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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只做一种活动,但音乐不仅仅

2019-09-11 06:39

  一转眼快中秋了,才从炎暑中透过气来,又要担心寒冬难耐了。去冬因炉子泄气,室内臭秽,只生了三十余日火,连华氏四十余度的天气也打熬过去了。手捧热水袋,脚拥汤婆子,照常工作。人生就在寒来暑往中老去!一个夏天挥汗作日课,精神勉强支持,惟脑子转动不来,处处对译文不满,苦闷不已。

  想到你们俩的忙碌,不忍心要求多动笔,但除了在外演出,平时你们该反过来想一想:假定我们也住在伦敦,难道每两星期不得上你们家吃一顿饭,你们也得花费一二小时陪我们谈谈话吗?今既相隔万里,则每个月花两小时写封比较详细的信,不也应该而且比同在一地已经省掉你们很多时间吗?——要是你们能常常作此想,就会多给我们一些消息了。

  你往海外预备拿什么节目出去?协奏曲是哪几支?恐怕Van Wyck[范怀克]首先要考虑那边群众的好恶;我觉得考虑是应当的,但也不宜太迁就。最好还是挑自己最有把握的东西。真有吸引力的还是一个人的本色;而保持本色最多的当然是你理解最深的作品,在英国少有表演机会的Bartok[巴托克]、Prokofiev[普罗科菲埃夫]④等现代乐曲,是否上那边去演出呢?——前信提及Cuba[古巴]演出可能,还须郑重考虑,我觉得应推迟一二年再说!暑假中最好结合工作与休息,不去远地登台,一方面你们俩都需要松松,一方面你也好集中准备海外节目。——七月中去不去维也纳灌贝多芬第一、四?一问你的话望当场记在小本子上,或要弥拉写下,待写信时答复我们。一举手之劳,我们的问题即有着落。

从这些著作的内容看,这是中国的音乐学者、爱乐者对西方音乐的深度思考,或侧重于乐史钩沉,经典解读;或沿着音乐发展的轨迹周游列国,寄情音乐的故园山水;或驻足沉思,书斋神游,与大师对话,向经典致敬……从而以不同的行文风格、迥异的音乐趣味、独一无二的赏乐感受,为我们全方位并立体化地呈现音乐的宽幅画卷及其无穷魅力。其意义不仅在于梳理和解读音乐经典,更重要的是,在于能够将作者的情真意切、锲而不舍的爱乐情感、经验、知识传递出去,播撒开来,使越来越多的人走向爱乐者的行列。

  还有,在那么美丽的自然环境中,人民也那么天真可爱,就是不能适应二十世纪的生活。究竟是这些人不宜于过现代生活呢,还是现代生活不适于他们?换句话说:人应当任情适性的过日子呢,还是要削足适履,迁就客观现实?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人在世界上活了几千年,还仍然没法按照自己的本性去设计一个社会。世界大同看来永远是个美丽的空想:既然不能在精神生活物质生活方面五大洲的人用同一步伐同一速度向前,那么先进与落后的冲突永远没法避免。试想二千三百年以前的希腊人如果生在今日,岂不一样搅得一团糟,哪儿还能创造出雅典那样的城市和雅典文明?反过来,假定今日的已西人和其他的南美民族,生在文艺复兴前后,至少是生在问关自守,没有被近代的工业革命侵入之前,安知他们不会创造出一种和他们的民族性同样天真可爱,与他们优美的自然界调和的文化?

  聪,亲爱的孩子,上月初旬接哥仑比亚来信后沓无消息,你四处演出,席不暇暖固不必说;便是弥拉从离英前夕来一短简后迄今亦无只字。夭各一方儿媳异地,诚不胜飘蓬之慨。南美气候是否酷热?日程紧张,当地一切不上轨道,不知途中得无劳累过度?我等在家无日不思,苦思之余惟有取出所灌唱片,反复开听,聊以自慰。上次收到贝多芬朔拿大,……OP.110[作品第110 号]最后乐章两次arioso dolente[哀伤的咏叹调]表情深浅不同,大有分寸,从最轻到最响十个chord[和弦],以前从未有此印象,可证interpretation[演绎]对原作关系之大。OP.109[作品第109 号]的许多变奏曲,过去亦不觉面目变化有如此之多。有一份评论说: “At first hearing there seemed light-weight interpretations。”[“初听之下,演绎似乎light-weight。”]①light-weight 指的是什么?你对Schnabel[史纳白尔]灌的贝多芬现在有何意见?Kempff[肯普夫]②近来新灌之贝多芬朔拿大,你又觉得如何?我部极想知道,望来信详告!七月份《音乐与音乐家》杂志P. 35 有书评,介绍Eva&Paul Badura Skoda[伊娃及保罗·已杜拉·斯可达]①合著Interpreting Mozart on the Keyboad(《在琴键上演绎莫扎特],你知道这本书吗?似乎值得一读,尤其你特别关心莫扎特。

  中国诗词最好是木刻本,古色古香,特别可爱。可惜不准出口,不得已而求其次,就挑商务影印本给你。以后还会陆续寄,想你一定喜欢。《论希腊雕塑》一编六万余字,是我去冬花了几星期功夫抄的,也算是我的手泽,特别给你做纪念。内容值得细读,也非单看一遍所能完全体会。便是弥拉读法文原著,也得用功研究,且原著对神话及古代史部分没有注解,她看起来还不及你读译文易懂。为她今后阅读方便,应当买几部英文及法文的比较完整的字典才好。我会另外写信给她提到。

由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京师爱乐丛书”,以音乐随笔的写作方式,或侧重于乐史钩沉,解读经典,或沿着音乐发展的轨迹周游列国,寄情音乐的山水故园,或与大师对话,寄语音乐的精神家园……从而以不同的行文风格、迥异的音乐趣味、独一无二的赏乐感受。

  中国古画赝者居绝大多数,有时连老辈鉴赏家也不易辨别,你在南美买的唐六如册页,真伪恐有问题,是纸本抑绢本、水墨抑设色,望一一告知,最好拍照片,适当放大寄来。(不妨去大不列颠博物馆看看中国作品,特别是明代的,可与你所得唐寅对照一下。)以后遇有此种大名家的作品,最要小心提防;价高者尤不能随便肯定,若价不过昂,则发现问题后,尚可转让与人,不致大吃亏。我平时不收大名家,宁取“冷名头”,因“冷名头”不值钱,作假者少,但此等作品,亦极难遇。最近看到黄宾虹的画亦有假的。

  上月十三日有信(No.41)寄瑞士,由弥拉回伦敦时面交,收到没有?在那封信中,我谈到对唱片的看法,主要不能因为音乐是流动的艺术,或者因为个人的气质多变.而忽视唱片的重要。在话筒面前的紧张并不难于克服。灌协奏曲时,指挥务必先经郑重考虑,早早与唱片公司谈妥。为了艺术,为了向群众负责,也为了唱片公司的利益,独奏者对合作的乐队与指挥,应当有特别的主张,有坚持的权利,望以后在此等地方勿太“好说话”!

  一月九日寄你的一包书内有老舍及钱伯母的作品,都是你旧时读过的。不过内容及文笔,我对老舍的早年作品看法已大大不同。从前觉得了不起的那篇《微神》,如今认为太雕琢,过分刻划,变得纤巧,反而贫弱了。一切艺术品都忌做作,最美的字句都要出之自然,好像天衣无缝,才经得起时间考验而能传世久远。比如“山高月小,水落石出”不但写长江中赤壁的夜景,历历在目,而且也写尽了一切兼有幽远、崇高与寒意的夜景;同时两句话说得多么平易,真叫做“天籁”!老舍的《柳家大院》还是有血有肉,活得很。——为温习文字,不妨随时看几段。没人讲中国话,只好用读书代替,免得词汇字句愈来愈遗忘。——最近两封英文信,又长又详尽,我们很高兴,但为了你的中文,仍望不时用中文写,这是你唯一用到中文的机会了。写错字无妨,正好让我提醒你。不知五月中是否演出较少,能抽空写信来?

以音乐为职业的是少数音乐家,而与音乐有这样或那样联系的是大多数社会成员。在日常生活中,无论是清晨去广场观看升旗仪式,还是傍晚在家中聆听新闻联播;无论是出席国家的盛大庆典,还是参加个人的生日派对;无论是出席生者的婚礼,还是参加逝者的葬礼……音乐总是环绕在我们耳边,激荡在我们胸中。《婚礼进行曲》让我们热爱生活,《葬礼进行曲》让我们珍惜生命;斯美塔那的交响曲《我的祖国》让我们感动,西贝柳斯的交响诗《芬兰颂》让我们震撼;一首《马赛曲》让我们想起了法兰西民族的历史,透视出“自由引导人民”的壮阔历史画卷,一首《义勇军进行曲》使我们想起了中华民族的历史,透视出中国人民从东南西北悲壮奋起的宏大历史场面,一部钢琴协奏曲《黄河》使我们听到了我们这个民族粗犷的呼吸,看到了“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宏大气势和“黄河远上白云间”的辉煌远景……“没有音乐,国家无法生存”;“没有音乐,人生是一个错误”。音乐使最深刻的情感和最严谨的思想这两个极端结合在一起,给人以情感的鼓舞和理性的力量,从而“使人类的精神爆发出火花”。

  你的笑话叫我们捧腹不置,可是当时你的确是窘极了的。南美人的性格真是不可思议,如此自由散漫的无政府状态,居然还能立国,社会不至于大乱,可谓奇迹。经历了这些怪事,今后无论何处遇到什么荒唐事儿都将见怪不怪,不以为奇了。也可见要人类合理的发展,社会一切上轨道,不知还得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呢。

  长期旅行演出后,务必好好休息,只会工作不会休息,也不是生活的艺术,而且对你本门的艺术,亦无好处!

  另一方面,终日在琐碎家务与世俗应对中过生活的人,也该时时到野外去洗掉一些尘俗气,别让这尘俗气积聚日久成为宿垢。弥拉接到我黄山照片后来信说,从未想到山水之美有如此者。可知她虽家居瑞士,只是偶尔在山脚下小住,根本不曾登高临远,见到神奇的景色。在这方面你得随时培养她。此外我也希望她每天挤出时间,哪怕半小时吧,作为阅读之用。而阅读也不宜老拣轻松的东西当作消遣;应当每年选定一二部名著用功细读。比如丹纳的《艺术哲学》之类,若能彻底消化,做人方面,气度方面,理解与领会方面都有进步,不仅仅是增加知识而已。巴尔扎克的小说也不是只供消闲的。像你们目前的生活,要经常不断的阅读正经书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很强的意志与纪律才行。望时常与她提及你老师勃隆斯丹近七八年来的生活,除了做饭、洗衣,照管丈夫孩子以外,居然坚持练琴,每日一小时至一小时半,到今日每月有四五次演出。这种精神值得弥拉学习。

无论是“爱”智慧,还是“爱”乐,“爱”都需要培养。“只有音乐才能激起人的音乐感;对于没有音乐感的耳朵来说,最美的音乐也毫无意义。”因此,我们向读者献上这套“京师爱乐丛书”。

  南美之行收入如何?是否比去冬北美演出较实惠?你尽管不爱谈物质问题,父母却是对此和其他有关儿子的事同样迫切的关心,总想都知道一些。

  前昨二夜听了李斯特的第二协奏曲(匈牙利钢琴家弹),但丁朔拿大、意大利巡礼集第一首,以及Annie Fischer[安妮·费希尔]弹的B Min Sonata,[B小调奏鸣曲]都不感兴趣。只觉得炫耀新奇,并无真情实感;浮而不实,没有深度,没有逻辑,不知是不是我的偏见?不过这一类风格,对现代的中国青年钢琴家也许倒正合适,我们创作的乐曲多多少少也有这种故意做作七拼八凑的味道。以作曲家而论,李兹远不及舒曼和勃拉姆斯,你以为如何?

  聪:四月十七、二十、二十四,三封信(二十日是妈妈写的)都该收到了吧?三月十五寄你评论摘要一小本(非航空),由妈妈打字装订,是否亦早到了?我们花过一番心血的工作,不管大小,总得知道没有遗失才放心。四月二十六日寄出汉石刻画像拓片四张,二十九又寄《李白集》十册,《十八家诗钞》二函,合成一包;又一月二十日交与海关检查,到最近发还的丹纳:《艺术哲学·第四编(论希腊雕塑)》手钞译稿一册,亦于四月二十九寄你。以上都非航空,只是挂号。日后收到望一一来信告知。

从这些著作的作者看,他们都是历经数十年“爱乐”岁月积淀的行家里手,是至今仍活跃于报刊媒体和出版界的赏乐高手。这里,既有西方主流乐评界的资深主笔,也有见证香港古典音乐近半个世纪历史的活化石,既有资深的音乐媒体人、卓有成就的海外艺术大师,也有爱乐爱到深处的经济学者、企业经理人、剧院管理者、国家公务员……这是一个具有深厚的音乐造诣、值得信任的作者群。

  说起我的书,人文副社长去年十一月来看我,说争取去年之内先出一种。今年八月来电报,说第三季度可陆续出书,但今已九月下旬,恐怕今年年内也出不了一二种。这又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你岳丈灌的唱片,十之八九已听过,觉得以贝多芬的协奏曲与巴哈的Solo Sonata[独奏奏呜曲]为最好。Bartok[巴托克]①不容易领会,Bach[巴哈]的协奏曲不及piano[钢琴]的协奏曲动人。不知怎么,polyphonic[复调]音乐对我终觉太抽象。便是巴哈的Cantata[清唱剧]听来也不觉感动。一则我领会音乐的限度已到了尽头,二则一般中国人的气质和那种宗教音乐距离太远。——语言的隔阂在歌唱中也是一个大阻碍。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似乎不及钢琴协奏曲,是不是我程度太低呢?

读着这些著作,我们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巴赫、海顿、莫扎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勃兰登堡协奏曲》《哈利路亚大合唱》《费加罗的婚礼》《朱庇特交响曲》……这是一个斑斓五彩的画面,你可以不欣赏这幅画面,但它的斑斓五彩却不能不在这一方面或那一领域促发起你爱乐的激情。当你具有这种“理性的激情”时,你就会感到音乐为你而奏响!

  另一方面,现代为歌曲填词的人却是对音乐大门外,全不知道讲究阴阳平厌,以致往往拗口;至于哪些音节可拖长,哪些字音太短促,不宜用作句子的结尾,更是无人注意了。本来现在人写散文就不知道讲究音节与节奏;而作歌词的人对写作技巧更是生疏。电台上播送中译的西洋歌剧的aria[咏叹调]①,往往无法卒听。

  最近有人批判王氏的“无我之境”,说是写纯客观,脱离阶级斗争。此说未免褊狭。第一,纯客观事实上是办不到的。既然是人观察事物,无论如何总带几分主观,即使力求摆脱物质束缚也只能做到一部分,而且为时极短。其次能多少客观一些,精神上倒是真正获得松弛与休息,也是好事。人总是人,不是机器,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只做一种活动。生理上就使你不能不饮食睡眠,推而广之,精神上也有各种不同的活动。便是目不识丁的农夫也有出神的经验,虽时间不过一刹那,其实即是无我或物我两忘的心境。艺术家表现出那种境界来未必会使人意志颓废。例如念了“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两句诗,哪有一星半点不健全的感觉?假定如此,自然界的良辰美景岂不成年累月摆在人面前,人如何不消沉至于不可救药的呢?——相反,我认为生活越紧张越需要这一类的调剂;多亲远大自然倒是维持身心平衡最好的办法。近代人的大病即在于拼命损害了一种机能(或一切机能)去发展某一种机能,造成许多畸形与病态。我不断劝你去郊外散步,也是此意。幸而你东西奔走的路上还能常常接触高山峻岭,海洋流水,日出日落,月色星光,无形中更新你的感觉,解除你的疲劳。等你读了《希腊雕塑》的译文,对这些方面一定有更深的体会。

编者按:音乐以其独特的形式美装点着人们的生活,给人带来美的享受。由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京师爱乐丛书”,以音乐随笔的写作方式,或侧重于乐史钩沉,解读经典,或沿着音乐发展的轨迹周游列国,寄情音乐的山水故园,或与大师对话,寄语音乐的精神家园……从而以不同的行文风格、迥异的音乐趣味、独一无二的赏乐感受,呈现了音乐的宽幅画卷及其无穷魅力。读了“京师爱乐丛书”,你就会深深地感受到:音乐因你而动听。

  八月号的《音乐与音乐家》杂志有三篇纪念特皮西的文章,都很好。Maggie Teyte[玛姬·泰特]①的Memoiries of Debussv《特皮西纪念》对贝莱阿斯与梅丽桑特的理解很深。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前信也与你提到新出讨论莫扎特钢琴乐曲的书,想必记得。《音乐与音乐家》月刊自改版以来,格式新颖,内容也更丰富。

  Louis Kentner[路易斯·肯特纳]①似乎并不高明,不知是与你岳丈合作得不大好,还是本来演奏不过尔尔?他的Franck[法朗克]:朔拿大远不及Menuhin[曼纽因]②的violin party[提琴部分]。Kreutzer[ 克罗采]③更差,2nd movement[第二乐章]的变奏曲部分weak[弱]之至(老是躲躲缩缩,退在后面,便是piano[钢琴]为主的段落亦然如此)。你大概听过他独奏,不知你的看法如何?是不是我了解他不够或竟了解差了?

哲学家黑格尔断定:“音乐是心情的艺术”,“灵魂中一切深浅程度不同的欢乐、喜悦、谐趣、轻浮任性和兴高采烈,一切深浅程度不同的焦躁、烦恼、忧愁、哀伤、痛苦和怅惘等等,乃至敬畏崇拜和爱之类情绪都属于音乐表现所特有的领域”。音乐的确是“心情的艺术”,与音乐家个人的“内心生活”密切相关。但音乐不仅仅是音乐家个人的“心情”,不仅仅是音乐家个人“内心生活”的体现,更不是出自音乐家个人内心的“纯粹声响”。从根本上说,音乐是主观创造性和客观描摹性的统一。音乐家个人“心情”的背后是社会感情,音乐家个人“内心生活”的背后是社会生活。无论是宗教音乐,还是世俗音乐;无论是尼德兰音乐,还是巴洛克音乐;无论是印象派音乐,还是第二维也纳派音乐;无论是古典音乐,还是新古典音乐;无论是浪漫主义音乐,还是后浪漫主义音乐……都是社会生活的一种特殊的反映和升华,体现的是人类的发展、社会的演变和时代的风云变幻。

  听过你的唱片,更觉得贝多芬是部读不完的大书,他心灵的深度、广度的确代表了日耳曼民族在智力、感情、感觉方面的特点,也显出人格与意志的顽强,飘渺不可名状的幽恩,上天下地的幻想,对人生的追求,不知其中有多少深奥的谜。贝多芬实在不仅仅是一个音乐家,无怪罗曼罗兰要把歌德与贝多芬作为不仅是日耳曼民族并且是全人类的两个近代的高峰。

(作者:杨耕,系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本文为“京师爱乐丛书”总序,发表时略作删改)

  前信已和你建议找个时期休息一下,无论在身心健康或艺术方面都有必要。你与我缺点相同:能张不能弛,能劳不能逸。可是你的艺术生活不比我的闲散,整月整年,天南地北的奔波,一方面体力精力消耗多,一方面所见所闻也需要静下来消化吸收,——而这两者又都与你的艺术密切相关。何况你条件比我好,音乐会虽多,也有空隙可利用:随便哪个乡村待上三天五天也有莫大好处。听说你岳父岳母正在筹备于年底年初到巴伐里亚区阿尔卑斯山中休养,照样可以练琴。我觉得对你再好没有:去北美之前正该养精蓄锐。山中去住两三星期一涤尘秽,便是寻常人也会得益。狄阿娜来信常常表示关心你,看来也是出于真情。岳父母想约你一同去山中的好意千万勿辜负了。望勿多所顾虑,早日打定主意,让我们和弥拉一齐高兴高兴。真的,我体会得很清楚:不管你怎么说,弥拉始终十二分关怀你的健康和艺术。而我为了休息问题也不知向你提过多少回了,如果是口头说的话,早已舌敝唇焦了。你该知道我这个爸爸不仅是爱孩子,而且热爱艺术;爱你也就是为爱艺术,爱艺术也是为爱你!你千万别学我的样,你我年龄不同,在你的年纪,我也不像你现在足不出户。便是今日,只要物质条件可能,每逢春秋佳日,还是极喜欢倘佯于山巅水涯呢!

透过“格里高利圣咏”、帕勒斯特里那的《教皇玛切尔弥撒曲》、蒙特威尔第的《奥菲欧》,我们可以体会到宗教的威严及其强大的渗透力,可以看到中世纪发展的脉络;透过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我们可以领悟出一种鲜明的英雄气概和深沉的宗教情怀,可以看到惊心动魄的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摧枯拉朽、无所畏惧;透过吕其明的《红旗颂》,我们可以领悟出人民的英雄主义气概和民族的自强不息精神,可以看到波澜壮阔的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前仆后继、视死如归;在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中,我们不仅能体会出他个人痛苦的心情,而且能领悟出他生活其中的那个时代痛苦的呻吟,领悟出俄罗斯最黑暗年代一代知识分子的精神苦闷和内心挣扎;在肖斯塔科维奇《第七交响曲》中,我们可以透视出苏联卫国战争的惨烈、悲壮、崇高,不仅能看到肖斯塔科维奇本人的“孤魂”,而且能看到战争中“所有的亡魂”,不仅能体会出肖斯塔科维奇本人的悲伤之情,而且能体会出整个苏联人民燃烧的激情……“音乐展示给我们的,是在表面的死亡之下生命的延续,是在世界的废墟之中一种永恒精神的绽放。”在我看来,音乐是为历史留下的声音的注解,是人类的心情,是历史的回声。

  巴尔扎克说过:“现在的政府,缺点是过分要人去适应社会,而不想叫社会去适应人。”这句话值得一切抱救世渡人的理想的人深思!

我的职业、专业和事业都是哲学。哲学的本义就是“爱智慧”,我当然“爱智慧”,但我也“爱乐”。实际上,哲学与音乐具有高度的关联性。哲学“使人作为人能够成为人”,而“只有对音乐倾倒的人才可完全称作人”;哲学是使人追求并“配得上最高尚的东西”,而音乐的“目的是使人高尚起来”。如果说哲学给了我智慧和勇气,那么,音乐则给了我意志和信心。“谁能理解我的音乐的意义,谁就能超脱寻常人无以根拔的苦难”。尽管在人的感性世界中存在着“天生”般的矛盾,在人的感情世界中充满着“天问”般的苦楚,但在我的生活世界中已无惊心动魄的震荡,我已是“波澜不惊”“荣辱不惊”了。哲学和音乐已经融入我的生命活动之中,离开哲学和音乐,我既不知如何生存,也不知如何生活。哲学和音乐是我安身立命之根和安心立命之本。

  《世说新语》久已想寄你一部,因找不到好版子,又想弄一部比较小型轻巧的,便于出门携带。今向友人索得一部是商务铅印,中国纸线装的,等妈妈换好封面,分册重钉后即寄。我常常认为这部书可与希腊的《对话录》媲美,怪不得日本人历来作为枕中秘定,作为床头常读的书。你小时念的国文,一小部分我即从此中取材。

音乐;心情;爱乐;回声;音乐家

  过儿日打算寄你《中国文学发展史》《宋词选》《世说新语》。第一种是友人刘大杰旧作,经过几次修改的。先出第一册,以后续出当续寄。此书对古文字古典籍有概括叙述,也可补你常识之不足,特别是关于殷代的甲骨,《书经》《易经》的性质等等。《宋词选》的序文写得不错,作者胡云翼也是一位老先生了。大体与我的见解相近,尤其对苏、辛二家的看法,我也素来反对传统观点。不过论词的确有两个不同的角度,一是文学的,一是音乐的;两者各有见地。时至今日,宋元时唱词唱曲的技术皆已无考,则再从音乐角度去评论当日的词,也就变成无的放矢了。

音乐包括声乐与器乐。一部音乐史,实际上就是声乐与器乐此起彼伏、相互影响以至相互交融的历史。从亨德尔的清唱剧、舒伯特的艺术歌曲,到瓦格纳、威尔第的歌剧;从巴赫的协奏曲、贝多芬的交响曲,到勋伯格的变奏曲;从帕勒斯特里那创造复调合唱、蒙特威尔创造管弦乐队,到贝多芬创造声乐与器乐高度融合的《第九交响曲》;从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音乐、伯恩斯坦的电影配乐,到施特劳斯根据尼采的哲学著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创造的交响诗、戴留斯同样根据尼采的哲学著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创造的歌剧……音乐的不断发展体现着音乐家对人的声音与物的器乐如何在空气中振动的不断理解和创造,体现着音乐家对自然、社会和人本身的不断发现和建树。“每个人都在前人的基础上建树,却又人人不同;每个人都是一个星座,各有自己的天地。在音乐中,巴赫发现了永恒,亨德尔发现了光辉,海顿发现了自然,格鲁克发现了英雄,莫扎特发现了天堂,贝多芬发现了悲痛和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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