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金沙电玩城 > 现代文学 > 我要写陶渊明,建立了魏国

我要写陶渊明,建立了魏国

2019-12-10 04:33


  写完了陶渊明的家世渊源,接着就该写陶渊明本人的故事了。在《前言》中我说过,陶渊明的名和字后世都不能确定,他的享年现在学术界也有很大的争论。我要写陶渊明,必须将这些先做一个交待,然后才能记述他的生平事迹。


  写陶渊明,要从他的曾祖父陶侃写起,而写陶侃呢,就免不了要提到东晋的开国丞相王导,和他那个谋反的堂兄王敦。这个王导,本来是西晋琅琊王司马睿的一个参军,就是他帮助司马睿做了东晋的开国皇帝。

东晋权臣桓温为何要北伐?桓温北伐的结局

猎历史网 - www.373cn.com/2019-07-30/ 分类:中国历史/阅读: 陶侃平定了苏峻的叛乱以后, 东晋 王朝暂时获得了安定的局面。这时候,北边却乱了起来。 后赵 国主石虎死了以后,内部发生大乱, 后赵 大将 冉闵 称帝,建立了魏国, 历史 上称为冉魏; 鲜卑族 贵族慕容皝建立的 前燕 又灭了冉 ... 陶侃平定了苏峻的叛乱以后,东晋王朝暂时获得了安定的局面。这时候,北边却乱了起来。

后赵国主石虎死了以后,内部发生大乱,后赵大将冉闵称帝,建立了魏国,历史上称为冉魏;鲜卑族贵族慕容皝建立的前燕又灭了冉魏。公元352年,氏族贵族苻健也乘机占领了关中,建立了前秦。

后赵灭亡的时候,东晋的将军桓温向晋穆帝(东晋的第五个皇帝)上书,要求带兵北伐。桓温是个很有军事才能的人,他在当荆州刺史的时候,曾经进兵蜀地,灭掉了成汉,给东晋王朝立了大功。

但是东晋王朝内部矛盾很大。晋穆帝表面上提升了桓温的职位,实际上又猜忌他。桓温要求北伐,晋穆帝没有同意,却另派了一个殷浩带兵北伐。

殷浩是个只有虚名、没有军事才能的文人。他出兵到洛阳,被羌族人打得大败,死伤了一万多人马,连粮草武器也丢光了。

桓温又上了道奏章,要求朝廷把殷浩撤职办罪。晋穆帝没办法,只好把殷浩撤了职,同意桓温带兵北伐。金沙电玩城 1

公元354年,桓温统率晋军四万,从江陵出发,分兵三路,进攻长安。前秦国主苻健派兵五万在峣关抵抗,被晋军打得落花流水。苻健只好带了六千名老弱残兵,逃回长安,挖了深沟坚守。

桓温胜利进军,到了灞上。长安附近的郡县官员纷纷向晋军投降。桓温发出告示,要百姓安居乐业。百姓欢天喜地,都牵了牛,备了酒,到军营慰劳。

自从西晋灭亡以后,北方百姓受尽混战的痛苦。他们看到桓温的晋军,都高兴地流着眼泪说:“想不到今天还能够重新见到晋军。”

桓温驻兵灞上,想等关中麦子熟了的时候,派兵士抢收麦子,补充军粮。可苻健也厉害,他料到桓温的打算,就把没有成熟的麦子全部割光,叫桓温收不到一粒麦子。

桓温的军粮断了,呆不下去,只好退兵回来。但是这次北伐毕竟打了一个大胜仗,晋穆帝把他提升为征讨大都督。

以后,桓温又进行了两次北伐。最后一次,进攻前燕,一直打到枋头,后来,因为被前燕切断粮道,遭到失败。

桓温长期掌握东晋的军事大权,野心越来越大。有一次,他自言自语地说:“男子汉如果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

有个心腹官员知道他的野心,向他献计,说要提高自己的威信,就先得学西汉霍光的办法,把现在的皇帝废了,自己另立一个皇帝。

那时候,晋穆帝已经死去。在位的皇帝是晋废帝司马奕。桓温带兵到建康,把司马奕废了,另立一个司马昱当皇帝,这就是晋简文帝。桓温当了宰相,带兵驻在姑孰。

过了两年,晋简文帝病重,留下遗诏由太子司马曜继承皇位。这就是晋孝武帝。桓温本来以为简文帝会把皇位让给他,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失望,就带兵进了建康。

桓温到达建康那天,随身带的将士,都是全副盔甲,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武器。朝廷官员到路边去迎接时,看到这个情景,吓得变了脸色。

桓温请两个最有名望的士族大臣王坦之、谢安到他官邸去会见,王、谢两人早已听说桓温事前在客厅的背后埋伏一批武士,想杀掉他们。所以,王坦之到了相府,浑身出冷汗,连衣服都湿透了。

谢安却十分镇静。进了厅堂坐定之后,他对桓温说:“我听说自古以来,讲道义的大将,总是把兵马放在边境去防备外兵入侵。桓公为什么却把兵士藏在壁后呢?”

桓温听了,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也是不能不防备点儿。”说着,就命令左右把后面埋伏好的兵撤去。

桓温看到建康的士族中反对他的势力还不小,不敢轻易动手。不久,就病死了。

桓温死后,谢安担任了宰相,桓温的弟弟桓冲担任荆州刺史,两人同心协力辅佐晋孝武帝,东晋王朝出现了团结的气氛。

导读:陶侃平定了苏峻的叛乱以后,东晋王朝暂时获得了安定的局面。这时候,北边却乱了起来。后赵国主石虎死了以后,内部发生大乱,后赵大将冉闵称帝,建立了魏国,历史上称为冉魏;鲜

  陶渊明,字元亮,刘裕篡晋建宋后更名潜,号五柳先生,私谥“靖节”。所谓“私谥”,也就是说不是皇帝封的,是死后他的朋友们送的。他死于公元427年(宋文帝元嘉四年),既有陶渊明自己写的《自祭文》作内证,又有颜延之的诔文作旁证,是非常明确的。但他的生年有七八种说法。我取“七十六岁说”,也就是说,他生于公元352年,即晋穆帝永和八年。

  大家看《三国演义》,都知道司马懿,司马睿就是司马懿的曾孙,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的孙子。公元304年(西晋惠帝元康元年),发生了“八王之乱”,司马懿的一群子孙,为了争权夺利打得死去活来,把个刚刚统一才三十多年的国家又搞得稀巴烂。面对危机王导给司马睿出主意,劝他不要呆在京城洛阳,谁知哪一天就会有人看中他的脑袋呢?还是主动要求到南方去,避一避风头为好。司马睿对王导言听计从,在西晋覆没前来到了江南,做了安东将军和都督扬州诸军事,控制了长江以南的半壁河山。王导又劝他不要沉迷于酒色,要勒紧裤腰带干点事业;教他到处收买人心,和江南的豪门旺族搞好关系。王导还帮他处理内外政务,每次在朝堂上都是王导先把事情全布置好了,然后司马睿点头同意。司马睿称王导为自己的萧何,还学着齐桓公称管仲那样,管他叫“仲父”。

陶侃平定了苏峻的叛乱以后,东晋王朝暂时获得了安定的局面。这时候,北边却乱了起来。

  陶渊明的出生地,是江州寻阳郡寻阳县,也就是今天的江西九江。后来寻阳县又并入柴桑县,所以说陶渊明是柴桑人,也不算错。

  “八王之乱”使西晋山河破碎,国土支离,北方的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少数民族纷纷南下。割据一方,史书上称为“五胡乱华”。公元316年(西晋愍帝建兴四年),匈奴人刘渊建立的汉国率军攻陷长安,俘虏了西晋最后一个皇帝晋愍帝,西晋宣告灭亡。两年后司马睿在建康(今江苏南京)即皇帝位,后世称为晋元帝,东晋王朝就这样开始了。

后赵国主石虎死了以后,内部发生大乱,后赵大将冉闵称帝,建立了魏国,历史上称为冉魏;鲜卑族贵族慕容皝建立的前燕又灭了冉魏。公元352年,氏族贵族苻健也乘机占领了关中,建立了前秦。

                      2
  陶渊明虽然有一个军功盖世位至极品的曾祖父,但他出生的时候家道早已衰落。陶渊明在《赠长沙公》的序言里就说:“昭穆既远,已为路人”。看来他家和继承了陶侃爵位、比较显赫富裕的同族人,早已没有了往来,在大街上碰见了根本不认识。陶渊明的父亲在他八岁时就去世了,剩下孤儿寡母,生活颇为艰难。如果按照土改时的标准给他家划成分,大概会划到富农,也就是说,有自己的田地,但只能在没有灾荒的年月自给自足,没有富余的田地出租给别人,自己一家人需要在田间耕作,农忙的时候还要请“门生”来帮忙。“门生”是以前陶家在寻阳落户时带来的“佃客”,本来耕种陶家的田地,要向陶家交地租,后来从陶家赎免了身份,有了自己的田地,不再交租了,但农忙时还有义务帮陶家干活,孩子小的时候也要到陶家当童仆,这样的人家就叫作“门生”。从“畴昔苦长饥,投耒去学仕”的诗句来看,陶渊明从小就在田地里干农活,他是放下了田间的农具之后才去游学求官的。他后来能够下决心抛弃仕途归隐田园,跟他青少年时代就是泥腿子,有很大关系。

  司马睿即位的时候,为了感激王导,要拉着他也到皇位上一起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王导当然不敢坐,但由这件事也可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亲密到了何种程度。当时就流传着一句话:“王与马,共天下。”

后赵灭亡的时候,东晋的将军桓温向晋穆帝上书,要求带兵北伐。桓温是个很有军事才能的人,他在当荆州刺史的时候,曾经进兵蜀地,灭掉了成汉,给东晋王朝立了大功。

  但陶渊明当然不是专在田里干活,除了耕作他还要读书。当年庾亮来到江州后,就提倡儒家经学,而陶渊明的外祖父孟嘉,正是被他挑去当了办学的儒官。陶渊明和他的曾祖父陶侃、外祖父孟嘉,从小都是孤儿。在陶渊明八岁那年父亲去世的时候,外祖父孟嘉还在。他看到小外孙又像自己当年那样成为孤儿,非常痛惜。而陶渊明正好又到了发蒙的年龄,孟嘉就送了他一整套儒家经书,对他寄予很大的希望。陶渊明十二三岁的时候,五十一岁的孟嘉去世了,留给陶渊明的遗物,就是那几部经书。陶渊明每到闲暇的时候,就拿起来攻读。“少年罕人事,游好在六经。”陶渊明从小就不爱扎堆,老是一个人闷闷地看书。“弱龄寄世外,委怀在琴书。”谁说陶渊明不通音律?其实他弹得一手好琴。“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他学习还很刻苦,有时连吃饭都忘了。

  王导当了开国丞相,总揽朝政,他的堂兄王敦官封镇东大将军,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东晋国土的大半兵权都落到了他的手中。俗话说“一母生五子,五子各不同”,何况王敦还只是王导的堂兄,两人的脾气禀性正好南辕北辙。王导看淡个人名利,处理政事的原则是息事宁人无为而治,喜欢当和事佬老好人;王敦自幼习武,养成了粗蛮狂纵的性格,现在掌握了兵权,更是骄横不可一世,慢慢觉得当大将军还不过瘾,想当皇帝了。

但是东晋王朝内部矛盾很大。晋穆帝表面上提升了桓温的职位,实际上又猜忌他。桓温要求北伐,晋穆帝没有同意,却另派了一个殷浩带兵北伐。

  陶渊明受到外祖父孟嘉的影响,从小就打下了扎实的儒家经学功底,他在诗文中也非常推崇儒家。陶渊明博采众家之长,但主要继承的是儒家思想,后文我再详细说明。

  王敦先是强迫晋元帝让他兼领荆州刺史,后来又擅杀武陵内史向硕,同晋元帝的矛盾一步步加深,使他连王导也疏远起来。晋元帝开始重用御史中丞刘隗和尚书令刁协,想靠这两个人削弱王家势力。但朝野上下几乎全是王家的人,刘隗和刁协为了削弱王家势力,自然得罪了不少人。王敦就将两人作为靶子,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于公元322年(晋元帝永昌元年),在武昌发兵,向建康挺进。

殷浩是个只有虚名、没有军事才能的文人。他出兵到洛阳,被羌族人打得大败,死伤了一万多人马,连粮草武器也丢光了。

  可你要是把陶渊明想象成一个文弱书生,那又错了。他毕竟是陶侃的后代,陶侃可不是靠读书当上大司马的。陶渊明每天闻鸡起舞,从小就练出了一身好功夫,剑术尤佳。“少时壮且厉,抚剑独行游。”青年时的陶渊明身体很强壮,性情也很刚烈,腰佩宝剑曾经出门远游。

  按惯例王敦谋反,亲属都要连坐,但晋元帝听从群臣的意见,没有治王导一家的罪,反而任命他为征讨王敦的前锋大都督。

桓温又上了道奏章,要求朝廷把殷浩撤职办罪。晋穆帝没办法,只好把殷浩撤了职,同意桓温带兵北伐。

  他非常佩服刺秦王的荆轲,晚年曾写了一首诗赞颂。“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素骥鸣广陌,慷慨送我行。雄发指危冠,猛气冲长缨。”这位“士为知己者死”的荆轲,是何等慷慨地从容就义呀。他骑的马在黄沙飞扬的道路上长嘶,头发差一点就把帽子冲起来,鼻子里吐出的粗气把帽子上的红缨吹得像一团火苗。“登车何时顾,飞盖入秦庭。凌厉越万里,逶迤过千城。”真是义无返顾,快马加鞭。可最后呢?“图穷事自至,豪主正怔营。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地图展开匕首露出来的时候,秦王还楞了一下,但可惜荆轲的剑术还是次了点,所以没有成功。陶渊明敢说荆轲的剑术不精,正是因为他年轻时练得一身好剑法。
                      3
  陶家所在的村庄是上京里,他家的房舍庭院取名为“园田居”。公元371年(晋简文帝咸安元年)的春天,已到弱冠之年的陶渊明,正领着几个门生撅着屁股在田里插秧。

  王敦兵发建康,其他各州刺史都作壁上观,没有勤王护驾的意思。王敦控制的荆、江几个州集中了东晋的大半兵力,其他州郡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是对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王敦一路东进,顺风顺水,很快就兵临建康城下,包围了形势险要的石头城。他正准备打一仗过过瘾,还没等发令,守卫石头城的右将军周札就大开城门投降。石头城一失陷,建康门户大开,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公元354年,桓温统率晋军四万,从江陵出发,分兵三路,进攻长安。前秦国主苻健派兵五万在峣关抵抗,被晋军打得落花流水。苻健只好带了六千名老弱残兵,逃回长安,挖了深沟坚守。

  已经快到中午了,一位老农对他说:“少东家,日头恁毒了,该回家吃晌午饭了。”
  陶渊明直起身子,捶了捶腰,抬头看了看正当顶的太阳,金灿灿地刺眼。刚才从下巴颏上往田里滴的汗水,现在顺着脖子流到了衣领里。
  陶渊明拿衣领擦着汗说:“那就回吧,吃完饭歇个午觉,太阳一偏西我就去叫你们。这两天要赶紧把秧苗都插到田里去,错过了节气就坏了。”
  “知道知道。”门生们说完都散了,陶渊明也往家走。
  一进家门发现叔父陶夔来了,肯定又要拿他磨牙,陶渊明站在门槛上不想进去。
  陶渊明的父亲死后,陶夔一直接济着兄长撇下来的孤儿寡母,时不时来一趟,送点柴米油盐,捎带也数落陶渊明几句。
  “回来了?快进屋吧,你叔叔来了。”母亲孟氏招呼陶渊明。
  “叔。”陶渊明吭了一声。
  “你回来了,告诉你一件大事,又换天子了。”陶夔一开口先谈国家大事。
  “啊……”从陶渊明十来岁记事的时候算起,不到十年换了三四个皇帝,看来皇帝是不经活。
  “不过这次皇帝不是老天爷召去的,是被大司马(指桓温)给废了,新立了会稽王为皇帝。”
  “为什么废呀?”
  陶夔看了看嫂子,不好意思地说:“说皇帝不能生孩子,田美人和孟美人生下来的三个男孩,是跟一个叫向龙的殿前侍卫生的,京城里有这样的童谣:‘凤凰生一雏,天下莫不喜,本言是马驹,定当成龙子。’”
  “真有这回事?”孟氏皱了皱眉头。
  “谁知道?不管这些国家大事了,反正咱家现在也没人在朝为官,只要不打仗,谁当皇帝也不关咱家的事。倒是渊明的前途,得合计合计了。”陶夔接着就把话题转移到了陶渊明身上,“渊明这孩子已经行了冠礼,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是啊,该娶媳妇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妹妹去年嫁到程家,算是找对了人,日子过得蛮不错的。”母亲点头道。
  陶渊明脸红了。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去年已经嫁到武昌郡去了,家里只剩下他老大不小的。
  “娶媳妇倒是小事,我就能张罗着给办了。可咱们陶家从我爷爷开始,连着几代的男人个个都为官作宰,没有老死田园的。渊明就愿意一辈子跟土坷拉打交道?”
  陶夔现在就像当年的孟嘉一样,是桓温的参军,生活还算宽裕,总希望能帮陶渊明找一条做官的门路,算是对得起死去的哥哥。
  “嫂子,你应该让渊明出去闯荡闯荡,找条门路,不能老在家呆着。”
  “在家呆着不是挺好?田里有活就干活,没活就读点书。”陶渊明瓮声瓮气地说。

  晋元帝司马睿没有办法,就派使者去石头城告诉王敦:“你要我这个皇位,早点说一声就是了,何必劳师动众这么大老远来跑一趟呢?你如果还承认朝廷,就让你的人马都回去,大家还可以相安无事,倘若不行,那我就回琅琊去,把皇位让给你。”

桓温胜利进军,到了灞上。长安附近的郡县官员纷纷向晋军投降。桓温发出告示,要百姓安居乐业。百姓欢天喜地,都牵了牛,备了酒,到军营慰劳。

  “读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做官?你不做官读书有个屁用?你现在应该出去求学,边求学边结交一些世族名流,找点仕宦的门路。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出息都没有,那怎么行?”陶夔训得渊明一声不吭。
  “叔叔说的是,儿啊,要不你就出去闯荡闯荡吧。你外公在世的时候,也嘱咐我将来要让你出去游学求官,不能把你的前程耽误了。”
  “怎么样?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出门在外花个一年两年的,你到京城去见见世面吧?长点见识,也找点门路。”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渊明半天才吭出一句。

  眼看东晋王朝刚开张四五年就要关门,这时终于有人起兵讨伐王敦了。坐镇襄阳的梁州刺史甘卓首先发兵,攻袭空虚的武昌,抄了王敦的老家。他又邀请广州刺史陶侃共同举义,陶侃随即应命,也发兵相助。消息传到建康,朝廷的官员们高兴得齐呼万岁,形势终于有了转机。
  这个广州刺史陶侃,就是陶渊明的曾祖父。

自从西晋灭亡以后,北方百姓受尽混战的痛苦。他们看到桓温的晋军,都高兴地流着眼泪说:“想不到今天还能够重新见到晋军。”

  “哎呀,你别牵挂家里,你娘我会照顾的。”陶夔更来气了,“你不谋个一官半职,将来怎么赡养你老娘?还要娶妻生子,就靠那几亩薄田养活一家老小?这些年是没打仗了,但赶上个水灾旱灾还吃不饱,要是哪一天打起仗来呢?”陶夔放低了声音,“王敦苏峻当年的事,说不定又要来了……一旦开了仗,田里就是出再多的粮食,也落不到庄户人口里……到时候没有个一官半职,吃不上皇粮拿不到俸禄,全家就只有一块饿死。”

                   2
  魏晋时代推行“九品中正制”,父爵子袭,代代相传,门阀制度非常森严,出身低贱的人很难当上大官,即所谓“上门无寒门,下品无世族”。而陶侃就是一个出身孤寒的庶人,完全凭着武功一步一步位及人臣。要讲他的故事,还要从他的母亲湛夫人讲起

  陶侃的父亲早死,孤儿寡母的生活很贫寒,湛夫人靠纺纱织布供给陶侃读书交友。她从小对陶侃管教极严,好不容易把陶侃抚养成人,做了寻阳(今江西九江)县的县吏,管理渔梁。陶侃为了孝敬母亲,有一次派人送一条鱼回去。没想到湛夫人把鱼退了回来,还写封信责备他:“你现在只做了一个小吏,就把公家的东西拿回来给我,你以为我会高兴吗?你送给我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块心病,让我天天为你担心。”鄱阳县有个孝廉范逵,是陶侃的朋友。孝廉是各地方推荐到朝廷去做官的人选。范逵去朝廷的路上路过寻阳,就到陶侃家来借宿。那是一个冬天,下着大雪,很难找到草料喂范逵的马,湛夫人就把自己床上的新草席悄悄铡碎,用来喂马。她还偷偷把自己的头发剪下来,卖给邻居,换钱买来鸡鸭鱼肉款待客人。范逵后来知道了真相,非常感动,叹息道:“不是这样的母亲也生不出这样的儿子!”于是,经范逵的推荐保举,陶侃先在庐江太守张夔手下任督邮,兼枞阳县令。后来得到镇南大将军、荆州都督刘弘的赏识,调到他手下任南蛮长史,因军功升为江夏太守。后来刘弘又让他以鹰扬将军的身份去讨伐企图割据江东的陈敏,陶侃身先士卒,勇往直前,一举平定了陈敏之乱,又升迁为扬武将军、武昌太守。刘弘临死时认定陶侃一定能继承大任治理好荆州,对他寄予厚望。

桓温驻兵灞上,想等关中麦子熟了的时候,派兵士抢收麦子,补充军粮。可苻健也厉害,他料到桓温的打算,就把没有成熟的麦子全部割光,叫桓温收不到一粒麦子。

  陶渊明不做声了,母亲又说:“你就去吧,插完秧田里就没什么农活了,等秋天收
割的时候,请几个门生就行了,我有事还可以去找你叔叔,你就放心走吧。”
  沉吟了半晌,陶渊明看出叔叔在他还没回来的时候,早就跟母亲商量好了,不答应
也不行了,就说:“好吧,等过两天把秧都插到田里去了,我就上路。”

  东晋建立后,王敦成为左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陶侃受他节度。他命令陶侃进攻杜弢(荆湘地区的流民起义首领),陶侃调兵遣将,屡战屡胜,因战功升任荆州刺史。他在公元315年(西晋愍帝建兴三年)彻底平定了杜弢之乱,却遭到王敦的嫉恨,被调往边远的广州任刺史。荆州士民纷纷上书挽留,可见陶侃在荆州威望之高,但王敦执意不准,挽留无效。王敦派他的一个弟弟接任荆州刺史,大杀陶侃的将佐,更加激起了陶侃将士们的怨愤。陶侃对王敦积怨很深,难怪在王敦作乱的时候要挺身而出呢。

桓温的军粮断了,呆不下去,只好退兵回来。但是这次北伐毕竟打了一个大胜仗,晋穆帝把他提升为征讨大都督。

                     4
  上文提到了桓温废立皇帝,陶夔说又要发生王敦苏峻当年的事情,也是指桓温。
  陶渊明的曾祖父陶侃在世的时候,东晋国内连年内乱,自顾不暇,没有能力北伐中原,收复故土。等到桓温做了安西将军、荆州刺史的时候,东晋国内比较平静,他就有了北伐中原的雄心壮志。但北伐之前他要先消灭割据巴蜀的成汉政权。

                   3
  陶侃一生执掌兵权四十一年,威信极高。他精力充沛,职权以内的大小事务,无不亲自过问。远近给他的书信,都要亲自答复,从不积压,因而没有一点闲功夫。他常对人说:“古代的大禹是圣人,尚且爱惜每一寸光阴,至于常人,更应该爱惜每一分光阴。”他又说:“有些人整天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只知道聊天游玩酗酒惹事,简直就跟畜生一样。”东晋的士大夫们崇尚清谈,喜欢放浪形骸,陶侃正是在骂他们,他很看不惯当时清谈误国的那一帮世族子弟。

以后,桓温又进行了两次北伐。最后一次,进攻前燕,一直打到枋头,后来,因为被前燕切断粮道,遭到失败。

  西晋末年,各地割据势力互相攻战自顾不暇,李雄趁机在巴山蜀水建立大成国,比较安定地过了三十多年。李雄一死,他的几个儿子为争夺帝位互相争杀,国势一落千丈。接着又出了李期、李寿两个暴君,杀人如麻,大兴土木。李势即位后也是杀戮忠臣,贪财好色,再加上饥荒连年,政权已经摇摇欲坠,但李势自恃蜀道艰险,不修战备。桓温正是瞅准了这个好时机,计划孤军深入,荡平巴蜀。

  陶侃治军严格,只要发现僚属中有人酗酒、赌博,就没收他们的酒具赌具,扔到江里,明知故犯的人,还要军法从事。有一次陶侃走过都尉夏施的家,看到几株柳树,他问夏施:“这几棵树,不是西门外驿道上的吗?你怎么移到自己家门口来了?”夏施只得下跪认罪,乖乖把树移回去。

桓温长期掌握东晋的军事大权,野心越来越大。有一次,他自言自语地说:“男子汉如果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

  公元346年(晋穆帝永和二年)十一月,桓温率大军一万余人从江陵出发,沿着七百里的三峡,逆流而上。进军战船的船钉,还是用陶侃当年有意积贮下来的竹头做的。

  陶侃很廉洁,亲友送东西给他,他一定要先问明白是怎么得来的,如果说得出来历,他就高兴地收下,而且回赠价值数倍的礼品;如果说不出来历,他不仅不收,还要怒颜斥责。

有个心腹官员知道他的野心,向他献计,说要提高自己的威信,就先得学西汉霍光的办法,把现在的皇帝废了,自己另立一个皇帝。

  自古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朝廷听到桓温出师的消息,忧心忡忡。只有丹阳尹刘惔认为桓温一定能成功,他说,桓温以前赌博的时候,没有看准之前绝不会下注,现在敢下注就一定是有把握,只怕他平定巴蜀以后,就要飞扬跋扈,转而压制朝廷了。

  陶侃非常注意民生,有一次他外出,看到有人拿着一把没有成熟的禾苗,就问道:“你拿这个干什么?”那人回答:“走过稻田,顺手摘下来玩玩。”陶侃大怒道:“你小子自己不种田,还要随便糟蹋庄稼?”立即将这个人捆绑起来,狠狠鞭打了一顿。所以在他管辖的地方,尽管战乱不断,百姓却安心耕作,能够维持生计。

那时候,晋穆帝已经死去。在位的皇帝是晋废帝司马奕。桓温带兵到建康,把司马奕废了,另立一个司马昱当皇帝,这就是晋简文帝。桓温当了宰相,带兵驻在姑孰。

  果然,桓温一路没有遇到什么抵抗,直抵成汉的都城成都。在成都郊外三战三胜,成汉的军队都溃散逃跑了。李势只好亲自出马,但也抵挡不住,经过一场恶战,晋军占领成都,成汉灭亡。桓温派兵将李势及其宗室十余人送到建康,自己在成都住了一个月,然后凯旋江陵。

  陶侃在军事谋略上并不是特别高明,但他的心很细,考虑事情非常周到,是个干才。陶侃的水军建造战船,他命令将竹头木屑都收藏起来,众人不知道干什么用。等到雪花分飞道路泥泞,或大地冰封人马都不能行走的时侯,他就叫人把那些木屑铺在路上,大军就可以通行无阻了。他所贮存的竹头堆积如山,是留着日后造船做竹钉用的。

过了两年,晋简文帝病重,留下遗诏由太子司马曜继承皇位。这就是晋孝武帝。桓温本来以为简文帝会把皇位让给他,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失望,就带兵进了建康。

  当时想北伐中原的不只桓温一人,上一章提到的那个皇帝的外公禇裒,就于公元349年(永和五年)率领三万人马,讨伐北方的前燕(鲜卑族)。但他也是个空会清谈的名士,经过代陂一战损失了三千人马,就吓得望风而逃,仓皇逃回建康。当时黄河以北有二十万西晋遗民,听到北伐的消息纷纷渡河来投奔,可一过河就傻了眼,禇裒的军队早已逃回江南了。这些遗民忍饥挨饿,四处流亡,在随后的几年被杀戮掳掠殆尽。禇裒听到这个消息,羞惭忧愤而死。

  从这些小事情上,就可以找到陶侃的军队屡战屡胜、无人敢与争锋的原因。

桓温到达建康那天,随身带的将士,都是全副盔甲,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武器。朝廷官员到路边去迎接时,看到这个情景,吓得变了脸色。

  公元352年(永和八年,也就是陶渊明出生的那一年)又出了一个殷浩,也搞了一次北伐。他也是不懂军事只会权谋,想通过收买敌军将领轻易取胜,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很快就惨败而归。东晋的军队落到这些名士手里,再多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4
  话说陶侃响应甘卓的邀请,也起兵讨伐王敦,突然又接到了皇帝特命他罢兵的驺虞幡,叫他原地休息。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王敦深知这两路兵马绝不能等闲视之,又觉得自己篡位的时机还不成熟,同朝廷妥协了,答应了晋元帝罢兵的要求。晋元帝于是下诏,以王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江州牧,封武昌郡公,官比叛乱前更大了。王敦心满意足,罢兵而去,甘卓和陶侃也只好收兵了。

桓温请两个最有名望的士族大臣王坦之、谢安到他官邸去会见,王、谢两人早已听说桓温事前在客厅的背后埋伏一批武士,想杀掉他们。所以,王坦之到了相府,浑身出冷汗,连衣服都湿透了。

  公元354年(永和十年)二月,桓温第一次北伐,目标是前秦(氐族)的都城长安(今陕西西安)。他带了步兵骑兵共四万人,浩浩荡荡从江陵出发,打下武关(今陕西商州),逼近长安。前秦皇帝苻健派五万人马迎敌,被晋军杀得片甲不留。随后又有三万精兵赶来,和晋军在灞上对峙。

  陶侃本来借着这次的功劳兼领了江州刺史,也被王敦假传诏命,逼回广州去了。

谢安却十分镇静。进了厅堂坐定之后,他对桓温说:“我听说自古以来,讲道义的大将,总是把兵马放在边境去防备外兵入侵。桓公为什么却把兵士藏在壁后呢?”

  本来桓温可以一鼓作气拿下长安,但他是个赌徒,总想以最小的赌注获得最大的赢利,幻想兵临城下就会使敌人望而生畏,以致引起内乱而投降,所以采取了围而不打的策略。

  晋元帝司马睿经过这一场变乱,又忧又愤,当年冬天就死了,皇太子司马绍登基做了皇帝,史称晋明帝。已回武昌的王敦得到这一消息,又对皇位想入非非。他放出入朝辅政的风声,又举兵移镇姑孰(今安徽当涂),逼近京师,同时要求朝廷任命他为扬州牧,使京师全在他的控制之下。

桓温听了,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也是不能不防备点儿。”说着,就命令左右把后面埋伏好的兵撤去。

  他原以为正是麦收季节可以坐收粮食,谁知秦军早已坚壁清野,使晋军军粮匮乏。大家饿着肚子埋怨桓温迟迟不进攻长安,士气消沉。秦军趁机反攻,展开一场血战,杀死晋军一万多人。桓温只好带了关中三千多户居民撤退,第一次北伐就这样流产了。

  谁知到了第二年,野心勃勃的王敦得了重病,奄奄一息。晋明帝趁机任命王导为大都督,召集几州人马讨伐王敦。王导听说王敦病重,便率领王家子弟为他发丧,这样,朝野吏民都以为他真的死了,万众一心,要扑灭王敦的余党。

桓温看到建康的士族中反对他的势力还不小,不敢轻易动手。不久,就病死了。

  公元356年(永和十二年)七月,桓温被朝廷任命为征讨大都督,督司州、冀州诸军事,再次从江陵率军北上,征讨归附前秦的羌族人姚襄,目标是收复故都洛阳。

  王敦命令哥哥王含带领五万人马,立即攻打建康。王导写信将王含痛骂了一通,涣散了叛军的军心。第二天夜里朝廷挑选一千多名勇士,偷渡秦淮河,展开猛攻,将王含的队伍击溃。王敦听到败讯,一命呜呼。他的军队也一败涂地,土崩瓦解,王敦之乱就这样平定下来。
  王敦死后,陶侃被任命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雍、益、梁四州军事,荆州刺史,坐镇江陵。

桓温死后,谢安担任了宰相,桓温的弟弟桓冲担任荆州刺史,两人同心协力辅佐晋孝武帝,东晋王朝出现了团结的气氛。

  大军到了洛阳南面的伊水之滨,同姚襄一决雌雄。桓温披上盔甲,亲自指挥晋军强渡伊水,姚襄不敌,带余部几千骑兵逃出洛阳跑到了杏城(今陕西洛川),结果被前秦军队杀死。

                   5
  王敦之乱刚刚平定下来,朝野上下以为可以过几年太平日子了,没想到又发生了苏峻之乱。苏峻本来是临淮太守,在平定王敦之乱中功劳最大,调任历阳内史,担负了保卫京师的重任。他又不断招收亡命之徒,势力日益壮大,但还没有谋反篡位的野心,他是被庾亮逼反的。

  桓温赶走姚襄,进了洛阳故都,立即修复皇家的陵园。他留下颖川太守毛穆之守卫洛阳,自己却率大军返回荆州,第二次北伐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晋明帝司马绍在平定王敦之乱的第二年也死了,年仅二十七岁。他五岁的太子司马衍即位,就是晋成帝。他的亲娘、皇太后庾文君临朝称制,而皇太后的哥哥、中书令庾亮就掌握了大权。

  他为什么回得这样急呢?原来他要雄据荆州,图谋建康。

  庾亮是个见识短浅而又刚愎自用、心胸狭窄又喜欢无事生非的人,这样的人一掌权,谁还能过太平日子?他对苏峻不放心,就想下诏调他入朝,解除兵权。王导担心这样做会立即逼反苏峻,他也听不进去。苏峻当然不愿意交出兵权,上书说宁肯调到任何一个荒僻的州郡去,就是不能做朝官。但庾亮就是执意要他入京做朝官,苏峻被逼无奈,只有起兵造反。

  北伐尚未成功,他却渐渐萌生了谋反之心。有一天他在军营中彻夜难眠,对亲信僚属说:“大丈夫难道就这样寂寞一生吗?以后我在九泉之下见到景帝文帝,他们一定会笑话我是傻瓜。”文帝是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的父亲司马昭,景帝是司马昭的哥哥司马师,都是篡夺了曹魏政权的司马懿的儿子。僚属们都吓了一跳,不敢做声。他又从床上坐起来说道:“纵然不能流芳百世,难道还不能遗臭万年吗?”流芳百世是指北伐,遗臭万年自然是指篡权夺位了。

  江州刺史温峤是庾亮的好友,在武昌听到这个消息,准备率领水陆大军顺长江而下保卫建康,却被庾亮去信劝阻。原来庾亮担心坐镇江陵的陶侃也会举兵造反,要温峤整军待命,盯住陶侃的动静。信中写道:“苏峻虽已叛乱,我更担心的是你的西边,请足下勿越雷池一步。”“不越雷池一步”的典故就出于此。

金沙电玩城,  早年有人拿他同王敦相比,他很不高兴,可这次回到荆州后路过王敦的坟墓,他居然呆望着墓碑感叹道:“可人!可人!”

  庾亮和当时的众多名士一样,只会清谈玄学,对军事一窍不通,偏偏又自以为是。王导在军事方面给他提了不少建议,庾亮就是不采纳。苏峻轻兵冒进,本来有埋伏在险要地段将他一举击溃的机会,但被庾亮这个睁眼瞎放过了。苏峻很快就攻进建康城里,守城将士奋勇抵抗,连陶侃的儿子庐江太守陶瞻也战死了。庾亮仓皇逃跑,差一点没跑出去,后来总算是逃到了寻阳温峤那里。八岁的晋成帝落到叛军手中,宫廷内外被洗劫一空。

  但桓温为什么又迟迟没有谋反呢?还是他的赌徒性格决定的,他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是绝不会轻易掷出骰子的。

  庾亮逃到温峤那里,商议共同讨伐苏峻。但温峤只有七千兵马,根本不是苏峻的对手。温峤提出联络陶侃,让陶侃做盟主。庾亮原先最嫉恨陶侃,这时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让温峤派人去联络。

  公元361年(升平五年)晋穆帝司马眈病死,晋成帝的长子司马丕即位,就是晋哀帝。四年之后,也就是公元365年(兴宁元年),晋哀帝服食丹药中毒而死,他的同母弟弟琅琊王司马奕即位,他就是后来被桓温废掉的晋废帝,又称海西公。

  陶侃深知庾亮过去一个劲地防备自己,满腹怨气,不愿出兵,愤愤说道:“我是守卫边界防御外敌的,不敢超越职权跑到京师去。”温峤没有办法,又写了信去,劝说陶侃以大局为重。陶侃勉强同意发兵,但回头想想还是气不顺,又派人把刚发出去的兵追回来。温峤痛切地写了封信给陶侃,晓以大义:“苏峻凶逆无道,人人切齿痛恨,现在各路兵马都已在半途中,围剿叛军如以石击卵,你现在半路上召回兵马,就会让讨伐大业功败垂成。天下人不知道你是跟庾大人闹别扭,还以为你不想扫除凶逆,迎合乱臣贼子,你还要不要名声呢?”陶侃这才下定决心,又想到儿子也被叛军杀害了,要报杀子之仇,就登上战船,亲率三万大军顺江而下。

  公元369年(太和四年)四月,桓温看到北方的前燕政局不稳,觉得北伐的时机到了,带领步兵骑兵五万,从姑孰誓师出发。这是他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北伐。

  陶侃到寻阳和温峤会师,庾亮心里就打起了鼓。他担心陶侃以逼反苏峻、贻误军机的罪名将他杀掉。温峤深知陶侃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劝庾亮主动去找陶侃赔礼道歉。庾亮只好去拜见陶侃,见了面就深深下拜,鞠躬如也。陶侃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惊异中气消了一半,一边制止他再拜,一边阴沉着脸说:“庾元规还拜陶士行吗?”(元规和士行是二人的字)又质问庾亮:“你过去整修石头城就是为了防备老子,怎么今天又来求老子跟你们一块去打石头城?你老以为老子要谋反,现在就相信老子对朝廷忠心耿耿了?”庾亮低声下气,一个劲地引咎自责,说了不少情恳意切、悔恨交加的话,差一点就痛哭流涕了,陶侃才变了脸色,摆开酒宴欢庆会师。陶侃被推为讨伐大军的盟主。

  这一次北伐大军从兖州北上,坐船通过人工开挖的河道(后世称为“桓河”,已湮没)前进,驶入黄河。由于水路迂回曲折,运粮难于登天,为以后的失败埋下了伏笔。大军登陆后直抵枋头,威胁前燕的都城邺城(今河北临漳)。前燕去向前秦讨救兵,前秦担心唇亡齿寒,派两万人马前来援助。

  征讨大军到了建康城下,苏峻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时攻不下来,还打了几个败仗。温峤的人马本来不多,日子一长又没了粮草,陶侃却兵多粮足,温峤就来找陶侃借粮。陶侃一听又有气了,质问温峤:“起兵的时候你说一不愁良将,二不愁军粮,只要借重我来撑个门面,现在却老打败仗,良将在哪里,军粮又在哪里?干脆我还是回荆州算了,等时机成熟了再来平叛。”温峤只好苦苦劝说,好话讲了一箩筐。陶侃再一寻思,不借给他也不行,只好拨了五万石粮食给他。后来温峤派兵偷袭了苏峻的粮仓,将叛军的存粮付之一炬,苏峻的队伍反而饿起了肚子,形势才一点点好转起来。

  这时晋军后面的粮道已经被前燕截断,前面的军队又屡中埋伏,吃了好几次亏。等前秦的援军一到,仅有的军粮已经吃完,桓温只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渡过黄河后将战船烧毁,辎重和铠甲都丢在波涛汹涌的黄河里,从陆路向南撤退。

  陶侃和温峤召集三军将士,猛攻石头城。苏峻酒醉后冲上阵来迎战,坐骑被绊倒,脑袋也被陶侃的部将割了下来。苏峻的余众继续死守石头城,直到第二年二月,城池才被攻破,苏峻之乱终于平定下来。陶侃在平定苏峻之乱中是盟主,功劳最大,因而被任命为侍中、太尉、都督荆、雍等七州军事,从江陵移镇巴陵(今湖南岳阳)。

  夜以继日地跑了好几天,晋军人困马乏,以为没有追兵了,行军松松垮垮。结果在襄邑(今河南睢县)被燕军前后夹攻,被杀三万多人。余众继续南逃,又遇上前秦援军横腰拦击,又死了一万多。桓温一口气逃回山阳(今江苏淮安),心才算放到了肚子里,残兵败将已所剩无几,第三次北伐以惨败告终。

                   6
  温峤在平定苏峻之乱后不久就死了,他的军司刘胤接替他做了江州刺史。曾参加讨平苏峻的右将军郭默和他有旧怨,刚好路过武昌,就假造诏书,杀害了刘胤,又将他的女眷和财宝据为己有。这时重新执政的王导还是做息事宁人的老好人,不敢加罪骁勇难制的郭默,反而任命他为江州刺史。

  桓温这一败丢尽了脸面,也断绝了北伐的念头。怎样才能挽回面子呢?重新北伐肯定是不行了,他就打起了皇帝的主意,想在朝廷干点异乎寻常的事情。他派人在建康散布谣言,说当今皇上阳痿,不能生孩子,已经有的三个孩子都是嫔妃们跟身边的侍卫生的。

  陶侃听到刘胤被杀,十分愤慨,于是一边发兵向武昌征讨郭默,一边派人送信给丞相王导说:“杀了刺史就当刺史,那杀了丞相是不是就当丞相?”王导只好复信搪塞道:“我是想暂时把他稳住,等朝廷调集好军队再去制裁,这不就是‘遵养时晦’以成大事的办法吗?”陶侃接到复信后嗤之以鼻:“什么遵养时晦?明明是遵养时贼!”

  公元371年(咸安元年),桓温带兵到建康废掉了司马奕,改立当时的丞相会稽王司马昱为皇帝,就是简文帝。这个司马昱是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最小的儿子,司马睿死的时候只有两岁。东晋已经传了七个皇帝,历经五十年,没想到又传回到开国皇帝的儿子,桓温真是跟历史开了个玩笑。

  陶侃大军包围了武昌,郭默的将领活捉郭默和他的五个儿子,投降了陶侃。陶侃将郭默父子及同党四十多人就地正法。

  司马奕先被废为东海王,再被废为海西公,他的三个儿子都被吊到御道边的杨树上用马缰勒死。桓温一不做二不休,又以谋反的罪名将武陵王司马晞、新蔡王司马晃废为庶民,还杀掉了庾亮和殷浩两个家族几百口人,彻底扫除了这两家的势力。海西公司马奕为了活命,让百姓在他家门口的道路和场院上种上麦子,表示自己要和外界完全断绝往来。他整天和妻妾们醉酒嬉闹,做出意志消沉安于屈辱生活的样子。为了迎合不会生育的谣言,即使生了子女也让他们活活饿死冻死。这样总算让桓温比较满意,保住了脑袋。

  郭默在西晋永嘉之乱后曾在北方以坞褒抵抗过建立了后赵的石勒(匈奴人),多次和石勒作战,果敢勇猛,能够披着盔甲跳跃深阔的壕沟,威震敌胆。石勒听说陶侃兵不血刃就镇压了郭默,就有点怕陶侃了。陶侃给石勒送去一封信说,原属苏峻的部将冯铁,是杀他儿子陶瞻的仇人,现在投奔了石勒,做了戍将,让他看着办。石勒还真听话,就把冯铁杀了。从此,陶侃和后赵之间暂且保持了平静的局面,北方的少数民族政权不敢南下欺负人了。

  桓温就靠废立皇帝、诛除异己来重新树立威望,消息传到长安,前秦皇帝苻坚笑疼了肚子,他说:“俗话说在老婆那里受了气,却到老子头上去发泄,桓温就是这样的人。”

  陶侃平定了郭默,王导只好让他兼管江州。这样陶侃就都督八州军事,兼任荆州和江州刺史,封长沙郡公,从巴陵移镇武昌,军事实力和当年的王敦不相上下,但他对朝廷依旧忠心耿耿。

  简文帝司马昱没当皇帝前好好地活到了五十二岁,当了皇帝才九个月就病死了。公元372年(咸安二年)七月,他十岁的大儿子司马昌明(又称司马曜)即位,就是孝武帝,小儿子司马道子被封为琅琊王。

                    7
  在经历了王敦、苏峻的连年内乱后,东晋国力衰败,但陶侃在荆州励精图治九年,同北方的后赵、西南的成汉政权维持住了对峙局面,辖境内比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孝武帝登基不到一年,六十二岁的桓温得了重病,在公元373年(宁康元年)七月死了。他是东晋王朝不可多得的军事统帅,又是一个优柔寡断、胆识不足的赌徒,终究无法完成北伐中原一统天下的大任。他虽然一直怀有不臣之心,帝位也早已是囊中之物,但又害怕篡逆后坐不稳江山,反而会身败名裂,直到病死也并未篡逆。这个人一生都是矛盾。

  七十多岁后,他屡次要告老,幕僚们苦苦挽留。到七十六岁那一年,得了重病,他派人到建康去请求辞职,将自己的所有官印和官服,都送归朝廷。同时,他还把所有军资装备和牛马船只,一律造了清册,亲自给仓库上了锁,贴上封条,委托部下暂时管理,等待移交。陶侃自己上船,回到长沙的封邑去。幕僚们送他到江边,他说:“我已经老成这样,手脚都不灵便了,想回家享清福也不行了。这都是你们多次苦留,害了老子。”

  他死的那一年,陶渊明结束了三年的游学求仕生活,回到了家中。

  船离开武昌的第二天,陶侃就病死在途中。尚书梅陶当时评价他:“陶公机智明察如曹操,忠顺勤劳如诸葛。”

                      5

                    8
  陶渊明的祖父陶茂,是陶侃的第七个儿子,官至武昌太守。

  陶夔听说渊明回来,又赶来看他。

  陶侃在荆州的承平时期,不像在广州时那样,朝朝暮暮搬运砖头,锻炼意志了。他也追求起了享乐,家中也搜罗了不少珍财奇宝,家童多到一千多人。他还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小老婆,传说有几十人,一共给他生下了十七个儿子,还有十几个女儿。人越到老年越是好色贪财,越到老年越是控制不住自己,陶侃也不例外。

  他比三年前出门时长高了许多,也黑瘦了许多。脸上略有疲惫之色,眼窝陷下去不少,但眼睛比三年前清亮多了,眉宇间透出轩昂之气,看来他出门在外三年,是长了不少见识。

  陶侃死后,他的长沙公的爵位先传给了长子陶夏,陶夏的弟弟陶斌不服气,两人就打了一仗,陶夏把陶斌杀死了。不久陶夏也病死,由那个在苏峻之乱中战死的陶瞻的儿子陶弘承袭了爵位。陶弘死后他的儿子陶绰之承袭爵位,他死后爵位又传给儿子陶延寿。这个陶延寿和陶渊明还有交往,他路过寻阳时,陶渊明写了一首《赠长沙公》的诗送给他。

  但一见到陶夔,陶渊明就低头闭眼,不敢和叔父对视,只怕并未找到做官的门路。

  陶侃的十七个儿子,多半都做了大官,有的封侯,有的封伯,有的是将军,有的是尚书,而陶茂只做到太守,所以在《晋书·陶侃传》里,没有他的名字。陶侃的这些儿子,都不怎么争气,老是“窝里斗”,互相争杀,使得整个家族很快就衰落下来。陶茂在家族中地位本来就低微,他这一支衰落得更快,等到陶渊明父亲这一代,家道就趋于贫寒了。

  “回来了?”
  “嗯……”
  “怎么样?见了世面吧?”
  “嗯……是。”
  “找着门路没有,我让你到京城去投奔的人家,对你怎么样?”
  “嗯……还行吧。”陶渊明只是含糊地答应着。
  “你都去了哪些地方?”
  “也没去多少地方,在钱塘会稽一带转了转。”
  “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陶夔又问道。
  “嗯……”陶渊明低下头,不做声了。

  陶渊明的父亲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他的事迹更是无从查考。陶渊明有一首《命子》诗中提到父亲,说他“淡焉虚止,寄迹风云”,看来是没有做过官。陶渊明八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他对陶渊明没有太大的影响。对陶渊明影响大的还是他的外祖父孟嘉,陶渊明继承了他身上作为名士的许多东西。

  这孩子出去三年,反而比在家时话更少了,待人接物一点都没有历练出来,实在不是做官的料,看来是祖坟上没有长这一棵蒿子。

                    9
  孟嘉是陶侃的女婿,娶了陶侃的第十个女儿,而他的第四个女儿就是陶渊明的母亲,两家是累世通婚。陶渊明的母亲去世后,陶渊明为外祖父作了一篇传记,就是《晋故征西大将军长史孟府君传》,作为对母亲的纪念。征西大将军是指桓温,孟嘉做过他的军中长史,所以有这样的称谓。

  陶夔暗暗叹了一口气,又和孟氏寒暄了一番,起身告辞。孟氏要留他吃饭,他也没答应。

  孟嘉少年丧父,同母亲和弟弟住在一起。他澹泊沉静,度量很大,年纪轻轻就得到同辈人的尊重。当时同郡的郭逊清高有操守,名声在孟嘉之上,但常常赞叹孟嘉温文尔雅,平易旷达,自愧弗如。他的堂弟郭立也有才志,与孟嘉年纪仿佛,声名相当,也推崇佩服他。孟嘉的名声不仅在江州很响亮,而且传播到了京城。(“君少失父,奉母二弟居。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闺门孝友,人无能间,乡闾称之。冲默有远量,弱冠,俦类咸敬之。同郡郭逊,以清操知名,时在君右,常叹君温雅平旷,自以为不及。逊从弟立,亦有才志,与君同时齐誉,每推服焉。由是名冠州里,声流京邑。”)

                      6

  陶侃死后,接替陶侃位置的是前面已经提到过的国舅爷庾亮。庾亮见孟嘉是陶侃的女婿,又有那么大的名声,就征聘他做了庐陵郡从事。有一次孟嘉从底下的郡县回来,庾亮问他当地的风土人情。孟嘉说他不知道,要回去问一问随从。庾亮用塵尾掩住嘴巴偷偷地笑。等孟嘉离去后,他对弟弟庾翼说:“孟嘉果然是个名流,一点都不通人情世故。”当时庾亮正提倡办学,重视选择儒官,因而看中他的名望和才华,推举他做了崇尚德行的儒官。(“太尉颖川庾亮,以帝舅民望,受分陕之重,镇武昌,并领江州,辟君部庐陵从事。下郡还,亮引见,问风俗得失,对曰:‘嘉不知,还传,当问从吏。’亮以塵尾掩口而笑。诸从事既去,唤弟翼曰:‘孟嘉故是盛德人也。’……时亮崇修学校,高选儒官,以君望实,故应尚德之举。”)

  陶渊明实在不知道该对叔父说什么。这三年的确经历了许多事情,但都不好对叔父讲。

  豫章太守禇裒到江州来进见庾亮,那天正好是元日(正月初一),庾亮就在州府摆开宴席款待他,也邀请了当地的许多才俊之士。孟嘉坐得离主宾席远远的,不想往他们跟前凑。酒至半酣禇裒突然问庾亮:“听说你们江州有个名士孟嘉,他来了没有?”庾亮说:“来了,你能一眼认出来吗?”禇裒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直看到最远的座位,才指着孟嘉对庾亮说:“就是那一位吧?”庾亮大笑,既欣喜孟嘉果然超凡脱俗,给自己挣了面子,又佩服禇裒慧眼如神,真的将孟嘉认了出来。从此以后他就更加器重孟嘉了。(“太傅河南禇裒,简穆有器识,时为豫章太守。出朝宗亮,正旦大会州府人士,率多时彦,君在坐次甚远。裒问亮:‘荆州有孟嘉,其人何在?’亮云:‘在坐,卿但自觅。’ 裒历观,遂指君谓亮曰:‘将无是耶?’亮欣然而笑,喜裒之得君,奇君为裒之所得,乃益器之。”)

  一到京城陶渊明就产生了强烈的自卑感,明白在京城人眼里,他只是一个该在田里干活的乡巴佬。他的江州口音很重,想学京城人说的“普通话”又学不像,所以一开口总是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别人更瞧不起他了。

                   10
  公元339年(晋成帝咸康五年),王导和庾亮相继去世,庾亮的位置由他的弟弟庾翼接替。庾翼当时年仅三十六岁,却比他哥哥有作为,几年下来将荆江几郡治理得很好,黄河以南的敌区有好几路人马来归附。他被朝廷赐封安西将军,孟嘉做过他的军曹。后来孟嘉还做过江州别驾、巴丘令这些官职,等到庾翼去世,桓温接替了庾翼的职务,他又做了桓温的参军。

  陶渊明没有想到,京城人的门第观念竟然那么严重。刚到建康的时候,别人问起他的来历,他总忘不了说自己是长沙公陶侃的曾孙,原以为别人会另眼相看,没想到人家给了他更多的白眼。陶侃的出身很低贱,祖籍是现在湖南西部的溪族人。湘西直到现代还是出土匪的地方,东晋时就更加荒僻了。陶侃虽然官至极品,但那些名门世族依然瞧不起他,温峤就老在背后骂他是“溪狗”。陶渊明后来才想到,当他报出曾祖父的名号时,听到的世族子弟也在心里这样骂他呢。

  公元342年(咸康八年),晋成帝也得病死了,皇位由弟弟司马岳继承,他就是晋康帝。两年以后,晋康帝又病死,时年二十三岁。他两岁的儿子司马聃,由皇太后禇氏抱上皇位,就是晋穆帝。晋穆帝还是幼儿,只好由太后临朝称制。前面提到的那个禇裒,就是禇太后的父亲,这一下成了皇帝的外公,掌握了大权。桓温年轻时是个赌徒,十八岁时为报父仇杀过人,有了心狠手辣的名声。他娶了晋明帝女儿南康公主,做了驸马都尉,从此官运亨通,扶摇直上。但他接替庾翼做了荆州刺史后,一变故态,轻刑简政,以德化来收服人心。他觉得名士孟嘉很可以替自己撑一下门面,就让孟嘉做了他的参军。桓温是个粗人,对孟嘉这样的儒雅之士,总是看不顺眼,经常捉弄为难他。

  陶渊明到了京城,确实开了不少眼界,他见到了那些贵族子弟、富豪人家如何骄奢淫逸。只要是名门望族,年纪轻轻就可以做大官,做了官也不管什么事,整日在一起清谈老庄玄学。说是清谈,其实一点也不“清”,都是大摆宴席纵酒豪饮,天天放浪形骸,醉生梦死。

  有一年九月九日重阳节,桓温游龙山,部下幕僚都跟着。一阵山风过来,把孟嘉的帽子吹落了。当时大家都穿着军服坐着谈笑,如果起身去捡帽子,肯定会招来嘲笑。桓温用目光示意左右都不要做声,看孟嘉怎么办。孟嘉就装作没有察觉,起身去上厕所,想在回来的时候再顺手将帽子捡起来。桓温命人拾起帽子,又让咨议参军孙盛写了一篇文章来嘲笑他,连帽子和文章都放在了孟嘉的座位上。孟嘉从厕所回来,见到了嘲笑自己的文字,便请求给他笔墨作答。他全然不需要构思,提笔就写,落笔成章,文辞比孙盛的那一篇绝妙百倍,大家传看后都赞叹不已,桓温也就笑不起来了。(“九月九日,温游龙山,参佐毕集,四弟、二甥咸在坐。时佐吏并著戎服,有风吹君帽堕落,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以观其举止。君初不自觉,良久如厕,温命取以还之。廷尉太原孙盛为咨议参军,时在坐,温命纸笔,令嘲之。君归,见嘲笑而请笔作答,了不容思,文辞超卓,四座叹之。”)

  当时流行的风气是,几位名士聚到了一起,就把大门一关,脱光衣服,披头散发,一手拿着蟹螯,一手拿着酒杯,高谈阔论,滥食狂饮。去晚了的人见大门紧闭,就从狗洞往里钻。在这样的宴会上老子儿子都可以直呼其名,根本不讲什么父子君臣之礼,还可以赤身裸体地和侍婢歌妓调笑,荒淫无耻,不堪言表。自幼熟读儒家经书的陶渊明,在这些人中间如何能找到知己呢?

  后来孟嘉出差到京城,朝廷想让他当尚书删定郎,他不肯接受。晋穆帝知道他的大名,要在东堂召见他。他跟皇帝也敢摆名士架子,推辞说脚有毛病,不能行跪拜之礼,不便见皇帝。皇帝还非见不可,下诏派人搀扶他进宫,终于和他见了一面。(“奉使京师,除著作删定郎,不拜。孝宗穆皇帝闻其名,赐见东堂。君辞以脚疾,不任拜起,诏使人扶入。”)

  陶渊明刚到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庾亮的侄子庾柔和庾倩被桓温诬陷谋反,满门抄斩。去法场的道路上挤满了围观者,陶渊明也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他看到两家老老少少几百口人向刑场走去,有的妇女怀里还抱着婴儿。这么小的婴儿有什么罪?竟然也要被处死。一根根绳索把这些人的手反绑着连结在一起,有一里路长,由士兵在两边督促着向法场走去。有的人嚎啕大哭,有的人低声饮泣,更多的人面无表情,迷茫地往前走。

  孟嘉做江州别驾的时候,会稽(今浙江绍兴)人谢永是刺史,两人相处得很和睦。这一年谢永在原籍病故,孟嘉就去吊丧送葬,以尽下属的情义。途经永兴(今浙江萧山)的时候,有一个名士许询,派人过来求见。许询也是才俊之士,不愿意做官,浪迹江湖,也乘船路过永兴,看到对面过来一只船,船头站着一个人,风流儒雅,仪表不俗。许询寻思:“天下的豪杰之士我差不多都认识,怎么偏偏不认识这个人?”又见是远道西来的船只,就在心里暗自揣测:“听说中州有一位名士孟嘉,是不是他呢?”一打听果然是孟嘉,欣喜不已,急忙派人来求见。孟嘉听说过许询的大名,心仪已久,但他对来人说:“我的本心是一定要去拜访的,但我现在要赶着去凭吊故人。就让我先去尽下属的情义,等返回的时候再去拜望。”他以为许询是当地人,没想到许询也是过客。许询知道孟嘉在去凭吊故人的路上,心情一定很悲痛,见面也不便欢叙。他不忍错过相见的机会,就将船只停泊在永兴等着,一直等到孟嘉凭吊完了回到永兴,两人才见面。果然一见如故,孟嘉在永兴停留了两天两夜,两人将平生所学都拿出来一一探讨,夜以继日。直到都没了说话的力气,才分道扬镳。(“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永,会稽人,丧亡,君求赴义。路由永兴。高阳许询有隽才,辞荣不仕,每纵心独往,客居县界,尝乘舫近行,适逢君过。叹曰:‘都邑美士,吾尽识之,独不识此人。唯闻中州有孟嘉,将非是乎?然亦何由来此?’使问君之从者,君谓其使曰:‘本心相过,今先赴义,寻还就君。’及归,遂止信宿,雅相知得,有若旧交。”)

  听人说海西公的三个儿子,因为是野种,都被吊到皇宫外御道旁的扬树上,用马鞭勒死了。陶渊明也去看了看,三个皇子的尸体仍然吊在树枝上迎风飘动,散发出阵阵恶心的臭味。又听说新皇帝登基时,桓温居然将他的士兵带入宫内,在皇宫里擂起战鼓、吹响号角。陶渊明有一次还遇上桓温的车队经过,远远地就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如雷霆一般,开道的马队用长鞭抽打道路两旁的行人,行人们都吓得四散奔逃。

                    11

  陶渊明心中暗想:这个桓大司马好凶啊!又想到外公做他的部下居然做了半辈子,一定受够了气,难怪五十一岁就去世了。他开始感受到官场的黑暗和仕途的险恶。

  孟嘉回到荆州后,转为从事中郎,后来又升为长史。在衙门中他没有长官架子,总是随随便便和下属说话办事,只靠公正谦和使他们信服。他结交朋友非常谨慎,不搞礼尚往来那些官场俗套,门前很少有俗人来访。读书如果有了心得,内心喜悦,就驾车到龙山,登高望远,把酒临风,直到天色昏暗才痛饮而归。(“还至,转从事中郎,俄迁长史。在朝隤然,仗正顺而已,门无杂宾。尝会神情独得,便超然命驾,径之龙山,顾景酣饮,造夕乃归。”)

  才来了几个月,陶渊明就对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厌恶不已,也深深感到城里人都瞧不起他这个江州来的乡巴佬,于是离开了建康。

  但桓温还是经常给他气受,没让他过上几天舒心日子。有一次像是不经意地对他说:“你们这些读书人,自命清高,实际上是不通事理。不是我喜欢争权夺势,而是人不能没有权势。就像我现在有权势,就能摆布你,你没有权势,就摆布不了我。”碰到这种时候,孟嘉就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温从容谓君曰:‘人不可无势,我乃能驾御卿。’”)

                       7

  孟嘉一生中从不肯苟且迎合别人,言语从来没有夸大自是,脸上也很难见到高兴或怨怒的表情。但他喜欢酣饮,即使喝过了量也不会失态,而是借着酒兴抒发情怀,畅然寄心于世外,旁若无人。桓温曾经问他:“酒有什么好,你那么嗜好?”他回答:“明公还没有得到酒中的真趣。”(“始自总发,至于知命,行不苟合,言无夸矜,未尝有喜愠之容。好酣饮,逾多不乱,至于任怀得意,融然远寄,傍若无人。温尝问君:‘酒有何好,而卿嗜之?’君笑而答曰:‘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

  陶渊明的诗作中,有几首提到了这次游学求仕的经历。《饮酒》第十首写道:“在昔曾远游,直至东海隅。道路迥且长,风波阻中涂。”东海隅指现在的苏北沿海一带。陶渊明就是在现在的江浙一带,遇到了自己的初恋。

  桓温还问他音乐方面的爱好,他答道:“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人声。”桓温接着问缘由,他说:“渐近自然。”(“又问听妓,‘丝不如竹,竹不如人。’答曰:‘渐近自然。’”)孟嘉活了五十一岁,病逝在家中。

  陶渊明的作品,无论诗歌还是辞赋记传,都是发乎性情有所寄托的,不会空穴来风向壁虚构。但《闲情赋》的序言里却打出个幌子,说是仿效张衡的《定情赋》和蔡邕的《静情赋》而作,其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人说这篇赋是为了悼念他三十岁时死去的妻子而作,更是不通人情。对死去的妻子的缅怀,应该是在她的品德和性情方面,而不可能把笔墨都用在容貌和仪态上;应该悼念夫妻二人在日积月累中形成的相濡以沫的感情,那一定是沉郁顿挫的,不可能写得香艳露骨。《闲情赋》实际上是他这次回家后为了寄托对初恋情人的思念而作。

  光禄大夫刘耽曾和他在桓温府中共过事,陶渊明的叔父陶夔有一次问他:“孟府君如果还在,应该做到三司中的官了吧?”刘耽赞同道:“他本来就应该是三司中的人。”三司指司徒、司马、司空这样的高位,也就是说,孟嘉如果长寿,肯定会成为国家的宰辅之臣。(“光禄大夫南阳刘耽,昔与君同在温府,渊明从父太常夔尝问耽:‘君若在,当已作公否?’答曰:‘此本是三司中人。’为时所重如此。)

  “夫何环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是那么奇丽飘逸啊,是那么美艳倾城;有拔俗超群的秀色,也有品德高洁的传闻……这就是我陶渊明的初恋情人。“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叮当作响的玉佩,也不比她更纯洁,幽香满谷的兰草,也不比她更芳芬;将一片柔情淡化在俗世,将高雅的志趣寄托于浮云……你就是我陶渊明苦苦思念却搞不到手的女人。

  陶渊明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初次见到她的情景……“褰朱帷而正坐,泛清瑟以自欣。送纤指之馀好,攘皓袖只缤纷;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撩起红色的帷幕端坐在闺房,弹奏着琴瑟暗自欢欣,尖尖的手指撩拨起美妙的乐曲,雪白的手腕抚弄出缤纷的琴声,善睐的明眸只在一瞬间对我秋波暗送,无限的爱意都隐藏在谈笑之间……

  陶渊明也写出了自己堕入爱河之后的苦恋心曲。“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这清幽的琴音使我怦然心动,我真想和她触膝交谈。想自己前去与她山盟海誓,又怕违背礼制受到责谴。想等待凤鸟为媒传书递简,又怕别人赶到我的前面。心意惶惶不得安宁,三魂六魄一会儿就往她的闺房去了九遍……原来五柳先生恋起爱来也傻得可怜!

  回家之后这段恋情已经成为永久的回忆,但他依然遐想着“软玉温香抱满怀”,做着春秋大梦……“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馀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我愿在她的衣襟上成为衣领,承受那雪白肌肤散发出的芬芳,但悲伤的是晚上要和她分离,以致怨恨清冷的秋夜太长。我愿在她的裙裳上成为衣带,束缚住窈窕纤细的腰身,可叹的是天气时冷时热,特别担心她会弃旧着新……陶渊明是个性情中人,对女人也是特别温存体恤特别乖巧。

  然后从头到脚数落一遍……“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以枯煎。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不求。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从洗发膏、眉笔一直愿意做到凉席、趿拉板,只要他的情人用得着就行,陶渊明不仅是在主张男女平等,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古代的女权主义者。

  后面讲到了日常生活。“愿在昼而为影”,“愿在夜而为烛”,“愿在竹而为扇”,“愿在木而为桐”,我就不一一诠释了。赋的下半部分是讲爱情破灭之后的痛苦,这种痛苦一生一世都伴随陶渊明。

  “拥劳情而罔诉,步容与于南林”,这份徒劳的恋情向谁倾诉?我只能独自徘徊在树林中。“敛轻裾而复路,瞻夕阳而流叹。”从林中出来整理一下衣衫,眺望夕阳不免仰天长叹。“起摄带以伺晨,繁霜粲于素阶。”穿戴了起来等候天亮,繁霜在台阶上闪烁着白光……原来陶渊明患了失眠症,从黄昏到翌日清晨都在辗转反侧,最后干脆起身坐等天明。他都在想些什么呢?“傥行行之有觌,交欣惧于中襟,竟寂寞而无见,独娟想以空寻。”如果有朝一日再与她萍水相逢,心中一定会交织着惊喜和恐惧,但现在只能寂寞而归一无所获,独自忧郁地在空虚中找寻……

  梁朝的昭明太子萧统,就看出了这篇赋的香艳和性感,评价陶渊明的作品时说:“白璧微瑕,惟在《闲情》一赋”。以道学先生的眼光去看它,自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要是从真情真性出发,正如苏东坡所说,《闲情赋》就像《诗经》中的《国风》那样,是“好色而不淫”的爱情佳作。

                       8

  陶渊明的这位初恋情人,是怎样一个人呢?我们在《闲情赋》里,能发现什么?

  “期有德于传闻”,那么,她一定是一位大家闺秀了,她的家族也一定有很高的地位,起码是个殷实富足的大户人家。她精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琴,陶渊明很可能是在一次宴会上与她相遇,她是被父亲叫出来为客人们演奏的,就像赋中记述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陶渊明被她的琴声打动,也对她的美貌一见钟情,她也在众多宾客中发现了一位腰佩宝剑气宇轩昂的小伙子,一边同众多的宾客谈笑风声,一边在顾盼转侧时对他暗送秋波。他想和她触膝谈心,同她山盟海誓,但又不敢违背礼制偷偷约会;他想向她的父亲求婚,又担心门第悬殊遭到拒绝,不去求婚又怕别人抢到了自己的前面……经过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意识到这段恋情只能是水中月镜中花,过分执著只能害人害己。他发现只有离开此地才能使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他走了,结束了游学求仕萍踪浪迹的生活,回到了家乡回到了园田居,但仍然摆脱不了对她的思念,想再去找她又觉得荒唐,只好把一腔情愫寄托在这篇赋文里……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就发生在陶渊明的青年时代,也发生在江浙一带。梁山泊与女扮男装的祝英台,也是在游学中相识相知相爱的。在宋朝人李茂诚的《义忠王庙记》中有这样的记述:梁山泊,字处仁,生于东晋穆帝永和八年……按照他这个记载,陶渊明与梁山伯居然是同一年出生。他这个庙记当然查无实据,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也是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说,但这个传说故事毕竟在客观上反映出:在陶渊明的青年时代,游学之风非常盛行,而游学中产生的爱情故事也是很多的。

本文由金沙电玩城发布于现代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我要写陶渊明,建立了魏国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