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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会有高年级的学生骑着单车经过,虽然张若

2019-11-09 05:41

  我九岁那年,已是小学三年级学生了。

当李小斌和车喜喜两人离婚的消息,传到张若兰的耳朵里时,她的心里已泛不起一丝涟漪,这俩人带给她的心痛早已被岁月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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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里的学生年龄炬离拉得很大,最小的是我,最大的是杜风雨,已是个十六岁的小伙子了。他的个头比我们班主任还要高;他脸上的粉刺比我们班主任脸上的还要多。很自然地,他成了我们班上的小霸王。更由于他家是响当当的赤贫农,上溯三代都是叫花子,他娘经常被学校里请来作诉苦报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如何冒着大风雪去讨饭,又如何在风兩之夜把杜风雨生在地主家的磨道里,我们班主任家是富裕中农,腰杆子很软,所以,面对着根红苗正、横眉立目、满脸粉刺的无产阶级后代的胡作非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三十年前,他们三人同在一所县属中学教书,李小斌和车喜喜是大学毕业后分到这所学校的,而张若兰是学校请来的英语代课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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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教室原先是两间村里养羊的厢房,每逢阴雨潮湿天气就发散羊味。厢房北头的三间正房是乡里的电话总机室,有很多电线从窗户里拉出来,拴在电线杆子上,又延伸到不知何处去,看守电话总机的是一个搡着外地口音的年轻女人。她的脸很白,身体很胖。那时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沙发、什么是面包,但村里的一个老流氓对我说看电话女人的奶子像面包、肚皮像沙发。她有两个女孩,模样极不相似。村里的光棍儿见了她们就说:“大平小平,我是你爸。”俩女孩起初很乖地呼光棍儿爸爸,后来不呼了。后来光棍儿再自封为爸爸时,俩女孩便像唱歌一样喊:“操你的亲娘!”看电话女人家里出出进进着许多穿戴整齐的乡镇干部,我们在课堂上,听到调笑声从总机房里飞出来。我隐约感到,那里边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有一天晚上,我去同学家看小猫,路过总机房,看到窗外站着一个人,走近发现那人是班主任。

虽然张若兰是代课老师,但是她的教学水平丝毫不比正式老师差,她任教李小斌班上的英语,每次县里统考都是名列前茅。

1.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我们那位年轻的、满脸粉剌的班主任不满意,他经常毫无道理把我揪出教室,让我站在电话总机房外的电线杆下罚站,一站数小时,如果是夏天,必定晒得头昏眼黑,满脸汗水。

偶尔会有高年级的学生骑着单车经过,虽然张若兰是代课老师。李小斌每天看着张若兰呆在教室里的时间,比他这个班主任还多,心里想:这个女孩子还蛮敬业哦!

陈二根总是背着一个破烂脏旧的书包,一个人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

  班里只有两个女生,一个是我叔叔的女儿,另一个姓杜,叫什么名字忘记了。她的双脚都是六个趾头,脚掌宽阔,像小蒲扇一样,我们叫她六指。六指长得不好看,还有偷人铅笔橡皮的小毛病,家庭出身也不算好,在班里很受歧视。我猜想我和六指是最被班主任厌恶的学生了,所以他把我和她安排在一张课桌前,坐在一条板発上。虽然我和六指个头最矮,班主任却让我们坐在最后一排。

张若兰一张瓜子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肤色白里透红,杨柳腰,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早已把李小斌摇得神魂颠倒,一会见不到张若兰,李小斌心里像掉了魂似的。

偶尔会有高年级的学生骑着单车经过,故意拍一下他脑袋,或者扯一下他的书包。有时候还会被带倒摔在地上。

  与六指同坐一条発上,我感到十分耻辱,心里的难受劲儿无法形容,而杜风雨这个鳖羔子硬说我跟六指坐一条発子要成为夫妻了。我当时并不晓得自己长得比六指还要丑,让我与她同坐一凳已是奇耻大辱,再让我与她成夫妻,简直是要了命!我的泪水哗哗地流出来,我哽咽着大骂杜风雨,杜风雨挥起拳头,在我头上擂,就让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每次见到李小斌,看到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张若兰心里像撞了小鹿似的,呯呯跳个不停。但是想着自己是代课老师,又是农村户口,所以张若兰表面上装着丝毫不在意。无奈李小斌追的紧,每天没课的时间,就往张若兰的房子跑,张若兰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李小斌就骑着他那部那儿都响,就铃儿不响的自行车,把张若兰送到医院,看病,抓药全程陪同。

渐渐的次数多了,他也学会偶尔躲闪,即使是摔倒,爬起来后也不会做过多反击。

  我坐在地上哭着,没听到上课的铃声敲响,却看到班主任牵着一个头发上别着一只红色塑料蝴鲽形卡子,上身穿一件红方格褂子,下身穿-条红方格裤子的女孩走了过来。

流行什么,李小斌尽管工资微薄,只要张若兰喜欢,就给她买什么!记得那是一个情人节,张若兰去外地上课了,为了表达心中那份情意,李小斌骑着他那辆破单车,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巅簸了一个多小时,当着众人的面,把当时流行的手表,戴在张若兰的手上,张若兰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就答应了和李小斌处朋友。

住得近点的村里人都知道陈二根家里特别穷,母亲跟人跑了,父亲是个烟酒赌不离身的男人。早年还有亲戚愿意接济,后来都不闻不问。

  班主任端着一盒彩色粉笔,夹着一根教鞭,牵着女孩的手,径直朝教室走,好像根本没看到我的丑脸,也没听到我的嚎哭,可是他身边那个漂亮女孩却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是那样的美丽,漆黑的眼仁儿,水汪汪的,像新鲜葡萄一样。她看我一眼,我的心里顿时充满说不淸楚的滋味,竟忘了哭,痴呆呆地沉醉在她的眼神里。

李小斌和张若兰好上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当然也传到了数学老师车喜喜的耳朵里。

陈二根今年三年级,学校里没有朋友,因为他整个人看起来跟他那个书包一样。

  班主任牵着女孩走进教室。我痴想了一会,站起来,用衣袖子擦擦鼻涕眼泪,战战兢兢澝进教室去了。班里同学们都用少有的端正姿态坐着,看着黑板前面的班主任和那个女孩。我悄悄地坐在六指身边。我看到班主任凶恶地剜了我一眼,那个女孩,又用那两只美丽的眼睛,探询似地望了我一下。

其实她早已对李小斌暗生情素,只是作为一个女人,她想等李小斌先开口,她总想她有才有貌,配上李小斌绰绰有余。没想到,矜持间令她错失良机。

他保持着沉默寡言,连老师也很少问他问题。

  班主任说:“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她的名字叫张若兰。张若兰同学是革命干部子女,身上有许多宝贵的品质,希望大家向她学习。”

她想任相貌她要甩张若兰几条街,自己又是正式老师,张若兰是农村户口,代课老师,连个编制也没有,李小斌凭什么看上她了,她实在不甘心呀?

除了学校发的两套校服外,很少人看见他穿过其他衣服。

  我们一齐鼓掌,表示对美丽的张若兰的欢迎。

车喜喜知道李小斌是个孝子,李小斌什么事都听母亲的,车喜喜和李小斌的老家是一条街上的。

2.

  班主任说:“张若¥同学学习好,从现在起,她就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了。”

星期六下班后,车喜喜就放下所有事情,赶到李小斌家里,陪伴寡居的李小斌的母亲聊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让年迈孤单寂寞的李小斌的母亲,感到特别的温暖,开心!李母看到车喜喜忙前忙后的身影,俊俏的模样,心里想车喜喜要是自家儿媳妇,那该多好呀!

三年级大家都是用圆珠笔写作业。老师跟他说了很多次,他还是捏着那些短短铅笔头。

金沙电玩城,  我们又鼓掌。

李母在电话里和李小斌说起车喜喜对她的种种好,硬是要李小斌回来,把两人的好事定了,一回二回,李小斌说学校有事,没回。说得多了,李母都有点不相信了。

后来他买了一些廉价的水笔芯,用写过的废纸卷好,做了一支圆珠笔。用完了拔出来再替换上。

  班主任说:“张若兰同学唱歌特别好,我们欢迎她唱支歌吧!”我们再鼓掌。

李小斌的母亲亲自搭车到学校来,看他到底在忙些啥?看李小斌下班了,就和张若兰腻在一起,李小斌的母亲一下子就看出端倪,原来你偷偷和别人谈恋爱哦!

有次班里的林福贵看见,招来一堆人,惊奇地说,哇,快看他的笔,呵呵不错哦!我也弄一支玩玩。

  张若兰脸不变色,大大方方地唱起来:

李母怒不可遏,破口大骂李小斌瞎了眼,如花似玉,有正式工作的车喜喜不找,偏偏看上那个没编制的张若兰,真的是吃错药了。

林福贵是这个学校家境最优渥的学生。老师们甚至校长都对他很客气。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爱子心切的李母一方面给李小斌施加压力,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地爱着张若兰,她就和他断绝母子关系,让他永远别想回那个家。

一群人纷纷把自己的圆珠笔拆了,用纸重新卷起,像得到一个新玩具。

  哎哟我的个亲娘哟!张若兰,不平凡,歌声比蜜还要甜。你说人家的爹娘是怎么生的她?同学们听呆了。

李母又偷偷找到张若兰,扑通一声跪在张若兰面前,要她看在自己中年守寡,含辛茹苦,好不容易带大李小斌的份上,放李小斌一条生路。

陈二根曾为这个自己引起风靡一时的举动暗暗自喜过。

  我们使劲鼓掌。

看着两鬓斑白的李母跪在自己面前,张若兰心里虽然对李小斌十分的不舍,但是她还是含泪答应了李母的要求。

那个气氛只活跃几天,同学们的焦点有转移到林福贵新买的钢笔上。

  班主任说:“张若兰兼任我们班的文体委员我们刚要鼓掌,杜风雨虎一样站起来,问班主任:“你让她当文体委员,我当什么?”

李母做的这一切,都瞒着李小斌,李小斌的母亲回家后,李小斌再去找张若兰时,张若兰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李小斌冷若冰霜,李小斌心里还在嘀咕,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于是,能买的都用上了钢笔,一时间窄小的教室,竟墨香飘荡。

  班主任想了想,说:“你当劳动委员吧。”

直到他有一天在校园里,亲眼看到张若兰和一个陌生男子,手牵手走在一起。李小斌这才如梦方醒。其实李小斌哪里知道,这是张若兰故意演给李小斌看的,那男的是张若兰的一个远房亲戚。

陈二根忽然想起,上一次班主任要求集体订购学习资料,他向父亲要钱的事。被骂到捧着饭碗躲到门外吃饭。

  杜风雨撅着嘴刚要坐下,班主任说:“你甭坐了,搬到后排去,这个位子让给张若兰。”

车喜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想她对李母的好,没有白费,为了加快和李小斌结合的步伐,车喜喜去李母处更勤了,李母家里的大小事情都让车喜喜给包了,这更加肯定了李母心中的想法:“这辈子,就认车喜喜这个媳妇了。”

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陈二根已经习惯拿着小竹鞭,或者这样打他的高级学生会忌惮一点。

  杜风雨挟著破书包,癤媳哝哝地骂着,穿过教室,坐在最后一排为他特设的一个专座上。

就这样,在李母的鼎力帮助下,车喜喜终于和李小斌修成正果,洞房花烛夜,车喜喜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心里暗想:“只要想,一切皆有可能。”

因为这跟小竹鞭,陈二根在垃圾堆里翻出一支被遗弃的的钢笔和只剩下一点墨水的瓶子。

  张若兰坐在杜风雨空出来的位子上,与我的堂姐共坐一条板凳。杜风雨被贬到后排,我心里暗暗离兴,张若兰一来,杜风兩就倒霉,张若兰替我报了仇,张若兰真是个好张若兰。我无限眷恋地看著张若兰,看着她美面的眼睛像紫葡萄一样,看着鎗红扑扑的脸蛋像成熟的苹果一样,看着她_角的微笑像甘甜的蜂蜜一样,看着她鲜艳的双唇像樱桃一样,看着她洁白的牙齿像贝壳的内里一样,看着她轻快的步伐像矫健的小鹿一样。她犒就座前,对着我的堂姐莞尔一笑,我的泪水竟然莫名其妙地盈眶而出。她端正地坐下了,我的目光绕过同学们的脊背,定在张若兰的背上,定在那件红格子上衣的红格里。这一课,班主任讲了什么?我不知道。

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动听的音乐,张若兰泪在心底流,“我爱的人结婚了,而新娘不是我。”平时里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桥段,如今真真实实地在自己身上上演,张若兰怎不痛彻心肺,泪流满面。

他喜出望外。

  由于来了张若兰,黑暗枯燥的学校生活突然变得绿草茵茵鲜花开放。在张若兰来之前,我烦死了怕死了恨死了学校,我多次央求爹娘:別让我上学了,让我在家放牧牛羊吧。自从来了张若兰,我最怕星期六,星期六下午,我心中的太阳张若兰就背着她的皮革书包,穿着她的花格子衣服,顶着她的蝴蝶卡子,蹦蹦跳跳地过了河上的小石桥,到她的在乡政府大院中的家里去,使我无法看到她。

李小斌和车喜喜结婚后,通过车喜喜在省教育厅工作的同学,他们俩人一起调到省城一所中学教书了,车喜喜想:这一生,有爱的人,有喜欢的工作,有乖巧懂事的女儿,她该心满意足了。

拿回家洗干净,就拿出纸张开始写写画画。

  每到星期天,我就像丢了魂一样,不想吃饭也不想喝水。家里不让我放羊我也要去放羊。我牵着羊,过了河,在乡政府大院前来回巡逡。乡政府门前空地上那几蓬老枯的野草早就被那两只绵羊啃得光秃秃了,羊儿饿得“咩咩”叫,但我不满足它们想到青草丰茂的荒地里去吃草的思望。我把它们拴在乡政府门前的树上,让它们哨树皮。我呢?我坐在树旁的空地上,眼巴巴地望着乡政府的大门口,看着出出进进的人,盼望着张若兰能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遍又一遑地鼓励自己: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调入省城没多久,李小斌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晚。起初车喜喜以为李小斌刚调入一个新单位,想拼命工作,站稳脚跟,这很正常,她还通情达理地包揽了家里的大小事。

第二天,他带到了学校。拿出来写作业,有人看见了,小声传递着,最后很多人围着他看。看看他又看看那支钢笔。

  我的秘密终于被祖父从两只绵羊干瘪的肚子上发现了,但家里人对我为什么到乡政府大门前去放羊的心理动机并不淸楚。一顿打骂之后,我逃到大门外哭泣。我的堂姐拿着个热地瓜来找我。她把地瓜递给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到那里去放羊,我應意为你保守秘密,但你必须把那本《封神榜>借给我看一个星期。”

其实李小斌一天到晚不是在忙于工作,而是忙着和别人约会去了。在一次下班途中,坐在公交车上的李小斌,看到一个小偷,把手伸进一个女孩子背后的包里,李小斌不动声色地上去,碰了一下女孩,小偷看见五大三粗的李小斌,吓得赶紧溜走了。

陈二根内心满足。

  我有一本用两个大爆竹从邻村的孩子手里换来的连环画《封神榜》,纸是土黄色的,开本比当时流行的连环画要大,上边画着能从彝孔里射出金光夺人魂崦的郑伦,眼里生手手上生跟的杨任,骑虎道人申公豹,会土通的土行孙,生着两只大翅膀的雷震子,还有抽龙筋揭龙鱗的囑吒……大个子杜风雨用拳头威逼我我都没有给他看,但我把这本藏在墙洞里的宝书毫不犹豫地借给了我堂姐。

看见包里一万多元学费还好好的,小女孩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那可是土里刨食的父母,好不容易挣下的血汗钱呀!

每个班只有三十来人,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上课的时候她问:“陈二根你是不是拿别人东西了?”

  张若兰来了一个月左右,班里出了一件大事。班主任在课堂上严肃地说:“同学们,有人傖食了电话总机家悬挂在屋橹下晾晒的一串干地瓜,最好自己交待,等到被别人揭发出来就不光彩了。”

看着眼前这身材娇小,衣着有点寒碜的小女孩,李小斌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听着小女孩一口一声地喊着大哥,李小斌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没课时,李小斌就给小女孩送吃的,送穿的,送得多了,小女孩慢慢就被感动了,不就以后,他俩就走到一起了。

他紧张地站着,大家都坐看着他,他用力摇着头。

  我感到班主任含义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心里顿时发了虚,虽然我没偷干地瓜,但竟像就是我偷了干地瓜一样。我的屁股抒来拧去,拧得板凳腿响,拧得六指不耐烦了,她大声说:“你屁股上长尖儿吗?拧什么拧?”

只可惜这一切车喜喜都蒙在鼓里,等车喜喜发现,小女孩已有几个月的身孕,李小斌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离婚,车喜喜哭过闹过,但这些都无济于事,李小斌情愿净身出户,不要工作,也要和小女孩走到一起。

“钢笔是你的吗?”班主任指着他手里的钢笔。

  她的话把老师和同学的目光全招引到了我身上,他们一齐盯着我,好像我确凿就是那个偷地瓜的贼。我弈子一酸,呜呜地哭起来了。这时,奸贼杜风雨大声喊:“地瓜就是他偸的,昨天我亲眼看到他蹲在厕所里吃干地瓜,我跟他要,他死活不给我。”

望着渐渐远去的李小斌的背影,车喜喜终于明白:费尽心机得来的感情,终究一天会失去……

他低下头,也摇了摇头。

  我想辩解,但嗓子眼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班主任走过来,无限厌恶、极端蔑视地看着我,冷竣地说:“看你那个死熊样子!给我滚出去哭!”

同学开始小声议论。

  狗腿子杜风雨遵照班主任的指示,凶狠地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总机窗外的电线杆下,并且大声对着机房里吼:“偷你家干地瓜吃的小倫抓住了,快出来看看吧!”

班主任不再追问,懒懒地说:“都注意,在学校,我们班不允许发生偷窃行为。”

  头上戴着耳机子的那个白胖女人从高高的窗户上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操着一口悠长的外县口音说:“这么点儿个孩讶子就学着偷,长大了笃定是个土匪!”

“这是我在垃圾里捡到的!”陈二根抬起头,颤抖着说。

  我屈辱地站在电线杆下,让骄阳曝晒着我的头。电话总机家那两个小女孩跑出来,从墙角上拣了一些小砖头,笨拙地投我,一边投一边喊:“小偷,小偷,嬾皮狗,钻阴沟。”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那些同学开始是惊讶,慢慢变成窃笑议论。

  我自觉着马上就要哭死了的时候,眼前红光一闪,张若兰来了。我的头死劲儿地垂下去。

老师也没再话说什么,看了看他扭头讲课。

  张若兰用她洁净的神仙手扯扯我的衣角,用她的响铃喉对我说:“大哭瓜,哭够了没有?我知道干地瓜不是你倫的。”

3.

  张若兰把我领回教室,从书包里摸出一块干地瓜,举起手来,说:**报告老师,这是个冤案,干地瓜是杜风雨偷的。”

此后陈二根更少说话。

  所有的目光都从张若兰手上转移到杜风雨脸上。杜风雨大吼:“你造谣!”

有天他在路上,看见三个外班的学生。他们在路边水沟旁,吃着辣条和其他零食。

  张若兰说:“这块干地瓜是杜风雨硬送给我的,谁稀罕!他的书包里还有好多干地瓜,不信就翻翻看!”

其中一个人向陈二根招招手,快过来!

  没人敢翻杜风雨。张若兰跑过去,抢了他的书包,提着角一抖擞,稀哩哗啦,全出来了。干地瓜,王胜丢了的圆珠笔,李立福丢了的橡皮,王大才丢了的玻璃万花筒……都从他的书包里掉出来了。原来杜风雨是真正的賊,而我们一直认为这些东西是被六指偷走了。六指跳起来,骂道:“我操你亲娘杜风雨,你姓杜,我也姓杜,论辈我是你姑姑,你黑了心害我,我跟你拼了吧!”

陈二根犹豫着过去后,那个人给他递零食,陈二根疑惑着没有伸手。旁边的两个人也递过给他。

  班主任让杜风雨站起来。杜风雨站起来,歪着头,用脏指甲抠墙皮。

“吃啊!”那几个人一脸友善的样子。

  班主任底气不足地问:“是你偷的吗?”

看着那些摆在小卖部老早就让他垂涎零食,他还是伸出了手,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那几个人。

  杜风雨双眼向上,望着屋顶,鼻子里喷出一股表示轻蔑的气。班主任说:“给我出去。”

后来一个人的鞋子不小心掉到水沟了。

  杜风雨说:“出去就出去!”

他拉着陈二根的手,陈二根够下去帮他捡鞋子。鞋子捡起来后,那个人突然松开手,结果陈二根整个人掉进水沟了。

  他把那几本烂狗皮一样的破书往书包里一塞,提着班主任的名字骂道:“操你个妈,有朝一日我掌了权,非宰了你这个富裕中农不可!”

满身污泥脏物的陈二根,听见上面的三个人指着他哈哈大笑。

  杜风雨掀翻了那张破桌子,气昂昂地走了。

陈二根爬起来后,那些人笑着走了,他在草地上擦了擦身子就去上学了。

  班主任脸色焦黄,弯着腰站在讲台上,嘴唇直哆嗦。好半天,他直起腰,说:“下课。”紧接着这句话的尾巴他咳了几声,脸上像涂了金粉一样,黄灿灿的,一张嘴,一口鲜血喷出来。

放学的时候,陈二根跑到那个人的课桌,把他的书本文具都扔到地上。

  张若兰帮我洗淸了冤枉,我对她的感激简直没法说。本来我就像痴了一样迷恋着她,再加上这一重水深火热的恩情,我更是火上浇油、锦上添花、痴上加痴。去乡政府大门外放羊是再也不敢了,更没闯进乡政府大院去找她的胆量。我只能利用每周在校的那短暂得如电一般的五天半时间,多多地注视她,连走到面前,同她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上,那人带着几个帮手,把陈二根按在地上揍一顿。

  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位亲戚,送给我们四个苹果。亲戚走了,那四个苹果摆在桌子上,红红的,宛若张若兰的脸蛋儿,散发着浓烈的香气。我不错眼珠地盯着它们。祖母嫩撤嘴,拿走了两个苹果,对我母亲和我婶婶说:“每人拿一个回去,分给孩子们吃了吧。”

班主任发现陈二根打架,把他们叫到办公室。

  母亲把那个鲜红的苹果拿回我们屋里,找了一把菜刀,准备把苹果切开,让我兄弟姐妹分而食之。一股很大的勇气促使我握住了母亲的手腕。我结结巴巴地请求道:“娘……能不能不切……”

那天陈二根的父亲气急败坏走来,见到陈二根就是一巴掌,然后踹了一脚。

  母亲看着我,说:“这是个稀罕物儿,切开,让你哥哥姐姐都尝尝。”

被几个打的时候一脸倔强的陈二根,这时眼泪才噼里啪啦地流下来。

  我羞涩地说:“并不是我要吃……我要……”

最后陈二根的父亲百般殷勤,好说歹说,班主任也不想事情闹大就说算了。

  娘叹了一口气,说:“你不吃,要它干什么?馋儿啊!”

回家后,父亲还不解气用尽各种粗劣语言痛骂。

  我鼓足勇气,说:“娘……我有一个同学叫张若兰……”

大意都是:就是知道给老子惹是生非,也不照照镜子,人家你惹得起得吗,老子给钱你上学安分点会死吗。

  娘警惕地问:“是男生还是女生?”

陈二根的泪水已干,神情麻木。

  我说:“女生。”

4.

  娘问:“你要把苹果给她?”

第二学期,班上转来一个叫小豪的小男孩,很受欢迎。

  我点点头。

那天小豪过生日时,她妈妈给他送来一个大蛋糕,分给班里的同学吃。

  母亲再没问什么,把菜刀放在一边,用衣襟把那红苹果擦了擦,郑重地递给我,说:“藏到你的书包里去吧。”

小豪捧着一块蛋糕,走到角落,笑着递给陈二根。

  这一夜我无法安眠。

陈二根抬头木然的看了一眼他,不说话。

  天刚亮,我就爬起来,背上书包,蹿出了家门。母亲在背后喊我,我没有回答。我用一只手紧紧地按着书包里的苹果,在朦耽着晨雾的胡同里飞跑,我钻过一道爬满了豆角和牵牛花的篱笆,爬上了高髙的河堤,逆着清凉河水的流向,跑到了那座黑瘦小石桥的桥头上。

“这个是给你吃的。”小豪放下蛋糕离开了。

  我手扶着桥头上那根冰凉的石柱子,开始了甜蜜的等待,几个早起担水的男人从我身边擦过去,我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热烘烘的气息。他们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看着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襤褛、满脸污垢的小男孩。

一次放学的时候,小豪走上来拍了一下陈二根的肩膀。

  太阳出来了,照耀得满河通红。担水的男人站在桥中央,劈开腿,弯着腰,把盛满了淸清河水的水桶从下面提上来,那么多的亮晶晶的水珠儿从水桶的边缘上无声无息地落到河里去了。一条皮毛油滑的黑狗在河堤上懒洋洋地走着,一只公鸡站在一个草垛顶上发呆,一缕缕乳白色的坎烟从各家的烟囱里笔直地升起,这就是淸晨风景。我来得太早了,但我不后悔,我知道每熬过一分钟就离那个整夜在我脑海里盘旋的情景近一分钟。如果她穿着红衣服出现在小桥的那头,我就从小桥的这头跑过去,与她相逢在桥中央。当她惊讶地看着我时,我就双手捧着红苹果送到她面前,我要说:亲爱的张若兰同学,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我把苹果放在她手里,转身跑走,迎着朝阳,唱着歌子,像欢快的小鸟一样。

“你也走这条路啊?我住我外婆家,你住哪里?”小豪心情总是很新鲜。

  张若兰终于出现在小石桥的那头,她没穿那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红衣服,她穿着一套泛白的蓝衣服,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边走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勇气顿时消失,我像小偷一样从石柱子旁边跳开,钻到桥头附近的灌木丛中去,生怕被张若兰发现。我听到张若兰说:

陈二根不说话,往家的方向指了指。

  “爸爸,你回去吧,那个杜风雨被你教训后,再也不敢找我的麻烦了。”

陈二根经常站在一家商店的玻璃柜前,看着一双凉鞋,又踏踏脚看看自己的鞋。这已经是很多次驻足于此了。

  我看到张若兰的爸爸对着张若兰招招手,转身走了。我听到张若兰哼着小曲儿,从我的身边走过去了。我用一只手捂着书包里的苹果,弯着腰,在灌木丛中飞一样地穿行着,我一定要拦住张若兰,把苹果递到她手中。

玻璃镜里面,小豪坐在椅子上试鞋,她妈妈在旁边帮他挑了一堆。

  我从学校附近的一垛柴草后边跳出来,气嗤吁吁地挡住了张若兰。张若兰“啊”了一声,定定神,厉声喝道:“金斗,你想干什么?”

这时小豪看见了陈二根,很高兴招手,热烈的叫他进来。陈二根橡根柱子一样静静地站在,听着小豪问他意见。

  我的心枰怦地桃着,想把那几句背诵了数百遑的话说给她听,但是我张不开嘴。我想把那只鲜红的苹果从书包里摸出来给她,但是我动不了手。

他转头盯着那双看了很久的鞋子。

  张若兰对着我的铺在地上的长长的影子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昂头挺胸,从我的身边高傲地走过去了。

后来,小豪的妈妈多买了一双鞋子,送了陈二根,正是他看了很久的那双凉鞋。

陈二根拿着鞋,用敬畏的目光抬头看着这位年轻的阿姨。

陈二根一直把鞋放在家里,舍不得穿。

上体育课,只有小豪跟他一起活动。

小豪买零食分给他的时候,他总是拒绝,摇头离开。

但小豪没因此疏远他,跟认识时一样,事实上小豪好像对谁都这样。

偶尔陈二根也会回答他的问题,多数是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

总的来说,陈二根只对小豪说说话。

5.

学校组织了一次旅游活动。班主任吩咐想要去的同学,登记并缴交费用。

后来费用收完的那天,班主任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钱都不见。

她威严地站在讲堂上,用教鞭狠狠地鞭打着旧讲堂,扬起阵阵粉笔灰。

窄小的教室雅雀无声,下面一片怯弱的小学生下意识低着头,班主任的气愤持续了一天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第二天,陈二根忍不住把穿起那双珍藏凉鞋,看着跟他的书包和衣服格格不入。

但被愉悦包围的他自己,并没这样觉得。

随着所有看见陈二根鞋子的人的一片议论后,陈二根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此刻的这位中年妇女,看起来一点疲惫,没有太多表情。

“旅游的费用是不是你拿了?”

“不是我。”陈二根看着眼前的人开始害怕。

“你要是偷了,赶紧交出来,我当没发生过。”班主任的目光好像要刺穿陈二根。

不久,那个满脸胡渣,满身烟酒味的男人又被叫来了学校。

“你个死崽子,这么多钱你也敢偷,你是不是想死啊?还是想把我也害死?拿去哪里了啊?”陈二根那个暴戾的父亲,已经把他撂倒在地上。同时躺在地上的还有他破旧的书包,以及一些短笔头。

很多学生在围观,有大概猜到的,也有不知什么是的。

6.

小学的教学楼有四层,三年级就在三楼。刚下过一场雨,天还是阴沉沉的,平时很多小鸟欢快地在楼顶的围栏上吱吱喳喳,今天却没看见。

没有谁留意陈二根是什么时候爬上楼顶的。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赤脚站在围栏上。

小豪穿过人群,跟一脸担忧的班主任说,陈二根的鞋子是自己妈妈买给他的。

陈二根的父亲,气急败坏在底下叫喊。

几名教室火急跑上楼顶,小豪跟了上去,天台地板一边黑褐色的沙石,地上摆着一双凉鞋。

陈二根在风中悲痛抽泣,泪水汩汩而下。

班主任,教导处主任轮番劝说。底下的父亲却骂得更激烈。

“死崽子,还不滚下来,有胆你就跳下了,死了一了百了......快给老子下了!”到底是让儿子从哪里下来,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陈二根仰头重重抽泣了下,转头对着小豪声嘶力竭地说:“不是我偷的,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或者这就就得最重要的一句话。

陈二根跳了下去。

下面有几个成人拿走一块遮阳布,紧急拉开四角,还没完全准备好,陈二根掉的遮阳布上。

地上是草地,陈二根摔断一手一脚,和几根肋骨,咬掉了小截舌尖。

那天那个激烈叫喊的落魄男人,失去所有力气,跪在儿子面前,像个死人一样。

7.

后来,那笔钱在班主任顽劣的儿子书包里找到。

陈二根的父亲带他去医治后,从此再也没人见他们回来过。

多年后,有人说陈二根在一所重点大学读书。他父亲成了一位大老板。

许多事情像多年前的惊心动魄,渐渐被人们相传淡忘,好像分不清是真是假。

但陈二根小时后住的那个破旧平房,却真真切切地被一座崭新大楼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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