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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和哥利纳帆都听不懂,哥利纳帆说着

2019-09-16 20:02

  12.线索

第2天,10月22日8点钟,塔卡夫发出启程的信号。阿根廷的地形,在南纬22度与42度之间,一溜儿由西向东倾斜着。旅客们只有从这微微倾斜的下坡路一直走到海边了。 当巴塔戈尼亚人谢绝马匹时,哥利纳帆还以为他和许多向导一样,宁愿步行呢。果真如此的话,他那两条长腿一定也不难追得上马。然而,哥利纳帆估计错了。 在出发时,塔卡夫怪啸了一声。一匹又高又大的阿根廷种的好马,听到主人的呼唤,立刻从附近的小树林里跑了出来。这匹马十分俊美,棕红色的毛显示出它是一匹骄傲的、勇敢的、活泼的良马。头轻颈细,鼻孔大开,目光炯炯,腿弯宽阔,肩胛高耸,高胸脯,长脖胫,这就是说它具备了一切娇健的条件。少校是识马的行家,他对这匹阿根廷种的好马赞不绝口,认为与英国的“猎马”有若干相似之处。这匹好马叫作桃迦,“桃迦”在巴塔戈尼亚语里是“飞鸟”之意,这匹马真不愧有这个名称。 塔卡夫一跨上鞍,马就腾跃起来。这位巴塔戈尼亚人是骑马能手,在马上的姿势十分好看。他的装备包括阿根廷平原里惯用的两种猎具:一种名为“跑拉”,另一种名为“拉索”。“跑拉”是皮条连起的3个球,挂在鞍前,印第安人能在百步之外扔出“跑拉”去打他所追的野兽或把敌人的腿裹住,立刻绊倒了。所以“跑拉”是印第安人手中的一件可怕的武器,他运用得灵巧惊人。“拉索”,则相反的,是用手挥动的武器,从不脱手。那只是一条10米长的绳子,用两条皮条编起来的,末端是个活结,串在一个铁环里。用时,右手扔出活结,左手拉住绳子,绳子这一端是系牢在鞍子上的。除上述两种武器外,还斜背着一支马枪,这就是那巴塔戈尼亚人的全副武装。 塔卡夫那种自然的健壮姿态,那样的灵活,那样的从容自在,大家都在赞美他,他却毫不在意,跑到队伍的前头去了。全队开始出发,有时奔驰,有时缓行,从来不用快步小跑,因为阿根廷的马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这中等速度的步伐。罗伯尔骑得很大胆,他表现出他有控鞍的能力,因此哥利纳帆很快地就把心放下来了。 草原的平地就从那带高低岩儿的山脚下开始。它可以分为三带。第一带从安达斯山起一直延伸到400公里远,全区是不很高的根木和灌木丛。第二带有720公里宽,满铺着茂密的草,一直铺到距布宜诺斯艾利斯288公里的地方。自此,脚下践踏的全是大片的紫苜蓿和白术,就是草原的第三带。 一走出高低岩儿山区,哥利纳帆一行就遇到许多沙丘,当地人称为“迷荡落”,这些“迷荡落”就和波浪一样,每逢没有植物的根株把它们攀结在土地上的时候,它们就不断地随风飞扬。沙是极细的,因此,只要有一点点风。沙就和轻烟一样,一阵一阵地飘荡起来,或者涌起沙柱,旋转着直升到高空。看着这种景象,真令人又喜又怕:喜的是这些沙柱在平原上飘摇,忽聚忽散,忽分忽合,忽高忽低,忽起忽落,乱纷纷地无法形容,没有比这种形象更有趣的了,怕的是从这些“迷荡落”上扬起的沙尘细得不可捉摸,你眼睛闭得再紧它也会向你眼皮里钻。 这天刮的是北风,沙扬了大半天。虽然如此,大家还是走得很快,快到6点钟时,那高低岩儿已经被丢在背后40英里远,只呈现出一排队影,消失在黄昏的烟雾中了。 行人约摸走了60里路,有点疲乏了,所以看到宿夜的时间快到了,都很高兴。他们在内乌康河岸上搭起帐篷来。这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水色浑浊,在赤色的悬崖中流着。内乌康河又叫拉密河或考磨河,发源于许多湖泊中间,这些湖泊的所在地只有印第安人知道。 当夜无话,次日照常赶路。旅行队走得迅速顺利。道路平坦,气候也还受得了,所以行路不感困难。然而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热起来了。傍晚,一片云彩点染着西南面的天边,这是天气要变化的预兆。那巴塔戈尼亚人是不会看错的,他指着西边一带的天空给那地理学家看。 “好嘛!我知道了。”巴加内尔说,然后又转向他的旅伴们说:“天气要变了。我们要挨到一场“奔北落”哩。” 接着他就解释,“奔北落”是阿根廷这些草原上常有的西南风,十分干燥。塔卡夫果然没看错,当晚那场“奔北落”强烈地刮起来了。只裹着一层“篷罩”的旅客是相当苦的,马都躺到地上,人就躺到马的旁边,挤得紧紧的。哥利纳帆发愁。如果这暴风不停息,就会耽误行程。但是巴加内尔看了看气压表以后,就向他保证不至于如此。 他说:“通常,如果气温下降,‘奔北落’就一定要带来三天暴风雨。如果和现在一样,水银柱上升,刮几小时的狂风就没事了。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亲爱的朋友,天一亮,天空就要恢复晴朗,象平时一样。” “你说得头头是道,就和书本子一样,巴加内尔。”哥利纳帆说。 “我本来就是个书本子啊,你尽管翻着看好了。” 这书本子果然说对了。夜里一点钟,风忽然停了,大家都睡了个好觉。次日,个个都精神抖擞,特别是巴加内尔,他敲着关节,发出愉快的响声,又伸了个懒腰,活象一只小狗。这天是10月24日,就是从塔尔卡瓦诺出发后的第十天。行人距科罗拉多河和37度线交叉处还有150公里,也就是说,还要走3天。沿途哥利纳帆集中注意力了望着有无土人走到他们的附近来。他很想向土人打听格兰特船长的消息。现在巴加内尔已经能用西班牙语与那巴塔戈尼亚人交谈了,并且彼此足够了解了,如果要向土人打听消息的话,塔卡夫是可以担任翻译的。但是他们走的路线是印第安人所不常走的,因为草原上由阿根廷共和国到高低岩儿山区的大路都在这条路线的北边。 因此,游牧的印第安人和在酋长统治下定居的印第安人,在这里都不能遇到。偶然有个把骑马游牧的人在远处出现,但是他一看见他们一行就很快逃走了,他们不愿和生人接触。本来,他们这一行人,叫草原上任何单身行人看了都觉得形迹可疑:强盗看见他们八个人全副武器,骑着快马,就会溜之大吉;旅客们见了他们在这样荒野的草地里,又会误认他们是强盗。因此,不管他们想跟良民或强盗谈谈话都是绝对不可的。他们巴不得遇到一伙强盗,就是彼此打几枪,然后再和他们谈谈话也好。然而,要打听路线,却遇不到印第安人,是很可惜,但在另一方面,这荒凉的路线却引起了一个枝节问题,给文件的解释带来了一个意外的证明。 旅行队走的路线有几次横过草原的小路,其中有一条相当重要,是由卡门通到门多萨的。沿途是骡马牛羊的骨骼,被鸷鸟啄得七零八落的,又被空气剥蚀得白生生的,过一程就是一堆。那些骨头数以千计,其中难免也有人的骨头和牲畜的掺在一起,都化成了灰尘。 直到这时为止,塔卡夫看他们专沿着一条直线走,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不过他晓得,这条直线既不和草原上任何一条路相衔接,又是不会走到任何一城镇、一个村落,或阿根廷任何一个垦殖区。他是个向导,他看见这班人不但不由向导领路,反而来向导他,因此,他自然不能不惊讶。然而,他虽然惊讶,却始终保持着印第安人固有的那种保留态度,关于那些被忽略过去的许多条小路,他一直不发一言。这一天,他直到上述的那条要道,勒住马,终于向巴加内尔说话了。 “这是通卡门的路。”他说。 “是呀,不错,我的好巴塔戈尼亚人。”巴加内尔用纯粹的西班牙语回答,“这是由卡门到门多萨的路。” “我们不走这条路吗?”塔卡夫问。 “不。” “我们是往……” “一直往东。” “一直往东没有地方可去呀。” “谁晓得呢?” 塔卡夫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学者,显得深感惊讶的样子。然而,他不认为巴加内尔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一个印第安人经常是一本正经的,他永远想象不到别人会不是一本正经地说话。 “你们不是到卡门去?”他沉默了一会又问。 “不是。”巴加内尔回答。 “也不是到门多萨?” “也不是。” 这时候哥利纳帆赶上了巴加内尔,问塔卡夫在说什么,他为什么停下来。 “他问我,我们是到卡门还是到门多萨,我说都不是,他很惊讶。” “事实上,我们走这条路是应该叫他感到很奇怪。”哥利纳帆说。 “我也相信是这样,因为他说我们没有地方可去了。” “那么,巴加内尔,你能不能把我们这次远征的目的解释给他听听?你能不能给他说明一下我们一直往东走有什么意义?” “这很难,一个印第安人不懂得什么地球经纬度,而且我们发现文件的经过,他听了会觉得是幻想的神奇故事呢。”“我倒要问你,”少校郑重其事地说,“究竟是故事的本身他听不懂?还是讲故事的人说不清楚叫他听不懂呢?”“啊!麦克那布斯,”巴加内尔回答说:“你还是疑心我的西班牙语说不好啊!” “既说得好,就试试啊,我可敬的朋友。” “就试试吧!” 巴加内尔又到巴塔戈尼亚人旁边,设法把那段故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有时因为找不到字,有时因为翻译不出某些细节,有时因为某些细节对一个半无知的人不容易懂,他那长篇的演讲常常被截断了。那学者的样子看来真有趣。他指手划脚,咬牙嚼舌地说着,费尽了心机,想尽了方法,大汗珠象瀑布一样,从额头上向胸口直流。最后,实在说不出了,他就用手来帮忙。他跳下马,在沙地上就画了一幅大地图:这是经线,那是纬线,交叉着;这里是太平洋,那里是大西洋;这里是卡门那条路,一直通到这里。从来一个地理教师没有感到这样的困难。塔卡夫看着这一场表演,态度始终安闲,不让人家看出他是懂还是不懂。那地理学家讲了半个多小时,后来,他停住了,擦着满头大汗,看着那巴塔戈尼亚人。 “他懂了吗?”哥利纳帆问。 “我们看吧,如果他再不懂,我也无法说了。” 塔卡夫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眼睛老盯着那逐渐被风吹平的沙上的地图。 “怎么样?”巴加内尔问他。 塔卡夫仿佛没有听见他问。巴加内尔已经看见一个讥嘲的微笑从少校的嘴唇上显出来了。为了要争这口气,他正要重新努力再作一翻地理说明,这时那巴塔戈尼亚人用手一挥,止住他。 “你们要找一个俘虏吗?”塔卡夫问。 “是的。”巴加内尔马上回答。 “就是在由太阳落山到太阳升起的这条路上吗?”塔卡夫又说,以印第安人的说法,确定着那条由西到东的路线。 “是,是,正是!” “是上帝把那俘虏的秘密交付给那大海的波澜了?” “就是上帝亲自交付的。” “让上帝的旨意实现吧!”塔卡夫相当严肃地回答,“我们将一直往东走去,如果必要的话,一直走到太阳边!” 巴加内尔看见他的学生懂了,得意洋洋地,立刻把那印第安人的回答翻译给他的旅伴们听。 “多么聪明的种族啊!”他又补充说,“在我们本国,20个乡下人听我讲这一套,就有19个不会懂的哩!” 哥利纳帆请巴加内尔问那巴塔戈尼亚人:他可曾听到有外国人落到草原区的印第安人手里。 巴加内尔照样问了,并且静候回答。 “似乎听说过。”巴塔戈尼亚人说。 这句话翻译过来,7个人一齐围到塔卡夫身边来,用眼光问他。 巴加内尔心里十分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继续对这样一个有意思的话头追问下去,眼睛盯住那庄重的印第安人,恨不得在他未开口之前就能把他的回答看出来。 那巴塔戈尼亚人每说出一个西班牙字,他就用英文同时说一遍,使他的旅伴们听着就仿佛塔卡夫在直接用英文说话。 “这俘虏是什么样的人呢?”巴加内尔问。 “是个外国人,是欧洲人。” “你可看见过他?” “没有,但是印第安人闲谈时曾讲到他。他是一个好汉啊! 有一颗牯牛的心!” “一颗牯牛的心!”巴加内尔惊叹着说,“啊!好个巴塔戈尼亚语言啊!你们懂吗,朋友们?!那意思是说一个勇敢的人!” “那就是我父亲呀!”罗伯尔叫起来。 然后他转过脸来问巴加内尔: “那就是我的父亲,这句话用西班牙语怎么说?” “艾斯——米奥——巴特勒,”地理学家回答。 立刻,罗伯尔就拉住塔卡夫的手,柔声说道: “艾斯——米奥——巴特勒!” “苏奥——巴特勒!”塔卡夫应声说着,双目炯炯发光。 他一把搂住那孩子,把他抱下马鞍,带着一种非常好奇的同情心仔细端详着。他那聪明的面容表现出一种平静的感动。 但是巴加内尔还没有问完他的话。那俘虏当时在什么地方呢?他那时做什么事呢?塔卡夫什么时候听到人家说他呢? 这许多问题同时涌到他的脑子里来了。 他提出的问题都迅速有了答复,因而他知道了那欧洲人当时是在一印第安人部落作奴隶,而这部落是在科罗拉多河与内格罗河之间游牧的部落。 “最近那欧洲人在什么地方呢?”巴加内尔问。 “在卡夫古拉酋长家里。” “是不是在我们一直遵循的这条路线上呢?” “是在这路线上。” “那酋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印第安-包于什族的首领,是个两舌两心的人!”“这就是说:他说话反复无常,做事也反复无常。”巴加内尔翻译了那句巴塔戈尼亚俗语之后又这样解释说。 “我们能够把我们的朋友解救出来吗?”他又问。 “也许能够,如果他还在印第安人手里的话。”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呢?” “很久了,在我听说过之后,已经两年过去了。” 哥利纳帆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这个回答与文件上的日期正相符合呀!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塔卡夫。巴加内尔立刻以西班牙语提出: “你说到一个俘虏,是不是同时有3个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俘虏现在的情况你一点也不晓得吗?” “一点也不晓得。” 这句话结束了全部的交谈。可能那3个俘虏早就分离开了。但是这巴塔戈尼亚人所提供的资料可以证实一点:印第安人过去常常谈到一个落到他们手里的欧洲人。他被俘的日期,乃至他被拘留地的地点,一切的一切,连那句描写他勇敢的巴塔戈尼亚话,都明显地指出那欧州人就是哈利-格兰特。第二天,10月25日,旅客们怀着一种新的兴奋的心情又启程向东。那一带草原经常是荒凉的、单调的,土语称为“特拉维西亚”的无边空地。陶土质的地面,久经风力刮磨,平坦极了,除了几条干沟里和印第安人挖的一些池沼有几块石头之外,别的地方连一个小石子也没有了。疏疏落落的一些矮树林,彼此都相距很远,林端呈淡黑色,零零星星地冒出几棵白色决明子树,树上结着荚,荚里长着一种有点糖味的果肉,清凉可口。此外,还有几丛笃唇香树、“沙纳尔”树、野金雀花树和各种荆棘,荆棘的瘦小就足以证明土壤的贫瘠程度了。 26日是辛苦的一天,因为他们要赶到科罗拉多河畔过夜。马被鞭策着,跑得很快,所以,当晚,他们就到达西经69度45分的地方,草原区里那条美丽的大河了。这条河,印第安语称为“高比勒比”,就是“大河”之意,它经过很长的流程流入到大西洋里。在接近河口的那一段,有一种奇特的现象:就是离海愈近,河里的水量愈少,也许因为河水被松土吸收去了,也许被蒸发掉了,到现在,这还是一个谜。 到了科罗拉多河,巴加内尔的第一件事就是跳到那陶土染红的河水里,“地理学式”地洗了个澡。他很惊讶,河水居然那么深!这完全是因为初夏的太阳融化了积雪的结果啊!而且,这河面相当宽,所以马不能游过去。幸而在上游几百米的地方有个木棚桥,桥板都是用皮条捆住吊于河上。那一小队人马由此过了河,就在左岸露营过夜。 巴加内尔在就寝前,要把科罗拉多河正确地测量一番,他在他那张地图上仔仔细细地把它画出来。因为他已经让雅鲁藏布江在西藏的山中自由地流着,现在只好来测绘科罗拉多河了。 27、28两天,途中平安无事。到处是同样的单调和贫乏。风景极少变化,地形也很呆板。然而土壤却变得很潮湿。行人要越过许多渍水的洼地和许多沼泽。28日晚上,人马歇在一个大湖的岸上。这湖里的水都是浓味的矿泉,湖的名字叫兰昆湖,在印第安语就是“苦湖”的意思,1862年阿根廷军队曾在这里残酷地屠杀过土人。旅行队伍照例宿了营。如果不是有许多猴子和野狗,大家会很舒服地睡一觉的。只可惜那些猴子野狗叫嚣不休,它们奏着一种天然交响曲来欢迎这些外宾,而这些欧洲人的耳朵偏偏又领略不到那未来派音乐的风味。

小罗伯尔逃出兀鹰的馋吻,却得到同伴们的热吻:他们恨不得把他吞下去。虽然他还很虚弱,没有一个人不来把他拉到怀里紧抱一下。这种热爱的表现是不会累死病人的,恰好相反,对于病人只有好处。 孩子的命得救了,大家想到救命的恩人。自然又是那少校先想起来。他东张西望地在寻找。在离河50步的地方,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在山脚上的高岗上站着,一动不动。这人脚边放着一枝长枪,肩膀很宽,长头发用皮绳扎着,身材在2米以上。古铜色的脸,眼睛和嘴之间涂着红色,下眼皮涂着黑色,额头涂着白色。那是个当地土人,模仿边区的巴塔戈尼亚人的装束,披着一件漂亮的大衣,上面绣着红色的阿拉伯式花纹,大衣是拿原驼的颈皮和腿皮用驼鸟筋缝起来的,细茸毛翻在外面。大衣里头是一件紧身的狐皮袄子,前襟向下成尖形。腰带上悬着一个小袋,装着涂脸用的颜料。靴子是牛皮做的,用皮带交叉绑在小腿上。 这巴塔戈尼亚人虽然脸上涂得五颜六色,却是很雄壮,并且显得实在聪明。他以十分尊严的姿态在那里等候着。看他在石岩上站着,一动也不动,那样庄重,人们简直要误认为那是一座“镇静之神”的塑像。 少校一瞥见他就指给爵士看。哥利纳帆立刻向那人跑过去,那人向前走了两步迎上来。哥利纳帆的两只手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爵士的眼光里、笑容里和整个面部表情里都充满了感激的心情,因而那土人是不会有任何误会的。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说了几句话,少校和哥利纳帆都听不懂。 那巴塔戈尼亚人仔细端详了那几个外国人之后,就换了一种语言。但是,不论他如何努力,这种新语言和开始时讲的那种语言一样,他们还是听不懂。然而那土人说的有几个词句引起了爵士的注意。哥利纳帆懂得几个西班牙常用的字,觉得那土人说的是西班牙语。 “是西班牙语吗?”他用西班牙语问。 那巴塔戈尼亚人点点头,这种一上一下的动作在任何民族都表示肯定的意思。 “好了,这是我们的朋友巴加内尔的事了。幸好他想起了学西班牙语!” 他们喊巴加内尔。巴加内尔立刻跑来,用法国人特有的那种高雅风度给那巴塔戈尼亚人打了个招呼,他那种风度说不定那巴塔戈尼亚人一点也领略不到。他一听说要他和人家说西班牙语,他就回答说:“这个不成问题。” 于是,他为发音清楚,特意把嘴张得大大地叫:“呜斯——梭以思——翁——好门——得——奔!” 那土人侧耳听着,不回答。 “他不懂,”那地理学家说。 “也许你说的音调不对吧?”少校提醒他。 “是的,我吃亏了那个鬼音调啊!” 他重新把那句恭维话说了一遍,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我换一句来说吧。”他说,于是咬牙嚼舌地,一音一顿地,又叫出这几个字: “孙木——独维大——翁——巴塔戈!”(无疑地,你是个巴塔戈尼亚人!) 对方仍旧保持沉默。 “狄则意买!”巴加内尔又补充了一句。 那巴塔戈尼亚人还是不回答。 “呜斯——公卜里言得意思?”巴加内尔恨不得把嗓子都喊破了。 再明显不过了,那印第安人不懂,因为他用西班牙语答道: “诺——公卜勒那奥。” 现在轮到巴加内尔诧异了。他把额上的眼镜向眼睛上一推,显出不耐烦的样子。 “他说的那种鬼话,我懂得一个字才怪呢!”他说,“那一定是阿罗加尼亚语!” “不会的呀,这人一定是用西班牙语回答的。”哥利纳帆说着,又转向那巴塔戈尼亚人用西班牙语问: “西班牙语吗?” “西!西!”土人回答。 巴加内尔由诧异转为惊骇了。少校和哥利纳帆彼此斜瞟了一瞟。 “啊哈!我博学的朋友,”少校说,嘴唇上泛起一点微笑,“你是粗心专家,这次可不是你又粗心大意了?” “嗯!”那地理学家侧耳听着,发出一个怀疑的声音。 “是啊!很明显地,这巴塔戈尼亚人说的是西班牙语……” “他说的是西班牙语?!” “是呀!你可不是学了另一种语言,还以为是学……”少校的话没说完,那学者就耸耸肩,狠狠地“啊!”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少校!你也说得太过火了!”巴加内尔相当不服气,说。 “不然,你怎么听不懂他的话呢?”少校反驳。“我听不懂这土人的话,是因为他说得不好!”地理学家愈辩愈有些不耐烦。 “这就是说:他说得不好,是因为你听不懂。”少校又冷静地逼他一句。 “少校,”哥利纳帆出来打圆场,说,“您的假定说不过去。我们的朋友巴加内尔纵然再粗心,也不至于整个儿地学错了一国语言吧!” “不是学错了语言,那么,我就请你,我亲爱的爱德华,……或者,我还是请你自己吧,我的好巴加内尔,我请你自己解释解释你和那土人彼此说话不懂,究竟是什么道理。”“我不解释,”巴加内尔回答,“我来证实。这是我天天苦学西班牙的书本子!你瞧,少校,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说着,在衣袋里东摸西摸,摸了几分钟,摸出一本很破的书,心安理得地递给少校。 少校接着书,看了看: “好啊,这是什么书?”他问。 “是卢夏歌,”巴加内尔回答,“一部美妙的史诗呀,它……” “卢夏歌!”哥利纳帆叫起来。 “是啊,朋友,大诗人喀孟斯的卢夏歌,一点也不差!”“喀孟斯,”哥利纳帆重复了一遍,“啊,我倒霉的朋友,喀孟斯是葡萄牙诗人呀!你六星期以来学的都是葡萄牙语呀!” “喀孟斯!卢夏歌!葡萄牙语!……” 巴加内尔说不下去了,眼睛在大眼镜底下发花,同时耳朵里响起了一阵狂笑,因为所有的旅伴们,围在他的四周。 那巴塔戈尼亚人眉头皱也不皱一下,他绝对不能理解这另生枝节的一幕,只耐心地等候着说明。 “啊!我真是个傻子!我真是个疯子!”巴加内尔终于说出话来了,“怎么,会有这样一回事?这不是随意诌出来的笑话吗?我会做出这种事来?这简直是巴拜尔塔的故事,混浠了一切语言!啊!朋友们!朋友们!我往印度跑,却跑到智利来!我要学西班牙语,却学会了葡萄牙语!真太不成话了!老是这样下去,我会有一天向窗外扔烟头时,会把我自己也扔了出去的!” 任何人,听巴加内尔这样说,看他那副样子,谁也忍不住笑。首先他自己就大笑起来。 “笑吧,朋友们!”他说。“尽量笑!我笑自己,比你们笑我还要厉害!” 说着就“哈哈!”大笑一阵,从来一个学者没有这样笑过。 “笑是笑够了。我们可没有能干翻译的人了。”少校说。“啊!你不要烦神,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太相近了,所以才把我弄得陰阳差错。但是这种相近的程度正好容许我很快地补偿过失。这位可敬的巴塔戈尼亚人的西班牙语说得太好了,我保证停一会儿就可以用西班牙语向他致谢。” 巴加内尔说得不错,停了一会儿他居然能和那土人交换了几句话,他并且知道了那巴塔戈尼亚人的名字叫塔卡夫,这个字在阿罗加尼亚文里就是“神枪手”之意。 塔卡夫显然是以善打枪得名的。 但是哥利纳帆最庆幸的就是听说那巴塔戈尼亚人是以导游为业,并且专门领旅客们在草原里旅行。这个巧遇太妙了,不能说没有天意。因此,这次探险的成功等于是个既成之事实了。谁也不再怀疑格兰特船长的安全了。这时,旅客们和那巴塔戈尼亚人都回到罗伯尔身边来了。罗伯尔向土人伸出两只胳膊,那土人一言不发,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他检查了一下那孩子的身体,捏捏他那疼痛的四肢。然后,他微笑着跑到河边采了几把野芹菜,又用野芹菜擦了擦那小病人的全身。他擦得十分精细,那孩子一经按摩,就感到渐渐有了气力了。很显然,再休息几个小时就会完全恢复过来。 因而,大家决定当天和当夜都还留在这临时的帐篷里。不过粮食和交通工具这两大严重问题要解决。因为他们的干粮和骡子都没有了。幸而有塔卡夫在呢。他惯于沿巴塔戈尼亚的边境为旅客作向导,是当地最聪明的一个向导,他负责供给哥利纳帆一行人所需要的一切。他自告奋勇,要引哥利纳帆到相距至多四里的印第安人集市上去,旅行所需的一切都可以在那里找到。这建议是半用手势半用西班牙语表达出来的,巴加内尔终于懂了。哥利纳帆和他那博学的朋友立刻接受了这个建议,辞别了他们的旅伴,跟着那巴塔戈尼亚人,沿河向上游走去。 他们紧张地走了一个半钟头,跨着大步子才跟得上那巨人般的塔卡夫。安达斯山这一带地区不但风景宜人,而且土壤肥沃。丰饶的草地一片连一片,有10万头牛羊在这里也不愁吃的。罗列的池塘,纵横的沟渠,给这些平原提供了绿化的条件,黑头天鹅在池塘里嬉欢,无数的鸵鸟在藤蔓中腾跃,它们分享着水国的风光。这里的鸟类十分美丽,同时也十分喧噪,其品种之多实在惊人。有一种浅灰色带白条纹的班鸠,名叫“依萨卡”,十分玲珑可爱,它们和许多黄莺点缀在树枝上面,仿佛是些活跃的鲜花,野鸽子成群结队地掠过天空,无数的小麻雀,“深歌罗”雀,“喜格罗”雀,“蒙吉他”雀,展翅争飞,互相追逐,漫天是吱吱的叫声。 巴加内尔一路走去,欣赏不已,满口是赞叹的声音,这使那巴塔戈尼亚人有些惊诧。因为,在他看来,空中有鸟,池上有天鹅,平原上有草,是再自然不过的,何足赞叹!而那学者却越来越有劲,不嫌路长,他还以为才动身不久呢,而这时那些印第安人的帐篷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这集市位于两山扣住的葫芦谷深处。那里,在树枝搭成的棚子底下,住着30来个游牧的印第安人,放牧着大群的侞牛,牲牛,羊,马。它们从这片草场逛到那片草场,到处有丰盛的筵席款待着他们那一大群四条腿的客人。 这些印第安人名为安第斯秘鲁人,是阿罗加尼亚人、白环什人和奥卡人的混血种,橄榄色的皮肤,中等的身材,身段厚实,低低的额头,滚圆的脸,薄嘴唇,高颧骨,容貌带女人气,神色冷淡,人种学者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纯血种族。这些土人不能使人对他们发生多大兴趣。不过,哥利纳帆的目的不在牧人而在牧群。只要他们有牛马就成了。 塔卡夫负责交涉,很快地就成功了。哥利纳帆买了7匹阿根廷小马,鞍辔齐全,还买了百来斤干肉和几斛米,几个盛水用的皮桶。印第安人颇想以葡萄酒或“卢母酒”作为交换,因为哥利纳帆没有酒,他们接受了20两黄金——黄金的价值他们是完全懂得的。哥利纳帆想再买一匹马给塔卡夫骑,但他表示用不着。 成交之后,哥利纳帆就辞别了巴加内尔所称为“供应商”的人们,不到半小时就回到他们的临时帐篷了。他一到,大家都欢呼起来,他知道这不是欢呼他而是欢呼他所带来的粮食和马匹。每个人都饱餐一顿。罗伯尔也进了一点饮食,他的体力差不多完全恢复了。 这天剩余的时间消闲在休息中。大家东拉西扯地谈天,什么人都谈到了:谈到亲爱的海轮夫人和玛丽,谈到约翰-门格尔船长和他的船员,又谈到哈利-格兰特——他大概距此不远了。 至于巴加内尔,全盯住那印第安人,寸步不离。他居然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巴塔戈尼亚人了!真是高兴极了。他和这巴塔戈尼亚人比起来简直成了个矮人,他认为塔卡夫足以和古罗马的马克西明皇帝和学者樊-德-伯罗克所见到的那位刚果黑人比美,因为这两个人都有2米多高的身材!此外他还用西班牙语不住地跟那庄重的印第安人罗嗦,那印第安人却能耐性地听着他说。我们的地理学家又在学习呀,不过这次不是在书本子里学习了。人们经常听他用嗓子,用舌头,用两颚叫出许多响亮的声音来。 “如果我将来掌握不住西班牙语的音调,不能怪我呀!”他常对少校说,“谁会料到会有一天有个巴塔戈尼亚人教我西班牙语呢?”

  11.学错了西班牙语

  第2天,10月22日8点钟,塔卡夫发出启程的信号。阿根廷的地形,在南纬22度与42度之间,一溜儿由西向东倾斜着。旅客们只有从这微微倾斜的下坡路一直走到海边了。

  小罗伯尔逃出兀鹰的馋吻,却得到同伴们的热吻:他们恨不得把他吞下去。虽然他还很虚弱,没有一个人不来把他拉到怀里紧抱一下。这种热爱的表现是不会累死病人的,恰好相反,对于病人只有好处。

  当巴塔戈尼亚人谢绝马匹时,哥利纳帆还以为他和许多向导一样,宁愿步行呢。果真如此的话,他那两条长腿一定也不难追得上马。然而,哥利纳帆估计错了。

  孩子的命得救了,大家想到救命的恩人。自然又是那少校先想起来。他东张西望地在寻找。在离河50步的地方,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在山脚上的高岗上站着,一动不动。这人脚边放着一枝长枪,肩膀很宽,长头发用皮绳扎着,身材在2米以上。古铜色的脸,眼睛和嘴之间涂着红色,下眼皮涂着黑色,额头涂着白色。那是个当地土人,模仿边区的巴塔戈尼亚人的装束,披着一件漂亮的大衣,上面绣着红色的阿拉伯式花纹,大衣是拿原驼的颈皮和腿皮用驼鸟筋缝起来的,细茸毛翻在外面。大衣里头是一件紧身的狐皮袄子,前襟向下成尖形。腰带上悬着一个小袋,装着涂脸用的颜料。靴子是牛皮做的,用皮带交叉绑在小腿上。

少校和哥利纳帆都听不懂,哥利纳帆说着。  在出发时,塔卡夫怪啸了一声。一匹又高又大的阿根廷种的好马,听到主人的呼唤,立刻从附近的小树林里跑了出来。这匹马十分俊美,棕红色的毛显示出它是一匹骄傲的、勇敢的、活泼的良马。头轻颈细,鼻孔大开,目光炯炯,腿弯宽阔,肩胛高耸,高胸脯,长脖胫,这就是说它具备了一切娇健的条件。少校是识马的行家,他对这匹阿根廷种的好马赞不绝口,认为与英国的“猎马”有若干相似之处。这匹好马叫作桃迦,“桃迦”在巴塔戈尼亚语里是“飞鸟”之意,这匹马真不愧有这个名称。

  这巴塔戈尼亚人虽然脸上涂得五颜六色,却是很雄壮,并且显得实在聪明。他以十分尊严的姿态在那里等候着。看他在石岩上站着,一动也不动,那样庄重,人们简直要误认为那是一座“镇静之神”的塑像。

  塔卡夫一跨上鞍,马就腾跃起来。这位巴塔戈尼亚人是骑马能手,在马上的姿势十分好看。他的装备包括阿根廷平原里惯用的两种猎具:一种名为“跑拉”,另一种名为“拉索”。“跑拉”是皮条连起的3个球,挂在鞍前,印第安人能在百步之外扔出“跑拉”去打他所追的野兽或把敌人的腿裹住,立刻绊倒了。所以“跑拉”是印第安人手中的一件可怕的武器,他运用得灵巧惊人。“拉索”,则相反的,是用手挥动的武器,从不脱手。那只是一条10米长的绳子,用两条皮条编起来的,末端是个活结,串在一个铁环里。用时,右手扔出活结,左手拉住绳子,绳子这一端是系牢在鞍子上的。除上述两种武器外,还斜背着一支马枪,这就是那巴塔戈尼亚人的全副武装。

  少校一瞥见他就指给爵士看。哥利纳帆立刻向那人跑过去,那人向前走了两步迎上来。哥利纳帆的两只手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爵士的眼光里、笑容里和整个面部表情里都充满了感激的心情,因而那土人是不会有任何误会的。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说了几句话,少校和哥利纳帆都听不懂。

  塔卡夫那种自然的健壮姿态,那样的灵活,那样的从容自在,大家都在赞美他,他却毫不在意,跑到队伍的前头去了。全队开始出发,有时奔驰,有时缓行,从来不用快步小跑,因为阿根廷的马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这中等速度的步伐。罗伯尔骑得很大胆,他表现出他有控鞍的能力,因此哥利纳帆很快地就把心放下来了。

  那巴塔戈尼亚人仔细端详了那几个外国人之后,就换了一种语言。但是,不论他如何努力,这种新语言和开始时讲的那种语言一样,他们还是听不懂。然而那土人说的有几个词句引起了爵士的注意。哥利纳帆懂得几个西班牙常用的字,觉得那土人说的是西班牙语。

  草原的平地就从那带高低岩儿的山脚下开始。它可以分为三带。第一带从安达斯山起一直延伸到400公里远,全区是不很高的根木和灌木丛。第二带有720公里宽,满铺着茂密的草,一直铺到距布宜诺斯艾利斯288公里的地方。自此,脚下践踏的全是大片的紫苜蓿和白术,就是草原的第三带。

  “是西班牙语吗?”他用西班牙语问。

  一走出高低岩儿山区,哥利纳帆一行就遇到许多沙丘,当地人称为“迷荡落”,这些“迷荡落”就和波浪一样,每逢没有植物的根株把它们攀结在土地上的时候,它们就不断地随风飞扬。沙是极细的,因此,只要有一点点风。沙就和轻烟一样,一阵一阵地飘荡起来,或者涌起沙柱,旋转着直升到高空。看着这种景象,真令人又喜又怕:喜的是这些沙柱在平原上飘摇,忽聚忽散,忽分忽合,忽高忽低,忽起忽落,乱纷纷地无法形容,没有比这种形象更有趣的了,怕的是从这些“迷荡落”上扬起的沙尘细得不可捉摸,你眼睛闭得再紧它也会向你眼皮里钻。

  那巴塔戈尼亚人点点头,这种一上一下的动作在任何民族都表示肯定的意思。

  这天刮的是北风,沙扬了大半天。虽然如此,大家还是走得很快,快到6点钟时,那高低岩儿已经被丢在背后40英里远,只呈现出一排队影,消失在黄昏的烟雾中了。

  “好了,这是我们的朋友巴加内尔的事了。幸好他想起了学西班牙语!”

  行人约摸走了60里路,有点疲乏了,所以看到宿夜的时间快到了,都很高兴。他们在内乌康河岸上搭起帐篷来。这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水色浑浊,在赤色的悬崖中流着。内乌康河又叫拉密河或考磨河,发源于许多湖泊中间,这些湖泊的所在地只有印第安人知道。

  他们喊巴加内尔。巴加内尔立刻跑来,用法国人特有的那种高雅风度给那巴塔戈尼亚人打了个招呼,他那种风度说不定那巴塔戈尼亚人一点也领略不到。他一听说要他和人家说西班牙语,他就回答说:“这个不成问题。”

  当夜无话,次日照常赶路。旅行队走得迅速顺利。道路平坦,气候也还受得了,所以行路不感困难。然而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热起来了。傍晚,一片云彩点染着西南面的天边,这是天气要变化的预兆。那巴塔戈尼亚人是不会看错的,他指着西边一带的天空给那地理学家看。

  于是,他为发音清楚,特意把嘴张得大大地叫:“呜斯——梭以思——翁——好门——得——奔!”(你是个好人!)

  “好嘛!我知道了。”巴加内尔说,然后又转向他的旅伴们说:“天气要变了。我们要挨到一场“奔北落”哩。”

  那土人侧耳听着,不回答。

  接着他就解释,“奔北落”是阿根廷这些草原上常有的西南风,十分干燥。塔卡夫果然没看错,当晚那场“奔北落”强烈地刮起来了。只裹着一层“篷罩”的旅客是相当苦的,马都躺到地上,人就躺到马的旁边,挤得紧紧的。哥利纳帆发愁。如果这暴风不停息,就会耽误行程。但是巴加内尔看了看气压表以后,就向他保证不至于如此。

  “他不懂,”那地理学家说。

  他说:“通常,如果气温下降,‘奔北落’就一定要带来三天暴风雨。如果和现在一样,水银柱上升,刮几小时的狂风就没事了。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亲爱的朋友,天一亮,天空就要恢复晴朗,象平时一样。”

  “也许你说的音调不对吧?”少校提醒他。

  “你说得头头是道,就和书本子一样,巴加内尔。”哥利纳帆说。

  “是的,我吃亏了那个鬼音调啊!”

  “我本来就是个书本子啊,你尽管翻着看好了。”

  他重新把那句恭维话说了一遍,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我换一句来说吧。”他说,于是咬牙嚼舌地,一音一顿地,又叫出这几个字:

  这书本子果然说对了。夜里一点钟,风忽然停了,大家都睡了个好觉。次日,个个都精神抖擞,特别是巴加内尔,他敲着关节,发出愉快的响声,又伸了个懒腰,活象一只小狗。这天是10月24日,就是从塔尔卡瓦诺出发后的第十天。行人距科罗拉多河和37度线交叉处还有150公里,也就是说,还要走3天。沿途哥利纳帆集中注意力了望着有无土人走到他们的附近来。他很想向土人打听格兰特船长的消息。现在巴加内尔已经能用西班牙语与那巴塔戈尼亚人交谈了,并且彼此足够了解了,如果要向土人打听消息的话,塔卡夫是可以担任翻译的。但是他们走的路线是印第安人所不常走的,因为草原上由阿根廷共和国到高低岩儿山区的大路都在这条路线的北边。

  “孙木——独维大——翁——巴塔戈!”(无疑地,你是个巴塔戈尼亚人!)

  因此,游牧的印第安人和在酋长统治下定居的印第安人,在这里都不能遇到。偶然有个把骑马游牧的人在远处出现,但是他一看见他们一行就很快逃走了,他们不愿和生人接触。本来,他们这一行人,叫草原上任何单身行人看了都觉得形迹可疑:强盗看见他们八个人全副武器,骑着快马,就会溜之大吉;旅客们见了他们在这样荒野的草地里,又会误认他们是强盗。因此,不管他们想跟良民或强盗谈谈话都是绝对不可的。他们巴不得遇到一伙强盗,就是彼此打几枪,然后再和他们谈谈话也好。然而,要打听路线,却遇不到印第安人,是很可惜,但在另一方面,这荒凉的路线却引起了一个枝节问题,给文件的解释带来了一个意外的证明。

  对方仍旧保持沉默。

  旅行队走的路线有几次横过草原的小路,其中有一条相当重要,是由卡门通到门多萨的。沿途是骡马牛羊的骨骼,被鸷鸟啄得七零八落的,又被空气剥蚀得白生生的,过一程就是一堆。那些骨头数以千计,其中难免也有人的骨头和牲畜的掺在一起,都化成了灰尘。

  “狄则意买!”(回答呀!)巴加内尔又补充了一句。

  直到这时为止,塔卡夫看他们专沿着一条直线走,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不过他晓得,这条直线既不和草原上任何一条路相衔接,又是不会走到任何一城镇、一个村落,或阿根廷任何一个垦殖区。他是个向导,他看见这班人不但不由向导领路,反而来向导他,因此,他自然不能不惊讶。然而,他虽然惊讶,却始终保持着印第安人固有的那种保留态度,关于那些被忽略过去的许多条小路,他一直不发一言。这一天,他直到上述的那条要道,勒住马,终于向巴加内尔说话了。

  那巴塔戈尼亚人还是不回答。

  “这是通卡门的路。”他说。

  “呜斯——公卜里言得意思?”(你懂吗?)巴加内尔恨不得把嗓子都喊破了。

  “是呀,不错,我的好巴塔戈尼亚人。”巴加内尔用纯粹的西班牙语回答,“这是由卡门到门多萨的路。”

  再明显不过了,那印第安人不懂,因为他用西班牙语答道:

  “我们不走这条路吗?”塔卡夫问。

  “诺——公卜勒那奥。”(不懂。)

  “不。”

  现在轮到巴加内尔诧异了。他把额上的眼镜向眼睛上一推,显出不耐烦的样子。

  “我们是往……”

  “他说的那种鬼话,我懂得一个字才怪呢!”他说,“那一定是阿罗加尼亚语!”

  “一直往东。”

  “不会的呀,这人一定是用西班牙语回答的。”哥利纳帆说着,又转向那巴塔戈尼亚人用西班牙语问:

  “一直往东没有地方可去呀。”

  “西班牙语吗?”

  “谁晓得呢?”

  “西!西!”(是!是!)土人回答。

  塔卡夫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学者,显得深感惊讶的样子。然而,他不认为巴加内尔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一个印第安人经常是一本正经的,他永远想象不到别人会不是一本正经地说话。

  巴加内尔由诧异转为惊骇了。少校和哥利纳帆彼此斜瞟了一瞟。

  “你们不是到卡门去?”他沉默了一会又问。

  “啊哈!我博学的朋友,”少校说,嘴唇上泛起一点微笑,“你是粗心专家,这次可不是你又粗心大意了?”

  “不是。”巴加内尔回答。

  “嗯!”那地理学家侧耳听着,发出一个怀疑的声音。

  “也不是到门多萨?”

  “是啊!很明显地,这巴塔戈尼亚人说的是西班牙语……”

  “也不是。”

  “他说的是西班牙语?!”

  这时候哥利纳帆赶上了巴加内尔,问塔卡夫在说什么,他为什么停下来。

  “是呀!你可不是学了另一种语言,还以为是学……”少校的话没说完,那学者就耸耸肩,狠狠地“啊!”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他问我,我们是到卡门还是到门多萨,我说都不是,他很惊讶。”

  “少校!你也说得太过火了!”巴加内尔相当不服气,说。

  “事实上,我们走这条路是应该叫他感到很奇怪。”哥利纳帆说。

  “不然,你怎么听不懂他的话呢?”少校反驳。“我听不懂这土人的话,是因为他说得不好!”地理学家愈辩愈有些不耐烦。

  “我也相信是这样,因为他说我们没有地方可去了。”

  “这就是说:他说得不好,是因为你听不懂。”少校又冷静地逼他一句。

  “那么,巴加内尔,你能不能把我们这次远征的目的解释给他听听?你能不能给他说明一下我们一直往东走有什么意义?”

  “少校,”哥利纳帆出来打圆场,说,“您的假定说不过去。我们的朋友巴加内尔纵然再粗心,也不至于整个儿地学错了一国语言吧!”

  “这很难,一个印第安人不懂得什么地球经纬度,而且我们发现文件的经过,他听了会觉得是幻想的神奇故事呢。”“我倒要问你,”少校郑重其事地说,“究竟是故事的本身他听不懂?还是讲故事的人说不清楚叫他听不懂呢?”“啊!麦克那布斯,”巴加内尔回答说:“你还是疑心我的西班牙语说不好啊!”

  “不是学错了语言,那么,我就请你,我亲爱的爱德华,……或者,我还是请你自己吧,我的好巴加内尔,我请你自己解释解释你和那土人彼此说话不懂,究竟是什么道理。”“我不解释,”巴加内尔回答,“我来证实。这是我天天苦学西班牙的书本子!你瞧,少校,你还有什么话说!”

  “既说得好,就试试啊,我可敬的朋友。”

  他说着,在衣袋里东摸西摸,摸了几分钟,摸出一本很破的书,心安理得地递给少校。

  “就试试吧!”

  少校接着书,看了看:

  巴加内尔又到巴塔戈尼亚人旁边,设法把那段故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有时因为找不到字,有时因为翻译不出某些细节,有时因为某些细节对一个半无知的人不容易懂,他那长篇的演讲常常被截断了。那学者的样子看来真有趣。他指手划脚,咬牙嚼舌地说着,费尽了心机,想尽了方法,大汗珠象瀑布一样,从额头上向胸口直流。最后,实在说不出了,他就用手来帮忙。他跳下马,在沙地上就画了一幅大地图:这是经线,那是纬线,交叉着;这里是太平洋,那里是大西洋;这里是卡门那条路,一直通到这里。从来一个地理教师没有感到这样的困难。塔卡夫看着这一场表演,态度始终安闲,不让人家看出他是懂还是不懂。那地理学家讲了半个多小时,后来,他停住了,擦着满头大汗,看着那巴塔戈尼亚人。

  “好啊,这是什么书?”他问。

  “他懂了吗?”哥利纳帆问。

  “是卢夏歌,”巴加内尔回答,“一部美妙的史诗呀,它……”

  “我们看吧,如果他再不懂,我也无法说了。”

  “卢夏歌!”哥利纳帆叫起来。

  塔卡夫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眼睛老盯着那逐渐被风吹平的沙上的地图。

  “是啊,朋友,大诗人喀孟斯的卢夏歌,一点也不差!”“喀孟斯,”哥利纳帆重复了一遍,“啊,我倒霉的朋友,喀孟斯是葡萄牙诗人呀!你六星期以来学的都是葡萄牙语呀!”

  “怎么样?”巴加内尔问他。

  “喀孟斯!卢夏歌!葡萄牙语!……”

  塔卡夫仿佛没有听见他问。巴加内尔已经看见一个讥嘲的微笑从少校的嘴唇上显出来了。为了要争这口气,他正要重新努力再作一翻地理说明,这时那巴塔戈尼亚人用手一挥,止住他。

  巴加内尔说不下去了,眼睛在大眼镜底下发花,同时耳朵里响起了一阵狂笑,因为所有的旅伴们,围在他的四周。

  “你们要找一个俘虏吗?”塔卡夫问。

  那巴塔戈尼亚人眉头皱也不皱一下,他绝对不能理解这另生枝节的一幕,只耐心地等候着说明。

  “是的。”巴加内尔马上回答。

  “啊!我真是个傻子!我真是个疯子!”巴加内尔终于说出话来了,“怎么,会有这样一回事?这不是随意诌出来的笑话吗?我会做出这种事来?这简直是巴拜尔塔的故事,混浠了一切语言!啊!朋友们!朋友们!我往印度跑,却跑到智利来!我要学西班牙语,却学会了葡萄牙语!真太不成话了!老是这样下去,我会有一天向窗外扔烟头时,会把我自己也扔了出去的!”

  “就是在由太阳落山到太阳升起的这条路上吗?”塔卡夫又说,以印第安人的说法,确定着那条由西到东的路线。

  任何人,听巴加内尔这样说,看他那副样子,谁也忍不住笑。首先他自己就大笑起来。

  “是,是,正是!”

  “笑吧,朋友们!”他说。“尽量笑!我笑自己,比你们笑我还要厉害!”

  “是上帝把那俘虏的秘密交付给那大海的波澜了?”

  说着就“哈哈!”大笑一阵,从来一个学者没有这样笑过。

  “就是上帝亲自交付的。”

  “笑是笑够了。我们可没有能干翻译的人了。”少校说。“啊!你不要烦神,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太相近了,所以才把我弄得阴阳差错。但是这种相近的程度正好容许我很快地补偿过失。这位可敬的巴塔戈尼亚人的西班牙语说得太好了,我保证停一会儿就可以用西班牙语向他致谢。”

  “让上帝的旨意实现吧!”塔卡夫相当严肃地回答,“我们将一直往东走去,如果必要的话,一直走到太阳边!”

  巴加内尔说得不错,停了一会儿他居然能和那土人交换了几句话,他并且知道了那巴塔戈尼亚人的名字叫塔卡夫,这个字在阿罗加尼亚文里就是“神枪手”之意。

  巴加内尔看见他的学生懂了,得意洋洋地,立刻把那印第安人的回答翻译给他的旅伴们听。

  塔卡夫显然是以善打枪得名的。

  “多么聪明的种族啊!”他又补充说,“在我们本国,20个乡下人听我讲这一套,就有19个不会懂的哩!”

  但是哥利纳帆最庆幸的就是听说那巴塔戈尼亚人是以导游为业,并且专门领旅客们在草原里旅行。这个巧遇太妙了,不能说没有天意。因此,这次探险的成功等于是个既成之事实了。谁也不再怀疑格兰特船长的安全了。这时,旅客们和那巴塔戈尼亚人都回到罗伯尔身边来了。罗伯尔向土人伸出两只胳膊,那土人一言不发,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他检查了一下那孩子的身体,捏捏他那疼痛的四肢。然后,他微笑着跑到河边采了几把野芹菜,又用野芹菜擦了擦那小病人的全身。他擦得十分精细,那孩子一经按摩,就感到渐渐有了气力了。很显然,再休息几个小时就会完全恢复过来。

  哥利纳帆请巴加内尔问那巴塔戈尼亚人:他可曾听到有外国人落到草原区的印第安人手里。

  因而,大家决定当天和当夜都还留在这临时的帐篷里。不过粮食和交通工具这两大严重问题要解决。因为他们的干粮和骡子都没有了。幸而有塔卡夫在呢。他惯于沿巴塔戈尼亚的边境为旅客作向导,是当地最聪明的一个向导,他负责供给哥利纳帆一行人所需要的一切。他自告奋勇,要引哥利纳帆到相距至多四里的印第安人集市上去,旅行所需的一切都可以在那里找到。这建议是半用手势半用西班牙语表达出来的,巴加内尔终于懂了。哥利纳帆和他那博学的朋友立刻接受了这个建议,辞别了他们的旅伴,跟着那巴塔戈尼亚人,沿河向上游走去。

  巴加内尔照样问了,并且静候回答。

  他们紧张地走了一个半钟头,跨着大步子才跟得上那巨人般的塔卡夫。安达斯山这一带地区不但风景宜人,而且土壤肥沃。丰饶的草地一片连一片,有10万头牛羊在这里也不愁吃的。罗列的池塘,纵横的沟渠,给这些平原提供了绿化的条件,黑头天鹅在池塘里嬉欢,无数的鸵鸟在藤蔓中腾跃,它们分享着水国的风光。这里的鸟类十分美丽,同时也十分喧噪,其品种之多实在惊人。有一种浅灰色带白条纹的班鸠,名叫“依萨卡”,十分玲珑可爱,它们和许多黄莺点缀在树枝上面,仿佛是些活跃的鲜花,野鸽子成群结队地掠过天空,无数的小麻雀,“深歌罗”雀,“喜格罗”雀,“蒙吉他”雀,展翅争飞,互相追逐,漫天是吱吱的叫声。

  “似乎听说过。”巴塔戈尼亚人说。

  巴加内尔一路走去,欣赏不已,满口是赞叹的声音,这使那巴塔戈尼亚人有些惊诧。因为,在他看来,空中有鸟,池上有天鹅,平原上有草,是再自然不过的,何足赞叹!而那学者却越来越有劲,不嫌路长,他还以为才动身不久呢,而这时那些印第安人的帐篷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这句话翻译过来,7个人一齐围到塔卡夫身边来,用眼光问他。

  这集市位于两山扣住的葫芦谷深处。那里,在树枝搭成的棚子底下,住着30来个游牧的印第安人,放牧着大群的乳牛,牲牛,羊,马。它们从这片草场逛到那片草场,到处有丰盛的筵席款待着他们那一大群四条腿的客人。

  巴加内尔心里十分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继续对这样一个有意思的话头追问下去,眼睛盯住那庄重的印第安人,恨不得在他未开口之前就能把他的回答看出来。

  这些印第安人名为安第斯秘鲁人,是阿罗加尼亚人、白环什人和奥卡人的混血种,橄榄色的皮肤,中等的身材,身段厚实,低低的额头,滚圆的脸,薄嘴唇,高颧骨,容貌带女人气,神色冷淡,人种学者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纯血种族。这些土人不能使人对他们发生多大兴趣。不过,哥利纳帆的目的不在牧人而在牧群。只要他们有牛马就成了。

  那巴塔戈尼亚人每说出一个西班牙字,他就用英文同时说一遍,使他的旅伴们听着就仿佛塔卡夫在直接用英文说话。

  塔卡夫负责交涉,很快地就成功了。哥利纳帆买了7匹阿根廷小马,鞍辔齐全,还买了百来斤干肉和几斛米,几个盛水用的皮桶。印第安人颇想以葡萄酒或“卢母酒”作为交换,因为哥利纳帆没有酒,他们接受了20两黄金——黄金的价值他们是完全懂得的。哥利纳帆想再买一匹马给塔卡夫骑,但他表示用不着。

  “这俘虏是什么样的人呢?”巴加内尔问。

  成交之后,哥利纳帆就辞别了巴加内尔所称为“供应商”的人们,不到半小时就回到他们的临时帐篷了。他一到,大家都欢呼起来,他知道这不是欢呼他而是欢呼他所带来的粮食和马匹。每个人都饱餐一顿。罗伯尔也进了一点饮食,他的体力差不多完全恢复了。

  “是个外国人,是欧洲人。”

  这天剩余的时间消闲在休息中。大家东拉西扯地谈天,什么人都谈到了:谈到亲爱的海伦夫人和玛丽,谈到约翰·门格尔船长和他的船员,又谈到哈利·格兰特——他大概距此不远了。

  “你可看见过他?”

  至于巴加内尔,全盯住那印第安人,寸步不离。他居然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巴塔戈尼亚人了!真是高兴极了。他和这巴塔戈尼亚人比起来简直成了个矮人,他认为塔卡夫足以和古罗马的马克西明皇帝和学者樊·德·伯罗克所见到的那位刚果黑人比美,因为这两个人都有2米多高的身材!此外他还用西班牙语不住地跟那庄重的印第安人罗嗦,那印第安人却能耐性地听着他说。我们的地理学家又在学习呀,不过这次不是在书本子里学习了。人们经常听他用嗓子,用舌头,用两颚叫出许多响亮的声音来。

  “没有,但是印第安人闲谈时曾讲到他。他是一个好汉啊!

  “如果我将来掌握不住西班牙语的音调,不能怪我呀!”他常对少校说,“谁会料到会有一天有个巴塔戈尼亚人教我西班牙语呢?”

  有一颗牯牛的心!”

  “一颗牯牛的心!”巴加内尔惊叹着说,“啊!好个巴塔戈尼亚语言啊!你们懂吗,朋友们?!那意思是说一个勇敢的人!”

  “那就是我父亲呀!”罗伯尔叫起来。

  然后他转过脸来问巴加内尔:

  “那就是我的父亲,这句话用西班牙语怎么说?”

  “艾斯——米奥——巴特勒,”地理学家回答。

  立刻,罗伯尔就拉住塔卡夫的手,柔声说道:

  “艾斯——米奥——巴特勒!”

  “苏奥——巴特勒!”(你的父亲!)塔卡夫应声说着,双目炯炯发光。

  他一把搂住那孩子,把他抱下马鞍,带着一种非常好奇的同情心仔细端详着。他那聪明的面容表现出一种平静的感动。

  但是巴加内尔还没有问完他的话。那俘虏当时在什么地方呢?他那时做什么事呢?塔卡夫什么时候听到人家说他呢?

  这许多问题同时涌到他的脑子里来了。

  他提出的问题都迅速有了答复,因而他知道了那欧洲人当时是在一印第安人部落作奴隶,而这部落是在科罗拉多河与内格罗河之间游牧的部落。

  “最近那欧洲人在什么地方呢?”巴加内尔问。

  “在卡夫古拉酋长家里。”

  “是不是在我们一直遵循的这条路线上呢?”

  “是在这路线上。”

  “那酋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印第安·包于什族的首领,是个两舌两心的人!”“这就是说:他说话反复无常,做事也反复无常。”巴加内尔翻译了那句巴塔戈尼亚俗语之后又这样解释说。

  “我们能够把我们的朋友解救出来吗?”他又问。

  “也许能够,如果他还在印第安人手里的话。”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呢?”

  “很久了,在我听说过之后,已经两年过去了。”

  哥利纳帆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这个回答与文件上的日期正相符合呀!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塔卡夫。巴加内尔立刻以西班牙语提出:

  “你说到一个俘虏,是不是同时有3个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俘虏现在的情况你一点也不晓得吗?”

  “一点也不晓得。”

  这句话结束了全部的交谈。可能那3个俘虏早就分离开了。但是这巴塔戈尼亚人所提供的资料可以证实一点:印第安人过去常常谈到一个落到他们手里的欧洲人。他被俘的日期,乃至他被拘留地的地点,一切的一切,连那句描写他勇敢的巴塔戈尼亚话,都明显地指出那欧州人就是哈利·格兰特。第二天,10月25日,旅客们怀着一种新的兴奋的心情又启程向东。那一带草原经常是荒凉的、单调的,土语称为“特拉维西亚”的无边空地。陶土质的地面,久经风力刮磨,平坦极了,除了几条干沟里和印第安人挖的一些池沼有几块石头之外,别的地方连一个小石子也没有了。疏疏落落的一些矮树林,彼此都相距很远,林端呈淡黑色,零零星星地冒出几棵白色决明子树,树上结着荚,荚里长着一种有点糖味的果肉,清凉可口。此外,还有几丛笃唇香树、“沙纳尔”树、野金雀花树和各种荆棘,荆棘的瘦小就足以证明土壤的贫瘠程度了。

  26日是辛苦的一天,因为他们要赶到科罗拉多河畔过夜。马被鞭策着,跑得很快,所以,当晚,他们就到达西经69度45分的地方,草原区里那条美丽的大河了。这条河,印第安语称为“高比勒比”,就是“大河”之意,它经过很长的流程流入到大西洋里。在接近河口的那一段,有一种奇特的现象:就是离海愈近,河里的水量愈少,也许因为河水被松土吸收去了,也许被蒸发掉了,到现在,这还是一个谜。

  到了科罗拉多河,巴加内尔的第一件事就是跳到那陶土染红的河水里,“地理学式”地洗了个澡。他很惊讶,河水居然那么深!这完全是因为初夏的太阳融化了积雪的结果啊!而且,这河面相当宽,所以马不能游过去。幸而在上游几百米的地方有个木棚桥,桥板都是用皮条捆住吊于河上。那一小队人马由此过了河,就在左岸露营过夜。

  巴加内尔在就寝前,要把科罗拉多河正确地测量一番,他在他那张地图上仔仔细细地把它画出来。因为他已经让雅鲁藏布江在西藏的山中自由地流着,现在只好来测绘科罗拉多河了。

  27、28两天,途中平安无事。到处是同样的单调和贫乏。风景极少变化,地形也很呆板。然而土壤却变得很潮湿。行人要越过许多渍水的洼地和许多沼泽。28日晚上,人马歇在一个大湖的岸上。这湖里的水都是浓味的矿泉,湖的名字叫兰昆湖,在印第安语就是“苦湖”的意思,1862年阿根廷军队曾在这里残酷地屠杀过土人。旅行队伍照例宿了营。如果不是有许多猴子和野狗,大家会很舒服地睡一觉的。只可惜那些猴子野狗叫嚣不休,它们奏着一种天然交响曲来欢迎这些外宾,而这些欧洲人的耳朵偏偏又领略不到那未来派音乐的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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