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金沙电玩城 > 儿童文学 > 莫过于和我的小浣熊在一起了,所以全伯纳狗经

莫过于和我的小浣熊在一起了,所以全伯纳狗经

2019-12-28 07:09

  盼呀盼呀的,终于到了六月,学校放假了!空气中四处瓢散着樱桃成熟的香味。  

  三月初,似乎已经可以闻到春回大地的气息。我的土拔鼠从它仓库里的地洞探出头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思忖能不能再睡几星期。河边低草地的野鼠也从雪地里钻出头来,凝望蔚蓝的天际;而它的亲戚麝香鼠,更是早一步掠夺了河畔草木初生的嫩叶。  

  一九一八年七月间,苏森斯的激烈战斗,震惊了宁静的布雷斯福特换车站。当死伤名单公布后,哀凄的气氛笼罩了许多家庭,看来我们离血迹斑斑的世界越来越近了。  

  一九一八年的五月,有个在性格上令人惊奇,尾巴上有环玟的新朋友,走进我的生活。  

  所有的男孩和一小部分的女孩,都喜欢在这时候赤脚走路。这真是个欢乐的季节,许多刺激的活动都是男孩子的。我们裸着身体游泳或打水仗,或是在荷花旁扔石头,听那“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女孩可就不同了,游泳要穿泳衣,只能站在一旁看我们玩“官兵捉强盗”和“红绿灯”的游戏。我真庆幸自己是个男孩。  

  在这动物交配的季节里,虎斑雌猫轻柔地喵喵叫,试图吸引邻近的雄猫;白尾野免一蹦一跳的,在原野上寻觅另一半;臭鼬也不辞辛劳地跋涉数里,找寻异性。  

  大人禁止我们每个周末在伊尔山丘上玩战争游戏,这是第一件教人难受的事。我们喜欢玩激烈的战争游戏,为此我们已经建好掩蔽的壕沟。现在遭到禁止,对我们来说,似乎是个耻辱。史拉米·史帝曼是我们镇上一个早熟的小混混,他是唯一敢对这件事大声抗议的人。他也是我们这一群男孩子当中,唯一以石头代替泥巴作为游戏的武器,违反我们制定的规则的人。

  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还不满一磅重,全身毛茸茸的像个圆球,还是一个没断奶的、毫无抵抗力的小生命,看起来充满着无助和好奇。当时欧瑟和我立刻产生一种使命感──为了保护它,不让它受到一点儿伤害,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和城里的男孩或狗搏斗。  

  除了在花园的工作之外,我有很多空间、时间和宠物们在一起。例如:看着土拔鼠细嚼马草,喂那四只一岁大的臭鼬鼠吃面包、喝牛奶,并试着帮那只乌鸦诗人收藏偷来的耀眼物品──明晃晃的钥匙。当然,最令人愉快的时光,莫过于和我的小浣熊在一起了,我为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小淘气”。  

  小淘气性情变得暴躁而不并理。一个月夜里,我听到从笼里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我胡乱抓起手电筒,冲出屋去,发现一只陌生的雄浣熊攀在金属网上,它们彼此都试着接近对方。我立刻起走入侵者,拿碘酒擦小淘气身上的伤痕。另一个黄昏,我又听到一个非常怪异的声音。  

 

  说起欧瑟,它是一只机灵又有责任感的看门犬。它看过我们的家、草地、花园,以及我所有的宠物。有一百七十磅体重和高雅的举止的它,很少使用暴力让对方屈服。因为它能轻易地把任何一只狗甩到角落去,就像赓犬甩一只小老鼠一样容易。不过,欧瑟是不会先动手的,即使是对方先向它挑战或欺负它,它也不生气,只是仰起忧愁的面孔,以悲悯的眼神看着对方,然后不动声色地弓起背来,将对方抛进水沟里。欧瑟是只付人喜攻,却怎么也喂不炮的圣伯纳狗。它和大部分的圣伯纳狗一样,经常会做出一些糊涂事来。住在我们前面几条街的酒店老板说,在阿尔卑斯山的冬季,有人每天会用绳子把盛满白兰地的酒桶,挂在这类高贵的狗的下巴上,让它们去解救那些迷失在雪堆中的游客。或许是因为被酒气熏多了,所以全伯纳狗经常会做出一些糊涂事来。这也逐渐成了它们的特征。酒店老板说,所有圣伯纳狗都是为了白兰地才诞生的。  

  心理学家可能会说,我养宠物是为了填补家庭的缺憾。我拥有一个可爱的、有教养的、感情深厚的家,只不过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常年累月出外作商业旅行,哥哥赫胥正在法国作战,姐姐希欧和杰西卡也离开家,去过她们的成人生活。但是,在母亲去世之后,她们还是很照顾我,杰西卡还为了我,延误了她的生活和婚姻。  

  一只发情的母浣熊,正以浣熊特有的颤音向小淘气表示爱慕。  

  这期间,镇上每个小孩都纷纷表现出热忱的爱国心。女孩纺织腕套,看谁的分数高;男孩比赛谁收集的桃核最多,桃核可以用来制造防毒面具所需要的活性碳。  

  在一个令人愉快的午后,欧瑟和我一起走到新月大道的第一条大街上。那里有半圆形的老式维多利亚建筑,还可欣赏小山顶的风光:绵延数里的草地、树丛、潺潺的溪水和最美丽的雾色。当我们走下山坡,经过巴登的橡树和葡萄园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春天的气息──风呼呼地吹,银莲花散布在草地上,苹果树正含苞待放呢!  

  现在,希欧已经找到了美满的归宿,她和丈夫──一个年轻的造纸厂主,住在明尼苏达州;而语言学家兼诗人的杰西卡,正在芝加哥大学做研究工作。至于每天都住在这所有十个房间的大房子的人,是个十一岁的小男孩──我。  

  虽然我仅十二岁,却不是不明白春天的风韵。春风吹在斜斜的柳梢头,夜夜传来的那扰人的声音,更逼得我和那些动物一样清醒。  

  另一项比赛是收集锡箔。大街小巷到处都有搜寻锡箔的人,大人、小孩都不例外。我很幸运,有个得力的助手。出门时,我让小淘气走在前面,水沟里如果有闪亮的锡箔,它就会有反应。我的锡箔是镇上最大的,这全是小淘气的功劳。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美景,是这里盛产的胡桃和山胡桃树,以及一个适合游泳的小湖;而腐烂树林中所发出的磷火,则是森林里奇特的现象。那闪动的磷火,就像会发光的昆虫所发出的冷光,让那些第一次见到它的男孩为之丧胆。有一天,我钓完鱼回家,见到这情形也听了一跳。所以在往后的黄昏里,为了也让我的朋友分享这份“难忘的经验”,我会故意带朋友走这这路。  

  有一个关于神学方面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大家都说,上帝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而且充满慈悲的;既然如此,它为什么还会允许世界上有这么多苦难?它怎么可以在我母亲只有四十七岁的时候,就带走了她呢?  

  在一个和煦的日子里,我们在窗户和门上加装纱网。第一个晚上,我故意敞开门,小淘气成了我的不速之客。现在它已经学会如何开启笼子门上的栓把了,也没忘记如何打开我家的后纱门。它走进我的卧室,快乐地唧唧叫着,很快就缩进我的被窝里。  

  在花园里,小淘气对我也有帮助。当我用锄头除草时,它会像条狗一样在一旁打滚嬉戏。它会帮我捡豌豆,不过它捡的豆子都存进自己的“仓库”──肚子里了。它像剥蛤蟆般地剥开豌豆,再兴奋地将绿色豆仁放进嘴里。比较之下,它喜欢扁豆甚于豌豆,因此我在捡豌豆时,它常躲在大黄叶柄下小睡片刻。  

  奥斯卡·桑德烈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和我一起到沼泽地探险的好伙伴。他的母亲是个能说正统英语和挪威话的挪威人;而他的父亲则是另一种“扑克脸”──他有德国母亲和瑞典父亲的血统,但有自己的脾气和口音。  

  我家隔壁有个卫理教会,我曾经问过教会里的牧师这问题。不过他的答案并不能让我满意。母亲不能看到我养的宠物,尤其是小淘气,是我觉得上帝最不公平的地方。  

  我能轻易地锁上牢笼,可是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这对机灵、敏锐的小淘气而言是不公平的。  

  当阳光普照,清风徐徐吹送时,在我的花园里工作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像绸锻般平滑的扁豆,沉甸甸地悬挂于枝叶间,很快就能采满一篮。杂货店老板总是付高价收购我的蔬菜,不过我却更喜欢从种植到收获的过程中所得到的乐趣。母亲曾告诉我从埋下种子、培育茎菜,直到它们开花结果的复杂过程,也曾带我看过雄蕊和雌蕊的授粉经过。当时我觉得好神奇,现在已经不觉得那么不可思议了。  

  奥斯卡的母亲经常烤些美味的挪威糕饼,尤其是在圣诞节的前后。有时候,她会在我面前放一盘精致的点心,用挪威话和我聊天,我总是羞涩地低着头。她对我说话很和蔼,我想大概是因为她知道我七岁就失去了母亲。  

  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以身为一个生物学家和母亲为荣,她会乐于仔细地研究它们,同时也可以为我解决一些养宠物的难题。例如我的乌鸦和臭鼬鼠最近惹的麻烦事,都和卫理教会有关。  

  然而在往后几个夜里,我的浣熊去侵裘土尔曼牧师的鸡舍后,我才发觉我们一年悠闲的田园生活已不再有了。  

  在花园捡豌豆时,我觉得从中领悟到的宇宙真理,比坐在教室硬板凳上聆听牧师的训诫时得来的多。  

  但是奥斯卡那强壮的父亲就不是这样了,我甚至怀疑在他的生命中,是否曾对人说过任何好听的话。奥斯卡很怕他父亲,尤其担心他挤完牛奶太晚回家,会遭皮鞭抽打。  

  乌鸦住在教堂的钟楼上,不论教区居民在教堂举行聚会、婚礼或丧礼,它都会高喊它唯一的一句话:“真好笑!真好笑!”因此惹火了教会人士,想要驱逐它,甚至想杀它。  

  自从圣诞夜后,我花费了不少时间完成我的独木舟。其中最困难的部分是当骨架还潮湿时,张开厚重的帆布。这步骤对客厅地毯是莫大的损伤。不过我很庆幸父亲并没因此严厉地责骂我。我清父亲帮我把帆布从龙骨间钉牢,等它风干后,就今棚得和鼓一样紧。  

 但是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拿甜玉米给小淘气吃。我“啪!”地一声,扭下 玉米,剥开穗叶拿给小淘气。它愣愣地看着这饱满的果实,然后很不斯文地吃了起来,第一次尝到了那种多汁鲜甜的味道。它很快地吃完一穗,然后疯狂地爬上玉米茎,拉下另一穗。经过一番努力,才撕开穗叶,吞吃起来。小淘气很贪心,只吃了半穗玉米,又去摘第三根玉米。它已沉醉在这甘露似的甜玉米中了。  

  我──可就没有人关心我几点回家。我是个能干的十一岁男孩,即使晚一点儿回家,父亲也不会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或亲热地和我打招呼。他准许我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例如在后院和谷仓饲养臭鼬鼠、土拔鼠、乌鸦、几只猫和圣伯纳狗。  

  而无辜的臭鼬鼠,在最近一个星期日下午所惹的麻烦,就复杂多了。这几只小可爱在早春时,曾经挖了一个洞穴,当成睡觉的地方。但现在它们已经一岁大了,不再到那里去了。  

  我使用帆脚索铜环调整船首和船尾的位置,在船边放了一个模具,并在船两头加盖的小房间装配随身必需品,再测试龙骨的平衡度。除了内部正没上漆,外部正没涂亮光漆以外,我的独木舟几乎已经可以上路了。  

  看着小淘气疯狂的模样,实在很有趣。不过,在我告诉父亲这件事后,他严肃地看着我们两个,说:“史特林,我想你有麻烦了。”  

  他甚至准许我在客厅放上一艘十八英尺长、尚未完成的独木舟;我想,至少还要一年才能完成它的整体结构。如果我们有客人来,他们可以坐在靠独木舟旁的椅子上,或是坐在船头的大书架旁。我们喜欢这种自己住、自己清扫房屋内外的生活,只是不太喜欢有些太太告诉父亲说,这不是教养一个孩子的好方法。  

  它们个个都有俊俏的、色彩光鲜的外貌──一只身上是宽条纹,一只是细条纹,一只是短条纹,另一只全身黑色的毛皮中,只有一颗白星在头上。它们都有着很好的教养,不曾挨打或受虐待,也不曾让邻居闻到臭味。  

  “最好在船舱漆点油漆。”父亲建议。  

  我的确惹上麻烦了。小淘气夜里留在我们床上的时间不到一半。本来我并不很在意,因为像八月这样的气温,和小浣熊挤在一张床上是太热了。至于小淘气外出,到左邻右舍去觅食,这并不是不寻常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父亲也同意她们的论调,相信她们的话或许是对的。但是,他仍然埋首写作那本一直没有出版的小说。  

  但在六月的一个下午,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当时欧瑟可能正在打瞌睡,一只迷路的狗隔着铁丝网,对着臭鼬鼠大声吼叫,它们的反应可想而知。  

  “这建议可以接受。”我同意。  

  接连几天晚上,都不见它的踪影,然而一到白天,它就躲进树窝呼呼大睡。  

  “我要去维渥斯森林。”我向奥斯卡说,“月亮出来以前,我一定会回家。”  

  教堂里正在举行星期日的聚会,而臭鼬鼠的笼子距离教堂不过七十英尺远而已。由于天气暖和,唱诗班的阁楼窗户是开着的,当臭鼬鼠的气味传到教堂时,台上的牧师史无前例缩短了他的布道时间。  

  “你以前选的绿色,很适合它,不过最好不要再为我们的地毯增加色彩了。”  

  因为我种的甜玉米并没有受到损害,所以我一直没注意到它的夜间行动是为了甜玉米。这原因很简单,我们为了防止土拔鼠入侵,在花园四周围了一圈密密的铁丝栅栏,并且设置了一个门和坚固的门闩。当然,小淘气爬得过那栅栏。不过,邻家的花园可就更容易进入了。  

  “等等!”奥斯卡说,“我们需要准备一些吃的。”  

  第二天清晨,教会代表到家里来向父亲提出抗议,主要是为了乌鸦和臭鼬鼠。面对这两项责备,我知道我必须有所行动。喂完臭鼬鼠最后一餐的牛奶和面包后,我把它们放在两个篮子里,带到维渥斯森林去,那里有好多个洞穴可以安置它们。卫理教会的人很高兴摆脱了臭鼬鼠,因此决定暂缓对乌鸦的驱逐行动。  

  这独木舟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重,所以我请了两个好朋友──一个和我一样热衷钓鱼的艺术家坎宁安,还有律师亚德,他们协助我把独木舟挪到仓库去。我们爬上锯木架,用砂纸磨平船内粗糙的表面,再上漆;船头则涂上四层绿色亮漆。整艘船看起来细长而富于线条美。  

  八月是个燠热的月份,人们的情绪也随着温度升高。但这时街头巷尾最激动的话题并不是气温。邻居一个接一个,包括悠闲的麦克·康威,英俊、自以为了不起的半德·达贝特,吝啬的木材商杰西·杰肯斯及脾气暴躁的盖佛瑞·土耳曼,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他们的甜玉米遭到可恶的夜袭者的破坏。

  他很快地带回满满一袋的咖啡蛋糕和饼干,我知道那是“偷”来的。  

  目前,小淘气是住在我家那个高地五英尺高的红橡树树穴里。初生的浣熊在前两个月,最好住在它们的窝里,因此,除了喂食,我只看看它,而不打扰它。它很快就学会了从茶杯里喝温牛奶,不必我再用麦草喂它了,真是一大进步。  

  下水仪式在桑德斯外港举行。春雪融化后,河面涨宽了数英尺,穿过沼泽地区,河岸宽约一英里,很适合我的独木舟试航。艺术家坎宁安和我一起为这纤巧的独木舟作处女航。我们轻巧地掠过青草地区,回转在平静的逆流区,又像蜻蜓点水似地行进在主水域中。  

 

  “你回家就可以吃到了呀!”  

  欧瑟是它的守护神,整天守在红橡树下,甚至晚上也在那儿睡觉。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欧瑟和我都注意到,树上发出了“吱、吱!”的声音。我们看到一张黑黑的脸,有对闪烁晶莹的眼睛,正好奇地从洞穴口向外张望。  

  到了布鲁河时,小淘气爬上船首,享受它最热爱的速度和刺激感。  

  第一个在黎明时刻发现浣熊足迹的杰肯斯,到处散播这个消息。  

  “唉,再说吧!”奥斯卡宽宽的脸上露出笑容。  

  不一会儿,小淘气转过身,尾巴朝下,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动作好像一只熊。小浣熊的手脚各有五个可以伸缩自如的爪子,从树上往下爬的动作很慢。小浣熊的尾巴朝下,头却不时回过来,看自己离地还有多远。  

  今年春天,有一件使我不高兴的事,那就是土尔曼天天把猎枪上好子弹。苦恼地守候,等着捕捉那可恶的鸡舍入侵者。  

  父亲说对了,我意上大麻烦了!有一天下午,一个代表团围坐在我未完成的圆木舟旁,表示他们的不满。当时,小淘气挤在我的膝盖下寻求保护。  

  我们踩着小河中的踏脚石,走过水坝下。在这个季节,河里的小梭鱼正迅速增多,当它们穿游于石缝中的时候,只要我们一伸手,马上就可以抓到一条。  

  欧瑟一副提心吊胆的神情,它叫了几声,还抬起头来,看看我的反应。我告诉它别担心,静静地等着看就是了。  

  还有另一件使人沮丧的事,希欧和杰西卡终于如愿以偿地为我们请来一位女管家奎因。她和一般的女管家一样──中年人、很丑、带有洁癖、不准胡闹。她一进门,立即检查每一个房间,并用手摸家具,让我们看看灰尘是多么厚,还要求我把房间让给她当卧房。  

  “我清楚地看到了歹徒的足迹。”杰肯斯得意洋洋地说。  

  欧瑟的长处当然很多,可惜它不是只猎犬。不过,它在维渥斯森林的表现,令我们刮目相看。奥斯卡和我静静地看着它用爪把残败的树枝填塞进一个凹洞里。它先用鼻子闻了闻,然后转过身来,表示洞穴里有生物。  

  小淘气一定对我家后院仔细观察过,因为它一到达地面,马上就跑到那个有鲤鱼的小池塘边。这个四周浅、中央深的池塘,很适合小淘气。它毫不迟疑地爬进池塘里游泳,用它敏感的爪子去感觉水里的每一样东西。不久,它的注意力被一些发亮的小鱼所吸引。只见它手脚不太协调地捉起鱼来,鱼儿为了逃避被捉的命运,时而拍打水花,时而紧张地跃出水面。  

  “这是指如果我决定要这份工作的话,”奎因太太说,“几个星期后,你们就会见到成效。”  

  “真像埃及的七次天灾。”土耳曼的语气像在说教。  

  “把它们挖出来,欧瑟。”我大喊。  

  当小淘气有规律地游动,而且试着捕捉水里的鱼儿时,我非常惊讶;没想到它的年纪这么小,而且在没有母亲的教导之下,居然能正确地运用捉鱼的技巧。我猜想它可能遗传了祖先的智慧吧!不一会儿,这个猜测,在它捉到那条四英寸大的鲤鱼时,得到证明。虽然,我认为鲤色应该是很干净的,可是小淘气却抓着鱼,在水里前后拍了几分钟,才把鱼带上岸来,开始享受它的大餐──一顿自己生平第一次捕获的快乐大餐。  

  令人难过的是,父亲对新管家并不在意。白从进入两星期的“演习期”后,我决定为自己建第二道防线。我在二楼卧房,安装了一个坚固的锁,并打了把钥匙。我向父亲解释,希望有自己的床,自己清理的房间,至于奎因太太,就随她去打扫屋内她高兴打扫的地方好了。  

  “史特林,我们喜欢你的小浣熊……”达贝特太太开始言归正传。  

  “它不会挖的。”奥斯卡认为,“它太懒了。”  

  心满意足地用过大餐,而且确定自己能随心所欲捉鱼之后,小淘气开始在后院悠闲地参观,有时用鼻子闻闻,有时用身体去感觉。院子里充满了各种动物的气味,有猫、狗、土拔鼠,以及最近才被送走的臭鼬鼠等等。草地上还有蟋蟀和乌鸦,那乌鸦突然飞过的黑影,吓得小淘气直发抖,就好像野鼠见了老鹰一般。  

  她曾很严格地规定:“屋内不准养宠物。”  

  “但是,下回它如果再动我的玉米田……”她先生开始警告。  

  “你等着瞧吧!”我肯定地说,心里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小淘气太靠近我们的屋子,欧瑟就会轻轻地把它推回树旁去。小淘气经过十五分钟的试探之后,温和地接受了这个警告。它终于知道了自己所拥有的活动范围,于是这个小帝王只好回到自己的城堡──树上。它爬树的速度显然比下来时快多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洞口。  

  我想或许能在不合理的规定下,另找一条路。我打开我们屋里最后面的一间大而空气流通的卧室,里头另有一小间书房。这个书房也在那道锁的保护之内,而房后的一面山形窗,更符合我的构想。  

  恐吓的话此起彼落,每个都是难缠的人。  

  几分钟之后,欧瑟已经弄得灰头土脸,奥斯卡和我则在一旁满怀期待。我和奥斯卡走到烂树根前,拿出口袋里的小刀一起挖土。  

  我到阁楼上,拿出小时候坐过的那张高脚餐椅。我决定,小淘气如果够干净,总有一天,我会让它和我们一同坐在餐桌旁吃饭的。  

  我切了几条缰绳,每条十八英寸长,每隔一定距离就何一条在后窗上。现在,小淘气可以随时上来看我,我也更方便款待和我年龄相近的朋友了。  

  “下次再被我逮到,就用枪射杀它。”  

  “我猜是只狐狸。”  

  第二天早上,利用父亲正在煎蛋、烤吐司和煮咖啡的时间,我把小淘气带进餐厅,让它坐在我旁边。我在它的盘子上,放了一个厚陶碗,里面盛满了温牛奶。  

  当我向父亲展示新做的梯子时,他建议我把缰绳漆成和墙壁同样的颜色,这真是个好建议,因为它可以混淆视觉,让别人不容易发觉它的存在。更何况他们不晓得我设的敲门密码是:咚──答──答──咚──咚──咚。  

  “我会设下陷阱,这样比较好。”  

  “说不定是只土拔鼠。”奥斯卡说。  

  小淘气站了起来,双手捧着碗,一下子就喝光牛奶了。它好像很喜欢这种新的进食方式,不断地发出“吱、吱!”的声音,表示满意。小淘气除了洒出一点点牛奶之外,它的表现实在比一般小孩子来得好。用完早餐之后,父亲很高兴地答应让它和我们一起用餐,不很亲切地摸它呢!  

  小淘气伴着我完成一切准备工作,我很兴奋这举动搅乱了奎因太太的全盘计划。但在心灵深处,我很明白这些谋略,没一个能保护小淘气的一生。它随时可能遭到不幸。  

  “臭鼬鼠、土拔鼠、浣熊,下一个会是什么?”  

  当我们看到一只盛怒的母浣熊爆炸似地跳出洞穴时,吃惊得不知所措。欧瑟为了避开母浣熊的飞爪和利牙的攻击,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好几步。不一会儿,那只母浣熊沿着细忙的橡树往上爬,离我们大约三十英尺了,嘴里却还不断发出忿忿的声音。  

  三“人”共餐成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在我给小淘气一块糖之前,一切都过得很顺利。这时候正是战时,物质、食物都很缺乏,我们最充裕的只有糖。因为我和父亲都不烘烤小点心,所以分配到的糖一直有,偶尔能在咖啡里加入一两块糖。当我给小淘气第一块糖时,觉得那算是一个疼爱它的表示。  

  它已经进入了青春期,不再是只快乐的、安于管教、热爱家庭的单纯宠物了。我越来越觉得将它和自然森林生活隔离,是件自私的行为。  

  “大家请冷静一下。”父亲心平气和地说。(父亲曾当过治安推事,负责处理社区纠纷事件,他知道如何有效地安抚与控制正在气头上的人。)  

  我们往洞里一看,发现洞穴里有四只大约一个月大的浣熊宝宝,这几只浣熊宝宝小到可以放进我的帽子里。它们的尾巴上各有五条环纹,每张脸都有深黑的轮廓:四双眼睛既疑惑又忧伤地看着我们,四张嘴不停发出“哼、哼!”的声音,似乎在询问什么。  

  小淘气先摸摸糖,用鼻子闻了闻,再开始它一贯的清洗动作,拿到碗里前后摇晃几下。过了几分钟,糖就全部溶化了。我保证,这辈子从来没看过小浣熊会有那种惊讶的表情。起初它以为糖沉下去了,在碗里捞了好半天,什么也没有,后来它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确定两手都是空的,方才罢休。最后,它抬起头来看着我,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好像在说:“谁偷了我的糖?”  

  这些日子里,我总是把小淘气放在祷告词里的第一位。“请主赐福给小淘气、爸、希欧、杰西卡和赫胥,并使我成为好孩子。感谢主,阿门。”我觉得这时候,没有一个人比小淘气更需要保护的了。  

  康威有兴趣听听:“你有何高见?”  

  “好个欧瑟!”我说。  

  我一面大笑,一面给它第二决糖。这回小淘气检查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把它放进碗里去洗。它的两眼流露出机灵的眼神,很快地将糖捞起来放进嘴里,大声地吃起来。上了这一课,使小淘气终生受用无穷,因为从此以后它再也不洗糖了。  

  十四天的“演习”转眼间就过去了,可怕的时刻到了:奎因太太宣布接受这份工作,大包小包地把她的行李搬进来。我确信她会拿着扫帚追着猫咪跑,用围裙挥赶乌鸦,以尖锐的语气伤欧瑟的心,并坚持要我把小淘气锁在牢笼里。有一天,她检阅我和我的浣熊时,对小淘气十分畏怯,将来她一定会成为它的头号敌人。  

  “假如史特林为他的浣熊买个项圈和一条皮带……并且做个笼子……”父亲说。  

  “它的确是只好狗。”奥斯卡说,“但你最好带它退后点儿。”  

  它的聪明也带给我们一些困扰,它一看到摆在餐桌中央的糖罐子,就忘了我曾经约束它要坐在餐椅上,而忍不住爬上餐桌,掀开盖子拿一块糖吃。从那天开始,我们为了避免小淘气再爬上餐桌,只好把糖罐放在柜子里。  

  在四月一个温暖的、令人愉快的周末,我做了决定。我清楚地记得当天的每一小时,每一细节。小淘气和我在新卧室睡觉,醒来后,我们走下十五个台阶的旋转梯,照例在小餐桌上用餐。这天清晨,小淘气的举止不太正常,它直接爬上桌子去拿糖罐,并掀开盖子,取出两块糖。十三磅的浣熊趴在餐桌中央,实在是很醒目。由于我内心已作了决定,也不忍心再骂它或打它。  

  小淘气开始嘶嘶地叫,我紧张地看着每一张脸。大部分的人都很冷酷,只有在贝特太太在凝视她先生之后,给我同情的眼神。  

  “它不会伤害它们的,它会照顾我所有的宠物。”  

  另有一门课,它也学得很快,那就是推开后纱门。我一直不打算修理或更换这个门扣和松掉的弹簧,是因为我的猫咪们喜欢自己打开门走进屋内或是推开门走出去。小淘气看过猫咪们几次的表演后,显然已经领悟了用爪钩住纱门再推开的诀窍了。它非常神气地表演给猫咪看,那神情好像它是猫咪当中,最年长也最聪明的一只。  

  我告诉父亲,我打算和小淘气乘独木舟远游,入夜前不会回来。我想他了解我的心意,只是同情地默默看着我们。  

  抗议的成员之一土耳曼则生气地看着父亲,威胁说:“上帝说报复是我的权利!”他错误地引用《圣经》,引起康威大笑。笑声感染了每个人,除了土耳曼本人,每人都大笑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欧瑟已经选择最有利的位置坐下来,准备开始照顾其中一只或是全部的小浣熊。除了喂它们吃东西外,欧瑟可以提供任何的服务。  

  好几天夜里,我惊喜地听到,小淘气跑到我的枕边吱吱叫,还不断地用它的小手在我脸上摩挲。我的浣熊宝宝是从它的树洞爬下来,推开后纱门,在黑暗中找到我的床的。  

  带了果酱三明治、草莓汽水和一磅多重的软壳大胡桃,我牵着小淘气来到放置在河湾的独木舟上。它很快地就顺水滑行了。我的小浣熊一点也不知情地站在船首,偶尔回过头来向我要胡桃吃。一想到赫胥还没见过我的浣熊,心里不由得一阵感伤。  

  最后,除了土耳曼和杰肯斯没留下来享用茶点外,其余的人都和我们一起喝冷饮,小淘气也端起它的茶杯。  

  “那我们怎么捕捉它们的母亲?”  

  小淘气和我都知道,这个家并没有严格的家规。它发现世界上睡起来最舒服的地方,莫过于我的床了;而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我睡在一起。它和猫一样爱干净,而且没有经过训练就懂得遵守室内的清洁习惯。所以有好几个月,我们成为枕边的好伙伴。即使父亲外出时,我也不再感到孤单了。  

  我们滑进海湾,轻快地钻过桥下,进入岩石河流域,并在逆流中往高哥隆湖挺进。当我们奋力克服逆流时,小淘气睡着了。直到夕阳西斜,我们到达静如明镜的湖面时,它才醒来。醒来后,它不时向漆黑的高哥隆峰顶眺望。  

  “我很抱歉!”达贝特太太临走前对我说,“小淘气根本不知道它犯了错。”  

  “一个人爬到树上,割断树枝,一个人在树下接住它。”  

  我最喜欢的钓鱼地点之一,是在岩石河福特印第安水坝下的沙湾。这条河起源于威斯康辛州荷瑞肯沼泽地,注入伊利诺州岩石岛的密西西比河。它有许多深陷的洞穴和清澈的急流,而沼泽似的海湾,也如一面平静无波的湖。  

  那是个月圆的夜晚,酷似我发现这个小伙伴,并带它回家的夜晚。而如今,小淘气已经长大,并且精力旺盛,比当初我拿干麦杆沾温牛奶喂它时,大了十三倍之多。它多方面展示出自己的本领──在海湾或沼泽地里捕获自己所需的鱼类。回忆它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令我又骄傲又感慨。  

  邻居全都离开后,我气愤地对父亲说:“你可以把犯人关进牢里,但你不能关我可爱的浣熊,谁喜欢月皮带牵着它走呢?”  

  “噢!不!”奥斯卡说,“我才没疯呢!”  

  有一天下午,我拿着手电筒到一块湿泥地,先抓了五十多只蛇蜻蜓幼虫。然后,我把铁制的钓竿,用皮绳绑在脚踏车的横杆下面,再将装着转轮、钓绳、鱼饵等物品的钓具箱,放在把手前的篮子里。这个篮子虽然小,但是很结实,可以让我的钓鱼新伙伴安全地躺在里面。没过多久,小淘气也成为骑车兜风迷了。  

  在月光照耀下,我们到达高哥隆湖口。靠岸后,我们再沿溪向上划约一百英尺,深入潮湿的原野中。这一区域蕴含丰富的鱼和小龙虾、新鲜的蛤蟆,以及一些喜爱天然地形和水域的麝香鼠和野鸭。小鸟在支头啁啾啼唱、牛蛙低鸣、小猫头鹰尖声叫,一再勾起小淘气童年的回忆。  

  “史特林,现在你听好,”父亲沉稳地说,“这比被射杀或掉进陷阱好吧?”  

  “来吧!奥斯卡!”  

  小淘气对速度感有无比的狂热,虽然它的身体才只有两磅重,可是却有着如同狮子一般的雄心壮志!它已经学会张开两脚站在篮子里,两手紧紧地抓住前轮环,翘起小鼻子迎着风,尾巴上的毛也随风瓢扬。最有趣的是,它那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珠不停地转动,看起来就像老神仙下凡来了。  

  我决定让我的浣熊自己作出选择。我解开它的项圈和皮带,放进我的横条花布夹克口袋里,让它自己选择是否要离开我。我们一起坐在独木舟上,听着周围的鸟鸣声,其中传来一种特别的声音。  

  “随你怎么说,我想和小淘气一起逃走,住到森林的小木屋里。”  

  “绝不!”  

  它最喜欢陡急的下坡路,可是,当遇到紧接而来的上坡路时,我就必须吃力地踩着踏板。它有些担心我为了求车身平衡,必须左右摇摆的前轮。但是,当我又恢复速度时,它满足的表情又再度洋溢脸上,好像它正坐在出租车上,攀着窗户,享受那飞快的转速似的。  

  那个我期待许久的声音终于出现了,那颤音像极了试图穿越金属网,向小淘气表示爱慕的母浣熊。小淘气马上回应以轻柔悠扬的颤音。那母浣熊出现在溪边,悲叹似地叫着,耐心地等候。小淘气攀爬到船首,紧张地四下张望,闻闻空气中的气味,再回过头征询我的意见。  

  “森林里?”  

  就在这时候,四只小浣熊不约而同地发出哀号,令我们为之心碎。欧瑟的心情和我们一样哀痛,它抬起头来仰天长啸。  

  我们经过小镇南边我母亲的墓地,墓地上的白石碑上刻着: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的小浣熊,这是你的自由。”我告诉它。  

  “对,离人群越远越好,可能就在苏必略尔湖北方的岸边。”  

  “哎呀!”奥斯卡说,“我得赶快回家挤牛奶了。”  

  怀念本尼尔森·伊莉莎白·莎拉(1866-1914)  

  它迟疑了一会儿,再次回过头来看我,然后跳下船,游到岸上去。它决定选择树荫下的那只母浣熊。我只悄然地看了一眼,它们一同消失在林间,去开始它们另一段的新生活。  

  父亲思索了一会儿,说:“想不想带小淘气到苏必略尔湖旅行两星期?”  

  “真没用!”我破口大骂。  

  过了墓园之后,到福特印第安村全是下坡路。这段路风景秀丽,溪水沿着丛林流过,碧草如茵,还有层次分明的玉米田、烟草田、小麦及燕麦田散布其中。这几年的战争,使得各地的谷仓多了起来,农场的主人纷纷为它们粉刷上桃红色,而自己住的屋子则刷白色,四周还有草地和花园。  

  我把剩余的胡桃留在水边的枯枝下,希望小淘气能发现它们,然后迅速地离开了我们分手的伤心地。

  “真的?”  

  “你说谁没用?”  

  大约有两英里长的路,我们全速前进,清风徐徐地吹过小淘气的两颊和它耳畔的长毛。这时候,我们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了。  

  “当然喽!你可以请小康威喂欧瑟,并照顾你的花园。”  

  “你是个最没用的人。”  

  我们转往河流的下游,走到一条柳树扶疏的小路上。一只红翅黑鸟正在“咕

  我把小淘气从毛毯中拉出来,疯狂地和它跳起舞来。我的举动并没吓着它,它随时都有玩的兴致。我们得到了缓刑喽!美好的两个星期。  

  “好吧!但是,我觉得你这么做太疯狂了。”  

──咕哩──咕哩──咕哩!”拉长脖子高歌。我们在一条大溪流的斜坡上,发现了许多又大又红的野草莓,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小淘气是这么地好奇,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发现。  

  “爸,什么时候出发呢?”

  我抬起头仰望,夕阳逐渐西沉,那只重约二十磅的母浣熊仍在树上,我拍拍欧瑟之后就开始爬树。  

  我们终于到达了我的秘密钓鱼地点──一个深凹平静的沙湾。在这里,我能钓到比别的地方更多的鱼。脚踏车停在柳树下,我开始连接钓竿和轮轴,转动钓线,并绑上一些鱼饵和红白相间的浮标。  

  “我想,明天吧!”父亲说,“我得去办公室门口挂个牌子。”  

  我的运气还算不错,爬上树之后,月儿已经露出微光,我并不急着和浣熊交手。母浣熊面对这个危险时刻,惊愕地看着我,并且已经选定一个防御的好位置。  

  小淘气就不必这这大费周折了。它随身携带着钓鱼设备──爪子,可说是天生就比人多了一份钓鱼本能和用具。  

  我们将有两个星期美好的日子,没有高速公路,看不到冷冰冰的混凝土建筑。取而代之的,将是雨天泥泞、晴天尘土满天、凹凸不平的路面。沿着古老的印第安小径走,可以在果园里摘到新鲜的苹果;走在山谷里,可以听到风在溪谷间低吟;百花、牧草和我们是那么地接近,还可以嗅到空气中刚收割的干草和玉米成熟的香味。  

  “我打算用水手刀割断树枝。”  

  它走到沙湾上游,一会儿踩着碎步,一会儿跳入水里,用双手仔细地巡视每一寸浅滩。我在一旁静静地观察,发现它的眼神和平时一样,并没有被这个第一次来钓鱼的地点所吸引。它的眼睛注视着远方,忽然跃入水里。本来我打算下去救它,却又看见它游回沙湾的静水处,并且低着头检查这小沙洲的边缘。  

  我曾经沿着布雷斯福特换车站北边,大约十里近的桑德斯小港向前走,一方面欣赏春天的景致,一方面更希望顺着岩石河找到它的源头。因为找寻溪流的源头,是我最喜欢做的事。  

  “然后呢?”  

  由于这里的地形有利于鲤鱼逃脱,小淘气很难捉到鱼。不过,很快地,它捉到一种它从来没见过的小怪物。  

  第二天早上,我们三个出发了。转过北边印第安人的交易市场,经过我们的旧农田和昆利恩生前活动的地区,我们驶向贺林肯沼泽地。  

  “它往下掉时,你要接好。”  

  它捉到了一只体积不小的小龙虾(术语称为“喇蛄”)。这小龙虾有利瓜和护盔,还有美味的尾巴。有一回参加宴会时,我曾经大吃这类炭烤小龙虾,大概有二十五只那么多。这种红红硬硬,味道像小虾的小龙虾,通常都是在主菜鲶鱼或蔬菜烩肉前的开胃菜。  

  我们跨越了好几条河流界线,例如流到密西西比、注入温巴哥湖的岩石河,不有流到密西根湖的狐狸河,以及流到圣劳伦修斯和亚特兰大等河流的小河。当我看到从北边流下来的第一条支流,觉得自己好像是这地区早期的法国探险者。  

  奥斯卡脱下他的横条花布夹克,准备接受这个“非生即死”的大挑战。  

  无论如何,这是小淘气捉到的第一只小龙虾。如果有母亲的教导,它应该会懂得抓住小龙虾的后爪,免得被锯齿般的钳子夹住。只可惜没有人指导它,它不会使用安全的方法,以至于在它用利齿咬碎小龙虾的头部之前,被夹了好几次。不过,小淘气最后还是把这只美味的猎物洗干净,愉快地大口吃掉了。  

  走在这种崎岖的路面上,对车轮而言,真是莫大的折磨。我们赶紧用手动气筒为它们打气。崎岖的山路加上两次爆胎,真是一条坎坷的旅程啊!  

  当我在割树枝的时候,很担心那只母浣熊会突然攻击我。  

  一回生,两回熟。小淘气再次出手捕捉小龙虾时,就已经是一副行家的模样了。  

  我们带了三明治、蛋、新鲜的水蜜桃和一打圈圈饼,并没特别为小淘气准备什么吃的,因为它和人一样,什么都吃。我们在一个农场中买了一桶鲜奶,坐在桥边的急流旁享用。用餐后,小淘气蜷曲在车后座红褐色皮革上的一块软毛垫上,香香甜甜地睡了一下午。  

  一轮明月缓缓地上升,我不能再犹豫了,洞穴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小浣熊呢!欧瑟偶尔发出哀号声,癞蛤蟆和青蛙在沼泽里低鸣,而猫头鹰的尖叫,更增添几许阴森的气息。  

  确定小淘气不会有危险之后,我开始专心钓鱼。这里水深及膝,我高举着所有的装备赤足涉水,在溪水中选定一个地点之后,准备第一次抛竿。  

  我们跨过的第二个区域,是从南威斯康辛榆木、槭树、橡树、山胡桃树的落叶林区,到松树、杉木、赤松等常绿林区。从一个森林区迁移到另一个森林区,比从一个河流流域移到另一个流域来得刺激多了。  

  “你还好吧?”奥斯卡问。  

  站在溪水中,往四周一看,这里像是个杯状的深池,岸边布满了睡莲和许多细细长长的莲花。我将鱼饵抛向藏有鲈鱼和小梭鱼的地方,再慢慢地拉动浮标,使它平稳地漂动,这样比较容易让不知情的鱼儿上钩。  

  我们看到了第一块花岗石和玄武石结构的地形,它们是世上最古老的地质形态。加拿大人席尔德曾从这里带着丰富的矿石,如铁、银和其他矿物回他的宝库去。  

  “很好!准备出手了。”  

  不久,一条鲈鱼来吃饵,但是很快就放弃了。几分钟之后,一条大约一磅重的淡水鱼咬住鱼饵,使得红白相间的浮标不停地上下摇晃,几乎震动了整枝钓竿;可是,它一翻身,又消失不见了。我又抛了十几次竿,仍然一无所获,于是我决定针对鲶鱼调整装配。那些体积大、有攻击性、尾巴开叉的银色鲶鱼,比河里任何鱼类的活动力都来得大。  

  父亲对地质学和矿物质有相当深入的研究。他说悬崖上附着于孔雀石的蓝铜和绿铜都是由含铜的盐分形成的。它们在岩石上与苔藓混在一起,形成与天空和湖水相辉映的漂亮颜色。  

  “看我的!”可是,奥斯卡的声音却并不显得那么勇敢。  

  当我走回钓具箱时,发现小淘气已经吃饱小龙虾大餐,在柳树下呼呼大睡。这使我更能全心全意地钓鱼。  

  置身于这美丽无比、景致迥然不同的北威斯康辛州,令我陶醉不已。这种感受对南威斯康辛和属于我的高哥隆湖似乎是不忠实的。  

  白橡树的树枝摇摇欲坚,忽然“啪!”地一声往下掉去。  

  换上青铜色的钓线蚊钩,我又加了四粒弹子,增加钓线的力量。然后钩住一小块蛇蜻蜓幼虫当饵,再次抛竿到一百英尺深的水面。十分钟之后,浮标动了两次,钓线被鱼用力拉扯着,之后,它使尽所有力量想要挣脱。直到钓鱼线不再“咻咻”作响时,我准备收回钓钩。当我用手指慢慢地转动转轮时,发现整枝钓竿严重地弯曲,一场战斗正式展开了。  

  这些日子里没有汽车旅馆,公路旁也少有可以休息睡觉的地方,我们只有睡在帐篷里或是露天而眠。我希望做一个以大地为床,以蓝天为被的旅行者,父亲也和我一样,愿意和老天爷一赌会不会下雨。  

  我百分之百地肯定,奥斯卡尽力了,他和浣熊纠缠大约五秒之后,带着被树枝戳破的夹克往后退。三只小浣熊立刻兴奋地转进树林中,跟着母浣熊走了。奥斯卡趁机捉住最后那只。虽然,这是我们唯一的收获,但是已经很值得高兴了。  

  上钩的鱼用尽所有的方法想要逃脱。第一次游得很远,绕到漂浮的莲叶四周求解脱;第二次猛冲到急流处;接下来的三、四分钟,它不高兴地沉到水底。这时,我以为它已经凭藉着圆木逃脱了,突然间,它又纵身跳出水面,水花四溢,啊!是条有银蓝条纹的鲶鱼哩!  

  我们到达一个离湖不远的地点,解开露营用品,开始布置营地。在一个花岗石洞外,我们成功地生了火,准备煮晚餐。  

  这是我第一次抱一只小浣熊,它像只鹌鹑宝宝似的紧缩着;又像只小狗在找母奶一样,不停地用鼻子磨蹭。我肩负主人和饲养它的重大责任,倍感压力沉重。欧瑟在月光下嬉闹,庆贺我又多了一只宠物。  

  就在这时,小淘气正好醒过来,看到这个情况,兴奋地在我身旁打滚。当我转动转轮,使钓钩逐渐接近岸边时,小淘气在沙湾上来回走动,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  

  我带着钓竿和轮轴,走到悬崖下,把饵抛到水百合旁。我第五次抛竿时,一条约两磅半的鱼上钩了,它的鳞片还闪闪发光,我努力拉它上岸。我们将鱼洗干净后切片,煎成金黄色,大家坐在杉树下享受这一餐美味。  

  “它是你的。”奥斯卡伤心地说,“我爸不会让我养它,几个星期前,他才在鸡舍里杀死一只浣熊。”  

  “它很漂亮!”我告诉小淘气,“这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  

  我们只有折叠式的帆布吊床,没有帐篷。到了晚上,找个四周长着秋麒麟草和紫苑类植物的地方,就把自己交给造物主吧!我们相信八月应该会有晴朗的好天气。  

  “你可以到我家来看它。”我建议。  

  当我把鱼带到浅水滩里,小淘气刚伸出它的前爪,鱼的尾巴突然拍起水来,吓得它倒退了好几步。这一次,我确定鱼已经安全地躺在沙滩上了,才解开钓钩。从我钓具箱下陷的刻度来看,这条鱼有九磅重呢!我用柳条紧紧地捆住它。当我走回钓鱼地点休息时,心还怦怦跳着呢!  

  第一个晚上,我们为了在倾斜的地面上固定帆布吊床,把它的一端绑在松树树干上,另一端绑在车子的保险杆上,每人再盖上毛毯。我们想这样应该就可以安稳地入睡了。  

  “当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除了钓到三条各约一磅重的黄腹鳅之外,我没有再钓到更好的鱼。小淘气和我倒是不时地回过头去,看看那条被柳条绑得紧紧的鲶鱼。  

  父亲说他要教我怎么睡。在他固定好帆布床之后,刚躺上他那张不太牢靠的床,连毛毯都来不及益上,就摔了下来。他虽然没受伤,不过却重重地跌在满地的松树针叶上。

  我们静静地往回走,想着,我们这年龄所能拥有的权利实在太少了。不久我们开始聊起曾见过的浣熊,以及如何饲养、教育这只小款熊。  

  接近中午了,鱼儿不再吃饵。我收起钓线和钓竿,放进钓具箱里,再将装鱼的粗麻布袋放在车篮里,使得小淘气站在篮子里显得有点儿挤。我们怀着满心的喜悦,踏上归途。  

 

  奥斯卡说:“我曾经看过一只母浣熊带着五只小宝宝。”  

  在福特印第安村的钓者休息处,我买了一罐草莓爆米花,小淘气不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口味。它没有打声招呼,就把手伸进罐子里去拿,舔得干干净净之后,马上又向我要。而我吃到剩下半寸高的爆米花时,才倒了一些在它期盼已久的嘴里。有趣的是,它竟然把整个罐子都抢走了,转过身去,双手抱得紧紧的,吃得一粒也不剩。从此以后,草莓爆米花成为它最爱吃的零食,它再也不碰柠檬口味的了。  

  我笑得喘不过气来,小淘气则赶紧跑过去看坐在地上不断抱怨的父亲。  

  “它们在做什么?”  

  所有的浣熊都偏爱闪闪发亮的东西,小淘气当然也不例外。它酷爱门把上的黄铜扣、大理石、我破旧的表链和小钱币。我给了它三个新得发亮的便士,它就像个守财奴似地捧着钱币,又闻又舔的,然后把它们藏在它专门放宝物的黑暗角落里。  

  “我敢打赌,这真的很简单。”我肯定地说。我爬上帆布床,才坐一会儿,就翻了个筋斗。  

  “它带着它们到溪边,让它们模仿它的动作。”  

  有一天,它拿着其中的一个便士到后门去。那时候,我的乌鸦诗人正在树枝上和小猫们打闹嬉戏;它一看到小淘气捧着亮晶晶的东西走出纱门,立刻弓起背来聒聒叫个不停。  

  父亲也和我一样大笑不止,小淘气开心地跑来跑去,仿佛它也懂得这件事很好笑。在这同时,传来另一种笑声──是远从湖的另一头传来的疯狂而令人心颤的笑声。  

  “模仿些什么?”  

  乌鸦和所有的鸟类都知道,小浣熊会偷吃鸟蛋或幼鸟,这只乌鸦更是嫉妒小淘气那么受我疼爱。因此,它们好像天生的仇人一般。而这时候的小淘气,在体形上,已经足以在它和乌鸦争吵时,扯下乌鸦的几根黑羽毛了。不过,乌鸦也不甘示弱,总是趁机攻击。  

  “老天,那是什么?”  

  “我猜,它们想拭着用前爪去捕食猎物。”  

  这个便士对乌鸦而言,实在是个极大的诱惑,于是它展开翅膀,往小淘气身上扑了过去。(小浣熊和乌鸦对于光亮华丽的东西,即使拥有再多都不会满足,而乌鸦更是这类东西的惯偷。)  

  “是鸊鹕,”父亲说,“它在笑我们。它认为我们睡在海军帆布床上太荒唐了。”  

  一阵闪电过后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像是数英里远传来的大炮声,使我们记起法国正打得激烈的战争,或许我哥哥赫胥已经冲到前线了。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我讨厌想起那会令千万人受伤和死亡的战争。现在,我们虽然安全地远离战争,却担心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如何养大这只小浣熊。  

  当小淘气发现乌鸦瞄准它手上的便士,俯冲而下的时候,它马上把便士含在嘴里。所以,乌鸦不但叼走了便士,还咬掉小淘气一撮胡须。这个举动激怒了小淘气,它使尽全身的力气和乌鸦纠缠在一起。我很少看到它们如此打斗,赶紧上前制止。没想到却惹来小淘气一阵嘶嘶怒吼,乌鸦也对我非常不友善。  

  处于鸊鹕、小淘气和父亲的世界里,我觉得无比快乐。我完全不在意睡在哪里,或是从帆布吊床上摔下多少次。  

  当我们走回桑德烈家门前的小路时,奥斯卡说:“我真担心哪!”不过我觉得他似乎在为我担心。当我们走近他家前院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我去敲门,自己却躲在菊花丛中静静等待。  

  这时候,便士从门口滚到草坪上,乌鸦立刻振翅冲过去,再次叼起钱币。乌鸦这种狡猾的举动,小淘气当然是比不上了。乌鸦得手之后,照例飞着弯弯曲曲的航线,回到教堂的钟楼里,那是它贮藏战利品最好的地方。  

  新月升空,一缕缕月光从枞木叶缝中洒映在远处的湖面上,松树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夜色中。  

  奥斯卡这么做是聪明的,因为桑德烈先生听到敲门声,立刻鲁莽地冲出来,口中夹杂德文和瑞典话,喋喋不休地骂着。他恼怒奥斯卡这么晚回家,看起来他也不怎么喜欢我。  

  看完这场意外事件的经过,我又拿了一个便士给小淘气,算是安慰它。然后,我又回到客厅,继续独木舟未完成的工作。  

  我们终于找到睡帆布床的诀窍了,盖上毛毯后,我们愉快地进入梦乡。猫头鹰为我们唱催眠曲,悬崖下传来柔和的松涛声,好一首完美的天籁。  

  “我的儿子呢?”  

  这艘二十八英尺长、十八英尺宽、流线型的独木舟,是用我在学校的实习课中自己画的蓝图做成。船头和船尾都有细长的支架固定,中间以圆弧型的横梁衔接。所有骨架摆放的位置都很适当,可是,却在船缘接缝间出了问题。我试着用力压,想把山胡桃木弄成圆弧形,可是因为设备有限,还不到预期的效果。  

  入夜以后,车子的手煞杆变得不太灵光。这个突发状况使我们从吊床上掉下来。父亲迅速地拿块石头顶住轮胎,免得车子继续往下滑。小淘气敏锐地跳起来,跑到车边,以为我们遭到攻击了。  

  “那不是奥斯卡的错,是我要求他陪我一段路,散散步。”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际:再没有任何木材比装乳酪的榆木盒更柔韧的了!而且最方便的是,这些又圆又薄的木材,本身就有完美的曲线。我想到,镇上大部分的生意人都是我的朋友,我曾经拿菜园里生产的甜脆可口的红萝卜,和他们交换一小块肉,还有给欧瑟吃的发霉面包。我相信只要我有礼貌地向他们要求,他们一定会把空的乳酪盒给我。  

  父亲和我实在太困了,把吊床移到另一块石面和树干上之后,我们又睡着了。在这种非常时期,想躺在吊床上睡,唯有这么做了。这件小事情并没有破坏整个凉爽的夜晚的美好,耳畔的小夜曲还在演奏着,苍鹭在远处嘎嘎叫,时而夹杂狐狸的脚步声,还有鱼儿在水池里不时啪喳啪喳地跃动。宇宙行星包括北极星,正在我们的四周运转。记得小时候,母亲曾教我一一细数天上的北斗七星,并且告诉我它们准确的位置。  

  “他在哪里?”  

金沙电玩城,  在普林哥和威森杂货店,我各得到一个很好的空乳酪盒。还没走完半个小镇,我已经得到足够的材料,实在是幸运!回家之后,我在每个圆筒上面一条两寸宽的记号,拿着父亲最好的粗锯齿,开始这既使人兴奋、又让人生气的工作。刚开始,有的被我扯坏了,有的甚至全毁了。不过,最后我仍然很有耐心地完成了四十二条圆细木条。看着这些完美的弧线,我忘却了所有的辛劳。  

  我们在黎明时分醒来,清新的空气带点松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父亲说他的手脚有些僵硬,我便向他挑战,要他和我们去冰冷的湖中游泳。游完后,我们用毛巾擦干身体,跑到悬崖上,边喘边笑,小淘气也快乐地跟在后头。之后,我们烤三明治,煮一壶咖啡,并吃完剩余的水蜜桃作为早餐。  

  “我们……”我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造船的工作进行得有些凌乩,尤其是开始用砂纸磨那些骨干时。我从二号砂纸一直用到零号砂纸为止。那些木头渐渐地显出来黄色的、光滑的表面,有非常好的触感。  

  当我们低着头,满意地吃着早餐时,我发现一只大鸟从高处飞过湖面。  

  “‘我们’什么?”  

  当小淘气看到一只小猫走到砂砾车道上的时候,它急急忙忙爬上那艘未完成的独木舟。我向外一望,站在门口阶梯上的,正是我那美丽大方的姐姐希欧和她的女仆人。希欧有张贵族般的脸孔,一对明亮的双眸以及迷人的褐色秀发。  

  “爸,你看,是只大胆的老鹰!”  

  “我们从洞穴里捉到一只小浣熊,”我说,“就是这一只。”  

  “希欧,希欧!”我高兴得大叫,跑过去拥抱她。  

  父亲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嗯!儿子,虽然你差点说对了,不过那不是鹰,是鹗。”  

  “浣熊?”桑德烈先生大叫。  

  “嗨!可爱的弟弟……我的天!你的身上全是木屑啊!”  

  “你怎么知道?”  

  我很担心桑德烈先生会把奥斯卡从树丛里揪出来。但是,就在这时候,桑德烈太太走出来了,柔柔的月光正照在她银色的发梢上。  

  “对呀!希欧,我正在造一艘独木舟呢!”  

  “老鹰飞翔时翅膀是伸直的,鹗的翅膀则有些弯曲。这只鸟只有冠毛是白的,长大后的老鹰头部应该是全白的。”  

  “赫曼,上床吧!”她平静地说,“我来照顾它。出来!奥斯卡!别躲在树丛后面。”  

  “哦──不错嘛!在哪里?”  

  从父亲身上我还是可以学到很多知识的,他总会把复杂的事简单地解释清楚。  

  出乎我意料之外,桑德烈先生竟然服从了。他拿着一盍灯,走过黑黑的回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奥斯卡的母亲带我们走进厨房,给我们喝热汤,还热了牛奶给小浣熊喝。  

  “在客厅里。”我心虚地垂下双眼。  

  小淘气以后腿站立,拍拍我的脸颊,向我要最后一块三明治。我趴在地上和它一样高,彼此注视对方,各咬三明治的一角,假装争吵似地吼叫,玩得很开心。  

  “这小家伙饿了。”她怜爱地摸着它,“奥斯卡,去拿干净的麦草来。”  

  “噢!天哪!”希欧说,“你先帮珍妮丝搬大件行李,就放在楼下房间吧!”  

  不久,我们打点完毕,踩着松荫下酒落的斑斑白光,穿过森林。

  我专心地看着她的动作,她啜一口牛奶,把麦草夹在双唇间,然后奶水就沿着麦茎流进浣熊的嘴里。  

  我不敢告诉希欧,小淘气和我就是睡在那个房间。我很爱这个姐姐,但是也很敬畏地。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一直很照顾我,不管我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她都会帮助我。但是,她是个生活很严谨的人,不论是举止、家居规矩或是其他方面,都要求得很严格。这是她一向的原则。但是这种生活方式,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魔术箱里的小丑一样,任人摆布。有时候她会帮我穿上正式的服装和夹克,我那些好兄弟们,见我穿得这么正式,为了证明我还是他们的好伙伴,会用拳头猛捶我好几下。  

 

  “你看它的吃相多可爱啊!”奥斯卡的母亲说,“瞧,你将来要这样喂它。”

  希欧仔仔细细地看了客厅之后,夸张地举起双手。  

  来到苏必略尔湖,我们也有相同的震惊和疯狂的想象──完美的蔚蓝水域延展到整个地平线,仿佛是半个蓝宝石,嵌在花岗岩悬崖和松林间。  

  “我从来没见过比这个更疯狂的事!”她说。  

  瑞迪森在一六五九年秋天,寻访过这类湖岸后,发觉这是世上最大最深的大湖,而形容它是“甜美的海水”,在我们的陆地上再也没有比它更干净、清凉、明澈的湖泊了。  

  “每天下午我都会打扫锯木屑。”  

  我们从高处往伽卡米果湾眺望,可以看到好几个阿波托鸟屿散布在湖面上。当我们急速转过这湖泊时,我实在很不愿意承认,这个湛蓝色的湖泊比我的高哥隆湖还美。  

  “我看得出来,它们全在火炉里。”  

  在一个清新亮丽的沙滩上,海鸥在空中翩翩飞翔,父亲、小淘气和我并肩漫步,像是梦中码头的流浪汉似的。这里犹如与世隔绝,我们置身海天之间是如此地孤单。  

  “是爸爸和我一起弄的。”我搬出挡箭牌。  

  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在此汇成小池塘,我的小浣熊捉到一条身上有条纹、很像鳟鱼的小鲤鱼。小淘气又习惯性地到水边洗净这条鱼。为了避免迷失在这迷宫里,它好奇、谨慎地走着,同时期待再次捕获什么。  

  “一起弄的?真是可怕!”希欧严厉地说,“史特林,现在,你马上把圆木舟搬出客厅。”  

  苏必略尔湖的岸边布满玛瑙,这古老的珠宝是由于湖水渗透进石缝中而形成的。湖水带着矽石沾染多种矿石,所以形成内部黄色、一圈一圈由蓝变成深红的宝石。我们不容易从外貌上发现玛瑙真正的美丽──一种绝妙的彩色玻璃。假如它意外地碎了,就会在湖岸上见到它们温润、灿烂的本色。这一个早上,我们看到二十颗以上受自然切割、磨亮的玛瑙。  

  我多少遗传了一些家族的硬脾气,断然拒绝她的要求。我告诉希欧,我们喜欢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以后除了星期天,我再不穿正式的服装。  

  小淘气不认识玛瑙宝石,只是捡起令它刺眼的东西,再把它们藏起来,我为它保存起其中一颗真正的玛瑙。这时,它发现没有小龙虾,开始显得很不耐烦,于是走到残树林的凹洞下睡觉,直到我们找腻了玛瑙为止。  

  “我真想打你一巴掌。”希欧闪烁着可爱的眼睛说。  

  我们在亚旭地的一家小餐馆吃饭,然后往西边走到布鲁河,这里有威斯康辛最好的蹲色。  

  “你试试看哪!”  

  为了补充粮食和日用品,我们停在十字路口一家没有粉刷的商店里。在这家商店里,有你能想得出来的任何东西,包括:雪鞋、猎枪、来福枪,甚至连牛轭都有。你还能买到色彩艳丽的庭院物品、滑雪用品和捕熊陷阱。这里也有吸引我的商品,如精致的分离式钓竿,更有我寻觅很久的手工制假钩。  

  “现在,我要和珍妮丝把这屋子上上下下打扫干净,然后我会煮些可口的食物给你们吃,还会雇用一个全天候的女管家,我要把独木舟搬走。”  

  利用父亲添置面包、熏肉和其他必需品的时间,我和小淘气四处游鉴。长辈曾经教我逛街时不可以任意触摸商品,小淘气可就没有这种修养了。它好奇地摸着每一件它摸得到的闪亮物品,一点也不想把手缩回来,还好并没打破什么。它的小手摸索着耀眼锐利的斧头,翻动木制的钓竿,更出神地望着假蚊钩卷轮。每一样五金用品都使它意看愈高兴,尤其是木制链条和花园用的工具。我只有在它爬上收银台,想摸煤油灯时,才阻止它,因为我担心它打破它们。  

  “你就不能让我自由自在的吗?”我难过地说,“再怎么说,你都不是妈妈呀!”  

  “你这只捣蛋的浣熊,给我下去,”收银员说,“有一天,我会把你制成浣熊皮帽。”  

  “噢!我可爱的男孩。”她满怀歉意地忍住泪水,走到我的身边,温柔地亲吻我。  

  “它永远不会变成浣熊皮帽。”我生气地回答,对自己的怒气很惊讶。我又说:“没人会剥它的皮。”  

  我不在意把楼下的房间让给希欧,因为她习惯使用有卫生设备的套房,而且她说没有一张床比这个房间的床更舒服了。  

  终于到达我们计划扎营的地点了,一们位于北方森林,我所见的最深邃。最优美的地方。它位于峡谷当中,旁边有个二十英尺深的蹲鱼池。小山丘上的树影不断地摇晃着,这是我们在北方发现的唯一的原始林。森林里的松树如果是白色的,表示四十年前曾经被砍过。但是这个森林的松树是黄色的,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观。不过,这种树的质地非常坚硬,连钉子都钉不下去。对木匠来说,它们可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对我来说,困难的是向小淘气解释这个改变。浣熊的脑袋里一旦形成固定的模式,就很难变动。说不定它也喜欢有卫生设备的房间呢!每个晚上,我都会关紧大浴室的水龙头,另外准备一盆水让小淘气在半夜喝,预防它抓到蟋蟀时,需要水洗净来吃。现在,我怎么能告诉它,它不能再住这个房间了呢?  

 

  小淘气的身体趴得很低,睁大了眼睛机灵地听着希欧的声音。它可能不会判断每个人的个性,但它能从人类说话高低的音调中,察觉对方的情绪。不论人们是高兴或是生气,它都能分辨出是对它赞美或责备。虽然,小淘气的眼睛被希欧迷人的头友所迷惑,但是它并不能完全信任这位褐发女郎。  

  离我们最近的松树至少高我们三十英尺,松林的地上见不到绿草,只有一层厚似地毯的松针。置身在这遮天蔽日的松林天篷下,空气清香,令人振奋。我们又幸运地找到一处高出河面的石块,生起营火。当太阳缓缓告别我们的松树大宅时,我们的晚餐已经开始了,并准备好了睡床。此情此景,令我不禁想永远住在这里,远离把小浣熊关进笼子的梦魇。  

  希欧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发现小淘气,那是因为它正好躺在那张大美洲虎皮上,那是奥斯特伯伯从巴西买回来送给我们的。那头部的形状和逼真的玻璃眼珠,常常逗得小淘气去捉弄它或是想赶走它。显然,这只小浣熊还以为自己遇上丛林中凶猛的大老虎了。  

  在我们出发之前,父亲并没有告诉我这次旅行的真正原因。原来是因为威斯康辛州法院的法官要求他,为最近处理的一个案件,提出有力的目击证据。  

  当小淘气从虎皮上站起来时,就好像美洲虎的灵魂出现,吓得希欧几乎失去理智。  

  法院离我们位在布鲁河上的帐篷,大约二十英里远。所以每天父亲吃过早餐后,就带着他的公事包和资料到法院去,中午才回来。  

  “那是什么呀?”  

  我对法律、诉讼没兴趣,而父亲对于我的安全也相当放心。他知道我在林间不会迷路,如果不小心滑落深池中,我和小淘气都能平安地游上岸。最近几场骤雨,已降低了森林大火的可能性,周遭也不见熊的踪影,甚至在溪边或树干上,都没见到它们的足迹和抓痕。  

  “那是小淘气,我最好的小浣熊。”  

  除了欧洲的战火外,这几天世界似乎是和平的。我们离家的时候,家门没有上锁,现在也很少把车上的钥匙拔下。我们信任每一个人,特别是森林里的生物。  

  “你是说,它住在这屋子里?”  

  完全自由的两个星期!每分钟都充满情趣。  

  “只有一部分的时间是这样!”  

  到达此地的第二天,我和小淘气发现了一个光山丘,上面覆盖着一片有深红色叶子的草莓,每颗都有葡萄那么大。我们立刻回去提水桶来装,除了一面摘一面吃之外,还摘了大约三四加仑回去。小淘气更是前所未有地吃掉每一粒它所搞的草莓。  

  “它会咬人吗?”  

  午后,我们忙着寻找钓鱼地点。换上泳裤之后,我赤足穿过松林,涉水走过布鲁河支流,期待寻获春天的芳踪。跨过冰凉的布鲁河时,我一失神滑了一跤,坐在池中放声大笑。小淘气随我落水,和我一起欢笑。红色小松鼠喋喋不休地骂我们吵,好像我们干扰了教堂正在做礼拜的人一样。  

  “除非你打它或骂它!”  

  沿着河流,我们漫步了好长一段路。阳光告诉我们该往回走了。林间小路有八月令人舒爽的温度,我们时而走出,时而涉入溪水中。小淘气在岸边抓到了几条小鲤鱼,我则凭藉阳光寻觅大鳟鱼。  

  “史特林,马上带它离开这里。”  

  回到营地,我们惊讶地发现有个贼正想侵入我们装盐、面和其他干粮的木箱子。虽然我从没见过豪猪的模样,但是父亲曾经告诉过我。那有着狮子鼻和带刺猪鬃的笨拙动物,绝对非豪猪莫属了。除非碰到它,否则它们不会射出刺。但是当它们面对敌人,还是会竖起像鱼钩般的刺来。  

  “好吧!”我不情愿地回答。心想,只要小淘气愿意,它随时都可以再回到这个屋里。  

  小淘气走近想看清楚,但很快就有了惊觉。它的祖先似乎正在它耳畔警告着:“小心!这是豪猪!”  

  整个白天,小淘气都在它工橡树上的窝里睡觉。但只要月亮一出来,它就会爬下树,推开后纱门,轻易地找到我们以前睡的房间,然后接到希欧的床上去。我父亲睡在楼上,我们同时被一声凄惨的尖叫声惊醒。当我们穿着睡衣冲到楼下时,看到希欧站在椅子上,而小淘气则愣愣地坐在地板上,望着那个尖叫声好像火警警报声的女人。  

  我并不想射杀这个入侵者,只拿起一根长木棍轻轻推它。等它爬上树之后,我才回头检查损失,发现只有盐包被它胡乩扯破。看来它所吃的盐,够它渴上六个月了。我猜它不会待在树上太久,座该很快就会爬下来,去河边喝水。  

  “它平常都睡这张床。”我解释,“它不会伤人,而且很爱干净呢!”  

  小淘气和我这才放下心,背靠着背,从木箱里拿出存了将近一个春天的汽水来喝。  

  “你马上把它赶出去!”希欧说,“把门锁好,免得它又跑回来。”  

  “我敢打赌它也希望喝罐汽水。”我一面对小淘气说,一面看着树上的豪猪。不过小淘气并没注意这件事。

  “好!没问题。”我说,“不过,我要告诉你,你睡在小淘气的床上,在这里它应该和你享有一样多的权利。”  

 

  希欧再度严厉地说:“少罗嗦!”  

  它正忙着用改手和双腿抱住汽水罐,专心地喝着,一点也不知道这种自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回家后它将面临受监禁的命运。  

  还有一段小插曲值得一提。刚结婚的希欧有一枚四方形、约一克拉的白金钻戒,她常常忘了戒指放在哪里。有一回,我们挖了和达二十五英尺深的下水道找戒指,结果发现戒指放在她的另一个皮包里。  

  我的表坏了,只有靠光线来猜时间,更不清楚那天是几号,反正这也不重要。没有学校或教学的钟声,提醒我们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日子一天一天过,我只记得某一天发现豪猪,或是某天发现季节湖。  

  现在,她的戒指又不见了。她记得她在睡前把戒指放在浴室的窗台上,所以如果不是掉进下水道,就是被偷了。这就奇怪了!住在这里的每一户人家,从没有人将自己的家门锁起来,却也不曾听说过有哪一家丢东西。  

  可能是第二或第三天,小淘气和我沿着布鲁河最大的支流,深入森林,想寻找它的源头。我带了钓竿、小虫和鱼篮,可惜运气不好,只钓到两条八寸大的、不知名的鱼。我小心翼翼地解开钓钩,放它们回河中。  

  我们几乎把整个家都翻遍了,甚至连草坪和刚播种的花种子都挖了出来。忽然间,一个很强烈的念头闯进我的脑海。在发生找钻戒这件事之前的清晨,我在睡梦中,隐约听见小淘气和乌鸦在后门发生了可怕的争吵。不过,在我还来不及睁开惺忪的睡眼之前,它们的争吵就平息了,所以我又再度入睡。  

  我真希望捉到那些躲在水底的鳟鱼。它们有的红得像草莓;有的实际上是金黄色,可是一方面因水的颜色,一方面由于森林的阴影,在水底却呈现出淡琥珀色。  

  抱着侦探办案的精神,我作了一个假设。希欧回家住的第四个晚上,我并没有锁上后纱门。小淘气可以很轻易地溜进屋里,走到楼下房间的浴室。它可能只是想爬上洗脸台喝水,可是它却惊喜地发现窗台上,有个它从没有见过的闪亮宝贝,在晨曦辉映之下,闪着蓝白光芒。  

  松鼠和平常一样地喋喋不休,但出乎意料的,松鸡突然拍着翅膀出现,却瞬间又消失在斜阳下的森林。小淘气一脸迷惑地要我保护。我向它保证不会有危险,直取笑它连松鸡都怕。其实在我们附近,藏有许多松鸡,它们通常都躲在松针和落叶下。我不希望小淘气发现它们,要它往前走。一步步往上走,我们逐渐接近了河水的源头。  

  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就是:小淘气拿了钻戒,正想走出后门的时候,被乌鸦瞧见了。于是它们发生了严重的纠纷,也就是我被吵醒的那个时候。  

  那些年轻的生物,像小河鳟、松鸡和我的小浣熊,都能在这古老的河流中穿梭,实在是个奇迹啊!连那些散布在河里的花岗石,年纪也几乎和地球一样老。  

  可想而知,那个黑色的强盗又嬴了──它最后又叼着战利品飞离后院。  

  母亲在去世前,曾举一些简单的例子,告诉我有关地球最早的现象,并试着解释《圣经》中一些诗人创造的故事。  

  得到牧师的同意之后,我爬上七十五英尺高,布满尘埃的钟楼。那里的窗户很脏,到处都是蜘蛛网,而且有些螺丝都已经松了,我很担心随时都会掉下楼去。但是,既然都已经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回呢?最后,我终于爬上钟楼最高的地方,一个耸立于高空的小房间。这里有个大窗户,可以清楚地俯视全镇和环绕小港的河流。我站着欣赏了好几分钟,然后我摸到一个大钟。母亲去世的时候,这个声音低沉的大钟曾经响了四十七声。  

  母亲说,这并不表示没有上帝,或造物主没刨造天堂和地球、黑暗和光明、海洋和陆地;相反,它还创造了太阳和数以百万的行星,及整个银河系,上帝的灵魂正浮现在这个水面上。  

  现在,我必须专心地找寻失物。在一大堆信徒印制的赞美诗集背后,我发现一个用细树枝和树叶、加上几枝黑色羽毛筑成的窝,这就是乌鸦诗人的家。就像一些人喜欢把钱藏在床垫下一样,乌鸦的床上尽是一些破铜烂铁,有的还掉在地板上。其中包括透明的玻璃、铁片和一颗弹珠,这是我们玩的时候它偷来的;还有我赛足球用的哨子,当时它还在天上飞来飞去,叫“真好笑”!另外还有一些硬币和我们汽车的备用钥匙。啊!果然不出所料,角落里正躺着希欧的钻戒!  

  母亲像个极有耐心的好老师,用我能了解的字句,解释所有动植物如何从单纯的形态,演化成今日奇妙且复杂的模样。我觉得世上再也没有人比母亲更亲切、更博学了。也没有人的声音比她更温柔的了。当我和小淘气往布鲁河支流上游走时,她和我的距离好像那么近。  

  可巧,乌鸦正好在这时飞回来,它嘴里不再说“真好笑”了。它发觉情况不太对,在旁边不停地聒聒叫,不让我摸它,还以戒备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小偷,而它才是受害者哪!  

  清风款款吹送,吹皱那座曾兴盛一时,如今已遭废弃的水坝里的水。河水像一条银带流过繁茂的草地,云雀正在一旁引吭高唱。  

  我迅速地把一些东西放进口袋里,包括我最好的弹珠、车子的备用钥匙、足球比赛用的哨子,当然还有希欧的钻戒。不过,我还留下一些闪亮的东西,因为我知道乌鸦分不出钻戒和硬币的差别。当我离开钟楼时,它紧跟在我后面,并且发出刺耳的抗议声。  

  大约往上游走了半英里远,我们赫然发现一个清澈的湖泊,这可能是水源的尽头了。它的岸边全是干净的沙和石砾,形状像杯子似的散布于低丘、森林、绿地间。尤其在灰暗的枞木当背景、白色的桦树村托下,它更显得醒目。  

  希欧很高兴她的戒指失而复得,不再坚持把独木舟搬离客厅,也智缓雇用一个全天候的女管家。她亲手煮美味佳肴给我们吃,也和珍妮丝合力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并且换上干净的窗帘。最后,我和这个时髦、美而、勇敢、有个性的姐姐吻别、挥手,她又一次离开了我们。

  湖面瓢浮朵朵水莲,莲叶大得足以让青蛙乘坐;花朵大得像茶杯,招来红绿蜻蜓的青睐。  

  我们迅速地走过松林,连在湖水深处游泳的母鹿和小鹿都没发现我们。除了在介绍自然的书籍中,我从没真正见过这类动物。小淘气看到它们,脑中立刻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它悄悄下水,走捷径靠近母鹿,没能惊动它们母子。当母鹿盯着我看时,小鹿的鼻子几乎和小浣熊碰在一起了,母鹿发出讯号警告小鹿,并跳出湖面,叫它的孩子紧跟着它。迟疑了一会儿,它回过头来,眼神很不安地看着我,然后带它的孩子穿过柳树叶,在阳光中竖起了白旗(它们的尾巴)。  

  小淘气欣喜地拍着水,它大概在想,这回它的表现实在太神勇了,它赶走了入侵者。现在这个湖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了。  

  另一天,小淘气和我往下游走,作了一次钓鱼远征。我没有属于自己的假蚊钩钓竿,也没有很好的技巧处理干的假蚊钩,只好以很好的饵代替,再抛出湿假蚊钩,让浮标浮出水面。等鱼吃饵时,就可以像钓小鲤鱼般地急拉上岸。

 

  我们往下游走了约半英里路,来到一个适当的鱼池旁,我感觉到一条饥饿的鳟鱼正在吃饵。不过它并没被钩住,也没有再攻击。在这种情况下,更使我倍加想要假蚊钩钓竿及爸爸各样的干假蚊钩。  

  小淘气比我幸运多了。它用手指检查岸边,翻小石头找小龙虾。过去和未来对它都没任何意义,它活在没有忧愁的现实中,真是一个愉快的钓鱼伙伴。  

  我们发现河的对岸有一个人类居住的地方。它给我似曾相识的感受,仿佛我曾住过;但事实上,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圆形木屋,屋内还有大型石炉,宽阔的阳台和倾斜入水中的草坪。如果小淘气和我决定住在森林里,这就是我们所要的住房。  

  不过,令我伤心的是,事实并不如想象。这木屋一定是属于某人的,房主想必相当富裕。当我们围绕着柳叶走时,他就在那里,在他专属的鳟鱼池畔垂钓。他的毡帽装饰有钓鳟鱼专用的假蚊钩,嘴上叼着烟斗,仿佛与世隔离般地宁静。  

  我牵着小淘气,以免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看到一个使用上等假蚊钩的钓鱼者,真是有说不出的诱惑。他还是个专家哩!看他使用分离式的钓竿,竟能把毫无重量的鱼饵,精准地抛到五十英尺的水底去,假蚊钩轻柔地浮在水面上,就像一只活生生的昆虫,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每一次向后抛竿,他总是举起饵,把的钱高举过背后,再迅速地按下假蚊钩到定点;向前抛竿时,他会除去卷轮上多余的线,直到假纹钩到达离他六十英尺下的池底边缘。  

  接着,如钓者所期待的,它出现了!当鳟鱼离开它的藏身处之后,有个强烈的漩涡绕圈打转,水面出现惊人的起伏,它跃出了水面。  

  我想我们该为这条鱼喝彩,因为它的表现是如此英勇,但我和小淘气更期待钓者能尽快捉它进竹篓。当这位高大冷静的钓者耐心地和这条鱼周旋时,我们顺着小径往下跑,想看个究竟。我们看到当它往前冲刺时,色竿弯得像弓一样;往上游游时,鱼竿则呈现一个弧形。  

  虽然他忙着应付上钩的鱼,不过,当他发现访客时,仍微笑地和我们打招呼。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宜出声。钓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溜冰者一个利落的滑姿;那鳟鱼伴随着耀眼的水花,再一次跃出水面。  

  “好鲜明的褐色!”那个钓者说。  

  “好大的鱼!”  

  “对褐色的鳟鱼而言这并不大,布鲁河到处都是十二磅大的。”  

  当那条鱼显现倦态时,那钓者指着在河边的长柄网子说:“孩子,想不想悄悄地把它放在它下面?”  

  “我怕它会游走。”  

  “不必太在意,这种鱼多的是。”  

  我常使用这种网来接钓到的鱼,知道要小心不惊动鱼,诀窍是缓缓地把网子背后放在它下面,再迅速地往前向上捞。  

  但小淘气不了解这些,它着急地在岸边跑来跑去,当鳟鱼游出水面时,它还在一旁拍打水面,因此使鱼借机游回水底。我轻轻打了它一巴掌,它叨叨絮絮地边骂边爬上树,不谅解这个惩罚。  

  那钓者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

  “对不起!让你失去了那条鳟鱼。”我抱歉地说。  

  “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差别呢?”  

  “可是那条很漂亮。”我一边说一边把网子放在他脚下,“我敢打赌它有三磅重。”  

  “孩子,喜欢它吗?”  

  “我不能要你最好的鱼。”  

  “最好的鱼?”他再度开怀大笑,“你带着小浣熊一起到我的木屋去,我给你看一条真正的鳟鱼。”  

  当我走进木屋的厚木板门后,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心,那个大房门的花岗石火炉、书架和熊皮坐毡──如果我不曾住过这里(当然没有),那么我一定在梦中住过。  

  他名叫贝尔特·布鲁斯。他让我看他曾钓到的重达十一磅的鳟鱼,他把它和那枝钓它上钩的假蚊钩陈列在壁上方,逼真得像条活鱼似的。我抱起小淘气,让它清楚地欣赏这条完美的褐色鳟鱼。它上前想摸仍含着饵的鱼,我的小浣熊对假蚊钩太感兴趣了。  

  我深深地被这木屋中的摆设和气氛所吸引,那巨大的松木,有的约有四十英尺高,因剥落而被涂上油漆;那以白椽木钉成的厚地板,非常容易清理;还有舒适的椅子和窗边可以眺望河景的长桌、汽油灯……,这一切完美的设计,很适合夜晚在燃着桦木的火炉旁看书。  

  布鲁斯先生把那顶装饰假蚊钩的帽子,挂在小淘气够不着的挂钩上。在小淘气忙着四处玩耍时,他指着放假蚊钩的厨柜给我看。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柜子,每十瓶瓶罐罐里都装满从溪里网起来的昆虫,还有人造的假蚊钩模型。布鲁斯先生的生活,似乎与这些东西密不可分了。  

  那些小抽屉保存着制造假蚊钩的用品,都是出自于同一工匠之手。每一个抽屉中放着不同的实物,还摆着樟脑丸防虫蛀。那红色、赤黄、灰白的大假蚊钩纤毛都取自于公鸡,这些全都是英国进口的。他还自己养红狐狸和兔子,拔取它们的胸毛或身上的软毛,用细得像蜘蛛丝的金线或银线把毛紧系在钩子上。蚊钩的尾巴用细长的羽毛制成,通常都取自白头翁。  

  接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打升唯一上锁的抽屉。我立即发现那是野鸭的羽毛。  

  “我一生中只射过这一只。”他说,“我需要这些羽毛,否则有些蚊钩无法系牢。”  

  那些羽毛闪闪发光,是北美最美的鸟羽了。  

  当我专心学习如何绑假蚊钩时,小淘气发现了熊皮坐毡。那熊头面目狰狩,张牙咧嘴。小淘气像只小猫般悄悄贴近,准备在对方攻击时,可随时往后退。我猛拉坐毡,小淘气慌乱地朝后跌了一跤。但它仍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马上又回头摸摸熊鼻,再用敏锐的手摸摸那只玻璃眼珠。最后它确定那熊不是真的,立刻爬到巨大的熊头上,洋洋得意,好像它打败了强劲的对手。它很快地、舒服地蜷曲在皮毛上,打起盹来。  

  “布鲁斯先生,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叫我贝尔特就好。”他说,“是的。我一个人住,我想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我没办法和女人相处,她们太爱干净了。”

  “我也有同感。拿我大姐来说,她每年冬天都会来住,我喜欢她;可是,每回她来,就埋头打扫、换窗帘、移动家具。她不能忍受我把书搁在窗台边,一定要马上把它放回书架上。真希望我有一栋像这样的木屋。”我说。  

  贝尔特说:“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我在芝加哥经营运动器材店三十年才退休,每年五月初到十月底来此度假。这是我的辛劳代价啊!”  

  “我会为了拥有这样的木屋而努力工作。”这是我渴望实现的。  

  “你和你的小浣熊要不要来块火腿三明治?”  

  “好。”  

  “跟我到‘冰屋’去,我们来切片大的火腿。”  

  我牵着小款熊,避免它恶作剧。到“冰屋”时,贝尔特突发奇想,说要称一下小浣熊的体重。  

  他把鱼篓放在天平上称,扣除篓子重量,再把小浣熊放进篓子,显示它的重量是四磅三盎司。  

  “它多大了?”贝尔特问。  

  “我想大约四个月。”  

  “长得不错!”贝尔特说完,燃起他的烟斗。“一个月大约增加一磅,今年冬眠以前,它会变成很结实的家伙。”  

  毫无疑问,贝尔特成了我们的朋友。  

  实在令人不敢相信,两周就这么过去了。有一天下午父亲回来后,告诉我法庭的事已经解决了,第二天将是我们在布鲁河流域的最后一天。记得初到这个北方森林的第一天黄昏,醒来时听着松林低语,心神为之一振。而今令人感伤的是,又要回到文明世界了。  

  我怀着一个能令我稍微快乐一些的想法入眠,那就是:我还有明天一整天可以好好利用呢!  

  第二天早上,我们带着鱼竿到下游贝尔特木屋去。天气很凉,我们都穿上了毛衣。矮叶林中蜘蛛网密布,草地上露珠晶莹剔透,桦木已在初秋脱下绿衣,换上淡金色的树叶。  

  父亲和贝尔特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好几个黄昏,他们的话题都与印第安人有关

──温巴哥族、屈普渥士族、克利斯族,还有泰登西屋克斯族等。我和小淘气躺靠在熊皮坐毯上,印第安人的涡状发怖,似乎无声无息地在火炉上闪烁着──他们围着狩猎垂钓得来的猎物,高兴地跳丰收舞,缓缓移到他们的保留地去。  

  最后一天,最令我们高兴的事,是贝尔特让我们使用他的圆木舟,我们都跃跃欲试。从木屋到苏必略尔湖间的布鲁河,可以航行轻型船只。沿途我们看到几个很棒的鳟鱼池,这里是鳟鱼很好的生长环境。  

  贝尔特站在砂砾河边,看我们顺利地滑行,挥手祝我们一路平安。我们绕着他的池塘往下滑,像瀑布般经过长绿森林隧道。  

  父亲坐在船尾,我在前座上。小淘气俨然像领航员,它站在船首,凝视水流,好像一个船头雕像,神采飞扬地呼吸新鲜空气,欣赏河景,偶尔还会回过头来向我们比划。它就是喜欢这种速度感和刺激。当我们置身在白花花的水面上时,它满足地吱吱叫着。  

  父亲曾经在大约五十年前,从温哥巴印第安人手中获得他的第一条独木舟,他熟练地带领着我们轻轻滑动或凭舵转向。我是个称职的执行者,觉得在船首比在船尾容易驾驭。  

  独木舟和船艇一样地安全。我们乘坐的这艘独木舟,比我那艘还在制造中的短约四英尺,宽约两倍。这是条后翅的船,漂浮在水面上像天鹅,悠然地载我们通过干净的砂砾浅滩。我看到河蹲正在河中嬉闹。不过,它们像松鸡栖息在棕色林叶间,令人看不清楚。

 

  从贝尔特先生的池塘往下走约四分之一公里,有几个罕见的钓鱼好地点。不过,直到我们通过第二个转弯处,我并没松掉划桨而换上钓竿。  

  因为这里水面平静,我们才有闲情抛竿,任独木舟顺水漂浮。一只喧闹的鱼鹰抗议我们侵犯它的领域,生气地越过我们行走的水路,它的头骨隆起,就像印第安人头上的发饰。一只貂从草叶中出现,在沙滩上盯了我们的三十秒,又迅速地消失,不禁使我们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真的。不久,父亲钓到了一条小河鳟,随后又放它回水里去。  

  离开池塘,我们面对另一个急转直下的急流,使得这独木舟流窜于圆石间。我愉快地幻想着,有一天家中那艘独木舟也能行驶水面,小淘气和我就能随时漂游水上了。  

  大约在贝尔特木屋下游一英里处,小淘气敏锐的鼻子似乎嗅到了危险的讯息,发出警告的颤音。这时候,我和父亲看到了草莓碎屑,仿怫此地刚遭受飓风的侵袭。  

  在河水的下游处,一棵中空的树被扯裂,满地都是残枝,蜂巢也支离破碎地散布在石砾河湾。毫无疑问地,这是熊的杰作。  

  我们放低音量,轻轻地划水,谨慎地转过另一段宽水面。没错,它们就在那里!在池边有只母黑熊、两只小熊。母熊刚从急流中捕捉到一只大鳟鱼,它的孩子又吼又叫地抢起这条鱼来。  

  小淘气尖锐的颤音使母熊停止了捕食,它挺起身,低沉地咆哮,生气地瞪着我们。小淘气虽然不必担心会撞到它,但却已经吓得全身发抖了。  

  母熊迅速地告诉它的孩子,要它们躲进柳树和白杨叶中。当它们僻哩啪啦和貂一样瞬间消失后,周遭又恢复了宁静。  

  “史特林,这是你看见过的第一只熊吧?”  

  “还有母鹿和豪猪也是第一次看见。”  

  我想,没有任何事能取代这种经验。不过,在另一个鳟鱼池,我得到了更难忘的感受。在一个急流中,我抛出鱼竿,再修正方向,避免鱼竿折断。不久,鱼竿弯曲了,上钩的鱼被湿假蚊钩牢牢地钩住了。它暴发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把鱼钩控下苏必略尔湖。  

  父亲稳住微倾的独木舟,我则尽力在这急流中和鱼奋战。  

  其他种类的鱼也会挣扎,只是比不上大鳟鱼那么优美、有勇气,仿佛它们的力量是来自于大海。小淘气和我一样兴奋,在旁边不断吱吱地叫。  

  不久,那条鱼改变战略,在上游拍水。我尽快地放松钓线,确保钩子仍钩住它。但很可惜,我忽然觉得失去它了,只见浮标在河面上打了几转。过了一会儿,它跃出水面,看到独木舟,便开始在上游打转。  

  父亲一百八十度掉转船身,保证我有更好的机会。那条鱼不断拍水,发出闪闪光芒。小淘气神气地高声尖叫。  

  当父亲最后偷偷把网子放在鱼下面,把它捞上船时,我发现那是一条很棒的褐色鳟鱼,可能是我一生中钓到的最大的一条鳟鱼。从我的鱼篓刻度,可以看出它超过四磅重哩!  

  “它和你一样重呢!小淘气。”我欣喜地说。  

  “它很漂亮,史特林。”  

  “我可以再钓吗?”  

  “只要你高兴喽!”  

  但是在我把鱼放进铺有湿羊齿的鱼篓后,决定让其他的鳟鱼留在河中。带着一颗依然扑通扑通跳的心,我重新拾起桨,开始走上艰难的逆流回程。  

  是该找个地方将这些事记下来,就像昆虫永远留在琥珀中一般。那由布鲁河编曲,秋风撰写的故事,将永远刻印在我的回忆中。  

  那也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鳟鱼。那晚我们生起了营火,举行庆祝会,可惜火很快就被大风吹熄。松林间轰隆轰隆响,寒冷的山雨像冰雹打在森林间。我们紧急收拾所有装备,拉下窗帘,三个人在车子里,不舒服地度过了一晚。翌日清晨,在清新空气的欢送下,我们整装待归。虽然又湿又累,但两周的北美森林假期,着实让我们收获良多。

本文由金沙电玩城发布于儿童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莫过于和我的小浣熊在一起了,所以全伯纳狗经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