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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希望得到一匹小马驹,  吃早饭前他们没

2019-12-10 06:30

  “如果你别那么假惺惺呢,”罗伯特说,但是已经不生气了。“当心──现在用你们的手挖!”  

  最后决定,沙仙实现他们要钱的希望以后,他们就请克里斯平先生再送他们到罗彻斯特一趟,如果马莎不让他们自己去,那么把马莎也带上。去以前,还得先把他们真正要的东西开个单子。他们心中充满了崇高的希望和绝妙的决定,绕着沙坑边螺旋形的安全车道下去。他们一来到那些沙堆之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他们是书里的孩子,这件事定会使他们红润的脸顿时变白。然而他们是真正的活生生孩子,因此这件事只让他们停下步来,茫然和傻乎乎地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一下子想起,昨天他们向沙仙提出希望要无数钱的时候,它准备用闪亮的金币填满沙坑

  妈妈下去问马莎,马莎当然说没有在那里放过戒指,问伊莱扎和女厨子,她们自然也是这样说。妈妈回到卧室里,对戒指大感兴趣,十分喜欢。她拉开梳妆台抽屉,又看见一个长盒子,里面装着一条几乎是无价之宝的钻石项链,这时候她虽然更加感兴趣,却没那么高兴了。她去打开衣橱要放好她的帽子,又看到了一副冕状头饰和几枚胸针。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其他珠宝也在房间不同的地方陆续出现。孩子们看上去越来越不自在,现在简开始吸鼻子了。  

  “什么?”  

  “你能给几匹马让我们看看吗,谢谢你!我们好挑一挑。”  

  “不过,”西里尔说,“如果问我,我认为她非常高尚……”  

  当女仆们坐着在喝她们的茶时,猎场看守人彼尔来了。他带来受欢迎的消息,奇坦登夫人的钻石根本没有丢失。是奇坦登爵士把它们拿去重新镶嵌和清洗,知道这件事的女仆正好休假。因此根本没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简说,“我们把它带回家好吗?”  

  西里尔来到房门口,衣服差不多已经穿好。  

  简放下手里的活,说,“我也这么想,有这样好的机会而不利用,那太傻了。有这种机会的人,我除了在书本里看到以外,没有听说过。一定有许多东西值得我们希望得到,却不会像上两次那样变成死海的鱼。我们确实得好好想想,希望得到一些好的东西,好真正快快活活过一天──一天还剩下的时间。”  

  “可这些东西怎么会到这儿来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妈妈问道,这话很有道理,“一定是这样做了,他们可以更容易更保险地把它们拿走?”  

  “或者鼓得爆开了。”罗伯特担心地说。  

  棉花糖又软又干,饼干也很干,不过也很软,饼干是不该软的。可是有汽水,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时候其他孩子也这么想。但是等到中饭做好──这已经成了晚饭,时间在四点至五点之间,──他们吃到他们分到的一份,全都吃得津津有味。这是洋葱炖兔肉,还有些鸟肉,很像鸡肉,只是腿筋更多,气味更重。小羊羔吃开水浸过的面包,上面洒上黄糖。他很爱吃,坐在安西娅的膝盖上,却答应让那两个吉卜赛女人喂他了。  

 

  他们一声不响地站了一会儿。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兄弟姐妹走开了,这几个陌生孩子是在他们看沙仙鼓起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安西娅第一个开口。  

  “这可正是我梦见的,”罗伯特说,“我正想告诉你们……它说完,我们就提出了第一个希望。我梦见你们这些姑娘傻透了,竟希望我们全都漂亮得认不出来,我们真变得太漂亮了,实在糟糕透顶。”  

  接着她用没有人听得懂的话说了几句什么,忽然加上这句话:“好了,我必须说‘再见’了……很高兴认识你们。”  

  “或者让我来。”西里尔说。  

  “噢,不要走!”孩子们全叫起来。“请把拿翼手龙当早饭吃时候的事,再给我们讲一些吧!那时候世界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女仆们都爱带小宝宝们去看她们的亲戚,”西里尔说,“我以前留意到这件事──特别是在他们穿戴得最好的时候。”  

  “你相信我好了,”他悄悄说了一声,“瞧,”他对那些人大声说下去,“他不高兴跟陌生人在一起。不妨让我们在这儿留一下,直到他和你们熟了。到了睡觉时候,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一定离开,你们要他就把他留下。既然你们全都那么想要他,等我们走了以后,你们可以决定你们当中谁得到他。”  

  “奇坦登夫人,”安西娅说,“我们见过她。她穿一条红白两色的裙子,自己没有孩子,也讨厌别人的孩子。”  

  听了这话,沙仙似乎不那么生气了。  

  “如果我这样做了,我就会没有力气实现你们提出的第二个希望;哪怕提出的只是好心情,或者常识,或者礼貌,或者诸如此类的小事情。”  

  “我也不要,什么人要可以把他抱走。”另一个男人说。  

  他怒气冲冲地折了一只纸船,开始在浴盆里放,就像吩咐他做的那样。

  她哭起来,简也哭起来。连男孩们的脸也发青了。没有人再有心思开口说话。  

  大哥的声音从外面楼梯口传来。  

  车夫在男仆的下巴上打了一拳……男仆在车夫的腰里打了一拳……接下来两个厮打起来了,这里一拳,那里一脚,上面一拳,下面一脚,不管哪里,又打又踢。小狗跳到驾车座上,发疯似的汪汪大叫起来。  

  “冕状头饰。”西里尔说。  

  他们回到家,给马莎狠狠骂了一顿,并且说了那几个陌生孩子的事。金沙电玩城,  

  “没什么好的,”它说,“它折腾了我一夜。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问候。”  

  “我们还没有定下来他该归谁呢,埃丝特。”一个男人说。  

  其他孩子一下子全恐怖地盯住她看。  

  “噢,好多好多年……好几千万年了。”沙仙回答说。  

  “你们走吧,”他说,板起了脸,冷冰冰的像一支歌里唱的那个人一样。  

  “把他给我吧,”另一个吉卜赛女人说,她的脸也是红褐色,不过头发乌黑,油光光地鬈曲。“我有十九个孩子,就有这么多。”  

  “你听我说,西里尔,”她一面说一面用一根头上是紫罗兰的尖长帽针别她的帽子,“这里我就交给你了。你留在梳妆室里。你可以装作在浴盆里玩船什么的。说是我让你玩的。不过留在那里,让楼梯口的门开着,另一扇门我锁上了。不要让任何人进我的房间。记住,除了我,除了你们大家,除了把珠宝放在这里的恶贼,没有人知道这里有珠宝。罗伯特,你留在花园里监视着所有的窗子。如果有人要进屋,你必须跑去告诉两个农场的人,我这就请他们到厨房等着。我会告诉他们这里附近有危险人物一一这是千真万确的。好,记住了,我信任你们两个。可我想他们要到天黑之后才动手,因此你们十分安全。再见,宝贝们。”  

  “白白让我们虚惊一场!”安西娅说。  

  “梦?”他说,“你们这些小傻瓜,这是真的。我告诉你们,这些事情全发生了。那是我急着一早下来的缘故。我们一吃完早餐就上那儿去提出另一个希望。只是去之前,我们要先决定我们希望些什么,没有人可以提出未经别人先同意的东西。不要再来对孩子毫无意义的漂亮不漂亮这一套,谢谢你们了。但愿不要再有这样的事。”  

  “闭上你的嘴!”  

  “我什么都肯做,”它用哭声说,“只要你们过了今天永远永远不再求我实现什么希望,我哪怕把身子都快胀破了也情愿实现你们一个又一个希望,只要我还挺得住。你们知道我多么讨厌为了实现别人的希望把我的身子鼓起来啊,我一直又是多么害怕把我的肌肉绷得那么紧邦邦的。而且每天早晨一醒来就知道非这样做不可。却还不知道要做的事是什么……根本不知道要做的事是什么,不知道!”它的声音激动得都哑了,最后那声“不知道”成了一声嘎嘎叫。  

  “当然能够,”它说,“难道我没有在几分钟前实现了你们的一个希望吗?你们说:‘我希望你出来。’我就出来了。”  

  沙仙坐起来,把毛上的沙甩掉。  

  “你们早,”它说,“这件事我很容易做到!现在所有人都要他了。”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能见到沙仙。”当大家在花园里散步,妈妈让小羊羔上床睡觉的时候,简依依不舍地说。  

  “你湿过没有?”罗伯特问道。  

  当他们来到警察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警察把他们的事情告诉警长。警长坐在一个空荡荡的大房间里,房间一头有个难看的东西,像儿童室的婴孩围栏,是关犯人的。罗伯特猜想这到底是牢房还是犯人给押在那里受审的地方。  

  “闭上你的嘴!”  

  她快步小跑着带路上沙坑去。噢,好开心啊!──沙仙在那里,在一个金色的沙洼洼里晒太阳,在闪烁的下午阳光中快活地理着它的胡子。它一看见她们,赶紧转过身去挖洞──它显然只想独个儿待着而不要和她们打交道。可是安西娅抢先一步,轻轻但牢牢地抓住了它毛茸茸的肩头不放。  

  孩子们在被抓住去洗手吃茶点之前,已经把外面的花园和板棚都彻底搜索过了,他们已经完全心中有数,在这白房子里他们一定可以过得快活。他们一开头就是这么想的,但等到他们看见屋后满是茉莉树丛,全开着白花,透出过生日送的最高贵香水的香气;等到他们看见平整的草地一片绿油油,和他们伦敦的坎登镇花园里那种黄褐色草地完全不同;等到他们看见马厩,它上面那个厩楼还留下些旧干草,于是他们差不多断定是这样;再等罗伯特找到那个破秋千,从它上面一个跟斗翻下来,头上跌出了一个鸡蛋大的疙瘩,而西里尔给一个大概是养兔子用的板棚的门夹了手指,那么,如果本来还有点怀疑,如今他们是一点也不怀疑了。  

  “我们根本不要你为了这些事情鼓起来,这些事情我们自己能对付得挺好。”西里尔急忙说,而其他人惭愧地你看我我看你,希望沙仙不要因为听见过他们斗嘴,老钉在好心情这件事情上,如果高兴就训他们两句,然后把这件事结束。  

  “我还是不给你抱好。”安西娅说。  

  “我们已经保证过永远不再提出别的希望了。”安西娅说。  

  当然,孩子们一下子用沙堆起了一座城堡,可是不可能有哗哗的潮水涌上来灌满护城河,冲走吊桥,特别是最后至少淹到大家的腰部,来个快活收场,那么,玩堆城堡也没有多大乐趣。  

  大家决定由西里尔进蓝野猪客栈去买姜啤汽水,因为正如安西娅说的:“大男人进公共场所总是不错的,孩子进去不行。西里尔比我们更接近大人,因为他最大。”于是他进去了。其他人坐在太阳底下等着。  

  牛奶移到了安全的距离。  

  于是她上楼去了,孩子们在她后面跟着,互相交换着看来凶多吉少的阴郁眼光。  

  “什么?”孩子们同时问道。要一直记住说“什么”是不礼貌的,特别是在吃惊和激动的时候,这很不容易。  

  “把你们的口袋翻出来。”警察说。  

 

  “为什么,你没看到吗,如果你告诉大人,那么我一辈子将永无宁日了。他们会捉住我,他们不会希望你们那种愚蠢的小玩意儿,而是希望真正的正经东西;科学家们很可能会想办法使变出来的东西在太阳下去以后依旧存在;他们会要求累进所得税,老人退休金,公民选举权,义务中等教育,以及诸如此类乏味的东西;而且他们要得到它们,保住它们,这一来,整个世界就颠倒啦。好了,你提出我的这个希望吧!快!”  

  “噢,不要!”安西娅说。“松鼠,不要。我……听上去虽然很傻,但它是说了话。一点不假,它说话了。”  

  “这些金币是我们的。”西里尔勇敢地说。  

  “吃中饭?”罗伯特说,“我可不碰他们那些该死的中饭。我要噎住的!”  

  她停了口。  

  “我不相信我们将变成石头,”罗伯特打破难受的长时间沉默,开口说,“因为沙仙说过,它明天就要满足我们想出的另一个希望,如果我们变成石头,它就办不到了,对吗?”  

  “想想看,背了小羊羔走着到罗彻斯特!噢,我的天!”西里尔完全同意说。  

  “啊!”等到车轮声终于消失,西里尔深深吸了口气,说道,“现在个个的确要他──一点不错!沙仙又耍了我们一次!那狡猾的坏家伙!不管怎样,让我们把这小家伙平平安安地带回家吧。”  

  “我必须马上报警,”妈妈心烦意乱地说,“噢,我多么希望你们爸爸这会儿在家啊!”  

  就在这时候,安西娅忽然尖叫起来:“西里尔!过来!噢,快点来!它是活的!它要爬走了!快来!”  

  “找头!”店老板说,“找你的头!出去,我不叫警察来查你们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你们可以认为这已经是你们的造化了!”  

──不过一定有什么原因的。他们不知道死只是睡着,他们一定会在什么地方醒过来,或者在他们入睡的地方,或者在更好的地方。你们可以相信,他给了他们这样的惊吓,于是受了罚。哼,在这之后,有一个月不许他吃大地懒。只给他吃牡蛎、海螺之类普通东西。”  

  “我本来今天就告诉你,太太,我做完这个月就不做了,这样我就……去嫁给一个正派的年轻人。他是个猎场看守人,太太……我不骗你……他的名字叫彼尔。这千真万确,跟我就站在这里一样。是你回家那么突然,事先没有通知,他出于好意,说:‘马莎,我的美人儿。’我不是美人儿,我从来不是,不过你知道,他们男人要这么说……‘我不能看着你那么辛苦干活而不帮帮你;我的手臂强壮,它们是你的,我亲爱的马莎,’他说。于是他帮我擦窗子……不过在外面擦,太太,一直在外面擦,我在里面;我的话句句是实。”  

  它一下子用手和脚狠狠地扒拉沙子,在沙里不见了。接着孩子们相互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忽然发现,自己和另外三个完全陌生的孩子在一起,这另外三个孩子全都那么漂亮,光彩照人。  

  “得了,它们不是姜汁饼干,我们也没法吃,”西里尔说。“走吧!”  

  “我们当然要他。”那些女人说着,打算从那男人的怀里抢过小宝宝。小羊羔大声喊叫。  

  “不知道……只要我还挺得住。”  

  小宝宝叽叽咕咕:“我走走。”  

  “讲到小宝宝,”西里尔说,“小羊羔在哪里?”  

  孩子们看到太阳真的已经下去了。但是他们不敢动。那些吉卜赛人只觉得稀里胡涂,因为看不见的海绵抹去了他们心中过去几个小时的全部感情──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的一个机会,”安西娅认真地叫道,“剩下来的惟一最后一个希望。来吧。”  

  他们三次想让白房子里的女仆们放他们进屋,听他们原原本本讲明事情的经过,但都落了空。这时候罗伯特一个人走过去,希望能爬进后面一扇窗,然后开门放其他人进屋。但是所有的窗子都够不着,马莎反而从楼上的窗子朝他泼了一壶凉水,并且说:“去你的吧,你这该死的小意大利猴子。”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她说,“你们疯了,你们两个!根本没有金币──只有这可怜孩子的手,上面全是煤灰和尘土,就像个扫烟囱的。噢,我真不愿看见今天这样的事!”  

  她打开车门跳下车。她脚上穿着一双带银扣的最出色的红色高跟鞋。“让我抱一抱他吧。”她说。她接过小羊羔,把他抱得非常别扭,看来她没抱惯婴孩。  

  “马莎也一点记不起来。”安西娅说,她刚去问水壶的水是不是已经烧开。  

  “走开!”小宝宝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这些狡猾的小叫花子!他们一路走在我前面,我也一直看住他们,不要引起路人注意,不要妨碍交通。”  

  小羊羔越叫越响,但是他的叫声不久就渐渐变成打嗝似的抽泣声,接着完全静了下来,他们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妈妈严厉地看着她。  

  小宝宝不喜欢地看着她,把一个沾满沙子的粉红色大拇指塞进嘴。安西娅是他最喜欢的姐姐。  

  “舌头丢了吗,啊?骂人倒是够快的。好,说吧!你们在哪里弄到的?”  

──将有几百万枚──吩咐孩子们赶紧离开沙坑,免得被了不起的沉重金币活埋。他们听了它的话连忙跑出来,因此没来得及标出沙仙所在的地点,像原先那样在这地点围上一圈石头。正是想到这件事,他们那几张脸才变得那么傻乎乎的。  

  “你要歇一会儿吗?”安西娅体贴地问它。  

  当然,没有人能想出话来说,不过罗伯特最后总算想出一句,马上把它说了出来:“你在这儿已经多久啦?”  

  “我说,”罗伯特接上来,“你觉得今天可以满足我们不止一个希望吗?因为我们非常想,除了正规的一个希望以外再加上一个,这外加的一个是个很小的希望。”他加上一句向它保证。  

  “我也不是好惹的,我不可以说话吗?”米莉亚的丈夫说。  

  罗伯特走进花园,坐在枯黄的草地上,用他那双无力的手捧住可怜的脑袋。  

  那白房子在山顶的边上,后面是一片林子──一边是白垩矿场,另一边是采掘沙砾的沙坑。山脚下是一片平地,那上面有些奇形怪状的白色建筑物,里面是烧石灰的。另外还有一座红色的大酒厂和其他房屋;当那些大烟囱冒着烟,太阳又正在下山的时候,山谷看上去笼罩着一层金色迷雾,再加上石灰窑和酒厂烘房闪烁发亮,这里活像是《一千零一夜》里一座给施了魔法的城市。  

  “我只好用我准备买兔子的两先令七便士零钱付款,”他说,“他们不肯收金币找钱。我拿出一把的时候,那人只是大笑,说那是筹码。我还买了点柜台玻璃瓶里的棉花糖。还有点饼干。”  

  等到简的连衣裙补好,他们出发去沙坑的事又给马莎耽搁了一下,因为她一定要每个孩子洗手──这真是瞎闹,因为除了简以外,其他人根本一个也没有做过什么事,什么事也不做,手怎么会脏呢?这是一个难题,我在纸上没法子回答。在实际生活中我可以很快就让你看到──或者你让我看到,那可能性大得多。  

  “今天它不会再实现我们该死的希望了,”简直截了当说,“每次我们看见它,它越来越不高兴。我相信它讨厌再实现我们的希望。”  

  当然,那里有商店,有戏院,有马斯基林(马斯基林1839-1917,英国著名魔术家)魔术表演和通济隆旅行社等等等等,但是你家如果没钱,就没有人会带你进戏院,你也不能买商店里的东西;而且,伦敦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可以让孩子们玩个痛快而不弄坏东西又不弄伤自己──例如树啊,沙啊,森林啊,泉水啊什么的。伦敦几乎所有东西的样子就不对头──全是平平直直的街道,不像乡下东西形状各种各样。你们知道,树木都是各不相同的。我断定爱唠叨的人一定跟你们说过,没有两片草叶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在不长草的大街上,什么东西都彼此相像。这就是城里那么多孩子淘气透顶的缘故。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啦,他们的爸爸妈妈,姑姑婶婶,舅舅叔叔,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老师和保姆也知道得不比他们多,可是我知道。你们也知道。乡下孩子有时候也淘气,不过那是由于完全不同的缘故。  

  威廉咧嘴笑着,去关上院子门。  

  说时迟那时快,她抱着小羊羔忽然上了马车,砰地关上车门,对车夫说:“赶车快走!”  

  “说吧,”她的太太宽容地说,“我看是有人进过。你必须马上告诉我。不要怕。我断定你什么错事也没做。”  

  “是只老鼠,我想错不了。”罗伯特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皮斯马什先生问道,“是派你来送信的吗?”  

  简又发疯似的织补起来,因为时间确实在飞也似的过去。这时候大家马上七嘴八舌说起话来。如果你这会儿在场,你一定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但是这些孩子习惯于四个人同时说话,就像军队里四个人一排四个人一排开步走那样。他们每个人可以说个痛快,听自己舒服的声音,同时用自己两只尖耳朵的四分之三去听别人说话。在普通分数乘法中这是一个简单的例题,但是我怕你连这个也做不出,我不请你告诉我是不是3/4×2=1.5,但我请你相信,一只半耳朵,这是每个孩子能够用来听别人说话的耳朵的总数。

  “那么,第一,我希望奇坦登夫人发现她从来没有丢失过的珠宝。”  

  安西娅第一个醒来。太阳已经下山,暮色笼罩大地。  

  “噢──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呢。”当两个男孩从沙堆里找出埋着的铲子开始动手挖的时候,罗伯特说。  

……”  

  孩子们对她那种麻利和坚决的做法非常佩服。他们想,他们那些不合时宜的希望所造成的困境,如果让她来摆脱,她会是多么有办法啊。  

  西里尔想挖个洞穴,让大家躲进去扮走私贩,但是其他孩子认为这会把他们活埋,因此,到头来所有的铲子都去挖一个洞,要从城堡直通到下面的澳大利亚。你们看,这些孩子倒是相信地球是圆的,在地球的另一边,澳大利亚孩子真在那里颠倒着走路,跟苍蝇头朝下在天花板上爬一样。  

  “好吧,”沙仙说,把它的两只蜗牛长眼睛伸出来,一下子伸得太突然,其中一只险些伸到了罗伯特瞪圆的眼睛上,“让我们先实现那个外加的小希望。”  

  “我看不一定。”埃丝特的丈夫说。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大家问她。  

  “为了他们所以回不来。”安西娅说。  

  “我做了个怪梦。”安西娅开口说起来。  

  太阳还是不下去。  

  “简,”她说,“这件事我断定你知道点什么。现在想想好再说,把真话告诉我。”  

  “也许,”安西娅还是温和地说,“如果我们知道你是谁,我们会想出合适的话来说,不让你不高兴的。看起来,我们刚才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那么你是谁呢?请不要生气!因为我们实在不知道你是谁。”  

  “我跟你说,让我出来!”简叫着,被大家拉了出来,脸色煞白,有点发抖。  

  “忘恩负义,”沙仙说,“这是可怕的罪过。”  

  “我希望我们做得对。”简说。  

  “这一切书上都有。”  

  “谢谢你,”西里尔说,“撒拉森人头像客栈。”  

  西里尔狠狠地低声吩咐她:“安静!”  

  “这些东西”就是床上那一大堆珠宝盒。他们把它们全放进衣橱,妈妈把衣橱锁上。然后妈妈把马莎叫来。  

  马莎把小宝宝从简怀里一把抱了过去。  

  “别走得那么快,你这小废物!”他说,“威廉,去叫警察。”  

  “这样下去不行,”一个女人说,“把这小宝宝交出来吧,小姐。我们会让他安静下来的。”  

  “你一直和他在一起吗?”她的太太问道。  

  “那么你们两个姑娘就像圣诞卡──一点不假──傻呼呼的圣诞卡,”罗伯特生气地说,“简的头发简直是胡萝卜。”  

  “噢,拿开它!”安西娅生气极了说。他照办了,因为他不是个蛮不讲理的弟弟,不过他做这样的事太拿手了,在给人铺床的时候存心把被子叠得又紧又窄,叫人脚也伸不直,或者设计圈套,或者想出新花样来弄醒睡着的兄弟姐妹,以及开种种使大家嘻嘻哈哈的小玩笑。  

  “不,不!”安西娅叫道──西里尔瞪瞪她。  

  “可我们能怎么办呢?”简问道。  

  “它说:‘你们别打搅我。’”  

  “头脑有毛病,对不对?”皮斯马什先生压低了声音说,“你们这些小子,竟把这个可怜疯姑娘拖进你们的罪恶偷窃勾当,那就更加可耻了。”  

  “还用说,她会非常在乎。”安西娅回答了一句。  

  正好这时候,马莎拿着满满一壶开水进来给茶壶灌水──一脸要给孩子们讲重要事情的样子。  

  “我要我的黑豹姐姐!”小羊羔凄惨地尖叫,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先是安西娅,她很倒霉,这天早些时候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帽子上,于是想另买一顶。她挑了一顶很漂亮的,上面装饰着粉红色玫瑰和蓝色孔雀毛。在橱窗里标明了:“巴黎新款,三个金币。”  

  “噢,我的左胡子!”他说,“别让他碰我。他身上湿漉漉的。”  

  马莎走了以后,孩子们团团靠着他们的妈妈。  

  “我相信我一定睡着了。”它伸着懒腰说。  

  “你们过去作弄我,让爸爸在我的上衣上缝了九个口袋,”他说,“可现在用上了,你们看!”  

  “我们也回家吧,”罗伯特说,“我要说我很抱歉,不过这没带来好处,却也没带来坏处,明天我们知道沙仙在什么地方了。”  

  “好吧,”西里尔说,“你用不着唠唠叨叨的。”  

  “一点也不是,”它说,“我住的地方差不多全是沙子,煤长在树上,海螺跟茶杯碟子那么大──你们现在也能找到它们。它们都变成石头了。我们沙仙一向生活在海边,孩子们常带着他们的小石铲和小石桶来,堆城堡给我们住。那是多少千千万万年以前的事了,可我听说孩子们如今仍旧在沙上堆城堡。习惯这玩意儿是很难改变的。”  

  可是他们越走越觉得沉,越走越觉得累。还没到村子,树篱里已经不止一个树墩藏着些财宝。不过他们来到村子的时候,口袋里还是有一千二百个左右金币。可是他们身上虽然有那么多钱,外表看来却很平常,没有人能想到他们每个人会有两先令六便士以上的钱。热气、蓝色的炊烟在村子那些红屋顶上形成一种淡淡的烟雾。四个孩子来到第一张长椅前面就重重地一屁股坐下来。这正好是在蓝野猪客栈门口。  

  “让我想想,”男仆讥讽他说,“你孩子都够多了,有阿尔弗雷德,有阿尔伯特,有路易丝,有维克多·斯坦利,有海伦娜·比阿特丽斯,等等等等……”  

  “不,不行,惦记着这些东西,我一分钟也等不下去。”  

  “谢谢天,他太平无事回来了,”她说,“其他几个在哪里,天啊,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怎么回事!”警长说。  

  “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简赶紧说,“我们不是真要提出这样的希望。罗伯特只是随口说说的。你能把它收回,另外实现我们一个希望吗?”  

  但是安西娅牢牢抓住它。  

  “不错,”罗伯特说,“这一来他们会生我们的气,朝我们扔石头块儿,不让我们看袋鼠,或者袋貂,或者蓝桉树,或者鸸鹋鸟,或者其他东西。”  

  于是她们找了一家简陋的商店,姑娘们选择了棉布手套,那种价值一先令三便士的,但等到她们拿出一个金币,老板娘用她的眼镜看看它,说她找不出。结果手套只好又从西里尔准备买兔子的两先令七便士中支付,还付了同时买的那个绿色仿鳄鱼皮钱包。  

  “我自己的孩子已经够了。”埃丝特说。  

  然而,当妈妈向楼梯走去,要上楼到她的卧室去脱下她的帽子时,八条手臂抱住她,就像她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小羊羔,一个是条章鱼。  

  “不管你们是谁,回你们家去吃你们的晚饭好了。如果是我家的孩子让你们来玩这恶作剧,你们可以替我告诉他们,他们会有报应的,这样他们就知道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了!”说完她真的“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们不要女仆们注意到你给我们实现了的希望。”  

  说时容易做时难,他们看了又看,虽然总算找到了他们那几把海边用的铲子,却哪里也找不到沙仙。最后他们只好坐下来休息,他们疲惫不堪、灰心、失望──自然不完全因为小羊羔一定要他们把他放下来,不过,唉,有个生龙活虎的小宝宝要照顾,你就没法仔仔细细寻找在沙中可能会错过的东西。下次你们到沙滩,万一谁丢掉了他最好的一把小刀,你们去找的时候,不妨把你们的小宝宝也带去,那你们就知道我说的话不错了。

  “只有一件事了。我想这件事将把所有的事情了结掉,对吗,简?我希望马莎忘掉那只钻石戒指,妈妈忘掉那看守人曾经擦过窗子。”  

  接下来的沉默更长更叫人难受,但这沉默被西里尔忽然说出来的话打破了。  

  “我很高兴,”她说,“因为写明了金币。金币就是金币,没写什么金币,英国新金币我们倒是没有。”  

  “可怜,可怜!”小羊羔说。他不但让这吉卜赛女人亲他,而且回过头来还亲亲她褐色的脸颊──一个甜甜的吻,他所有的吻都是这样甜甜的,不像有些婴孩的吻那样湿漉漉。吉卜赛女人用一个指头在他的脑门上划着,好像在上面写字,她还在他的胸口、手上和脚上这样做,然后她说:“祝愿他勇敢,有健全的头脑用来思考,有强壮的手用来工作,有强壮的脚用来旅行,永远平平安安回到自己的家。”  

  可是西里尔和安西娅交换了一个忧伤的眼光。他们记起,有过一次他们把关于沙仙的真话讲给警察听了。结果这真话又有什么样的说服力。  

  罗伯特兴高采烈地盯住女厨子用盆子端上来的冷牛肉,衷心地低声加上一句:“我们要好好小心着永远不再看见他们。”  

  毕尔先生抓过金币,咬了咬它,的确是金的,就把它放进了口袋。  

  “那没关系,”罗伯特绷着脸说,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像头猪,“不管什么人要他──这里反正没有一个人要他。”  

  “你还能实现多少个希望?”  

  “我们只要再看到他们就来告诉你。”安西娅说。  

  “上帝保佑我,”皮斯马什先生说,“如果他们当中不是还有一个疯丫头!”  

  罗伯特小心地对她眨眨眼睛,说下去:“我只是跑回家去把我们的饭拿来,你们不会在意吧?”他对那吉卜赛人说,“我可以带回来一篮吃的。”  

  “我肯定我们能够,”西里尔说,“如果我们真希望的话。”  

  最后他总算听从这些陌生人轮流着把他抱回家,只是他死也不肯抱住这样一些新相识的人,这一来,他就像一个沉重的大包裹,抱着他叫人累得精疲力竭。  

  “她可是坐马车去的,”简说,“让我们送送他们吧,这样我们显得有礼貌,充满好意,而且可以吃准,接下来一整天我们把他们给甩掉了。”  

  “那不是猫咪。”沙仙往后跳,安西娅连忙对小羊羔说。  

  这是一个不幸的日子。沙仙当然没有找到。可是珠宝也没有找到,不管每一个孩子怎么把妈妈的房间搜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他们每个人感到可怕的是,在这紧急关头,他们看到的只是完全陌生的人的美丽眼睛,却不是自己兄弟姐妹的快活、亲切、普通、闪亮、可爱的小眼睛。  

 皮斯马什先生把双手插进口袋,哈哈大笑,他们可不喜欢他的这副样子。接着他 叫道:“威廉!”  

  因此简没有办法,只好补她那条连衣裙。这个洞是她昨天在罗彻斯特的大街摔一跤时弄出来的,就在洒水车经过的地方。她的膝盖擦破了,她的长袜子说擦破还不够,擦破她的膝盖和长袜子的同一块石头,又把她的连衣裙擦出了一个洞。其他孩子当然不是那种在患难时候丢下朋友跑掉的人,他们全都围着日晷坐在草地上,简拼命地织补她的裙子。小羊羔衣服换好了,仍旧在马莎手里,因此现在可以谈谈了。  

  马莎一下子大声抽泣起来。

  那东西把它那双长眼睛转过来看她,说:“她总是这样胡说八道吗,或者只是她脑袋瓜里的什么荒唐念头把她弄傻了?”  

  “我告诉你,”罗伯特说,“我们要买马和马车,有人告诉我们,说你靠得住和说话实在,但我断定他是不是弄错了。”  

  她说着转身回她的家──路边草地上的帐篷。  

  “我希望,”安西娅更慢地说,“妈妈没到警察局。”  

  她的头发的确是那种威尼斯红色,画家们最喜欢的颜色。  

  “又一个谎话。”皮斯马什先生说。  

  于是罗伯特光明正大地说了:“什么鬼鬼祟祟……安西娅和我不像你们两个变成金鱼那样,因此我们衣服换得快,有时间想了一通,如果你问我……”  

──一切就没事了。”  

  “你们早饭吃什么?”沙仙不耐烦地问,“是谁给你们早饭吃?”  

  最让他们难过的,是怕那位老人家的金币在太阳下山后会和其他金币一样消失不见,因此他们第二天特地下山,到村子里一则向他道歉没有在罗彻斯特和他再见面,同时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他们发现他非常友好。那金币没有消失不见,他还给它钻了个洞,把它挂在表链上。至于面包店老板拿的那个金币是不是消失不见,孩子们觉得他们管不着,这也许不老实,但又不能说完全没道理。不过这件事后来还是让安西娅感到不安,最后她偷偷寄了十二张邮票给“罗彻斯特毕尔糕饼店毕尔先生”。她在信上写道:“付十二个小面包的钱。”我希望那金币是消失不见了,因为那糕饼店老板实在凶,再说那种一便士一个的小面包,在所有真正老实的糕饼店里六便士就可以买到七个。

  西里尔在灰尘中还是弯着腰,屈起了腿,溜到离战场最远的马车那一边。他打开车门──那两个人忙于打架,什么也没有看见,──抱起小羊羔,仍旧弯着腰,把睡着的小宝宝抱着沿大路一口气走了十几码,来到进森林的栅门那里。其他的孩子跟着,在榛树、小橡树、栗树之问被气味浓烈的高大蕨草挡住,他们全都蹲下来躲着,直到那两人被衣服有红有白的夫人生气的叫声喝住,他们急急忙忙找了半天,最后马车走了。  

  “这当然是真的,大人准不会相信,”安西娅说,“西里尔说得对。让我们在所有的花瓶里插上花,尽量不要去想钻石的事。反正一次次到头来都太平无事。”  

  “快醒来,”她高兴得几乎流泪,说道,“我们没事,我们不是石头。噢,西里尔,你多好啊,还是那么丑,还是长着原来那些雀斑,还是那头棕色头发,还是那双小眼睛。你们大家都这样!”她加上这么一句,这样他们就不会感到妒忌了。  

  但是等到她拿出三个金币──她的手这时候相当脏,由于她进沙坑没有先戴上手套,──店里那位穿黑绸长裙的小姐狠狠地看看她,又走过去对一位也穿黑绸长裙的年纪更大也更难看的小姐悄悄说了几句什么话,接着她们把钱还给安西娅,说它们不是通用金币。  

  “我不认为沙仙是存心这么干的,”西里尔说,“再说,希望有许多钱到底是个馊主意。提出要五十英镑,都是两先令的银币,那就明智得多。希望漂亮得认不出来,那简直是愚蠢。我不想叫人听了不高兴,但那是愚蠢。我们必须想出一个真正有用的希望,然后提出来。”  

  “那好!”西里尔非常不以为然地说,“于是妈妈就成了收受赃物的人,你们很清楚,这比什么都糟。”  

  “就在小路上。”  

  “马莎要带他上罗彻斯特去看她的表姐。妈妈答应过她的。她这会儿在给他穿衣服,”简说,“给他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帽子。请递给我牛油和面包。”  

  “那么我们把他带走好吗?”安西娅问。  

  “没有,太太,”马莎回答说,“至少,我的意思是说……”  

  “可没有你!”简说。“噢,尽可能把你自己的事讲给我们听听吧!关于你,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是那么好。”  

  “他们告诉你的话不假,年轻人,”皮斯马什先生说。他个子瘦长,有一双非常蓝的眼睛、一张抿紧的嘴和两片薄嘴唇。  

  “中饭怎么办?”罗伯特忽然说。其他孩子用看不起他的眼光看他。  

  所有的孩子哭了,“农场有车,可是,噢。不要去!……不要去!……噢,不要去!……等到爸爸回家吧!”  

  西里尔拼命按门铃。没有回答。女厨子很快就从一个卧室窗口探出头来说话。  

  孩子们张大了嘴站着,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拉说:“我一定是让太阳晒昏头了,我不要他。”  

  “好了,”沙仙昏沉沉地说,“我几乎没有力气了。还有别的事吗?”  

  “到你的猫咪姐姐这儿来吗。”简说。  

  “这是你们今天要提出的希望吗?”沙仙打着哈欠说。  

  “哼,对了!”他们说,“然后你把警察带来,编出一套谎话,说这是你们的孩子而不是我们的孩子!你想趁臭鼬睡着把它捉住?”他们问道。  

  “对……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太没意思了。”西里尔反驳她,“再说,没有沙仙的帮助,我认为我们也能够做到这一点。不行,必须是了不起的,不提出希望我们是得不到的东西。”  

  “谁这么对你说的?”西里尔问道。但沙仙沉下了脸,开始用它那双毛茸茸的手飞快地挖沙子。  

  “我们要,”罗伯特慢慢地说,“要有钱,钱多得做梦也想不到。”  

  “如果你饿了,我们的东西你可以吃点,”淡头发的吉卜赛女人说,倒是没有恶意,“来吧,莱维,那小宝贝都哭哑了。把他交给那小姐,看看他们能不能让他跟我们熟一点。”  

  梳妆台上,在放戒指的垫子和插别针的垫子之间有一个绿色皮盒子。妈妈打开它。  

  那个洞穴让大家很失望,因为里面没有贝壳,所谓沉船的锚,原来只是一截断了的鹤嘴锄柄。聚在洞穴旁边的孩子们觉得,这些沙不是在海边,只让人感到更加口渴,有人说,回家去喝点柠檬水吧。  

  “找皮斯马什,在撒拉森人头像客栈(撒拉森人是古希腊罗马时代一个游牧民族,其头像常用作客栈招牌),”老人家马上说,“说到马,虽然我不该介绍什么人,换了我是买主,也顶多是听听别人的介绍意见罢了。不过如果你的老爸想买全套马车,在罗彻斯特这里,再没有人比他皮斯马什更靠得住,说话更实在的了,我还是得这么说。”  

  “小羊羔哭。”小羊羔自己说──他已经停止号叫,在听着了。  

  “我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西里尔动脑筋。  

  “好了,相互挑眼也没有用,”安西娅说,“让我们找到小羊羔,把他抱回家去吃晚饭吧。你们准会看到,家里那些女仆将会无比地赞美我们。”  

  马莎说到做到。她叫了一辆非常有气派的马车带他们回家,因为公共马车已经开走了。警察在场的时候,她站在孩子们旁边虽然那么高傲,但是他们一旦单独在一起,她却是那么生气,因为他们“自己瞎跑跑到罗彻斯特来了”,这一来,他们一个也不敢提起从村里用小马拉着车送他们来并且在罗彻斯特等着他们的老头儿。就这样,发了一天大财以后,孩子们毫无面子地被吩咐上床,而这一天,他们只增加了两副棉布手套,里面都脏了,因为她们用脏手戴过,还有一个仿鳄鱼皮的钱包,以及十二个一便士小面包,它们在他们的肚子里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了。  

  “不,他们不会,”安西娅说,(“噢,我的小羊羔,不要再哭了,没事了,黑豹和你在一起,小宝贝!”)“他们不是凶恶的人,要不然他们不会答应给我们吃中饭。”  

  “你这么想?”西里尔慢慢地说,“你以为她会相信我们的话?除非亲眼得见,谁会相信有这么位沙仙?她会以为我们是编造出来的。或者她以为我们疯了,这一来我们就会给送到疯人院。你们会愿意给送进疯人院吗?”他忽然转向可怜巴巴的简,“你会愿意给送进疯人院,被关在有铁栏杆和垫子墙的铁笼子里,什么事也不做,头发上粘着干草,听着其他疯子大喊大叫吗?对这件事你们都死心了吧。告诉妈妈没有用。”  

  “那房子多么白啊!”罗伯特说。  

  “可它是金币。”西里尔说。  

  这会儿,他的弟弟妹妹们对他如此聪明──竟还记得这件事,感到充满惊讶和敬佩。  

  诸位一看上面这个标题就知道,这第十一章是最后一章了。那么你们自然很清楚,这一章讲的这一天,一定是西里尔、安西娅、罗伯特和简有机会能向桑米阿德即沙仙讨到点什么东西的最后一天。  

  “噢,不,”沙仙说,“这不行。还用说,太阳一下山,吃剩下来的东西就变成石头。甚至现在,这地方还到处找得到翼手龙的骨头化石,他们是这么对我说的。”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她说,“就像石头压在身上……或者给链子缠住。”  

  “不!”安西娅勇敢地说,不过她心跳得气都透不过来了。  

  但这一件事,那几个孩子自己并不知道。他们还充满了玫瑰色的幻想。过去几天,他们总觉得极难想出什么真正好的东西来提出希望,但他们的脑子里现在充满了各种最美丽最聪明的主意。正像简后来说的:“事情总是这个样子。”那天早晨每一个人起得格外早,吃早饭前,这些主意在花园里满怀希望地一一讨论。一百英镑(全部是二先令银币)依然是首选,但其他的主意也很逗人──其中主要的是“一天一匹小马驹”。这有很大的好处。早晨希望得到一匹小马驹,骑一整天,太阳下去后让它消失,第二天又希望它回来。这样还可以节省马睡觉的褥草和马厩。但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妈妈来了信。奶奶身体好多了,妈妈和爸爸预定当天下午回到家。大家欢呼起来。自然,这个消息马上取消了早饭前所有的主意。因为每一个孩子明白,这天希望的东西必须能让妈妈高兴而不是只图自己快活。

……你们是当真告诉我说,你们看到了一位桑米阿德也不认识吗?”

  “看在老天爷份上,把他们带走吧,”警长生气地说。但是等他们离开警察局以后,警长对那警察和皮斯马什先生说,“你们现在怎么说!”这话他说了至少二十遍,跟对马莎说话时同样生气。  

  蹲在马车底下白色尘土中的孩子们不安地相互看看。  

  安西娅本来在忧心忡忡地摇着她的头──听了这话她一下子停止了摇头,看上去像是竖起了耳朵。  

  “同意,噢,当然同意啰!”简和安西娅说。男孩们也点点头。他们根本不相信沙仙真能做到。你要女孩们相信什么事情,总是比要男孩们相信容易得多。  

  他们又试走了附近几家店,像卖玩具和香水的,卖丝手绢和书的,卖一盒盒好看的文具和有趣照片的。但那天在罗彻斯特没有一个人肯收他们的金币。而他们这样走了一家店又一家店,人越来越脏,头发越来越乱,简在洒水车刚开过的路上还滑了一跤。他们也饿坏了,但是用他们的金币,没有人肯卖东西给他们吃。试了两家糕饼店全没用,他们实在太饿,也许是由于店里的糕饼香喷喷的缘故,于是照西里尔的建议,他们悄悄地商量好一个行动计划,孤注一掷地实行。他们迈开大步走进第三家糕饼店──毕尔糕饼店,老板的名字叫毕尔,──柜台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干涉,每一个孩子已经拿起三个一先令一个的刚出炉小面包,把三个叠在一起握在两只脏手里,在三个面包上同时大大咬了一口。他们就这样手里拿着十二个小面包,嘴里塞得满满的站在那里,豁出去了。店老板大吃一惊,走出柜台。  

 

  他们的话妈妈连听也不要听。有什么事她总是拿定主意要做就做,在这一点上她很像安西娅。  

  “那还用说,在我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拿翼手龙当早饭吃!翼手龙有点像鳄鱼,有点像鸟──我相信它们烤了很好吃。你们瞧,那时候是这样的。当然,那时候沙仙很多,人们一大早就出来找它们,只要找到一个沙仙,它就能满足你们的希望。人们总在一大早没吃早饭的时候,叫他们的小男孩到海滩来求到这天希望要的东西,常常吩咐家中最大的男孩提出,希望要一只大地懒,切好准备烧烤的。你知道,大地懒大得像一头象,因此肉很多。如果他们要吃鱼,就求一条鱼龙(古生物)──鱼龙长二十到四十英尺,因此肉也很多。至于禽类有蛇颈龙(古生物),它们也可以捉到很多。然后其他孩子希望要其他的东西。可是晚上开宴会几乎总要吃大地懒,以及翼手龙,因为它的鳍味道鲜美,尾巴可以做汤。”  

  “我的天!”皮斯马什先生说,“要我把整个马厩的马赶出来供阁下大人你过目吗?或者我该派人去问问主教,他是不是打算出让一两匹马呢?”  

  “告诉她该怎么把他放到床上睡觉,”西里尔悄悄地说,“随便说些什么好拖延时间,准备好,等太阳愚蠢的老脑筋当真一决定下去,我们就逃跑。”  

  “对,我很高兴我们读过那本书,要不然,我还想不出这个办法呢。”  

  每个孩子拿着自己的铲子,轮流抱小羊羔。小羊羔就是那个小宝宝,叫他小羊羔,因为他每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咩”。他们把安西娅叫做“黑豹”,这个外号虽然滑稽,但是读出来跟她的名字倒还真有点像(这里是指英文,英文里“黑豹”是panther,“安西娅”是Anthea)。  

  “这太奇怪了。”警长沉下了脸说。  

  “还担心你该死的中饭,现在都到了你的弟……我是说小宝宝……”简很凶地低声说。  

  “我不管,”安西娅倔强地说,“我们把事实告诉妈妈,她会把珠宝还回去的

  它说话的时候,用嘲笑的眼光看着简的帽子。  

  “你们到底打哪儿弄来的?”皮斯马什先生说,稍微软了一些,简刚才开口骂了他,男孩们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软下来。简不知怎么办,默默地看了一眼其他孩子。  

  “不对,”西里尔解释说,“这个希望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我们本来就一直全心全意地要他,只是今天早晨我们全都是猪,特别是你罗伯特。”  

  妈妈脱下她的帽子──的确是顶漂亮帽子,上面有白玫瑰,──帽子脱下以后,她就到梳妆台去理她那头好看的头发。  

  “可以,不过快一点。你们让我不耐烦了。”  

  “扔掉一点货物吧,”罗伯特说,“你会沉船的,老兄。这都是九口袋的金币造成的。”  

  “好了,小朋友们,”围红颈巾的男人说,“这会儿你们该把头枕在枕头上了

  “她喜欢我们大家都乖。”简一本正经说。  

  “我告诉你了,这是我们,只是我们漂亮得认不出来了,”西里尔说,“我是西里尔,这些是其他几个,并且我们饿坏了。让我们进屋吧,别像神经病一样。”  

  威廉去了。孩子们挤在一块儿,像是一群吓坏了的小羊,皮斯马什先生话不停口,一直说到警察到来。他话说了许许多多。在这许多话中,他说:“你们可是一群小坏蛋,对不对,竟拿你们这些金币来引诱老实人!”  

  这阵沉默忽然被一声叹气打破了──是一口气忽然吐了出来。所有孩子的头同时转过去,好像每个鼻子有一根线拴着,有个人把所有的线同时往一边拉过去似的。  

  “就这样吧,”孩子们的妈妈说,“我不高兴你这样做,马莎,不过你说了实话,就算了。”  

  “那倒会让它弄伤了我!很可能这样,对不对?”西里尔抓住铲子说。  

  现在孩子们开始看到一条自然法则颠倒了,就像杂技演员倒竖蜻蜓那样。每一个大人会告诉你,花钱容易挣钱难。可沙仙这些钱挣来容易,花掉却不止是难,简直是不可能。罗彻斯特那些生意人一看到闪闪发亮的魔金币(他们大都称之为“洋钱”),似乎就退缩了。  

  “不过他是一个漂亮的小家伙。”米莉亚说。现在只有她一个依旧那么疼爱地看着抽抽搭搭的小羊羔。  

  “你们瞧,没事了,”简悄悄说,“她记不起来了。”  

  它看上去那么伤心和委屈,简连忙说:“当然,现在我认出来了。看着你,现在这是明摆着的事。”  

  “我也是,”简猛然醒过来说,“我梦见我们在沙坑里找到一个沙仙,它自称桑米阿德,可以每天实现我们想出的一个希望……”  

 

 

  这是一个可怕的下午。附近没有一座房子可以让孩子们去讨一块面包吃甚至一杯水喝。他们不敢到村子里去,因为他们看见过马莎挽着个篮子到下面村子,那里有警察。说实在的,尽管他们全都漂亮得认不出来,可到了饿得像一头觅食野兽,渴得像一块海绵的时候,这也就开心不起来了。  

  “如果要买马车和马,你会上哪儿去买呢?”西里尔问道,装出只是找句话来说说的样子。  

  “不行,你办不到,”男仆说,“我太喜欢这小家伙了,这种爱还从来没有过。如果谁该得到他,那就是我──就这句话!”  

  她锁上她的卧室门,把钥匙放进口袋,走了。  

  是西里尔先开头说的:“我说,让我们拿着我们的玩沙铲子去沙坑那里玩沙吧。我们可以把它想像成为海滨。”  

  “我说你来这儿一会儿,”罗伯特回答,“那天我没有赖掉不洗澡,我吃了早饭到爸爸的浴室里洗了,因为我们浴室里水壶的水用光了。”  

  他们一路上怪事接连不断。一个背着一捆柴的男孩把柴捆放在路边,请他们让他看看小宝宝,接着自愿代他们抱他,但是安西娅这回不想再上当。他们一路往前走,可那男孩还是在后面跟着,西里尔和罗伯特没有办法使他走开,直到最后不得不一再要请他尝尝他们拳头的滋味。随后又有一个穿蓝白格子围裙的小女孩实实在在跟了他们四分之一英里的路,叫着要那“小宝贝”,结果只得吓唬她说,要把他们的手绢接起来,将她捆在林子里的一棵树上。“这样,天一黑狗熊就要来吃你,”西里尔凶巴巴地说。她这才哭着走了。人见人爱的小宝宝的哥哥姐姐们似乎很快变聪明了,看见有人过来就躲到树丛里去,从而避免了让小羊羔引起一个卖牛奶的男人、一个石匠、一个赶着一车煤油桶的男人的不合时宜的爱心。  

  “这里附近有车吗?”妈妈着急地问道,“随便什么车?我必须马上坐车上罗彻斯特去报警。”  

  沙仙把它的两只眼睛推出得更远,浑身鼓了又鼓。  

  “再见,”罗伯特赶紧说,“不管你怎么说,我们现在不买你的马了,我希望这对你是一个教训。”他已经看见一个小边门开着,一面说一面往那边挪身子。但是皮斯马什先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要紧,”乐观的简说,“我们很快会找到它的。”  

  在妈妈这一边,她也有许多事情要告诉他们──关于奶奶,关于奶奶的鸽子,关于埃玛婶婶那头听话的瘸腿骡子。她看到屋里到处是鲜花,像个花房,十分高兴。一切看上去那么自然和叫人快活,妈妈又回家来了。孩子们几乎想,那沙仙一定是他们做梦看到的。  

  孩子们大失所望。  

  这一伙人这会儿已经脏得无法形容,他们就这样向撒拉森人头像客栈走去。在格子花客栈已经奏效的后院进攻法在这里再次尝试。皮斯马什先生正好在后院,罗伯特用这番话开始了他的交易──  

  这时候小羊羔已经停止号叫,因为简忽然终于想起,只有一个稳妥的办法可以把东西从很小的孩子眼睛里弄出来,那就是用柔软的湿舌头去舔。如果能像应分的那样热爱小宝宝,这是十分容易做到的。  

  安西娅和简在楼下过道里咬耳朵一一那里有块椰衣地毯,上面有个洞,一不小心,脚常常会踢到它。可以听到马莎在厨房里的说话声──她大声地发了半天牢骚。  

  “你现在还能实现人们提出的希望吗?”  

  “她带我们这位小公爵去罗彻斯特不会得意非凡的,”罗伯特说,“如果她像我那样就不会……她不会得意的。”  

  “多么可怕啊!”孩子们异口同声说。  

  安西娅冒这个险,她抓住它。  

  “只有我那根可怜的胡子难受,谢谢你。”它说,“你是一个关心人的善良孩子。再见。”  

  一个弯着腰的马夫出现在马厩门口。  

  “那很公平,”抱着小宝宝的那个男人说,他想松开让小羊羔拉住的颈巾,小羊羔把围住他红褐色脖子的颈巾勒得那么紧,他气都透不出来了。其他吉卜赛人在互相低声说话,西里尔也趁此机会低声对弟弟妹妹们说:“太阳下山,那时候我们走。”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多钻石,”安西娅在马莎急急忙忙地走了以后说,“我想她是一个十分讨厌的太太。我们妈妈什么钻石也没有,也没有几件首饰──那串黄宝玉项链,那个爸爸在和她订婚时候送她颗蓝宝石戒指,那颗石榴石星星,那枚里面藏着曾祖父头发的珍珠小胸针──就这些了。”  

  “哦,好吧──如果这是你们的希望。”那声音说。接着沙“咕噜噜”打转,散开,一只毛茸茸的棕色胖东西滚出来,身上的沙簌簌地落下。它坐在洞里打哈欠,用手擦着两边眼角。  

  “我们不会的,”安西娅赶紧说,“亲爱的罗伯特,不要那么生气──我们不会说一个字的,全由你一个人开口跟沙仙说话,告诉它我们决定希望什么。你会说得比我们好多了。”  

  接着一个男人推开大家走上前来。  

  “我们找到了一个仙人。”简听话地回答。  

  男孩们说这是胡说八道,英国没有一条法律说一个人漂亮得认不出来就得坐牢,但他们还是跟着安西娅她们离开,走到小路上。  

  “正是,”沙仙突然说了一句。“但这对你们没有多大好处,只会享乐,”沙仙对自己咕噜了一声,“说吧……我不能超过做梦所能想到的,你要知道!说出来你要多少钱吧,要金币还是要纸币?”  

  那人往后退。“我不想抢去你的孩子,小姐。”他哑着嗓子说。  

  “怎么回事?”简问道,“噢,你想到了什么吗?”  

  “你们再不走,再不马上走,我这就去叫警察了!”她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他们撞到马莎和小宝宝身上了!  

  “我不管谁问谁没有问,”罗伯特说,“但安西娅和我认为沙仙是个坏心眼的怪物。如果它能满足我们的希望,它也能满足它自己的希望,而我几乎断定,它每次都希望我们的希望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让我们别去惊动这讨厌的怪物吧,干脆到白垩矿场那里去快快活活玩我们自己的造城堡游戏。”(你们自然记得,我们这些孩子的位置优美的度假房子位于白垩矿场和沙坑之间。)  

  “你不能为你自己希望吗?”  

  它把它的眼睛缩了进去,说:“今天阳光多么明媚啊──就跟老年间完全一样。你们现在是从哪里得到你们的大地懒(古生物)啊?”  

  现在他们一下子全说起话来。他们大把大把地抓起金币,让它们从指缝间像水一样漏下去,金币叮叮当当落下来好听极了。起先他们完全忘了去想这些钱该怎么花,它们太好玩了。简在两大堆金币之间坐下来,罗伯特用金币往她身上堆,“就像你和爸爸到海边,他在沙滩上用报纸盖住脸睡觉,你用沙堆在他身上那样。”但是简还没给埋到一半就叫起来:“噢,住手,它们太重了!它们把我压疼了!”  

  孩子们一直目送到看不见她为止。这时候罗伯特说:“她多么傻啊!连太阳下去了也不能让她恢复过来。她说了些什么蠢话啊!”  

  “好了,”它缩小以后说,“我能再为你做什么呢?”  

  “那还用问,我们是我们啊。”罗伯特说。  

  “我相信她们以为这钱是我们偷来的,”安西娅回到街上大伙儿那儿说,“如果我们戴上手套,她们就不会认为我们那么不老实了。是我的手太脏,使得她们怀疑。”  

  “我说……看下来我们和任何人一样要小羊羔。”罗伯特后来说。  

  “噢,不要上去!”简毫无办法地说。  

  其他人都同意,只有安西娅还在继续挖。她做事一向喜欢有始有终。她觉得洞没有挖到澳大利亚就半途而废,很不光彩。  

  “如果你们对这些无辜的孩子吹胡子瞪眼睛的做够了,”马莎说,“我这就租一辆私人马车送他们回到他们爸爸的公馆去。这件事你还没完,年轻人!……当你装出在他们可怜的、没办法的手里看到金币的时候,我已经告诉过你,他们根本没有金币。一个值班警察,大白天的竟不能信任自己的眼睛。至于另外一位也不能说更好,他开着撒拉森人头像客栈,他的酒喝了会怎么样他最清楚。”  

  “我告诉你,赶车快走!”那位夫人叫道。车夫只好照办。  

  “别傻了,简,”西里尔插进来。接着他把命都豁出去了往下说,“你听我说,妈妈,我们以前没见过这些东西,不过昨天晚上,皮斯马什府奇坦登夫人的全部珠宝被坏人偷走了。这些东西会就是那些珠宝吗?”  

  “我真怕我办不到了,”它抱歉地说,“我一定是缺乏练习。”  

  皮斯马什先生真看了,还用拇指和一个手指头夹起了一个金币。他咬它,简希望他会说:“我马厩里最好的马给你。”但是其他人心中更有数。然而对于就算最不抱希望的人来说,接下来仍然是当头挨了一闷棍,因为他简短地叫了一声:“威廉,把院子门关上。”  

  “好,我马上把他交给你们,”安西娅快嘴快舌地说起来,“不过请让我关照你们,他每天晚上要洗个热水澡,早晨要洗个冷水澡;他还有一只瓷兔子,洗热水澡的时候要把它放进澡盆和他在一起,洗冷水澡的时候,小兔子要放在红垫子上的白瓷盆里让它做祷告;如果肥皂弄到了他的眼睛里,小羊羔……”  

  “请你别胡说!”她的妈妈尖厉地说。  

  爸爸忽然有公事要离家,他们的妈妈也要去跟奶奶住上一阵,因为奶奶身体不太好。他们两个都走得很匆忙,他们走了以后家里显得异常静,异常空落落,孩子们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看拆了包留在地板上还没收拾掉的纸和绳子,希望有点事情做做。  

  “我想你们可以做到。”  

  四个孩子相互看看,接着同时去追马车,抓住了马车的尾部。那漂亮马车顺着灰尘滚滚的大路奔驰,在它后面,小羊羔的哥哥姐姐那些一闪一闪的腿加快了速度飞跑。  

  “胡扯什么,亲爱的,”妈妈随口对他们说,“我还没有老到不能在规定的地方脱下我的帽子。再说我得洗洗我这双黑手。”  

  于是他们去了。当然,他们只到了那沙坑的边上,站在那里往下看,没有下去,因为怕爸爸会说他们不可以到那里去玩,白垩矿场同样也不可以去。其实只要不从坑边直接爬下去,而是像运载沙砾的车子那样,沿着螺旋形斜斜下去的安全车路走,沙坑并不危险。  

  “把金币拿上来,警官。”那警长说。  

  所有的吉卜赛人开始急急忙忙地收拾他们的帐篷过夜。只除了一个米莉亚。她跟着孩子们一直走到大路拐弯的地方──到了那儿她说:“让我亲亲他吧,小姐

  “就像那‘铜魔瓶’的故事。”简说。  

  第三次最难受的沉默是简打破的。她说:“如果我们的确太太平平恢复原来样子,我们要求求沙仙,不管它实现了我们的什么希望,可不要让女仆们看出任何异样。”  

  “噢,够了!”  

  “噢,但是你知道,我会把他在豪华生活中养大。我是奇坦登夫人。你在画报上一定见过我的照片。你知道,他们称我做美人,当然,那全是胡说八道。不过

  “好了,她会找到的,”罗伯特说,“你已经希望了,我的好简……我们现在惟一的机会是去找到沙仙,如果它情绪正好,它会收回这个希望,另外答应我们一个希望。如果不行……这个……天知道我们会怎么样!……警察,那是当然的,还有……不要哭。傻瓜!我们站在你一边。爸爸说过,只要我们没做错事,并且一直说真话,我们永远不用害怕。”

  “爸爸说过,老鼠生活在古老的地方──这里一定很古老了,既然千万年前这里曾经是大海。”  

  沙仙鼓起了一点,又把气泄掉了,然后说话。  

  “没有。”其他人异口同声说。  

  “噢,好妈妈,”安西娅叫道,“这不怪彼尔,真的不怪他!他是个大好人;他是的,实实在在说,他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不要让警察捉他,好妈妈!噢,不要,不要,不要!”  

  “不知道,”西里尔苦着脸说,“现在可能不是那样了──自从大地懒那个时代结束以来,事情变了许多。”  

  “今天早晨你左边那根胡子怎么样了?”安西娅彬彬有礼地问道。  

  其他人很宽宏大量。根本没有人责备罗伯特。西里尔抱起小羊羔,他现在又恢复了正常,他们顺着安全的车道向上走。沙坑的车道几乎直接连着大路。在进入大路的栅门那里,孩子们停下,让小羊羔从西里尔的背上转到罗伯特的背上。正当他们停在那里的时候,他们看到一辆非常漂亮的敞篷马车过来,驾车座上坐着车夫和一个男仆,车里坐着一位太太──实在雍容华贵,长裙镶满了白花边和红缎带。拿着一把红白相间的阳伞,──膝盖上坐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脖子上围着红缎带。她看看孩子们,特别是看看小宝宝,对他微笑。孩子们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因为正如所有女仆说的,小羊羔是个“非常逗人的孩子”。因此他们有礼貌地向这位太太挥手,以为她这就过去。但是她没有。她没有过去,却叫车夫把车停下来。她招呼西里尔,西里尔走到马车旁边。她对他说:“一个多么可爱的小宝贝啊!噢,我太想收养他了!你想他的妈妈会在乎吗?”  

  他们当然的确再看到过它,但那不是在这本小说里。也不是在一个沙坑里,而是在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不同的地方。那是在一个……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我不该说下去了。

  其他的人说:“是办不到。”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因此感到宽心。  

  它把它皮包骨头的手臂伸得那么长,又那么吓人地挥动它们,孩子们连忙拼命朝大车到沙坑来的路跑去。只有安西娅还算镇静,一面跑一面还胆怯地回头叫道:“再见,我希望你的胡子明天会好些。”  

  “对……关于沙仙……不行,我亲爱的小羊羔,把那匙羹给黑豹。”  

  “这是一个希望吗?”它用微弱的声音说。  

  “没有用,”安西娅说,“噢,快,趁我们还没给送到牢里去,快走开!”  

  “要金币,谢谢你……要几百万个金币。”  

  “那还用说。”  

  “完成了。”过了一定时间沙仙又说。  

  “我不是要吓唬你们女孩,可我相信我已经在开始变了。我的脚僵了。我在变成石头了。我知道我在变,过一分钟你们也要变的。”  

 “我告诉你,我们是在哪里弄到的,”简说,“那里有一个仙人……全身都是棕色的毛……有一双蝙蝠耳朵和一对蜗牛眼睛,它一天实现我们一个希望,全都兑现了。”  

  “他太不像你了,”男仆嘲笑他说,“他太漂亮。”  

  沙仙鼓起它的身体,再瘪下来,说:“完成了。”  

  但外号“松鼠”的西里尔只认为他的妹妹一定疯了,他和罗伯特用铲子挖,而安西娅在洞边上又热又急,坐立不安。他们挖得很小心,大家很快看到,在这通澳大利亚的洞的洞底真有一个东西在动。  

  可是罗伯特说话了,虽然两个女孩都拉他的上衣,求他“走吧”。他说话了,非常生气,他说:“我不是一个小公爵,我也从不装作一个小公爵。至于子儿嘛,你把这个叫什么?”别人还没来得及拦住他,他已经掏出两大把闪闪发光的金币,捧起来给皮斯马什先生看。  

  “我说……关于沙仙……小心!……他要把牛奶打翻的。”  

  “亲爱的好心沙仙。”她气喘吁吁地说。  

  “我希望你出来。”安西娅也鼓起勇气说。  

  “她好像很爱把他带去。”罗伯特用惊奇的口气说。  

  “咪,咪,咪。”他说着去抓。  

  安西娅把沙仙的希望说了一遍,它把自己鼓胀得比她们至今看到过的还要大。  

  “一位桑米阿德?我听起来像听希腊文。”  

  最后是简开了口:“这么多钱,我看不出我们怎样能全花掉。我们这些钱合起来足有好几千英镑。我打算在树篱里那树墩后面留下一些。然后我们直接到村里去买饼干。我知道中饭时间早过了。”她说着掏出两把金币藏到一棵老鹅耳枥树的窟窿里。“它们多么圆,多么黄澄澄啊,”她说,“你们不希望它们是姜汁饼干,可以吃吗?”  

  “不会归你的,埃丝特,你已经有七个娃娃跟在你的屁股后面转。”  

  安西娅把它轻轻地放在沙上。

  忽然沙里面响起一个干哑的声音,吓得大家连忙往后退,他们的心怦怦直跳,有多快跳多快。  

  “我想你自以为非常聪明,”西里尔闷闷不乐地说,“你是怎么干的?”  

  那女人大笑。“好像我从来没有给小娃娃洗过澡似的!”她说,“来吧……让我们来抱他。到米莉亚这儿来,我的小宝贝。”  

  “我当然讨厌,”它说,“放开我,要不我就咬了!……我真会咬的──不开玩笑。噢,那好,如果你情愿冒这个险。”  

  “噢,我摸到了毛,”她叫道,又哭又笑,“我真的摸到了!我摸到了!”  

  四个孩子又生气又吓坏了,话也说不出来,给押着走过罗彻斯特一条条街道。发怒和受辱的泪水蒙住了他们的眼睛,因此罗伯特撞到一个路人身上也没看到是谁,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唉呀,这是真的吗!噢,罗伯特少爷,你这会儿在干什么啊?”还有一个同样非常熟悉的声音说:“黑豹,我要和我的黑豹走!”  

  接着西里尔想说下去。“我们得到过的东西还没有一样有结果……他这回几乎拿到芥末了!”

  “谢谢天,我们全都活着吃我们的早饭!”她隐晦地说。  

  “也许是蛇。”简发着抖说。  

  “我想是的,”那位小姐说,“不过它们如今不通用,我们不想收。”  

  可是那些吉卜赛人不耐烦了。  

  “她是天生的将军,”西里尔说,“不过我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麻烦。就算让两个姑娘去找该死的沙仙,把它找到了,让它把珠宝重新变走,妈妈也只会认为我们没有把珠宝看好,让窃贼溜进来把它们拿走了……或者警察会认为我们拿了珠宝……要不然就是她跟他们开玩笑。噢,这一回将搞得一塌糊涂,错不了!”

  到头来,他们并排坐在树阴下面,脚放在干沟里,等着太阳下山,还不知道太阳真下山了,他们会变成石头呢还是恢复他们自己的原来模样。他们像在一群陌生人中间,每个人依旧觉得孤单,尽量不去看别人,因为他们的声音虽然是他们的声音,然而他们的脸却是那么漂亮,光彩照人,看着也觉得别扭。  

  坐在一辆小马拉的漂亮马车上,沿着漂亮的乡村大路走,这是一种新的感受,而且非常愉快(有新的感受,这种机会不是常常遇到的)。同时每个孩子一路上想着美丽的花钱计划,自然是默默的,因为他们觉得不能让客栈老板听到他们谈各自的阔气想法。老人家应他们的请求,让他们在桥边下了车。  

  “小姐,让我抱抱他,”一个吉卜赛女人说,她有一张红褐色的脸,一头土色的头发,“我不会损伤他一根头发,这画出来一样的小宝贝!”  

  “简直太可怕了,”安西娅说,“又怎么知道全部珠宝都在这里呢?如果不是全部,警察会认为少了的那些是妈妈和爸爸拿走了,只留下一部分用来遮掩别人的耳目。他们会被关进监狱,我们就成了被人瞧不起的弃儿,罪犯的孩子。这对爸爸和妈妈来说也不好受。”她老老实实想了一下,加上一句。  

  “伤害我!”它说,“我害怕?说真的!哼,听你们说话的口气,好像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它身上的毛全竖起来,活像一只猫准备打架时的样子。  

  “噢,唉呀,太热了!”罗伯特说,“狗热了伸出舌头,我不知道我们伸出舌头是不是会凉快些。”  

──大吵大闹要“出去走”。他们那番谈话大致就成了下面这个样子:  

  “是不是最好等到他真回来了?”罗伯特问道,他知道他爸爸太阳下去之前不会到家。  

  沙坑又宽又大,上面坑边一圈长着草,还夹杂着一些干细的紫色和黄色的野花。沙坑像个巨人的脸盆。盆周围有一堆堆沙砾和一个个洞,沙砾就是在那里采掘的。陡壁的高处有些小窟窿,那是小崖沙燕的小窠的前门。  

  “是吗?”简赶紧说,好快点绕开斗嘴的事,“我希望,”她有礼貌地加上这一句,“你能把你做的梦讲给我们听听吗──它们一定非常有趣。”  

  她说着亲了亲小羊羔,就把他往安西娅的怀里一塞,回到她的缝衣机那里去踏新围裙。她是缝衣机的快手。  

  “不知道。”每个孩子诚实地回答。  

  “如果你是西里尔,我倒是更喜欢你原来的样子,”安西娅断然说,“你现在那副模样,活像是教堂唱诗班男童歌手的画像,一头金发。你永远不会老的,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如果那一位是罗伯特,他就像意大利一个在街头摇手摇风琴的孩子。他的头发乌黑。”  

  这时候威廉回来了,脸上带着恶意的冷笑,他后面跟着一个警察。皮斯马什先生用粗哑的声音郑重地悄悄跟他讲了半天。  

  “现在太阳已经下去了,你们觉得对这一点有什么两样吗?”  

  “不要上去,亲爱的好妈妈,”安西娅说,“让我来替你把你的东西拿上去吧。”  

  安西娅跑上前去,向他伸出了双臂。  

  “真的?”他说。  

  “他会一天天长大的,”马莎说,“至于说他小,我想不管他多大,你们都不会高兴带他去。再说他也能走几步了,保佑他那双宝贝的小胖腿,他真是个小宝贝!他感觉到新鲜空气的好处了,他感觉到了,小宝贝!”  

  沙仙听了十分感动。  

  “一定有许多许多冷肉存下来啦。”安西娅说。她想要长大当个好主妇。  

  西里尔也只好这么办。  

  这时候,一向是个耐心十足的哥哥的罗伯特忘乎所以地说:“什么人都会要他,真的吗!他们才不要呢。马莎也不要,她不是真的要,不然她就把他留在身边了。他是什么东西?他是个讨厌小鬼。太糟糕了。我只希望大家全心全意地真要他,我们一辈子就可以有点太平了。”  

  “这是哪里来的?”妈妈一面问,一面在戴结婚戒指的无名指上试它,合适极了,“这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你们不知道?”它说,“唉,我知道世界变了……不过……那么你们当真

  于是他们全都把舌头伸出来,有多长伸多长,连脖子也伸直了,然而这似乎只让他们更口渴,而且让每一个走过的人觉得别扭。于是他们重新缩回他们的舌头,这时候西里尔拿着汽水回来了。  

  “我知道我们答应过,”罗伯特哭丧着脸说。“可我希望小羊羔不是这么小,那样带他出去就好得多了。”  

  中饭吃完,几乎刚收拾好,妈妈就到家了,八条可爱的手臂一下子抱住了她。实在很难不马上告诉她沙仙的事,因为他们有事都告诉她,这已经成为习惯。不过他们还是好容易忍住了没有告诉她。  

  要去的房子离火车站不过三英里,但满是灰尘的出租马车“喀嚓喀嚓”才走了不到五分钟,孩子们已经把头探出车窗说:“我们快到了吗?”每次经过一座房子,他们都要异口同声地问:“噢,就是那座房子吗?”但它们一座也不是。直到他们上了山顶,白垩矿场刚过而沙坑不到,那里有一座白色房子,前面有个绿色花园,旁边有个果园,这时候母亲才说:“我们到了!”  

  “但不同的人能都做同样的梦吗?”安西娅在床上坐起来说,“因为我除了动物园和雨以外,也梦见所有这些。在我的梦里,小宝宝不认识我们了,女仆们关上门不放我们进屋,只为了我们漂亮得认不出来,样子完全变了,还有……”  

──正是这样!小家伙现在已经很好,跟我们熟了──因此你们就把他交给我们,照你们说的快走吧。”  

  “没办法……不过我们至少可以再找找沙仙。今天很热很热。它可能出来晒晒它的胡子。”  

  “不是用水桶提溜走的,傻瓜。”他的哥哥说,“爸爸说过,地球底下变得太热,就像你有时候盖着被子那样,地球一耸肩膀,海就滑落下来,也像被子从你身上滑落下来一样,肩头露出来,渐渐就变成了干的地面。让我们来找找贝壳看。我看那小洞穴里会有,我看到那儿有样东西突出来,像是沉船的锚,这澳大利亚洞里热得要命。”  

  “请吧,”罗伯特说,“如果不太麻烦的话。那你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沉默了一小会儿。在这一小会儿工夫里,罗伯特觉得自己刚才那么大发脾气,没什么好得意的,其他人也觉得他是没什么好得意的。当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其他人闭着嘴,只等那说了不该说的话的人自己感到抱歉的时候,你常常会看到这样一种沉默。  

  接着,在这个故事里,她们最后一次看到沙仙膨胀起来,又忽然瘪下去。它向她们点点头,眨眨它的蜗牛长眼睛,挖沙子,拼命地再挖了几下,不见了。沙子把它盖起来了。  

  沙仙抹抹他长长的老鼠胡子,在胡子间露出微笑。  

  “这些钱是没问题的,”安西娅说,“是我自己的。”  

  女人和孩子们过来围住小羊羔,一些手臂伸出来,友好的脸露出赞赏的微笑,但是他们全都引诱不了忠诚的小羊羔。他两手两脚箍紧了这时抱住他的简,发出一天以来最悲惨的号叫声。  

  于是他们在所有找得到的花瓶里都插上花──紫菀和百日菊,还有从马厩院子墙边果来的叶子散开的迟开玫瑰花,直到整个屋子成了个十足的花房。  

  “好,”沙仙说,“事实上是我留下了一点气力,预备满足你们其他人的希望。如果你们能满足于大伙儿合起来一天只提一个希望,我想我是能够鼓足力气做到的。你们同意这个办法吗?”  

  “我是说,你那么好心好意给我们实现了的希望。”罗伯特大声说出来。  

  “告诉你怎么办,”车夫果断地说,“我把这小家伙藏到树林里去,对她就说他的哥哥们把他带走了,我不这样干不是人!然后我回来找他。”

  “是的,谢谢你。”两个姑娘异口同声说。  

  “对不起,”她很有礼貌地对简说,简现在有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头棕色的秀发,“你在附近看见过两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吗?”  

  “贪心!”简说。  

  小羊羔哇哇大叫,白色小狗汪汪乱吠,车夫犹豫了一下。  

  “或许是,”西里尔说,“他们觉得最好是等到……等到太阳下去……等到晚上,我是说,那时候他们再带着它们逃走。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你今天回来。”  

  这时候西里尔叫起来:“怎么,这是你啊!我认得你围裙上那个洞!你是简,对吗?你是安西娅,我看到了你那条脏手绢,你割破大拇指用它包扎过,忘记换了!唉呀!那个希望终于还是实现了,我说,我和你们一样好看吗?”  

  “如果你是个聪明的家伙呢,”西里尔说,“两者差不多。”  

  “一个漂亮孩子……真希望他是我的。”车夫说。  

  “你讨厌实现别人的希望对不对?”安西娅温柔地问,她的声音激动得在发抖。  

  “饿!我想也是这样,”马莎生气地说,“这样出去一整天。好,我希望这对你们是个教训,不要出去和陌生孩子混在一起──山下很可能刚流行过麻疹。现在听着,如果再见到他们,你们不要和他们说话一个字也不要说,连看也不要看他们一眼──马上走开,回来告诉我。我要让他们漂亮不起来!”  

  是在格子花客栈。安西娅从后面走进院子,因为他们都知道,小姑娘不该进公共场所。她出来了,如她所说,“很得意,但不骄傲”。  

  “给你!”她说。  

  “完成了。”沙仙说,但是声音很弱了。  

  “我得说,是几个漂亮的孩子,不过那么没有礼貌。”  

  “他说他马上就准备好,”她告诉大家,“他要一个金币,把我们送到罗彻斯特再送回来,还在那里等着我们把我们要的东西都买好。我想我做得很妥帖。”  

  这时叫齐拉的那个姑娘说:“我呢?我是个单身姑娘──只要照料他一个──我该得到他。”  

  “我希望,”简忽然说,“妈妈忘掉所有关于钻石的事。”  

  西里尔和安西娅知道澳大利亚不会那么近,但是他们同意不再用铲子铲而用手挖。这容易多了,因为洞底的沙又干又松,挖起来很舒服,就跟沙滩的沙一样。不过没有贝壳。  

  “现在我们去找沙仙!”西里尔说,他们走了。  

  在六只耳朵被用来听(共有四个孩子,因此这数目是对的)的这番谈话中,大家决定应该提出这样一个希望:要五十英镑,全都是两先令一个的银币。这几个在广阔的世界上只凭希望就能得到东西的幸福孩子,急急忙忙地要赶到沙坑去向沙仙表达他们的希望。马莎却在院子门口追上他们,一定要他们把小宝宝带走。  

  “喂……别这样!”沙仙说,“放开我好吗?”  

  “可你为什么不再住在城堡里呢?”罗伯特问道。  

  西里尔没有办法,把他的双手伸进口袋,却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接下来开始哈哈大笑──一种古怪的伤心大笑,它使人觉得更像是哭。他的几个口袋都是空的。其他孩子的口袋也一样。当然,太阳下去了,沙仙变出来的所有金币全不见了。  

  吃早饭前他们没有工夫好好商量一下,因为个个睡过了头,自然得打起精神,赶紧穿好衣服,好去吃早饭仅仅迟到十分钟。他们本打算在吃早饭的时候好好谈谈沙仙的事,但又要好好照料那个小不点弟弟,就很难谈出什么来了。那天早晨小宝宝特别欢蹦乱跳。他不但扭来扭去,扭着扭着把身体钻出了高椅子的栏杆,耷拉着脑袋,呛得脸都发紫了,而且忽然又操起一把汤匙猛敲西里尔的头,接着又哇哇大哭,因为汤匙从他手里给抢走了。他把他那个胖拳头伸到面包和牛奶里,一定要“吃”,而这是只能在吃下午茶点的时候吃的。他哇哇地嚷,把两只脚搁到桌子上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安慰它说,“我们忠实地保证,过了今天我们永远不求你再实现一个希望。”  

  “大家都是这样叫我们的,”那怪物尖刻地说,“好吧,用普通的英语说,桑米阿德就是沙仙。再说一遍,你们看到了一位沙仙也不认识?”  

  到了路上,他们回过头来看,一下子不得不把眼睛闭起来,再慢慢地一点一点睁开,因为看到的东西太耀眼了,他们的眼睛受不了。这有点像在仲夏那天正午看大太阳。因为整个沙坑都是闪闪发光的新金币,一直满到坑顶,所有崖沙燕的前门都遮住不见了。在大车盘旋而下沙坑的路边,金子像一个一个石头堆,这一大坑闪闪发光的金子全是金币。中午的太阳照在无数金币的边上,闪烁,放光,让沙坑看上去像个熔炉的大口,或者日落时你有时在天空上看到的神殿。  

  其他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全呆住了;这是他们遇到过的最可怕的事。甚至在罗彻斯特给警察抓住的那件事也丝毫不能和现在这件事相比。西里尔脸色完全发白,他的双手有点发抖,但是他向其他孩子做了个手势,叫他们不要开口。他默默地苦想了一分钟。接着他说,“如果他是你的,我们不想留着他。但是你看,他跟我们熟了。如果你要他,你就要他好了。”  

  “噢,是吗……说得倒好,”它说,“我想你是要再提出一个希望。可我不能从早到夜一直做牛做马,只是实现人们的希望。我必须给自己腾出一点儿时间。”  

  “把那时候的一切讲给我们听听吧。谢谢你。”  

  其他三个孩子听了他的话,吃惊得张大了嘴,急忙穿上了衣服。姑娘们想,关于沙仙的那个梦如果是真的,现在真的穿衣服倒像是个梦。简觉得西里尔的话是对的,但安西娅还是吃不准,直到他们见到马莎,听她详详细细明明白白地提醒他们,说他们昨天有多么淘气,安西娅这才吃准了。“因为,”她说,“女仆们只会梦见《梦书》里讲的东西,像蛇啦,牡蛎啦,去吃喜酒啦──而去吃喜酒是参加丧礼,蛇是虚伪的女朋友,牡蛎是小宝宝。”  

  “你们真不要他!哼,人人会要他,一个小宝贝,他们会全心全意地要他。你们知道,你们答应过你们妈妈,每个天气好的日子都带他出去玩。”马莎说。  

  “为什么?”简问道。  

  孩子们没法回答。  

  最后罗伯特停下来,从车道边上一堆金币上面捡起一个来拿着看。他把金币的两面都看了。接着他低声地,声音都变了,说:“这不是英国金币。”  

  马车继续奔驰,那八只在灰尘中一闪一闪的脚却已经麻木,气力都没有了,马车这时才在一座大狩猎场的看门人小屋前停下。孩子们在马车后面蹲下来,太太下了车。她看着躺在马车座位上的小宝宝,犹豫了一下。  

  “听我说,”她说道,“不要咬我……请听完我的话。只要你今天做完了我们所希望的事,我们今生今世永远不求你再实现一个希望。”  

  “想想看吧,这儿曾经是汪洋大海,波浪滚滚,闪闪发亮,”简说,“有鱼,有大海鳗,有美人鱼。”  

  马莎穿着紫色有深有淡的节日衣服,胸部紧得使她的腰伸不直,头戴有粉红色矢车菊和白缎带的帽子。她围着黄色花边领子,中间有个绿结。小羊羔真穿上了他最漂亮的奶油色绸外套,戴着帽子。公共马车在十字路口接着的是这两位漂亮的乘客。当它白色的车篷和红色的车轮在滚滚的白垩灰尘中消失的时候。  

  听了这个可怕的故事,所有的孩子给镇住了。他们恐怖地看着沙仙。小羊羔忽然发现一样毛茸茸的褐色东西在他旁边。

  又到沙坑去拼命地找沙仙,但还是找不到,于是孩子们垂头丧气地慢慢走回家。  

  “噢,别说傻话了!”安西娅说,“这不是老鼠,它要大得多。也不是蛇。它有脚;我看到脚了;它还有毛!不──不要用铲子铲。你会弄伤它的!用手挖。”  

  “来吧,威廉,到这里来看看这位小公爵!他要把所有的马全部买去。可他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我可以保证。”  

 

 

  “让我们来看看,”西里尔说着跳到洞里,“我不怕蛇。我喜欢蛇。如果真是蛇,我要驯服它,它将跟着我到处去,夜里我要它盘着我的脖子睡觉。”  

  “你看,”安西娅说,“我们全都做同一个怪梦。我们全都梦见找到了一个沙仙。”  

  “到太阳下山他会没事的,”简悄悄地说,“不过,噢,太可怕了!万一他们明白过来气坏了呢!他们会揍我们,或者把我们捆在树上什么的。”  

  “噢,多么可爱啊!”她叫道。里面是一个戒指,当中一颗大珍珠,四周围有闪着五光十色的小钻石。

  “请讲吧!”所有的孩子异口同声说。  

  在城堡公园里,这几位“百万富翁”啃完了他们那些小面包。虽然这些面包里软软的加伦子十分可口,像一种魔力那样提高了孩子们的兴致,然而想到要冒险到撒拉森人头像客栈去找皮斯马什先生打听马和马车的事,那就连最大的胆也不寒而栗了。男孩们情愿放弃这个主意,然而简向来乐观,安西娅一般说来又十分固执,她们非去不可,他们也只好乖乖地照办。  

  “高尚?”安西娅说,“她的确好极了。我认为她是一个可爱的人。”  

  “那好,说吧,”沙仙说道,“让我们把这种事结束了吧。”  

  “我们吃火腿和蛋,吃面包喝牛奶,吃粥,等等等等。是妈妈给我们做吃的。你说的翼手什么和大地什么是什么啊?难道有人拿它们当早饭吃吗?”  

  “我可没那么聪明,一进去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币,显得对钱满不在乎,”她回答说,“我只是找到一个小伙子,他拿着一块海绵和一桶水正在洗马腿。我只拿出一个金币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说:‘不知道。’他叫他的父亲。那老人家来了,他说这是一个黑桃几尼(黑桃几尼是英国1787-1799年发行的旧金币)。他问我它是不是我的,我是不是可以自己作主用它。我说:‘是的。’然后我要小马和马车,我说他如果把我们送到罗彻斯特,这金币就给他。他的名字叫克里斯平。他说:‘好的。’”  

  罗伯特用奇怪的沉默接受这句话。“今天早晨我的确以为我不要他,”他说,“也许我当时是猪。不过当我们认为我们将要失去他的时候,一切看起来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当然找不到它们,”罗伯特说,“要妈妈才能找到。她也许会以为它们在这屋子里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却根本不知道它们是给偷走的东西。”  

  既然我已经开始在给大家讲这地方了,我觉得我本可以讲下去,讲成一个极有意思的故事,关于孩子们做的种种寻常事情──你知道,就像你们自己做的那种事情──它的每一个字你都会相信;等我讲到孩子们会叫人讨厌,──也像你们有时候那样,──你们的姑妈婶婶也许就会在故事的书页边上用铅笔写上:“真实之至!”或者:“就像生活里那样!”你们会看到这些话,很可能就觉得不高兴。因此,我决定只给你们讲真正令人惊奇的事情,你们万一看不下去,也可以把书丢下,什么事情也不会有,因为没有姑妈婶婶或者舅舅叔叔会在这故事的书页边上写上什么“真实之至”之类的话。大人很难相信真正怪异的东西,除非他们得到他们所谓的证据。但是孩子们几乎什么都相信,大人知道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明明看见地是平的和高高低低的,而他们告诉你们说,地球圆得像个橙子;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亲眼看到太阳每天乖乖地早晨起来,晚上下去,地球像只老鼠那样一动不动,他们却告诉你们说地球是绕着太阳在转。然而我猜想,关于地球和太阳,你们还是相信是你们看到的那种样子好。如果是这样,你们很容易就能相信,安西娅和西里尔他们在乡下还不到一个星期,他们确实已经遇到一个仙人。至少他们是这样称呼它的,因为它也这样叫自己,自然它最有发言权。不过它完全不像你见过的,或者听说过的,或者读到过的任何仙人。  

  “我们很想买些马,谢谢你。”罗伯特彬彬有礼地说。  

  “话是不错,但是,”安西娅说下去,“说到他吃什么,你真得让我告诉你,他每天早晨要吃一个苹果或者一只香蕉,早饭吃面包喝牛奶,有时候吃一只鸡蛋做点心,还有……”

  “这是真的。”简说。  

  “棒极了!”西里尔也说。  

  西里尔坐下来开始装他的口袋。  

  影子越来越长,到最后,再也没有一个一个分开的影子,一切东西上面只笼罩着淡淡的亮光;因为太阳已经看不到──在山后面,──但还没有真的下去。  

  “噢!没什么,”马莎说,“只是叫人觉得,这些日子没有人是安全的,不会在自己的床上让人给杀死。”  

  “请再告诉我们一件事,谢谢你。”孩子们说。  

  “我想你是对的,”警察最后说,“不管怎么样,我把他们带走,告他们非法拥有,有待查问。上级会处理这件事的。大概会把那两个疯丫头送到疯人院,把那两个男孩送到改造所。好了,来吧,小朋友们!吵闹也没有用。你领着这两个姑娘走,皮斯马什先生,我盯住这两个男孩。”  

  于是他们朝外窥探,看到右边只有空无一人的白色大路,左边只有空无一人的白色大路,他们鼓起勇气,走到外面大路上来,安西娅抱着睡着了的小羊羔。  

  “这个嘛……倒没有,”马莎说,“不过会的。是皮斯马什府去了小偷──彼尔刚才告诉我的一一他们把奇坦登夫人的珠宝钻石偷了个精光。奇坦登夫人昏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醒来仅仅来得及说一声:‘噢,我的钻石!’奇坦登爵士上伦敦去了没在家。”  

  “谢谢天,我们到家了!”简说着,摇摇晃晃地穿过院子铁门上马莎那儿去。马莎是他们的保姆,正站在房门口,手搭凉棚,焦急不安地张望。“来!谢谢你快把小宝宝接过去!”  

  “现在该轮到我去试一试用这些钱买点什么,”安西娅说,“我第二大。小马和马车在什么地方?”  

  “这不合适。”她说。大人只要一说出这种话,那就不管谁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个道理,你们有一天自己会明白的。  

  “冕状……头饰,还有戒指等等?我真希望她能够找到。”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但都看不出别人比平时好看一点点。沙仙推出它的长眼睛,像是屏住呼吸,浑身鼓胀起来,直到比原先大一倍,毛也多了一倍。忽然它把屏住的气吐出来,长长地一声叹息。  

  孩子们觉得马莎这样做非常仗义,尽管十分不讲道理,直到后来才记起沙仙曾经答应过,它实现的希望女仆们都看不见。因此马莎看不见这些金币,只是说了真话,自然也没说错,不过并非什么格外仗义。  

……我不知道是什么弄得我们做出这样愚蠢的傻事来。我们吉卜赛人从来不偷婴孩,不管在你们淘气的时候人们怎么跟你们说。(欧洲人有一种歧视流浪的吉卜赛人的说法,诽谤他们专偷婴孩)我们自己的孩子已经够多了。不过我失去了我所有的孩子。”  

  “一定是你们爸爸叫马莎把它放在这里了。”妈妈说。  

  “它不要弄伤了自己才好。”安西娅说。  

  “快来吧,罗伯特,”他说,“你吃早饭又要晚了──除非你想像星期二那样赖掉不洗澡。”  

  这是一个危险的时刻。安西娅忽然壮大了胆子,把小羊羔捧给那个围红颈巾的人。  

  实在太可怕了!由于简那个愚蠢的希望,一个无辜的人被指控偷窃,而讲出真话却绝对没有用处。大家都想讲出来试试看,可是想到头发上的稻草和疯子的尖叫,他们不敢这样做。  

  “好了,来吧。”她说。  

  “我们可以试试看。”简说。  

  “他要不是我丢失了很久的孩子,随你把我怎么样都行!”他叫道,“他的左耳朵上有个草莓印记吗?没有?那么他就是我那个小宝贝,还不懂事的时候就给偷走了。把他交给我……这一回我们不去告你。”

  “没有了。只感谢你好意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但愿你能长长地睡个好觉,但愿有一天我们会再看到你。”  

  “我知道。”罗伯特回答了一声,经验告诉他,想向马莎解释清楚,那是毫无希望的。  

  威廉用轻蔑的眼光,有兴趣地顺着他主人伸出的大拇指看过来。  

  “不行──我办不到,”沙仙斩钉截铁说,“变来变去──这可不是交易。你们应该对的确希望什么十分小心。从前一个小男孩,他希望要蛇颈龙却说了要鱼龙,因为他懒得连很容易记住的名称都不肯记住。他的父亲对他非常恼火,没吃晚饭就打发他去睡觉,还不让他跟别的孩子一起坐舒服的燧石船去旅行──第二天正好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旅行。大家去旅行的那天早晨,他走来扑倒在我身边,乱踢他那双史前的腿,说他希望死掉算了。当然,他这就死了。”  

  “当然不能,”它说,“我们过去一直相互实现彼此的希望……并不是说在大地懒那些美好的日子里我们有什么要希望的。请你就是希望你们,你们任何一个,永远不能告诉任何人一个字关于我,好吗?”  

  不过这正是他们非做不可的事。这件事花了整整一个钟头,但这个任务还是没有变得轻松一些,因为这时候小羊羔饿得像头狮子,渴得像个沙漠。  

  “我们不要给放走,”简一副英雄气概地说,“我们不跟男孩分开。钱是我们的和他们的,你这坏老头儿。”  

  有心计的罗伯特随身带来了一瓶姜啤汽水,是准备口渴的时候喝的,不过这会儿还没到那么口渴的时候。现在只好赶快把汽水的瓶盖打开──手头只有这么一点液体,必须设法冲掉小羊羔眼睛里的沙子。当然,姜啤汽水把小羊羔的眼睛辣得非常痛,他叫得就更厉害。在他那么发脾气乱踢脚的时候,瓶子打翻,好端端的汽水起着泡,流到沙里,玩儿完了。  

  “就是她,”马莎说,“她把她所有的资产变为珍宝,你瞧什么报应。据说她被偷了的那些钻石珠宝值好几千几万英镑。有一条项链,手镯像没有尽头的河,还有冕状头饰和无数戒指。好了,我不能老站在这里只顾着说话,整个房子要在你们妈妈到家之前收拾干净。”  

  “还有船桅和西班牙沉船留下的财宝。我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西班牙金币什么的。”西里尔说。  

  “在沙坑那里弄到的。”老实的简回答说。  

  孩子们连气也不敢透。万一那些吉卜赛人恢复说话能力,会想到他们一天有多么傻而怒火冲天呢?  

  简做梦似的说,“如果妈妈回到家,能在房间里找到刚才说的所有可爱东西,项链和跟河一样的钻石和什么头饰,那不是很好吗?”  

  我断定你们常常想,如果你们能有三个希望可以实现,你们该怎么办呢?你们一定看不起黑香肠故事里那对老夫妇,他们尽提出些愚蠢的希望。你们会断定,只要一有这种机会,你们准能毫不迟疑地想出三个真正有意义的希望来。这几个孩子一直也谈论这件事,可如今机会忽然真的来了,他们却怎么也拿不定主意,到底希望什么好。  

  他们一路走,一路商量并且决定了他们要提出的希望。虽然他们全都很急,但他们不打算从沙坑边一直爬下去,而是像大车那样绕着坑边下面那条安全的车路走。他们在沙仙消失的地方早围了一圈石头做记号,因此不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那地点。太阳火辣辣的很明亮,天空一片深蓝,一朵云彩也没有。沙摸上去非常烫。  

  在漫长的炎热下午,有那些吉卜赛人猴急地看着,罗伯特、西里尔、安西娅和简得一直让小羊羔快活开心。等到草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黑的时候,小羊羔当真“喜欢上了”那淡色头发的女人,甚至肯向那些吉卜赛孩子抛吻,并且站起来,把手放在胸前向两个男人鞠躬──“像位绅士”。整个吉卜赛人营地个个对他着了迷,连他的哥哥姐姐们看到他这样得意和热烈地向他的观众露一手,也不由得有点高兴。但他们还是盼着太阳下山。  

  “他在外面我在里面,”马莎说,“除了拿桶水上来换,拿上来伊莱扎那懒姑娘藏在轧布机后面的擦东西皮革。”  

  其他人只是咕哝一声。他们太苦恼了,甚至不想好好做出什么决定。  

  “可是找头。”安西娅说,她有个节约头脑。  

  正如马莎说的,小羊羔感受到了旷野空气的好处,他欢蹦乱跳像一只沙蚤。哥哥姐姐们盼望谈谈当(或者、如果)他们找到沙仙的时候要提出的希望,而小羊羔只想玩。  

  “怎么,”简说,像是有一阵恐怖感觉滑下她的背部和腿,从她的脚趾出去,“是什么人在床上让人给杀死了吗?”  

  孩子们同时抢着下车,有的腿给踢了,有的脚给踩了,可谁也不在乎。妈妈却真够古怪的,她竟然一点也不急着下车,甚至等到她踏着马车踏板,连跳也不往下跳,慢吞吞地下了车,她好像还希望看到箱子都给搬进屋去,并且向车夫付了车钱,不像孩子们刚到一个新地方那样发疯,不和大家一起在花园和果园里,在破院门后面丛生的荆棘、蓟草、欧石南和刺藤中间,在屋旁干涸了的喷水池那儿狂奔乱跑。不过这一回孩子们可比她聪明多了。说实在的,这房子一点不漂亮,很普通,妈妈觉得它十分不方便,对屋里没有架子,几乎连个碗柜也没有,更是大不称心。爸爸还老是说那个铁皮屋顶像是建筑师的噩梦。可是这房子在偏僻的乡下,四周看不到别的房子,而孩子们在伦敦待了两年,一天也没有坐火车去过海边,那么,对他们来说,这座白色房子就是人间天堂里的仙宫了。因为伦敦对孩子们像个监狱,尤其是他们的亲戚又不富有。  

  他们就这样挖啊挖的,很快挖出了沙仙毛茸茸的棕色蜘蛛身体、长手臂和长腿、蝙蝠耳朵和蜗牛眼睛。孩子们全满意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现在这当然不是梦了。  

  他一把抢过安西娅怀抱里的小宝宝,安西娅脸发紫,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安西娅找到西里尔在他的纸船上面正阴着脸,她把这件事告诉他。简去告诉罗伯特。两个人刚讲完,妈妈进来了,又是热,又是满身尘土。她说她正坐车去罗彻斯特给两个姑娘买秋季校服,车轴断了,要不是小路窄和树篱高,她就会从车里翻出来。她幸亏没有受伤,却只好走着回来。“噢,我最亲爱的小丫头们,”她说,“我都渴死了,要喝一杯茶!快跑去看看壶里的水是不是开了!”  

  “噢,请再试一次吧!”他们说。  

  “你那么好心好意给我们实现了的希望。”安西娅悄悄地提醒它。  

  孩子们连忙用一圈石头把这地点围起来做好了记号。  

  “让我看看它。”安西娅说,她知道马莎不能看见那戒指。  

  尤其棒的是,没有什么规定说不可以到处去,不可以做这个那个。在伦敦就不同,几乎所有东西都贴上条子:不许碰。虽然这种条子是无形的,但同样糟糕,因为你知道它在那里,万一你不知道,那么很快有人会告诉你。  

  “哼!”沙仙说(如果这故事你是读出声来的,请把“哼”这个字读准,因为它是这么说的),“哼!你们知道吗,在我听见你们在我头顶上斗嘴,而且斗得那么响之前,我还真以为我是做梦看见了你们呢。有时候我确实做一些非常古怪的梦。”  

  他的哥哥和姐妹还以为自己非常高尚,所以看不起他,不知道他还有这个聪明的秘密算计。但是那些吉卜赛人却一下子看穿了。  

  “我永远不要提。”罗伯特诚心诚意地说。  

  “这真是太可怕了。”西里尔想去抱起小羊羔,小羊羔却像猫那样乱抓,像公牛那样咆哮。“我们得和他交朋友!他这样乱抓乱打,我没办法把他带回家。想想看,跟自己的小弟弟还得先交上朋友──太傻了。”  

  “给你,”西里尔拿出进店前就准备好的一个金币,尽量清清楚楚地说,“付你的面包钱。”  

  小羊羔乐得哈哈笑,说:“我要和黑豹走。”他骑在罗伯特的背上,高兴得哇哇叫,还想请简吃石子,他总的说来那么讨人欢喜,对于他加入他们的队伍,没有人能再抱怨下去。  

  “小心,”安西娅用警告的口气说,“别忘了昨天。记住,现在只要我们说出‘我希望’,我们的希望就会实现。别让我们陷到什么傻事情当中去……特别是今天。”  

  到最后,饥饿、恐惧、不高兴、疲倦──这四样该死的东西合而为一,倒给他们带来一件好事,那就是睡觉。孩子们成排地躺下睡着了,美丽的眼睛闭上,美丽的嘴张开。  

  “那么在我开始以前,你们赶快离开这个沙坑,要不然,你们要给活埋在里面了。”  

  她向小羊羔靠过来。他看到她的眼睛,没想到小羊羔举起一只柔软的肮脏小手掌摸摸她的脸。  

  “我肯定我们做得对,”安西娅说,“回家去告诉西里尔和罗伯特吧。”  

  他们的确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们。

  “我已经给你们把这件事办好了──这很容易。人们对事情反正是不大注意的。下一个希望是什么?”  

  他瞅准机会给安西娅脸上撒去一把沙子,接着一下子把脑袋钻到沙里,倒竖蜻蜓,悬空摇晃他那两条胖腿。自然,沙像落到安西娅眼睛里那样落到了他的眼睛里,他又哇哇大叫了。  

  “是的,谢谢,”沙仙说,“在我们继续下去之前,你可以为我希望点什么吗?”  

  “得了,”罗伯特温和地说,“也许只有你一个人变石头,我们其他人没事,我们会爱护你这石像,并且献上花圈。”  

  “这沙坑填满了总够了吧?”沙仙随口说了一句。  

  他们个个发起火来。那些吉卜赛黑脸沉下来,非常激动。忽然之间它们大变,好像一块看不见的海绵抹去了这种愤怒和不安表情,留下的只是一片空白。  

  “马莎,”她说,“我走了以后有陌生人进过我的房间吗?好,老老实实回答我。”  

  “别打搅我。”它说。现在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这声音,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证实别人是不是也听到了。  

  “不,傻话──我们租它们。然后我们去罗彻斯特买大堆大堆的东西。好,让我们每个人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但这不是英国金币。它们一边有个人头,一边有个东西像桃花爱司。我告诉你们,拿它们装满你们的口袋吧,来吧。有话可以在路上说──如果你们有话一定要说。”  

  于是小羊羔又给交回来,但是那些吉卜赛人围得那么紧,他想不哭也不可能。这时候那围红颈巾的男人说:“来吧,法老,生起火来,你们女孩看着点锅子。让他们试试看让那小家伙不哭。”

  所有孩子大大松了口气。他们的话都让他给说出来了。  

  “还有李子。”简说。  

  “把你们的口袋翻出来,别发出那种怪声。”警长说。  

  孩子们成了百万富翁,却没有办法买到任何真正有用或者好玩的东西,除了两副棉布手套、十二个小面包、一个仿鳄鱼皮的皮夹和坐了一趟小马拉的车,因此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昨天那种快活劲──想到他们多么幸运找到了沙仙,它可以每天实现他们提出的一个希望──他们一点儿也没有了。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提出过两个希望,一个是要漂亮,一个是要有钱,然而这两样东西实实在在都没给他们带来什么快乐。不过总有怪事发生,尽管没怎么给他们带来快乐,总胜过除了吃以外什么也没发生的日子好,那些日子他们也不总是快乐的,除了在吃冷羊肉或者肉糜土豆泥的时候。  

  “我们要你来看看那棵黑玫瑰树。”罗伯特说。  

  等到结果弄清楚,西里尔的脚只因为他在它上面坐得太久,给压得麻木了,刺痛了一阵又没事了,其他人十分恼火。  

  他们不看也得看。因为等到西里尔用金币装满了他的九个口袋,还用他的手绢包了一大包,再把他衬衫的胸前塞得满满的,他要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只好连忙重新坐下。  

  西里尔和简就乐观多了──他们向来如此。  

  “我大起来要给妈妈买无数的钻石,”罗伯特说,“如果她要的话。我到非洲探险将弄到那么多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花好呢。”  

  沙仙浑身哆嗦。“只湿过一次,”它说,“我头顶左边第十二根胡子尖──直到现在,天气一潮湿我还感觉到那胡子尖不对头。就那么一次,可已经够我受了,太阳一把我这根可怜的宝贝胡子晒干,我就逃走了。我赶紧到海滩后面,在温暖的干沙里给自己深深挖了一个住处,一直住了下来。后来大海搬了家。好了,现在我就给你们说到这里为止吧。”  

  看到西里尔轻蔑的眼光,她的声音停了下来。  

  于是那些吉卜赛人很不愿意地回去干他们的活儿,几个孩子和小羊羔就单独留下来坐在草地上。  

  “快点,”沙仙不高兴地说。可是没有人能想出一个希望来,只有安西娅还能记起她和简有过一个秘密希望,可从来没有把它告诉过男孩们。她知道男孩不会对它感兴趣──不过总比什么都不说好。  

  “如果轮到我们姑娘来挖呢,”简哈哈笑着说,“你们两个男孩似乎火气大起来了。”  

  “好,你要带他走你就带他走吧,”法老诚心诚意地说,“我们没有意见!”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罗伯特斩钉截铁地说。他和西里尔合睡一个房间,“是只老鼠,你倒可以和它一起睡。”  

  “他们告诉我,说你有许多马和马车出售。”大家讲定这回该由罗伯特当发言人,因为书里总是先生们而不是女士们买马的,而在蓝野猪客栈西里尔已经干过一次。  

  于是他们回家──下午茶点早就错过,吃晚饭也晚得没法说。马莎自然责备了他们。但是小羊羔太平无事。  

  “你们在你们自己家的时候,你们这个我们是谁啊?”马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说。  

  接着他们动身到村里去。路有一英里多长,而且路上灰尘实在太多,太阳像是越来越热,他们口袋里的金币也越来越沉。  

  车夫假装没听见。他说:“现在我对夫人感到吃惊……实在吃惊!她一向讨厌孩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又讨厌别人的孩子。”  

  “爸爸说过,它原来的确是海滨,”安西娅说,“他说那里有几千几万年前的贝壳。”  

  “你想买它们吗?”简问他。  

  “小宝贝……我不打搅他。”她说着走进小屋,去向里面一个女人请教一窝孵化得不好的奥尔平顿鸡蛋问题。  

  “为了谁啊?”  

  “噢,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当然不知道,一点不知道……噢,不知道……当然不知道!还把小姑娘也拉扯进来。好吧……如果你们乖乖地上警察局去,我可以把小姑娘们放走。”  

  “我们都快养成盼望太阳下山的习惯了,”西里尔低声说,“我多么希望我们能提出些真正有意思有用处的希望啊,这样我们就舍不得太阳下山了。”  

  “现在翼手龙(古生物)多吗?”  

  西里尔把他那些口袋翻出来,他那件外衣的九个口袋个个都翻出来了,但每一个口袋都是空的。  

  “我想我们是不是最好希望……喂喂!……你现在闯祸了,我的小家伙!”这时候玻璃杯和小宝宝粉红色的手一闪,桌子当中的金鱼缸侧了过来,连金鱼带水流到了小宝宝的膝盖上,流到了其他人的膝盖上。所有的人和金鱼一样难受,只有小羊羔一个人像没事人似的。等到地板上那摊水拖干,砰砰跳、喘着气的金鱼重新给放回水里,马莎把小宝宝抱走,给他把全身衣服换过,其他孩子也都得换掉身上的衣服。在金鱼缸的水里泡过的围裙和上衣晾到了外面,结果简要么补好昨天弄破了的裙子,要么整天穿着她那条最好的裙子。这条裙子雪白柔软,有褶边,还镶着花边,非常非常漂亮,就算不说它比礼服漂亮,至少也和礼服一样漂亮。不过它不是礼服。而马莎的话就是法律,她不肯让简穿上她这最好的“礼服”。罗伯特在旁边帮腔,说简应该穿上她这条最好的裙子,但是马莎连听也不要听。  

  “海怎么会没有了呢?”罗伯特问道。  

  “她没有疯,这是真的,”安西娅说,“是有一个仙人。如果我再看见它,我要希望点什么东西给你;如果报复不算坏事,至少我会这样做──就这样!”  

  “不要再在我面前撒野了!”  

  “我知道我们样子变了,不过我还是安西娅,并且我们累坏了,晚饭时间都过了那么久。”  

  早晨,安西娅从一个非常逼真的梦中醒来。在梦中。她大雨天走在动物园里,雨伞也没有。动物似乎由于下雨都极不快活,忧伤地呼噜呼噜叫。她醒来的时候,呼噜呼噜声和雨依然继续着。呼噜呼噜声是她的妹妹简均匀的沉重呼吸声,她有点感冒,还在睡着。雨慢慢地一滴一滴落在安西娅的脸上,原来是她弟弟罗伯特把湿浴巾在她头顶上轻轻地绞,水从浴巾角上滴下来。这是为了叫醒她,罗伯特这会儿就是这样向她解释的。  

  车夫和男仆从驾车座上跳下来,把身子俯在睡着的小羊羔上面。  

  马莎对西里尔的无礼只感到讨厌,就打算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如果你们别傻乎乎地插进来干涉呢!”罗伯特说,他这会儿的确火气大了。  

  “我已经领大过十个孩子,”黑鬈发女人说,“其他孩子还不算。来吧,小姐,把他交给我……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这就要抱他。”  

  “很难受吗?”安西娅问道。  

  西里尔咕噜了一声“女孩子就是这样”之类的话,其他人站着一声不响。如果他们说“是的”,他们原先决定要提出的希望就泡汤了。如果他们说“不是”,那又太没有礼貌,而他们全都受过礼貌教育,也学到了一点,受教育和学到手这两者可完全不是一码事。直到最后,从所有的嘴里吐出一声松了口气的叹息,因为沙仙说了这样的话:  

  “我没有问你,”简说,同时用嘴咬断了针上的线,这是一直严禁她这样做的事。  

  “到你黑豹姐姐这儿来吧,小宝贝。”她说。  

  马莎的态度令人敬佩。她对警察或者皮斯马什先生告诉她的话一个字也不肯相信,甚至当他们要罗伯特在一个拱门下面翻出他的口袋,拿出金币来的时候也一样。  

  沙仙用它的手脚一起挖,一下子在旋转翻腾的沙中不见了。  

  “我想他是太小,自然还没有希望什么,”简说,“下一回,我们得特别提出他来。”  

  “听我说,”西里尔说,“如果这些东西对我们会有点好处,我们这样对着它们目瞪口呆也毫无意思。让我们把口袋装满了去买东西吧。你们别忘了,它们过不到太阳下山以后。我真希望我们问了沙仙,为什么东西现在不再变成石头了。也许这些东西会变。我告诉你们,村里有小马和马车。”  

 

  “在讲刚才那几句话之前,你就已经在看着我了。”它生气地说,开始在沙里重新蜷缩起来。  

  “我想她们是把他们装作是自己的孩子,她们根本不是打工的,而是嫁了高贵的公爵,说小宝宝是小公爵和公爵小姐,”简做梦似的猜想着,抹上更多的果酱,“我想马莎是这么对她的表姐说的。这样她会得意非凡。”  

  “那么太阳下去了,我们依然要小羊羔。”  

  “你们这些淘气小家伙,到底一直在什么地方啊?”  

  罗伯特说了声:“没事!”还是往她身上堆。  

  “闭上你的嘴吧!”车夫反驳他说,“你根本不要孩子,就算要,哪个孩子对你都一样。可我是一个结过婚的,孩子好坏我能看出来。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个一流的孩子。我要把他弄到手,多说反而坏事。”  

  它在沙坑那里。  

  “如果你说话还懂点礼貌呢!”罗伯特狠狠地说。  

  “噢,他给弄疼了!”安西娅尖叫起来。  

  大家急忙赶过去。  

  他们就这么办。  

  它的毛吓得直竖──真的,好多汽水洒在小羊羔的蓝色罩衫上。  

  他们来到小宝宝那儿,他刚睡醒。没有一个孩子不感到松了口气,因为他至少没有漂亮得认不出来,而完全是老样子。  

  “走开,丑鬼!”小羊羔马上回答。  

  “但是我们要看看你。”罗伯特勇敢地说。  

  大家看到,沙仙正坐在他们旁边,毛茸茸的脸上带着它作为微笑的表情。  

  “她不是存心说傻话的,”安西娅温和地说,“我们一个也不想,不管你会怎么认为!不要害怕,你知道,我们不想伤害你。”  

  他们快到家的时候,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在一个路口要拐弯的时候,他们一下子碰上两辆大篷车、一个帐篷和一群在路边宿营的吉卜赛人。大篷车四周挂着柳条椅、摇篮、花架和羽毛刷子。一群衣服破烂的孩子在路上起劲地做泥饼,两个男人躺在草地上抽烟,三个女人在一个没了顶的破喷水壶里洗衣服。所有的吉卜赛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下子围住了安西娅和小宝宝。  

  直到看见沙仙变得那么大,几乎把整个沙洞都塞满了,忽然泄掉了气,又恢复了它的原来大小,大家才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她实在太好了。”简说。  

  这么快就熟了,甚至是跟最惊人的东西,这真了不起。五分钟前,这些孩子对世界上有沙仙这么一种东西,绝不会比你们多知道一点,可现在呢,他们跟它说话,就像他们生下来就认识它似的。  

  安西娅和罗伯特胆怯地打算隐瞒他们内心的想法,就是沙仙不可靠,但是西里尔说:“说出来吧……说出你们想说的话吧……我讨厌说话隐隐约约,说什么‘不知道’,以及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  

  孩子们挖啊挖啊,他们一个劲儿地挖,手上都是沙,又热又红,脸上汗淋淋的发光。小羊羔抓起沙来吃,结果发现它们不是他想的红糖,大哭起来,最后他累坏了,于是躺在几乎毁了的城堡当中睡着了,热呼呼胖嘟嘟的一团。这倒好,他的哥哥姐姐们少了个包袱,可以放手真正大挖特挖了,这个要通到澳大利亚去的洞很快就挖得那么深,外号叫“猫咪”的简不由得求大家住手。  

  “噢,一定要让他到我们这里来!”简说,“瞧,我们将坐在这里,为你们照顾他,直到他和你们熟了。”  

  这时候孩子们知道糟糕透顶了。小宝宝不认识他们!  

  热心的简甚至建议,他们应该贡献一星期的希望来保证小宝宝有个美好的未来,向沙仙提出在真正童话中让小宝宝们当小王子的那种礼物,但是安西娅冷静地提醒她,既然沙仙实现的东西只存在到太阳下山,因此他们不能给小宝宝的未来带来什么好处;简说,那就提出要五十英镑,都是两先令的银币,用一部分钱给小羊羔买一只三英镑十五先令的木马,像陆海军故事里讲的那种马。  

  “这是一个悲惨的故事,”沙仙愁眉苦脸地说,“那是因为他们定要给城堡挖护城河,河通到海里,该死的汹涌海水总是流进来,不用说,沙仙身上一湿就要害感冒,害了感冒十之八九要送命。这一来,沙仙越来越少,你们只要找到一个沙仙,就得赶紧提出希望,通常总是希望得到大地懒,加倍地大吃一顿,因为要满足另一个希望,可能要等上几个礼拜了。”  

  “当然,只死到太阳下山,”沙仙说,“不过对他的父母来说,这也是够受的了。他醒来的时候受了罚──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没有变成石头──我忘了为什么

  “到这儿来吧,老伙计,”罗伯特说,“到哥哥的背上来骑马。”  

  “我正要问你这个问题呢。”简说。  

  安西娅为了弄清真假,狠狠地掐了掐自己,她还是感觉到给掐痛了,这就证明她不是石头。接着她掐别人。他们也都是软软的。  

  随着最后一声“喀嚓”,最后一下摇晃,马车停下来了。  

  “就为了那几个漂亮得认不出来的孩子。他们把我们在那里留到太阳下山。他们走了我们才能回来。你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恨他们!噢,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们吃点东西吧──我们饿坏了。”  

  “不要不要,讨厌讨厌。”小宝宝哇哇大叫,躲开他。  

  “我希望我们全都漂亮得认不出来。”她急急忙忙地说出来了。  

  “我想太阳一下去,我们就恢复原来样子了。”简说。  

  “噢,”安西娅忽然叫起来,“也许太阳下去以后我们会变成石头,像大地懒那样,到第二天我们就不存在了。”  

  沙仙停止了挖沙子。  

  “几个钟头以前为什么不回家?”  

  孩子们围住这个洞站着,看他们发现的这个东西。这东西真值得看看。它的眼睛长在两只长角上,像蜗牛的眼睛,它能够把它们像望远镜那样缩进伸出;它有一双蝙蝠耳朵,那圆桶似的身子很像蜘蛛,上面布满粗粗的软毛;它的腿和手臂也毛茸茸的,手脚却像猴子。  

  “万一洞底一下子挖穿,”她说,“你一个跟头翻到下面那些澳大利亚小朋友中间,那么多沙,会弄到他们的眼睛里去的。”  

  “我倒不在乎说说话,”它说,“只要你们客气一点。不过我不打算跟你们客套。如果你们好好对我说话,我也许会回答你们,也许不会回答你们。好,现在说点什么吧。”  

  “看那些玫瑰花。”安西娅说。  

  这时候安西娅叫起来:“我不怕了。让我来挖。”她跪下来,开始像狗想起了骨头埋在什么地方似的,动手去扒拉沙子。  

  “没事,没事,”它拼命喘着气说,“明天干起来就轻松多了。”  

  “噢……不要又走掉了!再谈谈吧,”罗伯特叫道,“我原先且不知道你是沙仙,但是当初一看见你,我马上就知道,你是我见过的东西当中最最最最了不起的。”  

  “噢,谢谢你,我们可以再提一个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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