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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媛说,  黄德彪听到陶文赣出价5

2019-12-10 06:30

  马丽媛目送梁功辰的汽车走了后,她才拿着梁功辰送给她的皮包回家。

  由于是周末,今天马丽媛在家休息。她接到梁功辰的电话后,马上动身去医院。

  接到马丽媛的报捷电话后,梁功辰全家立刻进入过节状态,梁新、朱婉嘉和梁功辰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黄德彪听到陶文赣出价5 万元拔自己一颗好牙,吓了一跳,他看着陶文赣,不说话。黄德彪调动自己60年的人生阅历和40年的医牙经验甚至出生前100 年就有的遗传基因,分析面前这个男子来他的私人诊所究竟想干什么?

  “加完班了?”陶文赣问妻子。

  “梁功辰怎么了?”坐在电脑前给高建生写短篇集的陶文赣做贼心虚地问。

马丽媛说,  黄德彪听到陶文赣出价5。  “爸,有个没成为配偶的初恋情人真不错!”梁新说。

  “圈套”是黄德彪想得最多的一个词。牙医拔掉患者的好牙是砸牌子之举。

  马丽媛点点头。

  “牙出血了,我去医院帮他止血。”马丽媛说。

  朱婉嘉嗔瞪女儿:“哪儿学的?还配偶!”

  此人愿出5 万元请黄德彪拔他的好牙,难道是别的牙医变相买凶害他黄德彪?

  “坐公共汽车回来的?”陶文赣再问。

  “你们科任何一个护士都能给他止血,还用你亲自去?”陶文赣觉得马丽媛见黄父的智齿的次数越少越好。

  “我们班徐得忠老用这个词儿。”梁新说。

  如今实行计划生育,牙齿总数增长缓慢,由此导致私人牙医竞争激烈,医术确实不错的黄德彪清楚自己肯定抢了不少同行的饭碗,遭嫉在所难免。

  马丽媛看了陶文赣一眼,没回答他的提问。

  “他的牙出血,我应该去。”马丽媛说,“我很快就回来。你写吧,我等着看你的第2 个短篇小说呢。”

  “别跟我提那孩子!”朱婉嘉说。

  “您是嫌5 万元少还是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陶文赣见黄德彪不说话,问他。

  “谁开车送的你?”陶文赣眼睛发红。自从陶副省长东窗事发后,这是陶文赣首次在家发脾气。

金沙电玩城,  马丽媛已经知道出版社向陶文赣约稿给他出短篇小说集的事。

  “您别记仇呀!”梁新说,“诬陷我后,不知为什么徐得忠主动向校长要求非要在全校大会上作检讨。我还挺感动。”

  “谁派您来的?李质?赵官书?”黄德彪点了附近几个私人牙医的名。

  “朋友。”马丽媛说。

  马丽媛赶到医院时,梁功辰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她。

  “可能是你爸的话感化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可塑性大。”朱婉嘉说。

  “派我来?我不认识你说的人。我是自己来的。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谁的包?”陶文赣看见了马丽媛手里的陌生皮包。

  “我看看。”马丽媛在大门口就让梁功辰张嘴。

  “快去安牙吧!”梁新催爸爸,“读者等着《影匪》呢!”

  有人出5 万,让你帮他换牙,你居然不干?没想到你还挺有医德。”陶文赣说,“不干算了,我去找别人。您刚才说的那两个名字也是牙医吧?他们的诊所在附近?”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马丽碌商瘴赣。

  “丽媛,我有话问你。”梁功辰见四周人不多,他说。

  “你得跟我去。”梁功辰对朱婉嘉说,“安完牙,我可能开不了车。”

  见陶文赣要走,黄德彪又舍不得放弃5 万元,他说:“您先别急,您不能怨我,这事确实太离奇了。您说得没错,如今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但也要看是什么磨。有的磨,您就是花再多的钱,也没有鬼敢接您的活儿。您不信挨个去牙医诊所问问,哪个牙医会听您这么一说就毫不犹豫地把您的一颗好牙三下五除二给拔了,还要再拔别人的一颗智齿给你安上?真要有这种牙医,我断言他绝对是只认钱的冒牌货,他根本不可能给您替换成功。我还断定,您不可能去正规医院做这件事,您只能找我们这些私医。”

  这些年马丽媛虽然和陶文赣形同陌路同床异梦处于事实上的分居状态,但陶文赣从未发现妻子有外遇,这是他内心得以平衡的支撑点。当他看见一个男人深夜开车送马丽媛回家,而且马丽媛对他撒谎说是加班,养精蓄锐积压多年的陶文赣终于歇斯底里了。

  已是吃晚饭的时间。

  “我去合适吗?”朱婉嘉犹豫,“你也太娇气了。”

  “您说得没错。”陶文赣说,“我怎么做,您才会给我换牙?”

  陶文赣一把抢过马丽媛手里的皮包,他喊叫:“我还是你的丈夫!你不能欺人太甚!你敢包二爷?”

  马丽媛看出梁功辰表情异常。

  “您在车上等爸,别进医院。”梁新对妈妈说,“有您在旁边,是挺煞风景的。中年女医生给初恋情人安牙,真够浪漫的。可以拍港台电视剧了。王莹准爱看。”

  “告诉我真实原因。”黄德彪说,“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磨。捎带说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已经过时了,现在是有钱能使官推磨。”

  陶文赣打开皮包,他呆了。

  “你给我装的这颗智齿是我原来的那颗吗?”梁功辰全神贯注看着马丽媛,问。

  王莹不在旁边。

  陶文赣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咬了咬嘴唇。

  皮包里是摩肩接踵沙丁鱼罐头般的百元大钞。

  “你这话什么意思?”马丽媛反问。

  “咱们走。”梁功辰对朱婉嘉说,“你带上30万元。”

  “您为什么换牙?”黄德彪再问。

  “这是?”陶文赣眼球里的愤怒顿时被惶恐取代。自父亲受贿入狱后,陶文赣害怕巨款。

  “你是不是把我的智齿装到你先生嘴里了?给我另换了一颗。”梁功辰问。

  朱婉嘉去准备。

  “请您谅解,原因我还真的不能告诉您,就算我说了,您也不会信。”陶文赣说,“这么说吧,我要是您,我就不会有别人设套害我的顾虑。为什么?什么人能花5 万元通过诱使您拔一颗好牙砸您的牌子?那人给您5 万,他得给甘愿牺牲一颗好牙的人多少钱?起码也不能低于5 万吧?哪个私医能出10万元害您?他是百万富翁?”

  马丽媛不说话,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丈夫。人类最精彩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马丽媛惊讶。

  梁功辰到写作室将《影匪》磁盘装进衣兜。自从董永事件后,梁功辰每次外出,都将《影匪》前半部备份磁盘随身携带。那天梁功辰散步回家后,王莹向梁功辰哭诉了事情的经过,并要求梁功辰辞退她。梁功辰大惊,经他检查,电脑硬盘里的《影匪》真的被删除了,两张《影匪》备份盘中的一张也被删除了,另一张仅剩的唯一的备份盘插在电脑软驱里,伸着脖子等待铡刀下落。

  黄德彪点点头,他觉得陶文赣的话有道理。

  “你贩毒?”陶文赣认定除了官员和财务人员,突然拥有巨款的人非盗窃即贩毒。

  “据我所知,你先生也喜欢写作,但他写不好。于是,你们就……”

  梁功辰立即向小区派出所报警。警察询问观察王莹后,得出犯罪嫌疑人即非骗钱更非骗色的结论,初步分析是患有精神病的梁先生的读者所为。警察走之前叮嘱梁功辰多加防范。

  “再说了,您接触的人肯定多,您不可能没看出我不是没身份的人。”陶文赣说,“我神志清醒,有完全行为能力,有正式工作,我之所以要求您给我换牙,肯定是因为我必须这么做。我可以先付您1 万元订金,成功之后,再付您4 万元。

  “你的想像力没用在正地方。”马丽媛含沙射影挖苦陶文赣的弱智写作。

  没等梁功辰说完,马丽媛抬手中止了梁功辰的话。马丽媛给了梁功辰一记清脆嘹亮的耳光。

  经过梁功辰全家表决,一致通过了终生聘用王莹的决议,如果她愿意的话。

  即使没成功,那1 万元订金也是您的了。”

  “前几天我刚从电视上看到一个医生制毒贩毒,又不是没有先例!”陶文赣说,“这钱到底是哪儿来的?”

  躲在车里观看的朱婉嘉急了,她要下车和马丽媛肉搏,被高建生拉住了。

  梁功辰和家人认为,是保姆王莹拯救了半身不遂的《影匪》。否则,《影匪》必定全身不遂。

  近朱者赤,陶文赣受梁功辰启发,调整金融政策。

  “反正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毒资。”马丽媛脸上继续维持精彩表情。

  “嫂子你别急,”高建生说,“这倒说明马丽媛和陶文赣不是同伙。你现在出现,对咱们未必有利。”

  王莹痛哭流涕一边忙不迭地说“肿,豆四肿,”一边表示从此死心塌地终身不嫁追随梁功辰家到死。除了包揽家政,她还要看家护院,确保梁功辰作品的安全。王莹还发誓从此不看言情小说,她顿悟白马王子十有八九是白马流氓,她还说英雄救美女是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为居心叵测的坏人编织的作案伪装网。

  黄德彪动摇了,他问:“您能事先和我签署一份协议书吗?说您是自愿拔除好牙。”

  “你不说,我打110 报警了!我不能失去父亲后再失去妻子!我要中止你犯罪!”陶文赣说完拿起电话听筒,真的拨打110.目睹陶文赣拨完11后没有停止的意思,马丽媛过去按下电话机上的叉簧。

  朱婉嘉没拔牙也咬牙切齿。

  梁功辰和朱婉嘉驱车前往马丽媛家。梁功辰驾车,朱婉嘉坐在后座,副驾驶的座位给马丽媛预留。

  “没问题。”陶文赣说。

  “我告诉你这钱是怎么回事。”马丽媛对陶文赣说。

  梁功辰从马丽媛的举动中得出了她不是陶文赣的同谋的判断。

  贾队的汽车尾随。

  “我接这个活儿。”黄德彪拍板,“说说您的具体步骤。”

  马丽媛看出陶文赣是真的让监狱吓怕了。

  “你是小人。”马丽媛摇头。

  马丽媛上车后,没看见后座上有人。

  陶文赣松了口气,他已经看出黄德彪具备给他换牙的技术实力。黄德彪越是谨慎,越说明他不是草台班。

  马丽媛坐在沙发上,她对陶文赣说:“你站着听?”

  “丽媛,对不起。”挨打的向打人的道歉,梁功辰说,“我错怪你了。”

  梁功辰用致歉的口吻告诉马丽媛:“我太太婉嘉也来了,我担心装完牙后,我开不了车。”

  “首先,您要替我物色一颗活智齿,这颗智齿要和我手里的一颗智齿一模一样。”陶文赣说。

  陶文赣紧抱着梁功辰的皮包不撒手,就像紧抱着妻子不撒手一样,好像一松手,妻子就进监狱了。陶文赣抱着皮包坐在妻子对面的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是严阵以待直通110 报警中心的电话机。

  “你怎么会这么想?”马丽媛气愤依旧,“是不是你老婆说的?”

  “你好!”婉嘉从后座伸手到马丽媛耳边。

  “什么意思?”黄德彪愈发惊奇,“您手里有一颗活智齿?给我看看。您干吗不直接换它,还要我再找一颗一模一样的?您做什么工作?在国家安全部门?”

  “我也这么想。”陶文赣说,“那他干吗给你这么多钱?”

  “富阳出版社的高社长刚才对我说,你先生在4 天前写了个短篇小说,比他从前写的进步很多。”梁功辰解释,“你是在4 天前给我安的智齿,我觉得怎么会这么巧,就多心了。还请你原谅。”

  “你好。”马丽媛礼节性地碰了碰朱婉嘉的手,她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了。

  “那颗智齿我没带来,我回去后给它拍照。我把照片拿给你。你照着照片上的样子物色另一颗可以以假乱真的智齿。”“您是要换装您手里的那颗智齿?”

  马丽媛将梁功辰委托她复活智齿的事告诉陶文赣。

  马丽媛突然想起陶文赣这几天嘴部总好像不对劲儿,而且他近日不吃硬食物。

  “这30万元,是我们感谢你的酬金,太谢谢你了。”婉嘉拿起后座上沉重的皮箱给马丽媛看。

  陶文赣点头。

  “诓我?”陶文赣根本不信。

  马丽媛发呆。她回忆复活智齿成功那天陶文赣的举动,她发现了疑点。

  马丽媛咬牙不说话。她觉得朱婉嘉是在侮辱她。

  “直接装上不就得了?”黄德彪说。

  马丽媛起身从陶文赣怀中的皮包里拿出装有梁功辰智齿的小瓶子。

  “丽媛,你怎么了?”梁功辰问。

  “我先生也要跟我去,咱们回去接上他吧?”马丽媛对梁功辰说。

  陶文赣摇头。

  “我说的都是真话,这就是梁功辰的智齿,不信你看。”马丽媛将小瓶子递给陶文赣。

  “陶文赣好像真有问题!”马丽媛说,“你开车来的?”

  “都开出来这么远了,还回去吗?”梁功辰清楚是朱婉嘉说钱惹的祸,他在反光镜里瞪朱婉嘉。

  “调包?”黄德彪明白了。

  陶文赣只看了一眼就说:“你们医院满地都是牙,你怎么能证明这颗是梁功辰的牙?”

  梁功辰点头。

  “要不我下车?我正想去商场买点儿东西。你们安完牙,打我的手机。”朱婉嘉说。

  “是这个意思。”

  “我会从地上捡一颗牙,再借20万元,然后雇个人开车送我回家而且故意让你从窗户上看见?我再向你杜撰梁功辰委托我复活他的智齿?我有病?”马丽媛说。

  “送我回家!”马丽媛歇斯底里,“我去问他!”

  梁功辰将车停在路边,等待两个女人的决定。

  “智齿都是一样的,您这是何苦?”

  陶文赣沉思后,点头。

  梁功辰和马丽媛上车。车队离开医院,直奔马丽媛家。

  “还是回去接我先生吧。”马丽媛坚持。

  “一样我会花5 万元换?”陶文赣冷笑,“我有病?”

  “梁功辰说,不管我能否复活他的智齿,这20万元都是咱们的了。如果成功了,他再付咱们30万元。”马丽媛有意使用“咱们”这个词。

  “没想到作家的生活本身就是小说。”助手一边开车尾随一边对贾队说。

  梁功辰操纵汽车调头。

  “这世界确实越来越不可思议了。”黄德彪感叹。

  “他可真有钱。”陶文赣说。

  “我想不通梁功辰的妻子躲在车上看别的女人打她先生为什么按兵不动。”贾队说。

  贾队也调。

  “现在签协议?”陶文赣问。

  50万元合法收入对于经济捉襟见肘的陶文赣来说,极具诱惑力。

  梁功辰将汽车停在马丽媛家楼下。

  马丽媛上楼发现家里没人,她想起陶文赣可能去退预定的晚餐了。

  “我照着您提供的照片找一模一样的智齿难度很大,还得是长在别人嘴里的活智齿。”黄德彪思索着说。

  “咱们可以从这钱里拿出3 万元,先把你欠的自费出书的债还上,还可以付他们利息。”马丽媛说。

  “我要你跟我一起上去!”马丽媛说。

  马丽媛回到车上,她说:“我先生可能自己去医院了。咱们走吧。”

  “来您这儿看牙的人不会少,您只要注意观察,说不定也不难。”

  一提自费出书的债务,陶文赣顿时矮了半截。

  梁功辰不干:“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在场,不好。”

  朱婉嘉不敢再张嘴说话了。

  “人家会让我拔智齿?”

  现在,不管智齿到底是怎么回事,陶文赣决定先信了再说。

  “你必须去,否则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朱婉嘉坚持。

  前车载着一个男人、两个女人、30万元现金和黄德彪老父的智齿驶向市第一医院。

  “您可真逗,您一个牙医,您跟人家说他的智齿非拔不可,他会不听世界牙防组中国牙区副主席的忠告?您还可以免费给他拔,买一送一的意思,他来这儿肯定是看别的牙。”

  “你看看我有没有智齿?”陶文赣灵机一动。

  “如今是越跳进黄河越洗不清。”梁功辰有意缓和气氛。

  后车载着贾队和助手与前车保持不温不火的藕断丝连距离。

  “那您得尽快给我照片。以免错失良机。”

  身为牙医的马丽媛,竟然从未仔细看过丈夫的牙。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下车!”马丽媛说。

  梁功辰将汽车停在医院门外的停车场,时间是下午4 点。看车的老头拿着两个版本的停车发票朝梁功辰的汽车走来,按照行规,他会先向车主收取高价停车费,如果车主有异议,他再改收平价。老头刚示意梁功辰交款,他看见了坐在梁功辰身边的马丽媛,马丽媛是医院的名医,老头还找她看过牙。

  “我下午就给您送来。”陶文赣说,“但您还不能找到合适的智齿立刻就拔,您先预定下来,等我的信儿再拔。”

  陶文赣张嘴,马丽媛观察丈夫的口腔。

  “也好,我跟你去。”梁功辰同意了。

  “原来是马大夫,我老花眼了。”老头不但不收费了,还殷勤地给马丽媛开车门。

  “这又难了,我让人家张着嘴坐在我家等着?等多久?1 天?两天?”

  “你没有智齿。”马丽媛说。

  梁功辰下车后先揉脸,他不想让陶文赣看到他脸上的耳光遗迹。

  “我在车上等你们。”朱婉嘉说。

  “您可以告诉他过两天来拔,让他留下联系电话。”

  陶文赣立刻神气了:“我说我怎么写不好,原来是没有智齿!这不能怪我了!”

  梁功辰的手机响了。

  梁功辰回头说:“好吧。”

  “这事5 万元可不多。”黄德彪说。

  “看来是不能怪你写不好,我向你道歉。”马丽媛真诚地说,“梁功辰是靠智齿写作,连他自己都特肯定地这么认为。原先我一直奇怪,怎么一点儿文学细胞没有的他说写就写而且写得那么好呢?现在我恍然大悟了。他和我交往时,还没长智齿。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梁功辰对马丽媛说。

  马丽媛没说话,她拿着装有智齿的包下车。

  “真的成了,我还会再给你3 万元!”陶文赣激励黄德彪。

  他长了智齿后,就身不由己地成为大作家了。”

  马丽媛点头后往单元门口走,到了听不清梁功辰说话的地方,她站住等梁功辰。

  牙科的同事看到马丽媛来上班,都和她打招呼。

  黄德彪眼珠子红了。

  听到妻子向他道歉,陶文赣想给梁功辰送锦旗。

  “你要去她家?”高建生不放心。

  “马医生,您有一个星期没来了吧?我都想你了。”一个眉清目不秀的女护士对马丽媛说。

  陶文赣继续说步骤:“我拿着您找的智齿回去换下我的那颗,您再拔掉我的一颗磨牙,将我拿来的智齿装到我的嘴里。大功告成。”

  “有智齿的人都能当大作家?”陶文赣疑惑。

  “马丽媛确实不知情,但我看出,她已经怀疑陶文赣了。她要求我跟他一起去问陶文赣。”梁功辰说。

  “我约了个患者。”马丽媛对那化妆扬眉抑目的同事说,“从明天开始,我就正常上班了。”

  “签协议吧,谁起草?”

  马丽媛摇头:“有智齿的人太多了,怎么大作家这么少?肯定不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起码梁功辰这颗智齿和他的写作有关系。”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高建生说。

  马丽媛一路和同事不停地打招呼。

  黄德彪问。

  “你有把握复活它?”陶文赣想拿另外30万。

  “不会。一旦陶文赣情绪失控,你的手机号码在我的手机上,我一按拨号建,你们就上来。”梁功辰说。

  “你的人缘很好。”跟在马丽媛身后的梁功辰说。

  “共同起草。”陶文赣精通起草法律文书,他执笔。

  “很难。但梁功辰的一句话启发了我,我要用纳米技术试试。”马丽媛说,“这20万元交给你保管,你先还债。从今晚起,我要全力以赴复活梁功辰的智齿。从明天开始,我请假不上班了,一直到复活它为止。”

  “好的。”高建生挂断电话。

  “是我公公出事后才好的。”马丽媛讪讪地说。

  合作内容、双方责任、报酬、违约责任……滴水不漏。

  “我支持你!”陶文赣抱着20万说,“你的试验需要什么,我出去帮你采购。”

  梁功辰和马丽媛上楼。

  “我看看主任的单间用没用,给你安牙,最好别在有好多人的地方。”马丽媛推开主任治疗室的门。

  “咱们用这笔钱干什么?”马丽媛问丈夫。

  马丽媛家很长时间没这么融洽了。

  马丽媛掏出钥匙开门,梁功辰看看马家一尘不染的木地板,小声问马丽媛:“要换鞋吗?”

  “来上班了?”主任见是马丽媛,挺高兴。

  “买辆汽车?”陶文赣心不在焉地说,“要不重新装修房子?”

  “只要智齿复活了,装回去没问题?”陶文赣问。

  马丽媛瞪了梁功辰一眼:“还换个屁鞋!”

  “我明天正式上班。”马丽媛说,“我现在约了个患者,我想用用您的治疗室,行吗?”

  “买汽车吧。买国产的还是进口的?”马丽媛问陶文赣。

  “没问题。就算梁功辰的智齿原先的牙窝愈合了,我可以拔他另一颗牙,给智齿腾地方。”马丽媛说。

  马丽媛看见陶文赣在书房写作,她朝书房走去。梁功辰站在门口不动。马丽媛走到书房门前,她回头看梁功辰没跟来,马丽媛冲梁功辰使劲招手。梁功辰只得过去。

  “你用吧,我正好要去院里开会。”主任说。

  “进口车质量不好,还是买国产车吧。”

  很遗憾,21世纪的人不可能知道黄金通道。只有极个别智齿的原装牙窝拥有通向大脑的黄金通道。这正是人类成员中天才人物凤毛麟角的真正原因。

  陶文赣正沉浸在自己的作品中,他全然不知马丽媛和梁功辰站在他身后。梁功辰的智齿察觉到原主人来了,它有所表示。陶文赣觉得牙有点儿疼,他摸摸脸,没有生疑。

  马丽媛和梁功辰进入主任的治疗室,治疗室里只有一座牙椅。

  “国产车比进口车质量好?”

  “我给你做饭。”陶文赣挽袖子。

  陶文赣流畅地打字。

  “我去开会了。”主任看了梁功辰一眼,拿着小本对马丽媛说。

  “媒体上经常报道说外国汽车老是由于质量问题召回,咱们的国产汽车从来没有出现过因质量问题召回的现象,自然是国产汽车质量好。”

  “我吃过了。”

  梁功辰低头看电脑屏幕上的字。三流描写。

  马丽媛冲主任点点头。

  “我那天从网上看到,汽车召回制度是国外汽车厂商为自己树立品牌形象而惯用的伎俩。”

  “那我给你做宵夜。”陶文赣献殷勤。

  “写得真不错呀!”马丽媛讥讽道。

  “坐上来。”马丽媛对梁功辰说。

  “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汽车因质量问题而召回,是树立企业的品牌形象?”

  这一夜,马丽媛通宵达旦地复活梁功辰的智齿,陶文赣通旦达宵地向妻子提供后勤支援。

  “你回来了?”陶文赣头也不回地说,“你看出好了?我马上写完了,你一会儿从头到尾看,绝对不错。梁功辰的血止住了?”

  梁功辰坐到牙椅上。

  陶文赣难以理解。

  马丽媛和陶文赣终于体会到,真正的快感源自夫妻携手共事具有创新性质的工作。这才是地道正宗的夫妻生活。

  马丽媛说:“梁功辰不是牙出血。”

  马丽媛从包里拿出智齿。她用镊子夹起智齿给梁功辰看,说:“看看你的宝贝智齿,我把它救活了。”

  “这不正说明他们对自己生产的汽车的质量一丝不苟一切从客户利益出发即使卖出去的车也要不惜代价召回检查更换零件吗?这不是给企业的良心做广告是什么?”

  4 天过去了,马丽媛几乎没离开过书房。写字台被改作临时实验台,上面堆满了试验用的器皿、药剂和书籍资料。

  陶文赣停止打字,他没回头,问:“他是哪儿出血?”

  “谢谢你,丽媛,你帮了我大忙,我会终生感激你!”梁功辰处于下位的脑袋仰面看着上位的马丽媛说。

  “聪明到家了!资本主义真坏。”

  用晚餐时,陶文赣问妻子:“有戏吗?”

  “心出血。”马丽媛说。

  “张嘴。”马丽媛说。

  “越是敢于承认自己生产的汽车可能有质量问题,越是等于夸自己的良心好。

  马丽媛用力点头。她没时间停止咀嚼饭菜。梁功辰那句“太晚了成功就没用了”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心肌梗?”陶文赣回头,他看见了梁功辰。

  梁功辰张嘴。马丽媛观察梁功辰拔除的智齿的原籍。

  傻子消费者也明白,良心好的厂家才敢于承认产品质量不好。产品质量从来没问题的厂家,良心肯定坏了。据调查,凡是宣布因质量问题召回汽车的厂家,其汽车的销售量都无一例外因此成倍增长,这种经营手段作为成功案例已经被收入国外名牌大学的MBA 教材了。”马丽媛说。

  “你很了不起。就算抛开梁功辰写作,你发明了将死牙复活的技术,算是大的医学贡献吧?”陶文赣一边给妻子夹菜一边说。

  “他是谁?”陶文赣问妻子。

  马丽媛摇摇头:“挺麻烦,你的牙窝已经基本愈合了。”

  “照这么说,有的厂家产品有质量问题,消费者以比较激烈的方式提出后,厂家反而将消费者告上法庭,说是侵害了厂家的名誉,这不等于抽自己的嘴巴吗?”

  马丽媛咽下一口饭菜,说:“好像没什么实用价值吧?”

  “梁功辰。”马丽媛说。

  “书上不是说3 个月才能愈合吗?”梁功辰最近拼命攻读牙科医书。

  “这样的厂家,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光挣梁功辰这50万也不亏。”陶文赣说,“估计还需要几天?”

  陶文赣张口结舌。

  “人和人不一样,你的创伤愈合能力可能很强。”马丽媛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当年她甩梁功辰时,两个人分手前,她对梁功辰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希望你的创伤愈合能力强。”

  “哪两个字?”

  “最多5 天。过了5 天没成功,估计也成功不了了。”马丽媛放下碗筷,快步回书房。

  马丽媛伸出右手,极为专业地就势钳住陶文赣的两腮,她只看了丈夫口腔一眼,就抡起左手打了陶文赣一记耳光。

  “确实强。”梁功辰说,“平时我的手指划破了,到我找出创可贴时,伤口已经好了。”

  “性别障碍,我说不出口。含有歧视女性的贬义。”

  陶文赣洗完碗筷后,坐在客厅备勤值班,一旦马丽媛有什么需要,他随叫随到。

  “无耻!窃贼!”马丽媛吼道。

  “只有拔掉你的一颗磨牙了,借用它的牙窝,安上智齿。”马丽媛说。

  “我知道了,有座大城市的足球迷特爱喊的话。新国骂。闹了半天,告消费者的厂家是那两个字的厂家。是够傻的。”

  陶文赣坐着没事干,他的视线被茶几下边的两本书攫获,他拿出那两本书,一本是梁功辰的《圣女贞德》,一本是他的《红色王子》。

  梁功辰注意到,马丽媛刚才在医院门口打他用的是右手,现在她打陶文赣换了左手。一个女人,能在20分钟之内左右开弓打两个男人耳光,其中一个是大作家,另一个是法律工作者,马丽媛完全有资格向妇联申请女权世界纪录了。

  “好吧。”梁功辰同意。

  “咱们如果买汽车,一定要买有召回汽车记录的厂家的汽车。”马丽媛说。

  陶文赣先翻开自己的大作,他只看了两行就合上了书。陶文赣脸红得无地自容,他甚至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人。

  陶文赣给马丽媛和梁功辰跪下了。

  梁功辰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满嘴的牙窝只有原先属于智齿的那个牙窝拥有黄金通道。

  “我同意。此外,今后我再也不会买告过消费者的厂家的产品了。”陶文赣急于结束这样浪费时间的聊天,时间现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切。陶文赣问马丽媛:“咱们几点就能确切知道梁功辰的智齿是否复活成功了?我出去找家好餐厅订饭。”

  陶文赣再打开梁功辰的书,已经无数遍看过这本书的他,依然一口气从随意翻开的那页一直看到全书寿终正寝。

  陶文赣痛哭流涕:“丽媛,我对不起你!是我偷换了梁功辰的智齿,我不是人!可我是被你们逼上梁山的呀!梁功辰,我也对不起你,我乞求你宽恕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呀!你逼得我好苦!你没出名前,我和丽媛的日子过得花团锦簇。自从你功成名就后,我就被你打进了十八层地狱!梁功辰,你知道自己的老婆穿着加起来也不到两寸布的内衣在床上捧着别的男人写的书如饥似渴地欣赏而对身边的丈夫不闻不问的滋味吗?梁功辰,你有过老婆在家里当着你褒奖别的男人贬低你的体会吗?在那样的时刻,你肯定觉得自己是器官健全的太监!她和你联手阉割了我!我恨你,梁功辰,我恨你们这些名利双收的男人。你们的快乐是建筑在阉割别的男人的痛苦之上的!不错,你们成功了,于是那些没有成功的男人的老婆拿你们当阉刀,去无情地在精神上阉割她们可怜的丈夫。当我意识到我只有通过努力赶上你才能恢复我的家庭生活后,我拼命写作。但我写得确实不行。我的努力给我带来的是新的阉割。丽媛,你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有多苦,我在家里活得像只老鼠。我父亲是罪该万死,可我也罪该万死吗?当我父亲入狱后,丽媛,你不但不安慰我,你反而雪上加霜,拿梁功辰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是没才吗?没才的男人就注定身上的所有头都不能抬?丽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梁功辰成名后,你就下了不和我生孩子的决心。梁功辰,我家是一脉单传呀!谁不知道,作为孩子,有什么也不如有好父母。作为父母,有什么也不如有好孩子。而我如今是上无好父母,下无好孩子,世界上的好东西我都没了份!当我知道你梁功辰并不是靠自己而是靠智齿名利双收时,我就更不服气了!面对复活的智齿,我能不动心?我承认我干的不是人事,可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让我的妻子在超市邂逅初恋情人时也扬眉吐气也谈笑风生也挺起腰板呀!”

  “你有哪颗磨牙不舒服吗?咱们最好拔一颗有问题的牙。”马丽媛和黄德彪异曲同工。

  马丽媛说:“下午3 点。现在出去吃饭还用预订?”

  看着茶几上并排放着的《圣女贞德》和《红色王子》,陶文赣想:你梁功辰写得好,并不是你自己的本事,而是由于你有智齿帮你写。我陶文赣写不好,不是因为我没本事,而是因为我没有智齿。

  马丽媛泪流满面。梁功辰满面泪流。

  “没有。”梁功辰说,“你看着哪颗体积和智齿最接近就拔哪颗吧。”

  陶文赣看表,目前是1 点30分。

  一个念头入侵陶文赣的大脑:等马丽媛复活梁功辰的智齿后,如果把梁功辰的智齿安在我嘴里,我不就能写出传世之作了吗?

  “文赣,起来吧。”梁功辰搀扶陶文赣克服地心引力。

  马丽媛的手碰到了梁功辰的嘴唇,好像梁功辰的嘴唇安装了电网,马丽媛的全身触电般痉挛。当年,和梁功辰热恋时,马丽媛最爱干的事就是拿手指轻轻触碰梁功辰的嘴唇。

  “我想隆重点儿。”陶文赣说,“我去了?”

  陶文赣激动得腾地站起来,他又坐下了。

  “功辰,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不起来。”陶文赣说,“功辰,我请求你将智齿借给我1 个月,就1 个月。我写完10个短篇小说后,就将智齿还给你。你已经有那么多传世之作了,不能帮帮我?就算看在丽媛复活了你的智齿的份上吧。如果她没复活智齿,你不是永远也写不出来了吗?我写的是短篇小说,而你不写短篇小说,我的作品和你的作品没有竞争关系。功辰,我求你了,只有你能治愈我那被阉割的创伤!我会把那50万元都还给你,还要付给你利息。”

  梁功辰也触手生情了。由于婉嘉没这个习惯,当马丽媛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时,他也过了电。

  马丽媛点头。

  马丽媛会同意吗?这毕竟是不光明的举动。而没有马丽媛的同意和技术支持,陶文赣无法完成安装梁功辰的智齿。陶文赣清楚,他得拔掉一颗大磨牙,才能换装梁功辰的智齿。

  “高建生确实比较难办。”梁功辰说,“他就在楼下等消息。朱婉嘉也来了,她在高建生的车上。”

  理智提醒梁功辰,现在不是重温旧梦的时候,千百万读者在等《影匪》。

  陶文赣百米赛跑般下楼,出单元门后,他恢复正常行走速度,待到拐过楼角后,他又狂奔。

  将梁功辰的智齿据为己有的念头入侵陶文赣的大脑后,所向披靡迅速扩张地盘。很快,陶文赣满脑子全是它的领地了。

  陶文赣说:“我和高建生是同学。我去和他说。”

  “先把智齿安上……”梁功辰说。

  陶文赣问进入他视线的第一家彩扩点的服务小姐:“你这儿冲扩的最快时间?”

  凌晨就寝前,陶文赣在床上试探妻子,他有意使用开玩笑的口吻:“你把梁功辰的智齿复活后,如果给我装上,我不就能写出名垂千古的文学作品了?再也不用自费出书丢人现眼了。”

  梁功辰说:“也好。这样吧,我先去和他打个招呼,你们过5 分钟再下来。”

  马丽媛点点头。为克服手的颤抖,她索性将手紧紧抵在梁功辰的嘴唇上,让自己的手和梁功辰的嘴唇保持长吻状态,反而比断断续续接触给心灵和身体带来的振荡小。

  小姐说:“15分钟。”

  “这怎么行?”马丽媛连想都没想就否了,“那是人家的东西。何况《影匪》还等着出版呢!有多少读者翘首以待呀,那天你还念叨《影匪》呢。”

  梁功辰下楼,他趴在车窗外将陶文赣乞求借1 个月智齿的事告诉高建生和朱婉嘉。

  马丽媛给梁功辰拔牙时,她看出梁功辰有点儿紧张。为分散梁功辰的注意力,她的一条腿有意靠在梁功辰的腿上。这是马丽媛从医十余年来,首次在治疗时使用这种减轻患者痛苦的方法。

  陶文赣拿出胶卷递给小姐。

  “我是开玩笑,瞧你急的。”陶文赣赶紧说,“我会做这种事?就算我想做,我也受不了那疼。你还不知道我?手指破一点儿小口子都恨不得休克。”

  “绝对不行!”高建生和婉嘉异口同声。

  梁功辰感觉到了马丽媛侵权的腿,他迎合她。手吻外加腿吻大大减轻了拔牙带给梁功辰的恐惧和疼痛。

  “现在15分钟不行。”小姐说。

  “这倒是。”马丽媛清楚丈夫怕疼怕血到了邪乎的程度,“你如果真想装梁功辰的智齿,咱俩就得离婚了。这些年我之所以没和你离婚,就是觉得你的品质还凑合。”

  “我已经同意了。陶文赣很可怜。”梁功辰说。

  马丽媛将智齿顺利装在梁功辰嘴里。

  “为什么?”陶文赣问。

  “那是那是。”陶文赣连忙说。

  “你?!”高建生和朱婉嘉再次不约而同。

  梁功辰咬住纱布大功告成后,马丽媛的手依旧放在梁功辰的嘴唇上,腿也没有挂靴的意思。

  “只有您这1 卷,不值得开机。开机耗电量很大。老板规定凑够20个胶卷才能开机。”小姐解释。

  “睡吧,都4 点了。”马丽媛关灯。

  陶文赣来了。

  “你的腿才是真正的国脚。”梁功辰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这样,根本不用打麻药。”

  “我付你值得开机的价钱。你开价吧。”陶文赣说。

  陶文赣不敢再动安梁功辰的智齿的念头了。

  “建生,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你就帮我一次吧!”陶文赣对高建生说。

  马丽媛不说话,她的声带发生了板块移动离开了喉咙,一分为二,一截迁徙去了右手,一截漂移去了左腿。

  “其实您不用急,一会儿就上人了。”小姐管来顾客叫上人。

  入睡后,陶文赣做了一个辉煌的梦。他梦见马丽媛不知为什么突然同意将梁功辰的智齿给了他。安上梁功辰的智齿后,陶文赣的笔刹那间就生了花,想不写传世之作都不行,《红色王子》第二部投放市场后,读者发疯般抢购,印刷厂印制《红色王子》2 代的印刷机根本不能停机,24小时连轴转还供不应求,直到将印刷机烧毁。陶文赣马不停蹄地到处参加签名售书活动,如云的美女给他写情书。诺贝尔文学奖等不及了破例在6 月份向他颁奖。颁奖者告诉陶文赣,是诺贝尔托梦给每一位评委,威胁他们说如果不立刻向陶文赣颁奖,老诺就全炒了他们鱿鱼。评委醒后互通电话,坚信确有其事后,立马召开新闻发布会。陶文赣是在私家游艇上获悉自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

  高建生下车,他怒视陶文赣:“陶文赣,我帮你还少吗?你不可理喻!你知道《影匪》如果不能按期出版,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直到主任开完会回来,马丽媛才和梁功辰分开。

  “我出多少钱,你能为我开机?”陶文赣问,“1000元?”

  陶文赣的梦笑吵醒了马丽媛。

  陶文赣提醒高建生:“我的《国妓米兰》也是在你们出版社出呀!”

  “还没完?”主任问马丽媛。

  “500 元就行了。”小姐说。

  马丽媛残酷地将诺贝尔文学奖从陶文赣手中夺走,她推醒陶文赣:“做什么好梦了?你吵醒我了。”

  高建生嗤之以鼻:“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国妓米兰》和《影匪》能同日而语?那是天壤之别呀!你必须今天把智齿还给梁功辰,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快了。”马丽媛撒谎。

  陶文赣付款。

  从天上回到地面的陶文赣睁着眼睛睡不着了。

  朱婉嘉对陶文赣说:“告你盗窃罪!”

  “我下班先走了。”主任收拾东西,“你离开时,锁好门。”

  “不用预热?”陶文赣知道扩印机预热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陶文赣回顾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生命历程,他享受过来自父亲的权力和荣耀,但他没有享受过来自自己的名利双收,那才叫真正的享受。人活一世,如果从未体会什么是名利双收,纯属枉活。而从自己目前的状况看,陶文赣这辈子一鸣惊人的可能几乎没有。

  陶文赣说:“告我盗窃罪?你们就不怕智齿的事披露后毁了梁功辰的声誉?谁会相信智齿帮助作家写作?不成闹剧了?”

  马丽媛点头说:“我们马上就走。”

  “刚关上。不用预热,15分钟后,包您拿走。”小姐接过钱,春风满面。

  何况在知道智齿的秘密后,没有智齿的他更是万念俱灰。梁功辰的智齿对陶文赣的诱惑太大了。

  高建生盯着陶文赣说:“你很卑鄙,你是小人。”

  主任出去后,又回来了,他迟疑了一下,对梁功辰说:“梁先生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是您的读者。我在电视上见过您。”

  小姐一边拿个小刷子刷底片一边看:“您照的都是什么?”

  陶文赣极力说服自己:他梁功辰已经享受过名利双收了,好事也不能全让他一个人占了,何况他的智齿还是马丽媛给复活的。根据《婚姻法》有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夫妻各占一半的原则,复活梁功辰的智齿也有我陶文赣一半功劳,我陶文赣怎么就不能用用你梁功辰的智齿?

  陶文赣说:“建生,你很健忘。当年咱们在大学宿舍看世界时得出过一个结论:祖先留下的‘先小人后君子’这句话一直被后人理解歪了,它的真实含义应该是不先当小人绝对成为不了君子。你忘了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咱们一边喝啤酒一边纵古论今。”

  梁功辰点头,他躺在牙椅上在主任递过来的本子上签名。

  “反正不是军事机密。”陶文赣说,“你看着像巡航导弹的零件?”

  可马丽媛这一关怎么过呢?说服她当同谋的可能性是零。她不同意,谈何容易?

  高建胜厉声喝道:“陶文赣!你必须今天还给我智齿!否则你要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

  “谢谢。顺便问一句,《影匪》快出版了吧?”主任一边开门一边问梁功辰。

  “500 元,我什么都敢给您扩。”小姐用见义勇为的口气说。

  当偷梁换柱这个词汇从天而降在陶文赣的大脑着陆后,山重水复的他猛然间柳暗花明。

  “智齿是梁功辰的,不是你的。产权人已经同意了。”陶文赣说。

  梁功辰叼着纱布咬牙切齿特肯定地说:“快了!”

  陶文赣接过散发着湿气的照片,审看。基本清晰。

  在马丽媛成功复活梁功辰的智齿后,找一颗外貌相同的智齿换下梁功辰的智齿。

  “建生,就借给他1 个月吧。”梁功辰替陶文赣求情。

  主任走了。

  陶文赣火速赶往黄德彪的诊所。

  谁能给我拔牙和装牙呢?陶文赣想到了遍布街头的私人牙医,他曾经听一位同事说,这些私人牙医大都是从大医院辞职或退休的,医术普遍不低。那同事还说,她的牙在好几家大医院都没弄好,被电线杆子上贴着的一个私人牙医弄好了。

  “《影匪》怎么办?”高建生质问梁功辰,“有些事你不知道,我答应过某印刷厂的邵厂长,把《影匪》给他印。前几天,邵厂长托人带话来,说如果《影匪》不给他印,就会怎么着怎么着,据说那人不是省油的灯。”

  “你的读者真多。”马丽媛说。

  “计划要提前,我现在就要和它一模一样的智齿。”陶文赣满头大汗地将照片递给黄德彪。

  陶文赣决定实施自己的换牙计划,他太想靠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名利双收了。

  “他威胁你?”梁功辰惊讶。

  “对于作家来说,每个读者都是一个压力。读者越多,作家压力越大。此外,读者越多,越众口难调。”梁功辰说。

  黄德彪一边接过照片看一边说:“今天也邪了,一个来看牙的都没有。”

  他憧憬在超市购物时被服务员认出来,他梦想在签名售书时和漂亮的女读者合影,他期望在同学聚会时谈笑风生纵横捭阖……

  “我欠他情。”高建生说。“这么说吧,如果由于我食言导致邵厂长报复我,我是罪有应得。”

  “疼了吧?”马丽媛问。

  话音没落,进来一个中年妇女。

  和陶文赣共进早餐时,马丽媛发现丈夫的眼光像贼。

  “我去跟他说。”梁功辰说,“我赔偿他。”

  “有点儿。”梁功辰说。

  陶文赣赶紧示意黄德彪接客。从她嘴里找智齿。

  “你怎么了?”马丽媛问陶文赣。

  婉嘉火了:“功辰,你有多少钱赔人家?人家认识你是谁?别以为你是作家谁都买你的帐。作为印刷厂,你的书不在人家那儿印,对他们来说,你就一钱不值。功辰,你今天怎么这么糊涂?是马丽媛说服了你?你不想想,如果《影匪》不能按时出版,咱们不说对不起高社长,你对得起千百万读者吗?那么多人喜欢看你的作品,你怎么能把智齿借给陶文赣?退一万步,就算借,你也要等写完《影匪》再借呀!”

  马丽媛用腿给梁功辰打止疼针。

  黄德彪问中年妇女:“您看牙?”

  “昨天晚上做了个对不起你的梦。”陶文赣避重就轻。

  马丽媛对朱婉嘉说:“文赣说得没错,这颗智齿的产权是功辰的。只有他有权决定。如果功辰说要回智齿,我马上办。如果功辰决定借给文赣,谁也无权干涉,他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至于你刚才说的是我说服了功辰,谢谢你抬举我,你的丈夫你了解,他是没有主见任人摆布的人?”

  “好多了。”梁功辰说。

  中年妇女看陶文赣,说:“他先来的,他先看。”

  “我说你做梦笑什么呢!”马丽媛恍然大悟,她自责道:“其实我也有责任,等忙完了梁功辰的智齿……”

  陶文赣助妻子一臂之力:“梁太太,很遗憾,《婚姻法》里目前还没有人体器官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夫妻共有财产的条款。”

  马丽媛不对梁功辰说“治疗完毕”这几个字。梁功辰虽然清楚换装智齿已经结束,但他不好意思弄完牙站起来立刻就走,他知道马丽媛愿意和他多呆会儿,他不能表现得太势利,尽管他恨不得立即飞回家恶写《影匪》。

  “他等别的,我先给您看,坐上来。”黄德彪说。

  陶文赣用玩笑转移马丽媛的注意力:“趁着《婚姻法》还没把做婚外恋的梦列为严打罪行,我不妨多做几次。”

  梁功辰警告陶文赣:“不许你对我妻子这样说话!”

  马丽媛没有忘记陶文赣刚才的大丈夫宽阔胸襟的出色表现,她也想赶回家对丈夫狂尽妻职,但她下意识地要让朱婉嘉屁股底下的汽车后座变成针毡。她想延长朱婉嘉在停车场的等待时间。她极度反感刚才朱婉嘉在车上拿巨款对她说事。

  “谢谢您了。”中年妇女对陶文赣说。

  早餐收拾完碗筷后,陶文赣请示妻子:“如果你没什么需要的,我想去单位看看。”

  陶文赣赶紧赔不是:“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他对你好吗?”梁功辰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作为功成名就的初恋情人,似乎不能在重逢时向弱势一方挑起这样的话题。

  “不客气,应该的。”陶文赣说。

  “去吧。”马丽媛说。

  马丽媛对梁功辰说:“功辰,你决定吧。”

  “很好。”马丽媛爽快地说,“他很支持我复活你的智齿,这些天,都是他给我做饭,外出采购试验用的药剂也让他给包了。本来今晚他去餐厅预订了晚饭,后来你的牙复活成功了,他去退了饭。”

  “张嘴。”黄德彪连牙怎么不好都不问,就让她张嘴。

  “我会赶回来给你做午饭的。”陶文赣临走时对马丽媛说,“我带了手机,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梁功辰,你要三思!”朱婉嘉反感透了马丽媛一口一个“功辰”。她反而称呼梁功辰的全名。

  “干吗退?”梁功辰问。

  陶文赣也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看。

  陶文赣离开家后,专找公共厕所。根据他的记忆,公共厕所的外墙是私人牙医和其他游医的广告集散地。越是屎尿遍地脏臭不堪的厕所,越是私医的黄金广告发布点。

  大家都看梁功辰,包括躲在黑暗角落里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的贾队。

  “他说让我和你多呆回儿。”马丽媛的语气里充满自豪。

  “没有智齿。”黄德彪说。

  在一座即使胃口如狼似虎的人只要进一次就能患终身厌食症的厕所里,陶文赣记下了一个私人牙医的行医地址。

  “借给他1 个月。”梁功辰说。

  “我为你高兴。”梁功辰喃喃地说。尽管嘴里堵着纱布,马丽媛依然嗅出梁功辰语气里醋的含量不低。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陶文赣小声说,他催黄德彪快轰中年妇女走。

  陶文赣按图索骥,在一座物业管理水平恶劣的小区的一栋楼房的一层,找到了那个名为“黄德彪”的祖传牙医。

  高建生将手中的手机摔在地上,他冲进汽车,对司机说:“开车!”

  马丽媛扬眉吐气。

  “您的牙怎么不好?”黄德彪不能生硬地驱赶他的患者。

  牙医的窗外挂着自制的户外广告,广告词上赫然写着黄德彪兼任世界牙防组第四分组第八小组中国牙区副主席。

  高建生关车门的声音震碎了楼上的几块玻璃窗。汽车呼啸而去。不时传来急刹车声,像一级方程式F1赛车比赛。

  再功成名就也不如夫妻美满。马丽媛顿悟。

  “我想拔了这颗牙,您看该不该拔?”中年妇女指自己的某颗牙。

  门虚掩着,陶文赣出于礼貌敲门。

  朱婉嘉摇着头像不认识似地看梁功辰,她再看马丽媛。

  “不知为什么,不合理的事总是比合理的事多。”马丽媛冒出这样的话。

  陶文赣站在中年妇女身后,他从衣兜里掏出协议书,指着协议书上的5 万元数字,提醒黄德彪不要因小失大。

  “请进。”里边热情邀请。

  马丽媛不看婉嘉也知道她的表情,马丽媛对梁功辰说:“功辰,谢谢你。”

  梁功辰听到马丽媛新开了话题,他知道这次治疗后遗症短不了了,他只得舍命陪君子。

  黄德彪对中年妇女说:“您这颗牙不用拔,还有救。这样吧,我给您点儿药,您先回去吃几天,如果一个星期后不见好,您再来吧。长一颗牙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拔。”

  陶文赣推门进去,门厅既是诊所。一座患龋齿的牙科治疗椅痛苦不堪地躺着。

  梁功辰对马丽媛夫妇说:“快去写吧,能提前还我智齿最好。尽快要孩子。”

  现在的时间对于梁功辰来说是地道的命。

  “也好。”中年妇女同意。

  一个近60岁的男子笑容满面地欢迎陶文赣。

  朱婉嘉气疯了。

  “如果合理的事比不合理的事多,”梁功辰说,“这世界还有什么意思?人类还用奋斗吗?奋斗的目的是铲除不合理的事。”

  陶文赣不停地看表。

  “您是牙医?”陶文赣问。

  “你每天在家写作,是不是写出来就高兴,写不出来就不高兴?”马丽媛的话题跳跃性比较大。昔日陶文赣写作时,有这种毛病。

  黄德彪给中年妇女拿药,他向她交待吃药的注意事项。陶文赣在一边狠瞪黄德彪。

  “我是黄大夫。从您的声音,我就能听出您的牙齿出了问题。”黄德彪指指牙椅说,“您坐上来。”

  “一般是这样。”梁功辰说,“但也有时候,写不出来不高兴,写出来也不高兴。”

  “多少钱?”中年妇女问。

  “我的牙没事。”陶文赣说。

  “为什么?”

  “下次来时一块给吧。”黄德彪看出如果中年妇女再不走,陶文赣要武力驱散她了。

  “那您是?”黄德彪有所警惕。

  “有时写顺了,一天能额外写很多,写的时候不觉得累,写完了很累。累了也会影响情绪。容易不高兴。”梁功辰说,“不过,写不出来不高兴是沮丧的不高兴。写出来不高兴是高兴的不高兴。写作的本质是幸福地献血。”

  “现在是2 点,我必须在3 点前,不行,我必须在2 点50分之前拿到和照片上一样的智齿。”陶文赣说,“否则,你这5 万元就挣不成了。”

  “向您咨询一件事。”陶文赣说,“我想换颗牙,拔掉我的一颗磨牙,换上一颗别人的智齿。行吗?”

  “对于你,我看最适合的是每天少写点儿,但天天写。”马丽媛说,“这样就天天快乐了。”

  “没人来看牙,我有什么办法?”黄德彪为难,“我总不能到大街上拦住行人拿着照片对照找智齿吧?”

  “您的这颗磨牙坏了?”

  “没错。积少成多是适用一切领域的黄金法则。”梁功辰说,“生命、人生、知识、财富、成就甚至犯罪,都是积少成多法则的胜利。”

  “没有。”

  马丽媛喜欢听梁功辰说话。梁功辰的大脑虽然没有了智齿的支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耳濡目染多年,梁功辰的大脑多少开了点儿窍。

  黄德彪注视陶文赣,说:“您一进来,我就看出您不是来看牙的。您就直说吧,您是消协的?卫生局的?工商局的?这么跟您说吧,我是没有行医执照,但我治了40年牙,多少大医院解决不了难题,到我这儿准治好。如果没人给我戳着,我能在家里挂牌行医?您如果想找我的茬,趁早歇菜。电话就在那儿,随您向哪儿举报,电话费我出。”

  “我该走了,婉嘉还在车上等着。以后咱们再聊,来日方长。”梁功辰怀疑如果自己不先说告一段落的话,马丽媛会一直和他坐到两人的牙齿都老得脱落了为止。

  陶文赣说:“您误会了,我确实想换一颗好牙。我估计您行医40年没见过要求换好牙的人。如果我愿意换,您的技术行吗?我出高价。”

  “心疼她了?”马丽媛问。

  “多少?”黄德彪问。

  “我还得赶回家写作,你知道交稿日期快到了。”梁功辰说,“《影匪》出版,你是头功。”

  “5 万元。成功后一次付清。”陶文赣拿梁功辰的钱换梁功辰的牙。

  “你这句话比那30万管用多了。”马丽媛说。

  “我们送你回家,拿上钱。”梁功辰从牙椅上起来。

  朱婉嘉在汽车旁焦急地往医院门口看,她看见梁功辰后立刻问:“装上了?”

  梁功辰指指马丽媛,说:“丽媛的医术高明,成功了。”

  “谢谢你。”朱婉嘉对马丽媛说。

  马丽媛矜持地点点头。

  “我开车,你们坐后边。”朱婉嘉对梁功辰和马丽媛说。

  马丽媛没说话,她拉开前门,坐到朱婉嘉身边。

  梁功辰在后座对开车的朱婉嘉说:“咱们先送丽媛回家。”

  贾队从医院里出来,上了自己的汽车。

  藕断丝连的两辆车上路。

  马丽媛拿着装有30万元现金的皮箱走进家门时,陶文赣正在书房酣畅淋漓方兴未艾地写作。他竟然没听见妻子回来。

  “亲爱的,你在干吗?”马丽媛拎着30万静悄悄走到丈夫身后,含情脉脉地问。

  陶文赣吓了一跳。

  马丽媛看电脑屏幕。

  “这是什么?”马丽媛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问陶文赣。

  “我还是想试试写作……”瘴母由重地说,“给梁功辰安完牙了?”

  马丽媛认定丈夫虽然刚才表现得很大度,但他心里还是想通过在事业上追赶梁功辰以达到征服妻子的心的目的。马丽媛心疼没有写作才能又硬写的丈夫。

  “你不用写了,我现在觉得你比梁功辰强多了!我这是真心话。”马丽媛动情地说。

  “你不看看我写的短篇?还有一段就写完了。”陶文赣说。

  “我去洗手。你写完它。”马丽媛将皮箱放在陶文赣脚下,“我看。”

  马丽媛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想,即使陶文赣写得再差,这次她也要赞不绝口。

  就是,自己的丈夫愿意写作,又不是吸毒,妻子为什么不鼓励?

  马丽媛回到书房时,陶文赣已经离开椅子,他让位给妻子。马丽媛坐到电脑前,褒扬的话在她的嗓子眼整装待发。

  “你的嘴怎么了?”身为牙科医生的马丽媛发现丈夫嘴型有异。

  “没什么没什么,长了个小溃疡。”陶文赣遮掩。

  “我看看。”马丽媛想以此延缓看丈夫新作,她还是担心止不住吐。

  “先看作品。”陶文赣说。

  马丽媛只得看电脑屏幕。

  屏幕上陶文赣写的短篇小说的篇名是:《国妓米兰》。

  马丽媛立即被这新颖而别出心裁的篇名吸引了。

  “《国妓米兰》?你想出来的?亏你想得出,绝了!”马丽媛由衷地赞扬。

  “快看。”陶文赣催。

  马丽媛一口气看完了陶文赣的短篇小说《国妓米兰》。

  “真的是你写的?”马丽媛难以置信。

  马丽媛认为《国妓米兰》是三流小说,丈夫的进步令她兴奋。道理很简单:陶文赣能从十流一步跨到三流,没准也能从三流跨到二流甚至一流。

  “真的是我写的。”陶文赣已经从妻子脸上看到了拥有梁功辰天才智齿后的自己写作的成功,“好吗?”

  “进步太大了,虽然比梁功辰的作品还差点儿,但我相信你很快会追上他。”

  马丽媛激动地说,“你怎么突然就突飞猛进了?”

  “这要归功于梁功辰,是他在激励我。”陶文赣说。

  定居陶文赣嘴里的梁功辰的智齿听了这对夫妻的话死活想不通:没有黄金通道,我肯本无法发挥作用,他的写作怎么会突飞猛进?

  当天晚上,马丽媛和陶文赣度过了结婚以来最幸福的时光。似水柔情竟然能倒海翻江。

  次日上午,陶文赣拿着打印出的《国妓米兰》去富阳出版社找高建生。

  陶文赣一眼就看出高建生心绪不宁。

  “我又写了个短篇,想请你给鉴定一下。”陶文赣拿出稿子,说。

  “最近我很忙,稿子放在我这儿。”高建生明显的不耐烦,“等我忙过这阵子,就看。”

  陶文赣不依,他说:“你现在就看,很短,顶多20分钟就能看完。”

  陶文赣将稿子递到高建生眼前。

  高建生只扫了题目一眼,就立刻看稿。

  “你的进步很大呀!《国妓米兰》,光这题目就抓人!写得也不错。”高建生惊讶,“就这一篇?多写几篇,我给你出个短篇集。书名就叫《国妓米兰》。

  第一版印数会有1 万本。”

  “真的?”得到高建生的肯定,陶文赣才算真正踏实了。他在心里暗暗惊叹梁功辰的智齿的神奇。

  尽管高建生看出《国妓米兰》只是三流小说,但在三流作品都往凤毛麟角拓展的当今文坛,能弄到三流小说出版的出版社已是屈指可数。

  陶文赣认为自己有了梁功辰的智齿后写得却不如梁功辰的原因是智齿和他需要一个磨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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