个外星人的思维,来地球的目的和他身体的秘密一无所知。

  他一路捡着巧克力糖,很快就穿过草地,踏着地球人的足迹进入了这座房子。  

  “这森林要发生什么事啦?”这只迷惑的猫头鹰在寻思着,但是兰斯没有功夫回答,他全速驱车向前,车子跳过树根、石头和树枝。他的头嗡嗡作响,只要有一点轻微的回声,他就知道往哪儿去寻找一种秘密信号。整个森林接待他,一条小路在他面前慢慢展开,兰斯在森林中穿来穿去,象这样的地形连守林人都会陷入困境的。而艾略特究竟在哪儿?  

 

  他的眼睛恐怖地转动着,现在周围的一切,每个角落,每件东西,每个影子对他都是陌生的。但是为了得到那神奇的M&M糖,他得忍耐住。  

  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艾略特就在树叶上行驶。他躲开兰斯和这个只有敏感的蝙蝠才能觉察到的世界。当车子在这儿滑行时,蝙蝠飞快地俯冲着。艾略特的脚慢慢地踏着轮子,精神有点紧张,链条在空中咔哒咔哒发响。他一直梦想着有一天骑着自行车上坡时,他的车能够飞起来,现在他终于获得了这种魔力。这种魔力是太空科学发展的结果,只有古老的外星人才知道,太空既然能浮起巨大的飞船,当然肯定也能浮起这样小的自行车,使它飞上一两里路──到达太空船的着陆点。  

  是的,真令人感到可怕,这个不讲话的丑八怪夺去了医生常有的和善性格。他的疲惫的脑子里总是出现着这飞龙目动物。  

  他跟着上楼,经过大厅,来到那男孩的房间。  

  当自行车向一块没有树木的地方降落时,外星人从筐子里向外观看。他用他微妙的手控制着车子,使车子徐徐下降,降落在草地上,只是在最后一刹那,外星人的长脚趾竟不慎碰到了链条。  

  原始的蜥蜴,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将来也未必能见到的动物。在他面前的是一种冷血的、失去知觉的、可怕的生物──这畸形的怪物来自生命的发源地。厌恶这种怪物,甚至希望他死掉,是很自然的。  

  在房间里,艾略特奖给他一大把M&M糖,他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这显然是卤莽的行为,然而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变化?  

  “喔唷……”  

  “他是活的,”在旁边的技术人员说,“但是我没有发现他有呼吸器管……”  

  那孩子说话了。  

  车子滑到一边,最后压在外星人身上停了下来。外星人从筐子里爬出来,脚趾发痛,由于兴奋过度已顾不上痛了。艾略特跳下来,把发报机从纸箱里拿出来。  

  “……脉搏保持稳定……”  

  “我叫艾略特。”  

  外星人回头朝四周打量这林中空地,看看是否有人在追逐他们,因为第一天夜里的事,仍有可能发生。他体内的心电感应雷达对整个森林扫描,电波触及了兰斯,兰斯就在他附近,雷达在他身上发出轻微的回声。为什么?因为兰斯的精神特点和外星人的恰好相同──都是被人排斥的、孤独的和不会适应环境的──外星人向兰斯扫描后,没有感到受威胁。  

  这个老外星人仍然躺着,就象没有生命的月亮一样。明亮的荧光照在他身上,可怕的耀眼的灯光射进他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已落入他们的手掌中。这些地球上的医生使用的简陋的设备,与伟大飞船上的精致的扫描设备形成显明的对照。  

  这话是混乱和不易理解的,但是凡是给他M&M糖的人都是可以信赖的。外星人坐在地板上,精疲力竭,艾略特拿一条毯子盖着他,他就睡着了。  

  他转身看看艾略特,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他们应该把发报机架起来。  

  喂,药品,主任医生喊外面那个值班医生。  

  艾略特躺了好久,不敢入睡。怪人就在他床边的地上睡着,从毯子外面可以看见他奇特的身躯,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只知道,他不是地球上的生物。  

  圆形锯片看来就象一个魔术盘子,旁边的餐刀和菜叉在锯齿前跳动。是什么力量推着锯齿转动?一只带有弹簧的钢盔,绑在一棵小树上,风一吹动这棵树,绳子就绷紧,拉动餐刀和菜叉做的棘爪,于是齿轮就向前转,推动锯片绕着发夹旋转,使得发报机工作起来。那么,是什么推动发报机?这位古老的宇宙植物学家从树上牵来了许多电线,这些电线连着叶脉、树枝、树根,源源不断地汲取生命的电流。至于它们是怎样做成的,只有外星人知道其中的奥秘。然而艾略特感到,这森林的生命是通过这些电流的运行和聚合,供应能源给发报机的。  

  “身体看来象马芬氏体型。”  

  他尽量想去了解,可是外星人的头上弥漫着一团雾气,房间里充满了辐射波,就象沙漠里的热气在慢慢升腾──还可以看见它在微微颤动。在这颤动中,艾略特感到有一种光辉的意识在闪现,即使他在睡梦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守卫着、观察着这房间、窗户以至黑夜。  

  倒置着的伞和金属薄片排在一起,映着月光,使更多的光集中到那儿。而法兹

  “记下来,有突眼病。”  

  走廊上传来一阵狗吠声,艾略特知道哈维又从后面走廊溜出去了。狗正蜷伏在他的门外。他听到狗咬门槛和狗尾巴挥动的声音。  

·巴斯特牌小轿车上的微波信号,由超高频率推送着,这是从抛物体发出来的射线,直射向太空。  

  “一只脚有巴彬斯基反应。”  

  它不安地咬着木头,不知道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艾略特所感受到的辐射波似乎也触及了这狗,侦察狗的混乱思维。这狗又呜咽着去抓门,然后蹲伏下来,不想进去,不想接近这种微波。这是一副古老动物的骨头在颤动,它的骨髓发出一种威胁人的微波。  

  咯哩噗尔嘟噗尔滋瓦克──滋瓦克……  

  “……我听见他呼吸声,仅仅只有一次……”  

  艾略特转过身去,用手臂当枕头。虽然他一心想看守这外星人,可是睡意不断向他袭来。他的眼皮感到越来越重,终于沉沉地睡去,进入梦乡。  

  这真实的声音是极美妙的语言,但是我们的文字不能表达外星人发报机所发出的奥妙的声音。  

  他企图寻找通往自己飞船的航线,以达到他离开地球的目的。现在他这个希望完全失去了吗?  

  他好象踏在一块棋盘上,双脚往下陷,接着他看见一条由一颗颗小糖形成的路,每粒糖都放出金色光辉,那是M&M糖创造的奇迹。他为妖怪朋友铺设了一条美丽的道路,而他自己也踏上这条通向广阔世界的道路。

  艾略特站在信号急流的旁边,希望发报取得成功,但是发报机太小了,用如此微小的东西在广阔的太空里探索,会成功吗?  

  嘿,外星人,他自言自语地说,他们终于得到你啦!  

  外星人看出艾略特的怀疑表情,抚摸着他的肩膀说:“我发现一扇窗户。”  

  地球的锁链套在外星人的身上,他被束缚着,这锁链重得惊人,他的生命力在继续崩溃。  

  “是这样吗?”  

  “我们能否获得任何追踪元素的新方法?”  

  “我们的频率就是一扇窗户,它会传到我的星球那里的。”  

  “我们已经建立透视装置,以检查四周,但这家庭表面上没受到任何损坏。”  

  他们在发报机旁站立良久,两人默不作声,群星好象也在听着──当然这个有点神经质的兰斯也在树丛里听着。  

  “化验员,你检查出他的血流来了吗?”  

  此时,玛丽正使出全力对付来拜访她的一群小鬼。  

  “我想,咱们在他腹股沟里能找到血。”  

  “是,是,进来。天啊,这一群小淘气真叫人害怕……”  

  “我们取得一件意外的收获──在获得外星人的数据的同时,也获得了这男孩的数据。”  

  他们给玛丽唱歌,跳舞。甜而粘的口香糖在歌子唱了一半时露出嘴外,落在地毯上。他们随着曲调打着节拍,把嘴里的糖抹在布纹墙纸上,手移动时糖果又掉落了。哈维竟咬了其中的一个小鬼。大胆的狗跟这些天真的小孩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楼上玛丽的窗户打开了,一名政府官员带着电子仪器,翻窗入内,仪器上的电灯和电子针引导他走向通道。  

  主任医生又一次紧张地揩着头盔下的汗水。这男孩与妖物有某种共同之处,好象妖怪向男孩提供了生命信息。这男孩醒来后又失去知觉,尽说吃语,接着又沉沉睡去。主任医生想,我要解开绑在他身上的绳索,看看他身体各部分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人走进艾略特的房间时,仪器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当他走到外星人的壁橱时,电子仪器狂乱地跳动起来。经过几道检查之后,看来他很满意,于是沿着通道,走向玛丽的房间,再从窗口安全地爬了出去。这时楼下哈维的嘴巴被玛丽用手帕扎起来,被狗咬哭的小孩,正塞满了一嘴巧克力。  

  主任医生再次擦擦玻璃头盔,进行更深入的探索。他相信这生物已奄奄一息;他现在关心的是这个孩子。孩子的心脏跳动不正常,脉搏微弱,其他的一切几乎同妖怪一样,有一张潜网可怕地把他俩连起来。  

  咯哩噗尔嘟噗尔滋瓦克──滋瓦克……  

  “该死的东西,”主任医生向外瞥了一眼,心里想着,“谁能够将这怪物描绘出来?”  

  艾略特和外星人坐在发报机旁一边聆听着,一边凝视着夜空,兰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们,夜空寂静无声,没有回音。  

  他看见一个个在仪器旁工作的人,他知道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几个小时以后,艾略特倦得睡着了,而兰斯在九点钟也回到了家里。只有外星人独自守着发报机。  

  他再次低头看看妖怪的脸,到底有没有感觉,是否能说话。他面前是个冷血而没有感情的、令人生厌的宇宙生物。此刻他了解这生物,并且明白这怪物对大家都是危险的。  

  信号向更远、更远的天空传去,在黑暗的天空里追踪他的飞船。  

  用针刺外星人的皮肤时,在一旁的艾略特的皮肤也在抽动着,好象针也刺在他身上一样。医生转身向他唯一认识的“钥匙”说:“你在伤害他,也在坑害我们

  他觉得身体不大舒服。是不是糖果吃得太多了。  

……”  

  外星人在森林里走来走去,并且访问这里的植物,他的脚步声看来比平常重。这也许是那些来自窗口的奉承话使他激动,或者是横冲直撞跑多了引起的,他不习惯这种交往。  

  “钥匙”低头看看外星人,当他知道这是一个高贵的太空生物时,外星人在他心中的模样就改变了。但“钥匙”的脑子里仍然激荡着高级神经波。他面前的这个生物尽管难看,却是从飞船上来的。他的责任是要保存这个外星人。  

  他走到一条小溪旁,在那儿坐了一会儿,潺潺的流水声使他陶醉。他把头浸在水里,就这样过了几小时。他一直听着,听着这地球动脉血液流动的声音。最后,他将头浸在水里,睡着了。  

  “艾略特,我们尽量帮助他,他需要关心。”  

  “他大约有四英尺高,个子瘦小。”玛丽对警察说,“打扮成驼子的样子。”玛丽哭了起来,“我晓得,他一定吃了一块刀片了。”  

  “他不认识你们,他要跟我在一起。”  

  “别这样……”警察说,“在万圣节许多小孩子都失落了。我敢肯定艾略特不会出事。”  

  “艾略特,你的朋友是个罕见的有价值的生物,我们要了解他。假如我们了解了他,我们就能学到更多有关宇宙生命的知识。你救过他,你待他很好。现在让我们尽自己的职责,好吗?”  

  天已蒙蒙亮,葛蒂和麦克到街坊去,十点钟就回家了,只有艾略特的床是空空的,玛丽再次感到一阵心碎似的难过。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警察。“近来我对他非常不好,要他自己打扫房间。”  

  “他要和我在一起。”  

  “并不是这个原因。”警察说。  

  “可以,我保证,他到哪儿,你也到哪儿。”  

  哈维力图做出示意,但它的鼻子一直被紧绑着,它将脚爪放在门槛上,发出模糊不清的鼻声。  

  但是外星人要去的地方,却没有人能够去。这个古老的外星人有着巨大的力量,好似一条古代的龙。他的同族也同样具有这火一般的生命力。这力量是否在洪水期消逝了?它能摧毁地球吗?不,他自言自语地说,不会那样,还有什么比毁坏这可爱的地球更恐怖的呢?如果这样,我将永远被宇宙所咒骂。  

  “艾略特。”玛丽跳起来叫嚷着,他正从后面草坪走过来。她高兴得抚摸着哈维的嘴巴。狗因嘴巴上的手帕被解掉而汪汪叫着,狗颔上下张动着。  

  但是这龙的体内还在跳动,眼睛明亮得象燃烧的太阳,放射出可怕的、神秘的火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要释放出来,通过太空之巅袭击着这些医生、机器、朋友和敌人,一切的一切。

  “这就是你家失踪的小孩吗?”警察笑着问。他合上笔记本,藏了起来,让这个家庭的人重新团聚。  

 

  “你得去找到他,麦克,他就在森林的池塘边……”  

  “这孩子再次失去知觉。”  

  玛丽要艾略特去睡觉,而外星人仍然是个失踪的人。麦克从车库里推出自行车。没多久他就骑着车上街了,一辆小轿车跟在他后面。  

  “叫他母亲来。”  

  他向后看看,只见车里坐着三个人,他们都认真地看着他。他一个急转弯,钻进了两座房子之间的通道里,把轿车甩掉,直往山坡骑去。  

  外星人的生命危在旦夕,处于奄奄一息的境地。他的两耳充满吼声,龙嘴大张,可怕的黑色火舌向上翘起,似乎要吞噬太阳系中的地球和他面前的一切。外星人觉得他的天然外壳在破裂,他的卓越的智慧在很快、很快地瓦解。  

  他发现外星人把头浸在溪水里。这年老的外星人脸色不好,但身体看上去是好的,只是一直在倾听着太空有无回音。  

  “我量不出血压了。”  

  他对着小溪,对着天空,对着许多东西做手势。在麦克看来,他似乎脸色苍白,脚步缓慢而沉重。

  “……脉搏也没有了……”  

  “增加氧气。”  

  “监护指示波也没有了!”  

  “是真的还是假的?电波上没有Q、R或X的符号,你看这说明什么情况?”  

  “他快要断气了。”  

  “给他做人工呼吸!”  

  一架电动仪器放在外星人的胸前,他们为他做人工呼吸,注射肾上腺素,竭力抢救他。  

  “没有动静……我正在这里画表……”  

  这个老外星人的心电图上的读数显示不出了,也没有波纹出现,心脏已停止跳动。外星人象死人一样地躺着,但是艾略特还能活动。当外星人的心脏一停止跳动,这孩子的精神却得到了恢复。外星人终于发现一个他所要寻找的规律,那就是当他晕厥过去以后,他的精神无法控制的时候,那男孩就苏醒过来。  

  艾略特在床上猛地一震,叫着:“外星人不要走!”  

  “没有反应,也没有呼吸。”医生说。  

  “他能够屏住气。”艾略特说。  

  医生摇摇头,他们企图抢救的这个生物已死去,此刻他们深深感到内疚;他们干的是什么工作啊?  

  他们几乎没有察觉灯光和仪器的闪动,也没有注意到房子和山岳的颠动。这些轻微的变化只好留给其他的人和仪器来测知了。  

  “钥匙”象个不懂得死亡是怎么回事的孩子,靠在外星人的旁边,轻轻地说:“我们怎样跟你的亲属联系?”  

  艾略特甚至连妈妈的手放在他肩上都不知道,只觉得失魂落魄似的,“他是

……最好的。”艾略特哭着说,看着这古老的朋友,眼里充满着悲哀。葛蒂和麦克从他身后走进来,对这位主任医生表示极端不满。  

  葛蒂走到桌前,踏起脚看着妖怪。“妈妈,他死了吗?”  

  “是的,宝贝。”  

  “我们能够让他复活吗?”  

  玛丽最关心的事是希望这个小小的妖怪苏醒过来。她看着这丑陋的、发皱的躯壳,可怕的嘴,爬虫般的手指和脚尖,离奇的肚子──一切都是丑的,他几乎把艾略特坑害了。  

  “我希望他活过来,”葛蒂说,“我希望,我希望,我希望……”  

  “我希望……”玛丽想着,一面重复女儿的话,但为什么这样希望,她却讲不出来。  

  清洁的房间里,每个人也是清洁的,包括艾略特。他此刻正站在一旁看着外星人被封在塑料袋里,用碎冰块镇起来,隔壁的房间正在拆卸机器,取下保护性的塑料棚。  

  一只小小的铅棺村抬进清洁的房间,政府官员将外星人放进棺材里。  

  “钥匙”走在艾略特的后面,将手放在孩子的肩上。  

  “你想最后见他一面吗?”“钥匙”挥手叫另一个官员出来,让艾略特一人进去,塑料罩在他进去之后便掀开了。  

  艾略特站在棺材旁,把外星人脸上的碎冰拨开。孩子脸上的泪水从眼睛流到两颊,滴在用塑料薄膜盖着的外星人的有皱纹的额头上。“外星人,我愿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有无数的东西要给你看,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但你来我家之前这种希望是不存在的。你现在是不是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相信神仙吗?  

  咯噗尔咯噗尔斯嗯嗯嗯嗯嗯格……  

  一道金光射进地球。太空历史学家分头去寻找外星人,他们比外星人还要古老,他们声称是来拯救流落在地球上的外星人,并发出一种只有外星人才能理解的闪光。  

  “别窥视窗口。”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后就走开了。

 

  另一些人说,地球注定是无法救活外星人了,只有从姐妹星球上借来救护力量,才能医治这条具有热核能量的龙。  

  仍然听到:迪噗尔,喏嗯嗯嗯嗯格……  

  从远处传来呼叫声。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一接触到外星人的手指,就会发光。  

  他治愈了自己。  

  他不知道怎么治愈的。  

  外星人在幻觉中看见他的船长比以前更好看,比想象的还要好看。  

  “晚安,船长。”外星人说。  

  “别窥视窗口。”一种声音回答说。  

  “永远不要窥视窗口,我的船长。”  

  外星人全身闪着金光,似乎全身都是金的,特别是他的心光,由全色变成红色,时明时暗。一阵蒸汽从冰块上升起后变成粉红色和其他颜色。艾略特注视着,将外星人身上的冰块抹去,只见这老外星人的一颗红心在发光。  

  艾略特转身走到门口,“钥匙”仍在和玛丽站在门旁谈话。他连忙用手将外星人的心光遮起来。  

  外星人的一双眼睛睁开来说:“外星人跟家里通过话了。”  

  “很好,很好。”艾略特高兴地低声说。  

  他将自己的衬衣脱下来,放在外星人的心光区上。  

  “我们设法使你脱离险境,等着我……”  

  艾略特将冰块又堆在外星人的胸口上,将塑料袋的拉练拉紧,然后,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用手遮住脸,走出密封口,从玛丽和“钥匙”两人身边挤出来,不多一会儿他和麦克两人来到厨房里。桌上放着一些外科医生的器具、防护面罩和显微镜,还有一盆外星人的已枯萎了的天竺葵。当艾略特同麦克低声谈话时,天竺葵象麦克一样恢复了精神,抬起头来,过了一会儿绿色的嫩叶从枝上吐出来,萌发出新芽,再次鲜花怒放。  

  麦克打了一次电话,然后从后门溜出去。  

  艾略特站在通往房子的管道里,官员们正抬着一具铅棺材。他们推开门,“钥匙”的下属人员守在那儿。他们抬着棺材,芽过管道,把棺材放在篷车上,然后又回来。  

  “我要跟外星人一起去。”艾略特说。  

  “你和你全家都跟我们一起去,艾略特,我们大家一同去。”  

  “你答应过,他上哪儿,我也去哪儿,现在我就要一个人跟他去。”  

  “钥匙”叹了口气,将门拉开,让艾略特走过去,艾略特爬上篷车,敲敲驾驶室的门,坐在驾驶室里的麦克转过身来说:“艾略特,我从未驾驶过这种型号的汽车。”  

  麦克推上排档,踩着油门,车子起动了,响起了一阵可怕的声音。整个管道系统脱离了这座房子,罩在房子外面的巨大塑料棚也倒塌了,二十米长的软管拖在篷车后面,象龙的尾巴一样。  

  麦克揿揿喇叭,警察连忙跑来驱赶人群,人们朝两边分开,让篷车过去。当车子开到一块空地时,艾略特站在车上向后一仰,这时他才发现两个官员站在车后的管道里。他们紧跟在拖在篷车后面的管道,企图爬到前面来。  

  艾略特若是向管道的最末端看去,就可以看见玛丽带着葛蒂也跳上她的汽车。  

  她开着小汽车,撇开政府的车辆,追逐着大篷车。她企望孩子们的这次偷开汽车行为,不是真正的犯罪行为,但她对这一点心里还很不踏实。  

  “我们坐车子上哪儿,妈妈?”葛蒂问。  

  “去买一盒奶油,”玛丽说,小汽车冲过警察的路障,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艾略特和麦克偷开那大篷车吗?”  

  “是的,宝贝……”  

  “他们为什么不带我一同去?”  

  “因为你太小,不会干这一行。”玛丽说,将车子加速向前冲去。“等你长大些,你就会干了。”  

  车子转弯时发出一阵尖叫,前面正是这辆大篷车,现在她每一根受折磨的神经都明白,妖怪还活着。不论是由于抢救还是命运使外星人复活,她都很高兴。尽管目前她的处境很困难──警方的车子就在她后面追赶。不管怎样,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官员们在管道里紧贴着颤动的管壁挣扎着。在管子的出口处,他们看见艾略特在紧张地工作。  

  嘿,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想,那个小家伙企图把管道封口拉起来,是不是?  

  官员们在街上乱滚了一会,当篷车急速向前行驶时,管子拉破了,官员们被扔在车后。  

  麦克放慢车速,将这辆免费篷车刹住。“艾略特,我们的命可能保不住了,他们从没发给我们开车执照。”他转身说。  

  有一些车子正要与他们的车子相撞时,麦克将车子向旁边让开,又继续急驶而过。艾略特爬到颠动的棺材上,扫开它,并且拉开塑料袋。  

  外星人坐了起来,拂去身上的碎冰块,朝四周打量一番。“外星人打过电话给家里了。”  

  “他们会来接你吗?”艾略特问。  

  嗞噗嗞噗,滋瓦克──滋瓦克……  

  外星人的眼睛在发亮,但是他的心区还要亮。他以满车的光辉来报答艾略特。  

  麦克将车开出林荫道,来到马路上,行驶到一个叫“了望台”的小山坡上。从这儿他看到半小时前曾打电话给玩“地牢和天龙”游戏的小朋友,现在他们正带着自行车等候着。  

  这篷车猝然停下,艾略特和麦克帮助外星人下车。  

  艾略特的同学格雷克、泰勒和斯但夫象小妖怪那样张着大嘴站在前面等着。  

  “他是太空来的外星人。”艾略特说,“我们正打算把他送回太空飞船上。”  

  当医生们为检查外星人弄得团团转时,这些玩“地牢和天龙”的小朋友也玩得团团转。他们总算作乐了一番,虽然他们玩得很累,但他们仍然愿意帮助外星人坐到艾略特的自行车筐子里,然后飞快地踏着车,沿着一条四叉路前进,向“了望台”山坡驶去。  

  泰勒在前面带路,他的一双长腿踏着车轮。他掉头向后看了一眼,看见艾略特筐子里的外星人。他急于想摆脱这外星人,便将车子踩得更快。  

  “艾略特,”格雷克说着,口水四溅。“什么……什么……”他的舌头在嘴里只翻动了两下,便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惊奇地流着口水,因为他使尽气力在踏着自行车。在他旁边的斯但夫握着车把,拉下帽檐,帽檐迎风吹得翘起来。他也看了妖怪一眼,心想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多少总跟艾略特和他妹妹葛蒂做泥饼的事有关。他得详细琢磨一番。但是在这一刹那间,他产生一个念头:发誓永不跟任何朋友的妹妹玩,甚至自己的妹妹。他的头紧贴在车把上,脑子里带着无法回答的问题,飞速地踩着车轮前进。  

  当这几个奇特少年骑着自行车驶向远方时,山坡上再次挤满了人群,包括政府车辆、警车和玛丽的车子。他们的车子都尖叫着围绕这篷车停下来。警察从里面跳下来,手持着枪。玛丽也从车里跳出来,走到警察面前叫着:“不,他们只不过是孩子!”恐惧和紧张充塞了她的嗓子。当她推开警察,他们吃惊地向后退去。  

  一转眼,自行车和警车的距离拉开了,警察仍然在围着这辆篷车和处理撤下来的冰块,但是当车门大开时,车内已空无一人。  

  那当儿,树丛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他知道今夜此地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地方。“他们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去了!”兰斯叫道,“我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玛丽用手紧捂住小捣蛋的嘴巴,将他带到车子上,但是兰斯从车窗下伸出头来,朝着警察和政府官员叫着:“湖,他们向湖那边驶去了!”  

  警察和官员们都向湖那边驶去。  

  兰斯回过头对玛丽说:“森林──我带你去。”  

  “但是──湖呢?”“嘿,我虽然是个小捣蛋,但是,你知道,我可不是傻子啊。”  

  外星人和骑着自行车的一群小孩子,沿着弯曲的人行道向飞船的降落点奔去。小朋友们望着外星人,虽然他的相貌使他们吃惊,但他们的内心却告诉他们:外星人是他们的朋友。这场比赛已到了决战的时刻。他们吃力地踏着车子,把外星人尽快带到等待着他的地方。  

  警方的车辆沿湖来回盘旋,经过扎营区、村舍和公园的工作人员宿舍。“唉,此地看不见人影……”公园的工作人员望着几辆灰蒙蒙的汽车说:“在搞什么鬼把戏?”  

  车轮辚辚滚动,将路上的碎石和泥土震起来,溅到这些工作人员的身旁,然后这队追逐的汽车回到湖边的路上,又沿着小公路驶回去了。  

  上哪儿去追呢?头一辆车里一个眼度有点颤动的警察中士寻思着,他的眼皮已跳动一个上午,车内似乎有某种信号。这信号指向左边,他就根据这内部雷达将车子向左面驶去。  

  后面的车辆紧跟着他,沿着公路往回开,放慢车速。政府官员凭想象坚持搜索;这是兴师动众的追逐,然而路上什么也没有看见。“这儿有条岔道──我们兵分两路,把你的人带开……”  

  无线电向追逐的车辆发出信号,警察就呈扇形散开,他们的支点是街镇,这扇形在不断移动,忽开忽合,进行一处又一处的搜索。  

  “……转弯,转弯……”警察中士眼皮跳动着,而汽车轮子也跟着转弯,面前的奇怪信号时隐时现,每个司机都收到来自猎物的信号,这外星人的急切发报已传向太空,电流如此强烈,以至于连石头都感觉得到。  

  外星人紧靠在艾略特的篮子里,将长长的手指挂在篮筐上。他头脑里嗡嗡地响着信号。  

  “滋呐克,露克露克斯呐克,你收到我们的信号吗?”  

  “是的,我的船长。但是请快些,请你津格津格,露克露克……”  

  泰勒的长脚踩着车子全速向前,领着一群人。麦克驶在他旁边,躬着背坐在车上,隐隐地听见警报声。  

  “他们追上来了!”他对艾略特望了一眼。  

  “从小路追来的!”艾略特一边大声说,一边冲在他俩的前面,格雷克和斯但夫也跟了上来,急急地行驶,帽檐飘在脑后。当他们滑向不平的沥青小路时,轮胎发出刺耳的磨擦声,这条小路是他们去目的地必经之路,他们现在感到这条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  

  自行车在坎坷的路上颠簸着,当车于行驶在屋后时,人们透过闪着亮光的窗口,用忧郁的眼睛看着他们。一个拿着一瓶啤酒的人,将酒瓶放到了嘴边,喝了几口,然后闭着眼睛把酒瓶放在一边说:“我刚才是不是看见一个妖怪在筐子里,被人放在自行车上打这儿过去?”

 

  那人打着酒嗝,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烈性酒柜前。  

  “朝右边……”一个官员伸着似乎在发光的手指说道。“我怎么会知道上哪儿追?”他问自己,“我只听从内部雷达的指示,指示我上哪儿……就上哪儿……”  

  车轮在小路前面转动着,警察的车子成七路分头追击,形成一排车队在坎坷狭窄的公路上奔驰,拉着警报。领头的还是那个眼皮颤动的中士,他只得用另一只好眼吃力地看着。  

  官员们将远处公路切断,并收缩扇形包围圈,一根发光的指针正确无误地指着:  

  “他们在那儿!”  

  艾略特将车子一转,突然从车子上跳下来,并将车子快速推过一座旧车库,麦克和泰勒跟在他后面,两边的矮树篱正好遮住了他们。  

  格雷克嘴边的唾沫飞到街沿屋顶上,斯坦夫在他旁边,帽耳被吹起来,他们就以这样的姿势,驱车奔向另一条小路。  

  泰勒在右边,麦克在左边,而艾略特和外星人在他们中间。外星人的一双大眼睛向四周探视着说:“我不要被他们发现了,克斯皇欧,克斯皇欧,呐克,威嗯嗯嗯……你听得见我的话吗?”  

  “泽尔克,泽格尔克……我们伟大的船长命令你快点,危险,危险,危险。”  

  这条小路再往前是弯成弧形的,五辆自行车带着一个妖怪从山后的这条路驶向山坡。他们对山里迂回曲折的路线比这些开汽车的人更熟悉,大型汽车一辆接一辆开来了。山下一条路被阻塞了,不得不折回来再追。  

  “这些难以捉模的小老鼠。”领队的中士说,他的左眼就象夜总会的灯光在跳动着,比先前颤动得更快。他在一个垃圾箱旁将车停下,希望这儿没有老妪、狗、小孩,或者什么醉汉,要是有这些人在这儿,汽车的轮子说不定要压坏他们。他揿着喇叭,将车子向前开会,又把帽舌拉到鼻梁下,以表示自己的决心。车子吼叫着向小路开去,然后又根据他的眼力,向左开。  

  “这个小坏蛋……”“钥匙”自言自语地骂道,“这个狗崽子。”艾略特的那张狡诈的脸在他眼前闪现。这样的脸将来会大丢其丑的。战利品就要到手的最后时刻,事情却被他弄糟了。  

  “转弯,转弯!”他尖叫着,这条路线他了如指掌,他的司机调转头将车子开进另一条路。正在这时泰勒和艾略特在小路上出现。  

  “讨厌的家伙,”泰勒说,“他们从那儿追来了……”  

  这是这条路的最后一段,也是这座城镇通往森林的最后一段。他们要逃走时,突然前头两边停满了官员的车辆,警车在当中,车门一开,人们蜂拥而出。  

  艾略特将车子往回转,拐向另一条小路。但警车的隆隆声出现在这儿,追踪灯灯光一闪,车子停了下来。  

  这扇形包围圈堵塞了所有去路,向中间收缩,把这些孩子完全包围在里面。高个子泰勒躬身在车上。“我们索性冲过去,撞垮他们。”他向前蹬着车子,麦克在他旁边,而艾略特在他们后面。他们使尽全力急驶,在两排停着的车辆之间有一条缝隙,泰勒指着这条路,艾略特点点头,格雷克、斯但夫飞车插入,格雷克第一次惊得嘴巴都发干了。“我们不能这样干。”格雷克说,他躬身紧握着车把,希望自己最好是一个口水泡,在他们面前飘过去。斯但夫则因车子速度太快,他那顶有帽耳的帽子迎风飘向两边。倘若他们向右转弯,正好遇上警察的车辆,那么那天夜里就得在监狱里过了。  

  这群自行车正驶向由警察、政府官员和军方组成的围墙里,所有的去路都被堵塞起来了。  

  来一个最后冲刺,艾略特想,这就是我们所能做的。  

  外星人举起一只手,让车子稍微升起一点。这些自行车冲向空中,跳越过这些追逐的车辆。  

  “我真该死!”一个警官说,两手放在臀部,帽子滑到脑后,目瞪口呆地望着。  

  五辆自行车在屋子的上空飞行。  

  “钥匙”走出房子一看,惊得骨酥腿软。这些自行车越过电线和电线杆,然后在空中消失了,变成闪光,除了看到一点点飘舞的帽檐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外星人向下看看大地。是的,这样更好,这是一种平坦的行车。外星人的心光又亮起来了,从艾略特的筐子里射出光辉,照耀着这黄昏的天空。  

  不久,一只栖息在树上的猫头鹰懒洋洋地张开翅膀。这是它吃田鼠的时候了。  

  它高高地飞翔着。  

  五辆自行车在这只猫头鹰的身旁飞过,这鸟在空中来回飞翔着,鸟嘴不安地张着。外星人的心光炯炯,鸟儿看着这年老的妖怪,这妖怪的眼睛高度警觉地注视着蒙蒙天空。

 

  猫头鹰想着,是这儿的蝙蝠变大了,还是我失去了理智?  

  这五辆车子继续滑行,飞进了黑色的宇宙。艾略特转个弯,其他车辆跟在后面,外星人的光辉照耀着他们的路程。  

  “请告诉我,我们要飞到什么时候。”格雷克闭着眼睛没头没脑地问,口水往下滴;在一旁的斯但夫头发翘起,当他低头向下看时,头发全飞扬开来。我们都成了女孩子了,他低声地自语道。  

  泰勒和麦克在艾略特的侧翼,而外星人则凝视遥远的太空。以他的对外层空间的警觉探视着这云外的天穹。  

  “滋呐克,滋呐克,嘟克。啊,我的船长,真的是你吗?”  

  “滋呐克,滋呐克,嘟克……”  

  从他脸部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收到了心电感应,这表情是可信的,这是一个古老旅行家的脸,脸上出现老寿星般的充满高度智慧的微笑。  

  “森林!”艾略特大声说,当自行车在天空中倾斜飞行时,他们可以看见前面圆圆的山峦上一片苍翠的绿影。  

  玛丽在陆地上开着一辆小汽车,朝山坡驶去,由小捣蛋指示方向。“开向防火路。”兰斯懊丧地说。这是空前伟大的自行车追逐,而他没有参加。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小捣蛋。  

  葛蒂坐在他们中间,腿上放着一盆天竺葵,它长了许多花蕾,当玛丽驱车行驶到防火路时,花瓣慢慢张开。  

  兰斯望着葱绿色的树梢说:“我听到一些重浊的信号,车就停在这儿。”  

  他们将汽车停下,玛丽、葛蒂和小捣蛋下车,走进树林。兰斯走在前面携着葛蒂的手,慢慢地走着,但是这条路渐渐没有了。而艾略特带着这群小孩已迅速飞到隐藏发报机的地方。  

  “就是那儿……”外星人用手指着,这些会飞行的自行车降落到那里。他们轻盈地滑降下来,停在草地上,再将车子推到树旁。  

  哟尔尔尔,哩噗尔──哩噗尔……  

  这发报机在嗡嗡作响,艾略特走过去时,突然他面前发出了淡紫色的光辉。他见此情景惊讶得发呆,望着外星人,这位老外星人也走到光前,他们俩共同欣赏着。  

  伟大的飞船已在上空,闪耀着柔媚的光辉。在艾略特看来,好象从黑暗的天空中降落一颗巨大的圣诞树饰物。他望着这艘绚丽的飞船,对它的巨大动力赞叹不已。外星人的心光增亮百万倍,使全世界都能看到。飞船上的神秘光芒照在外星人的身上,带来了爱和惊奇的信息,接着在他身上消融,看不见了。艾略特走到外星人的面前。  

  这年老的探险家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看着这艘可爱的慈母般的飞船《银河皇后号》。船上的指挥灯照耀着优雅的船体,艾略特感到宇宙间的智慧就在那里,理智在那里得到最完美的发挥。外星人望着他的朋友,是他们帮助他访问了这个距离遥远的星球。“谢谢你,艾略特……”他的声音变得更响亮了,他的嗓音和飞船的声音汇合在一起,这声音变得越来越宏亮。  

  他对发光的舱口说,我保证不窥视发光的窗口。  

  但是就在那一刹间,外星人觉得有另外一个人走来了,那是善良的玛丽,他对她默默地看了很久。  

  葛蒂跑到外星人跟前,“你的花在这儿。”她举起天竺葵说。  

  外星人将葛蒂举过肩。“你是个好孩子!”  

  在林中空地那边有个影子在移动,夜空中传出钥匙的叮当声。外星人赶快放下葛蒂,转身朝着艾略特,把手伸出来。“来吧?”  

  “我留在地球上。”艾略特说。  

  老探险家拥抱着这男孩,觉得一种太空孤独感又涌上他的心间,就象以前他曾感受过的那样。他摸摸艾略特的心,并在他心上做了各种复杂信号,来解除他身心的疲劳。“我还会来这里的!”他说。发光的手指指着艾略特的胸膛。  

  然后这个古老的植物学家走到舷梯前。巨大宝石般的太空船在上空闪耀着晶莹的光芒,而他觉得内心的百万条精神电路和他的心光都亮了,就象艾略特一样,充满着爱,而不是孤独感。  

  外星人带着天竺葵走进雾蒙蒙的光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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