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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1829年制造出世界上第一台命名为Accordion的乐器

2019-11-13 18:12

  多布森的姨妈住在苏格兰北部沿海,她有一幢漂亮的小房子。由于海岸附近人烟稀少,姨妈喜欢收养各种小动物,与它们作伴。一有空,多布森就喜欢上她那儿去。

        手风琴在乐器大家族中只是一个年轻的乐器,据文献记载:手风琴起源于我们中华民族古老的管乐器“笙”。【1】史书记载的故事“滥竽充数”中的“竽”就是笙的前身。其出现时代已经无从考证。“竽”和“笙”都是活簧吹管旋律乐器。

  这一切发生在七十年代,虽然在那座小镇和其他类似的小镇上,七十年代并不像我们今天所想象的那样,甚至不像我当时在温哥华所了解的那样。男孩子的头发比以前长,但并没有披散在背后,空气中似乎也没有不同寻常的解放和反抗的气息。

  有一次,一位老渔夫送给多布森一头小海豹,并说它的名字叫罗拉,是被狂风巨浪冲到礁石上,与同伴失散的。多布森欣喜若狂,但很快发现,喂养小海豹并不轻松,它一天要吃四瓶奶,如果忘了喂它,它会象山羊一样咩咩叫着提醒你。要是再不理它,它就像小狗一样呜呜地哀鸣、抱怨。再不理它,它甚至会愤怒地学起狗叫来。

        16世纪,欧洲文艺复兴以及工业文明的一些成果通过传教士们的宗教传播同时逐步传入中国。在此同时,也将古老的中华文明传入了欧洲,率先进入到工业文明和具有宗教传统的欧洲人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将从中国传入的这个乐器结构原理进行了继承发展,将活簧结构气体发声运用到教堂的管风琴和民间流行的脚踏风琴等乐器,使得这些传统乐器经过改革后增加了表现力,经过改革之后的乐器无论是音量还是音色,音域抑或演奏都是之前乐器不可比拟的。

  一开始姨父为饭前祷告的事取笑我。取笑我不做饭前祷告。那时我十三岁,在父母去非洲的那一年里住在他和姨妈家。我从不曾在一盘食物面前低下头。

  多布森经常把它抱起来,让它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但他很快明白这是犯了一个错误。因为罗拉从此不肯放弃这一特权,直到长成一米高,二十公斤重时还想赖在他身上。多布森只好花几个星期,训练它躺在草垫上,否则,它一有机会就爬到多布森的床上去。

        自1777年阿莫依神父把中国的古老的管乐器“笙”传入到欧洲并且研制发展之后,1818年直至1829年之间,先后由奥地利人黑克尔,德国人费里德里克.布斯曼等人发明制造了各种各样的簧片乐器,有的是用嘴吹奏,有的是用风箱为动力演奏,融合管风琴、钢琴的样式增加了键盘或者键钮,这些发明可以说是手风琴的雏形。最后,由奥地利的乐器制作工匠西里勒斯.达米安(CyrillUus.Demian1772-1847)在前人所有发明的基础上经过长期的研制不懈努力,于1829年制造出世界上第一台命名为Accordion的乐器,中译“手风琴”,这个乐器才正式加入到乐器大家庭,Accordion这个名称一直沿用到今天。

  “感谢主,赐我食,求祝福,赐我力。”贾斯珀姨父说。与此同时我把叉子举在半空中,停止咀嚼已经吃进嘴里的肉和土豆。

  终于,罗拉能靠着鳍状肢,摇摇摆摆地跟在它后面外出游玩了。它一到海边,就一变笨拙的模样,迫不及待地扎进水里,敏捷勇猛地绕着小船和礁石打转。小海豹罗拉每天都要在海里游上几个小时。

        手风琴出现后很快得到了普及,成为人们重视并且喜欢的乐器,在欧洲形成了制造业,由于销量猛增供不应求,在比利时、法国、意大利、德国、英国、捷克等都促使制造业展开了竞争,产品无论质量和数量都迅速提高,其中最为著名的生产厂家为意大利的索布拉尼牌,达拉普牌(均是以家族姓氏命名);德国的霍纳也是世界知名的手风琴生产厂家。

  “奉耶稣基督之名。阿门。”之后他说:“惊讶吗?”他想知道是否我父母说的是不同的祷词,也许他们在饭后祷告。

  罗拉对存放食品的篮子特别感兴趣,它会把里面的罐头一个一个挪出来,用嘴拱着,从一个角落滚到另一个角落,有时还把它们藏到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随着工业化的进程以及人类社会音乐文化的突飞猛进,100多年来,全世界受工业化城市化的影响,手风琴制造业和演奏,创作等方面都得到了巨大的发展,手风琴的新型种类不断涌现,同时涌现出诸多手风琴演奏家,作曲家,传统120贝斯四排簧演奏琴已经不能满足演奏和创作,出现了回声高级演奏琴、185贝斯高级演奏琴、双系统自由低音手风琴、三排键直至五排键双系统巴扬(键钮)手风琴、流行音乐手风琴、电声手风琴等;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令人目不暇给。

  “他们什么也不说。”我告诉他。

  多布森教会它取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让它从邮递员手里去收取信件。

        为了满足演奏家们参赛和演出的需要,许多作曲家开始重视手风琴音乐的创作,更主要的是很多演奏家本身就是手风琴作曲家,创作了众多脍炙人口的手风琴作品,为手风琴创作的音乐经常在各种演出场合以及广播电视中传播。到了20世纪,手风琴作品大量涌现,有很多著名的作曲家开始为手风琴创作,手风琴已经成为大众音乐文化传播不可缺少的乐器,在专业领域中也与钢琴、小提琴、吉他等并驾齐驱,20世纪30年代,在德国特洛辛根市就由市政府支持成立了世界上第一所专业的手风琴学校,这所学校1948年升格为州立手风琴学院,由德国著名作曲家、管风琴演奏家、教育家雨果.赫尔曼(1896-1967)担任首任院长。由此开始,欧洲各国纷纷效仿,英国甚至把手风琴提高到国民音乐教育发展的重要乐器,超过德国成立了“英国手风琴演奏学院”并招收外国留学生,这所学院为英国的手风琴乃至世界手风琴发展普及做出了杰出贡献。使得英国在短时间里成为手风琴制造、创作、演奏先锋,成为汇集手风琴文献资料最为丰富的国家之一。二战后崛起的超级大国苏联对手风琴更加重视,除了在各个音乐学院设立手风琴专业外,他们甚至设立了众多的手风琴小学,中学,少年之家,少年宫来普及手风琴,手风琴已经被他们视为自己的民族乐器,在苏联到处都能听到看到手风琴音乐的演奏,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手风琴都随处可见,而且无论是制造业和创作乃至演奏,都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受苏联的影响,东欧各国的手风琴也是广泛普及,也都被视为自己民族的传统乐器。

  “真的吗?”他说,用假装出来的诧异语气,“你不是想告诉我这个吧?不做饭前祷告的人到非洲去帮助野蛮人——想想吧!”

  每天,罗拉都爬到山坡上去等邮递员,从他手里接过邮件,衔在嘴里带回家。

        随着手风琴音乐的迅速普及和提高,在欧美国家甚至世界英法联邦国家,很多著名的音乐院校都设立了手风琴专业,师范音乐专业里手风琴成为了学生的必修课程,各个国家和地区都纷纷成立了手风琴协会、学会,国际音乐组织中也成立了手风琴协会,手风琴联盟,手风琴教师协会等,并且经常举办国际性手风琴比赛和各种学术交流,在人类社会高歌猛进跨越历史进程的20世纪,手风琴已经成为普通大众文化娱乐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乐器。

  在加纳,也就是我父母教书的地方,他们似乎没有遇到过野蛮人。基督教在他们周围繁荣兴盛得令人难以招架,甚至公共汽车背后都有基督教的标志。

  但是,它也会偶尔玩兴大发,跑到半途,莫名其妙地窜进湖里或海里游上几圈,然后叼着湿淋淋的信件回家来,弄得大家哭笑不得。

        手风琴是何时传入到中国的呢?关于此问题直至目前仍然没有确切的历史记载,笔者浏览了诸多手风琴文献可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多数属于猜测和估计。经过对吉林省手风琴家李洲先生的采访,笔者认为李洲先生的介绍有可能就是中国手风琴传入的真实历史源头。

  “我父母是一位论派教徒。”我说,不知为什么我把自己排除在外。

  小海豹罗拉很早就表现出有音乐天赋。那时,只要谁用钢琴弹几个音符,它就会兴奋地扭到钢琴边,专心地听着,不时随着节拍晃动身体。即使音乐停止,它还会伴着绕绕余音呆上好几分钟。有一天,多布森唱起一支苏格兰民歌,小海豹居然大叫一声,接着就哼哼哈哈和着唱起来。它的声带很宽广,能发出从低到高的各种声音。于是,多布森用手风琴伴奏,教罗拉唱歌,他拉一个音符,罗拉就跟着尖叫一声。两个星期后,小海豹罗拉居然能唱《咩咩小山羊》和《铃儿响叮..》那种歌了。但是,它很快又想学吹口琴,拼命缠着多布森,用长满胡须的鼻子擦他的脸。多布森只得把口琴塞进罗拉嘴里。

        李洲先生的叙述如下:

  贾斯珀姨父摇摇头,让我解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们不相信摩西的上帝吗?也不相信亚伯拉罕的上帝?他们一定是犹太人。不对?他们不是伊斯兰教徒吧,是不是?

  但是,小海豹罗拉马上大为恼火,因为不管它怎样咬、嚼,口琴在它嘴里就是没有声音,最后,小海豹罗拉失望得呼地叹口气,口琴却“嗡——”地响了起来。这一下,小海豹乐得直甩它的鳍状肢,呼啦呼啦地乱吹起来。

        1,手风琴应该是由沙俄时代传入到中国的

  “大概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上帝的信念。”我说,语气也许比他预料的更加坚定。我有两个上大学的哥哥,看起来并不会成为一位论派教徒,因此我已经习惯了餐桌上关于宗教以及无神论的激烈讨论。

  多布森的朋友带来一只玩具喇叭,罗拉很快就掌握了吹法,弄得满屋子尖利的“嘟嘟”喇叭声。另一个客人送来了一架小木琴,小海豹用门牙咬住木棒,只要多布森的手指点到哪个琴键,它就敲到那里。从此以后,海边小屋里音响不断,有时真有点让人觉得受不了。

        1896年,甲午战争中战败的满清政权为了抵御日本的势力,与沙俄签订了秘密协议,将横贯东北的铁路修筑权交给沙俄,至1903年全部完成,命名为“东清铁路”,不仅仅是铁路,连铁路两侧几十公里的地带也都交由沙俄管理,沙俄派驻了大批人员和军队到铁路沿线驻扎,接管了行政管理、司法等所有权利,等于在中国东北中心地带出现了一个超级租界,不受满清政权制下的“国中之国”。因为沙俄在国内进行动员迁徙有很好的优惠待遇,所以吸引了几万人的沙俄侨民到此工作定居,尤其是很多工程技术人员和知识分子,包括政治流亡者为了获得特赦自由,也居家到此定居。一时以来,中国人称之为“老毛子”俄国人的建筑物在铁路沿线蔓延,其中被建立为车站的地带迅速发展扩大,在满清政权统治下民不聊生的国民掀起了“闯关东”的热潮,沙俄管理者为了吸引更多的劳工和铁路经营带来的巨大利润和税收,对来此讨生活的华人也给予自由迁徙自由居住自由经营的优待,来自山东、河北、河南的中国人为数最多,出现了“东北人”这个称呼。

  “但是他们相信做高尚的工作,过高尚的生活。”我补充说。

  客人们都很欣赏小海豹的表演,常常是为了一睹罗拉出色的表演,特地从很远的地方赶到多布森姨妈家。

        交通的便利和丰富的资源以及统治的宽松吸引了大批移民涌入,使得铁路沿线经济发展异常迅猛,出现了哈尔滨、齐齐哈尔、佳木斯、牡丹江、长春、吉林、四平等新型人口聚集地,尤其是哈尔滨,已经成为中俄人群混居地的新兴城市,当时俄国人的人数要比中国人居多。基本就是沙俄的殖民地。

  这是一个错误。不仅姨父的脸上出现了怀疑的表情,他扬起眉毛,惊奇地点头,甚至在我自己听来刚刚从我嘴里说出的话都那么陌生、浮夸、缺乏说服力。

  客人一进门就问:“它在哪里?”

        手风琴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传到中国的。据我们的祖辈讲述,当时的“老毛子”每到休息日就唱歌跳舞喝酒彻夜不眠,手风琴(巴扬)是他们最主要的乐器,自然还有三角琴、吉他、曼陀林等乐器与手风琴合奏,但基本是以手风琴为主。当然这个时候的手风琴还很简单粗糙,都是手工制造,连键盘和装饰盖都是木制的,至多在键盘上和木箱上涂上各种颜色的油漆。在我们前辈的眼里却已经是“很神奇”。

  我不赞成父母去非洲。我反对被丢弃——这是我用的词——被丢给姨妈和姨父。也许我甚至对他们——我坚忍的父母——说过,他们的高尚工作就是一堆废物。在我们家里,人人都可以自由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我不认为父母本人说过“高尚的工作”或“做善事”之类的话。

  “在海边。”主人自豪地说。

        此时尽管手风琴还仅仅局限在俄国人演奏,但是与俄国人交往亲密或者通婚的中国人已经开始涉猎这个乐器,中俄通婚的“混血儿”【2】完全继承了手风琴的学习和演奏,所以有理由确信:“哈尔滨人”才是第一批中国手风琴传入者。是政治历史战争和人类偏见等因素,才使得“哈尔滨人”不肯承认和回顾自己的出身成分以至于这些历史的湮没,何时能有历史学家考证还原“哈尔滨人”的真实历史,才能真正得知手风琴传入到中国的准确源头。

  姨父感到满意,至少暂时是。他说我们不得不停止这个话题,因为他必须在一点钟之前回到诊所,从事他自己的高尚工作。

  “嗯..它什么时候才回来?”客人又问。

        2,手风琴由日本的传入不容忽略

于1829年制造出世界上第一台命名为Accordion的乐器,小海豹罗拉每天都要在海里游上几个小时。  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姨妈拿起了叉子,开始吃饭。她原本会一直等到争论结束。这也许是出于习惯,而不是对我的鲁莽感到惊恐。她习惯于忍住不开口,直到她确定姨父说完了所有他想说的话。即使我直接对她说话,她也会等,同时看向他,看他是否想回答。她一旦说话,那话语总是那么令人愉快,而当她知道自己可以微笑的时候,她就立刻微笑,因此很难认为她感到压抑。也很难认为她是我妈妈的姐姐,因为她看上去比妈妈年轻得多,青春得多,整洁得多,而且经常露出灿烂的微笑。

  多布森或他的姨妈会心地一笑,马上走到海滩上,喊几声“罗拉”,小海豹很快就从水底下冒出来,摇摇摆摆爬上来,嘴巴一叼住客人手里的喇叭,就嘀嘀哒哒地吹起来。

        在现有的手风琴文献中,很少提及手风琴由日本传入的历史,我认为不应该以民族仇恨和侵略战争来抹杀历史事实。我们知道:沙俄在东北的势力扩张是日本人无法忍受的,他们之间的摩擦不断,而且日本一直视“满洲”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并得到满清政权的默认,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这场在中国境内的战争满清政权竟然宣称“中立国”,任由两个帝国在自己的领土上大打出手贻害国民苍生。这场战争历经一年多结果是日本战胜并且控制了长春以南路段,并且更名为“南满铁路”长春以北路段仍然由沙俄控制,此时,由日本涌入的大批移民来到长春定居,而中国国内的移民潮也一直是方兴未艾。长春几乎成为了日本的租界,长春市火车站四周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开阔地也成为了“国中之国”,形成了日、俄势力并列的局势,日本在“东清铁路”南侧建立了一个亚洲最大的火车站“满铁站”【3】,其规模和经营远远超过沙俄——沙俄在长春的车站不过是规模很小的几个欧式小楼房。

  妈妈有时会直接提高嗓门,盖过爸爸的声音,如果她有特别想说的事情的话,而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我的两个哥哥,甚至那个说为了能够给女人点厉害而要考虑改变信仰的哥哥,都总是把她当作平等的权威听她说话。

  多布森的一位叔叔每个月都要举办家庭音乐会。他见过一次罗拉,就被它迷上了,几次来信邀请多布森带小海豹去表演。

        日本是“脱亚入欧”很早的国家,其手风琴的传入时间并不亚于俄罗斯。大批技术人员、职员、军人、外交官、教师和知识青年的涌入,同时把手风琴等乐器带入了中国,随着工业文明的进步,由日本传入到中国的手风琴无论从质量和音量、音色等,都要比俄国人更高一筹,当时朝鲜属于日本的殖民地,众多朝鲜人也移民到长春和吉林等地,这些日本和朝鲜的手风琴演奏者令国人大开眼界,尤其是他们的音乐与中国传统音乐一脉相承,更容易引起国人的共鸣。而且日本人尤为重视殖民教育,他们把“满洲”当成了自己国家的领土来经营建设,采用了民族融合的手段来进行统治并且很有成效。许多学校的建立以及对音乐课的重视,钢琴、风琴、手风琴已经进入到人们寻常的生活。在我国第一代手风琴家中,就有受日本教师启蒙学习手风琴的,例如天津音乐学院的郭汀石先生和沈阳音乐学院的李敏先生等。【4】

  “道恩将自己的生活奉献给了丈夫。”妈妈说,语气尽量显得客观中立。或者,用更干巴巴的语气说:“她的生活就是围着那个男人转。”

  一天晚上,多布森果真带青小海豹去参加音乐会了。

        3,“东方巴黎”对手风琴的传播和辐射

  这是当时人们常说的话,并不总是意味着轻蔑。但我以前从未见过像道恩姨妈这样对此完全身体力行的女人。

  音乐会首先安排一位很有名气的女演员独唱,然后是一位演奏家表演手风琴独奏,小海豹的节目排在第三个。多布森一听说这个安排,便觉得十分担心:小海豹罗拉在这种场合下,能安分守己吗?

        1917年苏俄政权建立,长春以北的铁路仍然在沙俄旧部的控制之下,众多的“革命对象”纷纷流亡到哈尔滨、长春、上海等地寻求避难。这些“革命对象”由沙俄贵族、官员、学者、企业主、地主、富农、知识分子等为主,他们的到来将本来规模不大的城市迅速扩张,据历史记载达到了十多万人,已经超过中国人的人数,哈尔滨已经等于是俄罗斯人的地盘,他们建设教堂、学校、幼儿园、公园、街道……在短短几年里,哈尔滨已经成为了国际著名的大都市,傲称“东方巴黎”,完全是地道的欧洲俄罗斯文化,其规模已经不逊于除却莫斯科、圣彼得堡之外的俄罗斯其他城市。

  当然,如果他们有孩子,妈妈说,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不出所料,随着钢琴奏响,那个女演员微微一笑,才唱出几个音调,小海豹罗拉就突然吼了起来,吼声从钢琴最深沉的低音一下升为高音,音量甚至可以盖过一个合唱团。那位女演员马上笑着退到座位上,观众们立刻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建议让这个迫不及待的“演员”先上台。两个热心的观众不等主人同意,就把小海豹罗拉抱到钢琴盖上,以便大家都能看到它。

        此时的手风琴在哈尔滨已经得到很快的普及,无论是饭店、咖啡厅、舞厅等所有娱乐场所都传播着手风琴音乐,众多艺术家们组成了各式各样的乐团和歌舞团,甚至专门的手风琴乐团到处巡回演出,他们到上海、广州等地的演出同时,也把手风琴音乐带到了我国的南方,甚至辐射到全国大中城市。到了20世纪20年代,已经有了中国人演奏手风琴活跃在各种娱乐场所。但不过是少数人能接触到手风琴和外籍教师的指导,我国第一代知名手风琴家学习手风琴均是由俄罗斯演奏者和日本教师辅导,入门教材多数是采用日本人写作(因为日文基本可以看懂),当然,俄罗斯的手风琴教材也开始有人进行翻译应用。

  想象一下吧。孩子。那小东西会碍贾斯珀姨父的事,哭哭啼啼地要走妈妈的一份关心。生病,生气,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还想要他不喜欢的食物。

  小海豹罗拉唱完一曲《铃儿响叮..》后,又从多布森手里咬过木棒,在身前的小木琴上很自信地敲起《咩咩小山羊》来。一曲演完,小海豹潇洒地将木棒在键上从头到尾横扫一遍:“多来咪发索拉西,西拉索发咪来多”,引起大家热烈鼓掌,要求再来一个。小海豹罗拉立刻献上它从没在大家面前奏过的苏格兰名曲《大篷车》。它得意地敲着木琴,木棒忽左忽右,越敲越快,“大篷车”似乎快得在山道上失去控制,颠簸疯狂地前进..突然,“..

        1922年10月,苏俄军队打败了沙俄旧部白俄的抵抗,远东滨海地区被苏军占领,白俄将领斯塔尔克将军及格列博夫将军先后于1922年12月和1923年9月率俄难民船队流亡到上海,共有3200余人登岸。1925年上海工人大罢工后,又有1500余名俄侨自北方移居上海。原本上海仅有几百名俄侨,在上海很不足道也没有社团组织,更不参加社会活动,没有音乐活动记载,更没有手风琴方面的痕迹。1929年中苏在东北地区发生了“中东铁路战争”又有1400多名俄侨再度南下上海。至此上海的俄侨总数达到了上万人,其中有不少音乐家,这些音乐家的口号是“艺术是不朽的。艺术是不可战胜的”。他们在难民生涯艰苦的岁月里也从来不间断丰富自己的精神生活,“没有面包不能没有音乐”是这个民族的特性。至1930年代中期,俄国音乐家在上海艺坛已经占有主导地位。没有一个音乐会不演奏俄罗斯作曲家作品,在不少音乐会上几乎只表演俄罗斯音乐家的作品。在短短的十年之内,俄侨音乐家以其精湛的艺术逐步赢得和征服了上海的各国音乐爱好者,迅速提高了俄罗斯艺术的声誉【5】。

  那不可能。房子是他的,菜单要由他来定,广播和电视节目要由他来选。即使他在隔壁坐诊,或者在出诊,一切也必须时刻准备着得到他的许可。

  啷”一声,木琴被木棒一下子扫到地板上去了,就像大篷车一下子从山道上坠下了悬崖,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直笑得前仰后翻。小海豹罗拉却叼着木棒,痴迷迷地趴在钢琴盖上,还陶醉在它的音乐里。

        俄侨们在上海的音乐活动是非常丰富的,成立了很多文艺团体定期或不定期举办各种文艺活动,如“星期一”联谊会,“星期二”聚会,“赫拉姆”联谊会等非常活跃,这些演出活动总是离不开手风琴,虽然音乐史上对手风琴这个阶段在上海没有准确记录,但是我们通过历史遗留的照片就能反映出当时手风琴在上海的活跃程度。【附照片】《俄侨》文献第10页。

  我慢慢意识到,这样的生活规则可能令人非常惬意。闪亮的银勺和银叉,光滑的深色地板,舒适的亚麻床单——所有这些家务的神圣性都由姨妈主导,由女佣伯妮斯实施。伯妮斯亲手做每一道菜,熨擦碗布。镇上所有其他医生都把日用织品送到中国人开的洗衣店去洗,而伯妮斯和姨妈却把我们的织品晾在外面的晾衣绳上。所有的床单和绷带都被太阳晒得泛白,由风吹得干爽,远胜别家,并散发出香甜的味道。姨父认为那些中国佬上浆太多。

  女演员似乎已经预料到她的演出将是什么结果,一直不肯离开座位。手风琴演奏家似乎有点不愿意在小海豹后面演出,但事实证明,他的手风琴才打开,罗拉就兴奋得哇啦哇啦大叫,似乎那手风琴是为它的独唱伴奏的。

        4,二战促进了手风琴在中国的传播

  “中国人。”姨妈用轻柔的逗趣的声音说,好像她要同时向姨父和洗衣工人道歉。

  多布森只好把它关到叔叔的书房里,准备让别人的节目演完后再放它出来。但这书房一点也不隔音,小海豹罗拉在里面发出一阵又一阵怪叫,像是怒吼,又像是哀鸣,弄得客人们坐立不安,纷纷劝说把它放出来。多布森没办法,只好让它坐在自己身边,并且不断严厉警告它:一定要保持安静。谁知,小海豹的泪腺很发达,不多一会儿,它就委屈得泪流滚滚。于是,客人们又来为它求情,演员们也自动让出舞台。小海豹这下高兴了,它在大家的簇拥中,放声大唱,声音盖过了参加合唱的所有人。

        二战的爆发,初期苏联的惨败,众多苏联人伺机脱离苏俄统治,大批在大清洗中侥幸漏网的艺术家和知识分子流亡到中国,东北属于首选,哈尔滨更是他们首选中的首选之地。由于生活在这里多年的“哈尔滨人”已经拥有了政治经济势力甚至治外法权,仍然保留着沙俄时代的生活状态和文化传统,而且无论是满清政权或者民国政权,都基本默许他们的“自治”状态。他们的到来把手风琴在哈尔滨迅速流行普及,他们不仅是演奏,还开班教学辅导,还制作手风琴销售,无论是键盘手风琴还是巴扬,都在哈尔滨的歌舞厅、咖啡厅以及各种音乐会上甚至街头随处可见,他们根据中国人的需要来创作乐曲,写作教材,推销产品,他们制作的手风琴远销到上海等大城市。

  “中国佬。”姨父粗鲁地说。

  有一天,多布森去海边划船,小海豹绕着小船畅游。突然,外海传来了一阵神秘的叫声,罗拉竖起脑袋仔细聆听,不一会儿,也照着那声音吼叫起来。接着,它沉到水里,时隐时现,犹犹豫豫地朝外海游去。

        这个时代,手风琴在中国开始得到了活跃普及,自然还是以东北地区为主,尽管是战争期间,无论是入侵者还是抵抗者,都用音乐来提高士气进行宣传鼓动。战争没有影响演出活动,甚至推动扩大了演出活动,各个国家都把演出宣传当成了战争的一部分重视。在20世纪40年代,来长春和沈阳的日本演出团几乎不断,包括朝鲜的演出团,手风琴乃是乐团里的最重要乐器,有的乐团里至少有两台手风琴担任伴奏,有的甚至达到四台手风琴的合奏,苏联和东欧的歌舞团乐队就更离不开手风琴,几乎每场演出都有手风琴独奏的节目并且广受欢迎返场不断,罗马尼亚的手风琴艺术家们组织了由八台手风琴和其他乐器合奏,倾倒了成千上万的观众,这些团体同时也到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演出,使得中国人对手风琴的认识和传播起到了很大的影响。在那个钢琴少见,口琴最为普及的时代,脚踏风琴和手风琴因为造价低廉携带方便很好掌握演奏的优势可以说是独领风骚,与同样普及的脚踏风琴相比,手风琴更为轻便实用,所以人们是趋之若鹜。即使是在日寇铁蹄践踏中华大好河山的时候,无论是重庆还是延安,抗日救国的歌声和为之伴奏的手风琴音乐达到了高潮,几乎凡是有钢琴(风琴)演奏基础的音乐家都背上了手风琴,他们慷慨高歌群情激昂的创作,到街头广场演唱教唱,激发了广大军民的抗战勇气。大量抗日救亡歌曲的出现确实是“为大众谱出心声,为抗战发出怒吼”。此时的手风琴已经成为群众歌咏不可缺少的伴奏乐器,即使是在乐队里面也属于主奏乐器。每一名手风琴演奏者都成为人们羡慕甚至景仰的人物。

  伯妮斯是唯一一个可以非常自然地说这个词的人。

  小海豹罗拉再也没有回来。大家说,它是被海豹家族自己的音乐吸引走了。

        【以上记叙根据对李洲先生的访谈所记录,已经过李洲先生的校阅】

  渐渐地,我不再那么忠实于自己的家,那个在智力方面十分严肃,在家务方面却非常混乱的地方。当然,一个女人必须用尽全部精力,才能营造这样一个庇护所。你不能为一位论教派宣言打字,或者跑到非洲去。(开始,每次这个家里有人说起他们跑到非洲去的时候,我就说:“我父母是去非洲工作了。”后来我厌烦了纠正他们。)

  (方 园)

        20世纪40年代在我国随外籍教师学习手风琴者或者自学手风琴者虽然为数不少,但是后来从事这个职业并留名者却无从做完整历史记录,据笔者初步统计所知有吴英烈、王典、王小平、王庆勋、王庆善、王秀鹃、王碧霞、王碧云、石人望、石圣华、朱践耳、向隅、李焕之、云海、徐徐、李遇秋、郭汀石、张子敏、尹志超、于宝文、胡杰、张自强、曹子平、孟升荣、李敏、沈洪泽、常治国、关筑声、陈文、罗忠镕、陈贻新、晓枫、吴天方、陈弃疾、朱凤平绿克、程就夫、安绍石、杨鸿年、翁仲三、任克明、余约章、朱化画、郑铨等;笔者所列知名人士有的后来从事了作曲或其他专业或音乐行政和手风琴制造业;二战结束后留在东北的日本手风琴家田中等人物也为中国手风琴做出了普及提高。包括台湾因为是日本占据,手风琴在中小学也曾经有所普及【6】,香港、澳门的教堂活动和演出活动也总有手风琴出现在大众的视野【7】。

  庇护所就是那个恰当的词。“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为她的男人提供一个庇护所。”

  道恩姨妈真的那么说过吗?我想没有。她不愿意发表声明。我可能是从那个家里的某本家政杂志上看到这句话的。这是那种会让妈妈感到恶心的话。

  开始我在镇上四处闲逛。我在车库后面找到一辆笨重的旧自行车,于是把车推出来骑,根本没有想到应该事先征得同意。沿着港口上面一条用砾石新铺的路往下冲时我失去了控制。我的一只膝盖被严重擦伤,不得不去与家相连的姨父的诊所。他非常熟练地处理了伤口,一副公事公办和就事论事的样子,动作温柔但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没有玩笑。他说他想不起来那辆自行车是从哪儿来的了,那是只危险的老怪兽,如果我对骑车有兴趣,我们可以考虑给我弄一辆像样的自行车。我对新学校和学校里的女生到了十几岁以后可以做什么的规矩更加了解之后,意识到骑车根本不可能,因此这件事没有任何结果。让我惊讶的是姨父本人并没有提出任何关于规矩或女孩应不应该做什么的问题。在他的诊所里,他似乎忘记了我需要在很多方面被扳回正轨,或者需要被敦促模仿道恩姨妈,尤其是在饭桌上。

  “你一个人在那儿骑车?”这就是她听说这件事时说的话,“你在找什么?别担心,很快你就会有朋友的。”

  她是对的,我后来交了几个朋友,交朋友限制了我所能做的事。

  贾斯珀姨父不仅是一个医生;他是那个医生。他推动了镇医院大楼的建设,却拒绝以自己的名字为医院命名。他年轻时很贫穷,却很聪明,一直教书挣钱,直到攒够了学医的费用。他曾经在暴风雪中开车去农舍,在厨房里为产妇接生,为病人切除阑尾。甚至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这样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你可以相信他永远不会放弃,他可以在人们还没有听说过新药的年代处理血液中毒和急性肺炎,让病人起死回生。

  然而,和他在家里的态度相比,他在诊所里看上去那么随和。仿佛在家里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而在诊所里任何监督都毫无必要,虽然你也许认为情况应该恰恰相反。那名在那里工作的护士对他甚至没有特别的尊重——她和道恩姨妈截然不同。她从他为我治疗擦伤的房间门边伸进头来,说她要早些回家。

  “你得去接电话,卡斯尔医生。记得吗,我告诉过你的?”

  “嗯嗯。”他说。

  当然她年纪大了,也许五十多岁了,那个年纪的女人可能习惯于表现出有权威的样子。

  但我无法想象道恩姨妈会像她那样。她似乎停留在了玫瑰般的羞怯的青春年华。我刚来时,以为自己有权去任何地方,曾经走进姨父和姨妈的卧室,看到了放在他那一边床头柜上的她的一张照片。

  她现在仍和照片上一样有一头波浪般的深色鬈发。但照片上的她戴了一顶不相配的红帽子,遮住了部分头发,还披了一条紫色披肩。下楼后,我问她那是什么服装,她说:“什么服装?哦。那是学护理的学生装。”

  “你以前是个护士?”

  “哦不是。”她大笑起来,仿佛要是她那么说脸皮就太厚了,“我退学了。”

  “你就是在学习护理的时候遇到贾斯珀姨父的吗?”

  “哦不是。在那之前他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医生。我是在阑尾破裂的时候遇到他的。当时我和一个朋友住,我是说我住在这里的一个朋友家里,我病得厉害,但不知道是什么病。他做了诊断,把阑尾切除了。”说到这儿她的脸红得比平常更厉害了,说也许我不应该到卧室去,除非事先征得同意。即使是我也能明白这意思是说再也不要进去了。

  “那你的朋友还住在这里吗?”

  “哦你知道。一旦结了婚你和朋友的关系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大约就在我探听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还发现贾斯珀姨父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没有一个亲人。他有一个姐姐,事业也非常成功,至少按照我的想法是如此。她是个音乐家,一个小提琴家,名字叫莫娜。或者人们是这么叫她的,虽然她受洗时用的真正的名字是莫德。莫娜·卡斯尔。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存在是我在镇上住了大约半学年的时候。一天,我从学校走回家时,看到报馆的窗户里有一张海报,上面登着几周后即将在市政厅举办的音乐会的广告。三位来自多伦多的音乐家。莫娜·卡斯尔是那位拿着小提琴的一头白发的高个子女士。回家后,我告诉道恩姨妈两个名字之间的巧合,她说:“哦是的。那是你姨父的姐姐。”

  然后她说:“在这里绝不要提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感到应该再多说一些。

  “你姨父对那种音乐没兴趣,你知道。交响乐。”

  然后又多说了一些。

  她说那个姐姐比贾斯珀姨父大几岁,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有几个亲戚认为这个小姑娘应该被带走,给她更好的机会,因为她那么有音乐天赋。于是她以不同的方式被抚养长大,姐弟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这就是她——道恩姨妈——所了解的全部。另外就是姨父不会喜欢她告诉我这些,虽然她说得很少。

  “他不喜欢那种音乐?”我说,“那他喜欢什么样的音乐呢?”

  “某种更加老派的音乐,可以说。但肯定不是古典音乐。”

  “披头士?”

  “哦天哪。”

  “不会是劳伦斯·威尔克吧?”

  “我们讨论这个问题不合适,是不是?我不该开始这个话题的。”

  我没有理会她。

  “那你喜欢什么呢?”

  “我几乎什么都喜欢。”

  “总有什么是最喜欢的吧?”

  除了给我一个甜美的笑,她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这是那种紧张的笑容,和她问贾斯珀姨父觉得晚饭怎么样时的笑容相似,但更加不安。他几乎总是说好,但也指出不足之处。不错,但有点太辣或有点太淡。也许有点煮过头了或者可能还欠点火候。有一次,他说:“我不喜欢。”并且拒绝详细说明,于是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嘴唇和英勇的自我控制。

  那顿晚饭是什么?我想说是咖喱,但也许那是因为我爸爸不喜欢咖喱,虽然他并不会为此抱怨。姨父站起来,给自己做了一个花生酱三明治,他对做三明治的过程的着意强调,等于是在大加抱怨。无论道恩姨妈端上的是什么菜,都不可能是为了故意激怒他。也许只是杂志里的某道看上去不错的不太常见的菜。而且,我记得,他把菜都吃完了之后才做出裁定。因此他并非受到饥饿的驱使,而是感到有必要做出纯粹而强有力的反对声明。

  现在我想,也许那天医院里出了什么事,一个本来不该死的病人死了——也许问题完全与饭菜无关。但我不认为道恩姨妈会这么想。或者,即使她是这么想的,她也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怀疑。她痛悔不已。

  那时,道恩姨妈还有一个问题,一个直到后来我才明白的问题。她的问题是住在隔壁的那对夫妇。他们差不多和我同时搬来。他是县里的学校督导,她是音乐老师。他们和道恩姨妈的年纪相仿,比贾斯珀姨父年轻。他们也没有孩子,因此有时间社交。他们刚进入一个新的社区,在这里处处都有看上去光明轻松的前景。他们就是以这样的心情邀请道恩姨妈和贾斯珀姨父去家里喝茶的。姨妈和姨父的社交生活非常少,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这点,因而姨妈连拒绝的经验都没有。于是他们只好去邻居家拜访,边喝茶边聊天,我能想象贾斯珀姨父表现得很起劲儿,但并没有原谅姨妈接受了邀请这个莽撞的错误。

  现在她左右为难。她明白,如果有人邀请你去他们家里,而你也去了,那么你应该回请他们。他们请你喝茶,你就请他们喝茶;他们请你喝咖啡,你就请他们喝咖啡。没有必要请吃饭。但即使面对这么简单的需求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姨父不是不喜欢这对邻居,他只是不喜欢有人来他家,无论如何都不喜欢。

  后来,因为我带来的消息,她有了一个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多伦多的三重奏演出组合——当然包括莫娜——只在市政厅演出一个晚上。恰巧那天晚上贾斯珀姨父必须出门,而且要很晚才能回家。当晚将举办县医生年度大会和晚餐活动。不是晚宴,因为太太们没有受到邀请。

  邻居打算去听音乐会。他们肯定得去,考虑到她的职业。但他们答应音乐会一结束就来顺便拜访,喝咖啡,吃点心。并且——在这一点上姨妈过于雄心勃勃了——和三重奏组的成员见面,他们也会顺道来家里小坐。

  我不知道姨妈对邻居透露了多少关于他们和莫娜·卡斯尔的关系。如果她有理智,一定什么都没说。而大多数时候她都非常有理智。我肯定她向他们解释了那天晚上医生不在家,但她不至于告诉了他们那天的聚会是个秘密,不能让他知道。伯妮斯晚饭时回自己家,一定觉察到了准备聚会的迹象,有没有对她保守秘密呢?我不知道。最重要的是,我不清楚道恩姨妈是怎么让演出者收到邀请的。她一直都和莫娜有联系吗?我不应该这么认为。她肯定没有能力长期欺瞒姨父。

  我猜想她只是头脑发昏,写了一张便条,送到三重奏组下榻的旅馆。她不会有他们在多伦多的地址。

  即便是去旅馆,她一定想过会有什么人看见她,并祈祷接待她的不是经理(他认识她丈夫),而是那个新来的年轻女人(她可以说是初来乍到,可能甚至不知道她是那个医生的太太)。

  她一定曾向几位音乐家暗示,没有指望他们待多长时间。音乐会令人疲劳,而且他们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动身去另一座镇子。

  为什么她要冒这样的险?为什么不自己招待邻居?很难说。也许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承担和他们交谈的任务。也许她想在邻居面前炫耀一下。也许,尽管我很难相信这一条,她想对那个据我所知她从未见过的大姑子做出一点友好和欢迎的表示。

  她一定因为自我纵容而感到不知所措。更别提很多次地祈求走运,祈祷好运,因为在此之前的那些天里随时有被贾斯珀姨父偶然发现的危险。比如说他会在大街上遇到那位音乐老师,而她则会滔滔不绝地向他表示感激之情和对会面的期待。

  几位音乐家在音乐会结束之后并没有像你本来以为的那样疲倦。也没有因为市政厅里稀少的观众而沮丧,也许这并不出乎意料。我们那两位邻居的热情和客厅里的温暖(市政厅里很阴冷),以及白天是暗淡的褐红色但夜晚降临后看上去非常喜庆的樱桃红丝绒窗帘的暖色——这一切一定让他们的情绪振奋了起来。屋外阴沉的天气和屋内的氛围形成了对比,咖啡温暖了这几位外来的但饱经风霜的陌生人。更别提咖啡之后的雪利酒了。形状和大小都恰到好处的水晶杯里倒入了雪利酒或者波尔图葡萄酒,表面撒上了碎可可的小蛋糕,菱形或月牙形的黄油甜酥饼,巧克力薄脆饼。我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在我父母办的聚会上,客人们就着陶罐吃干辣椒。

  道恩姨妈穿着一条裁剪端庄的肉色绉绸长裙。那是年纪稍大的女人会选择的裙子,可以让她看上去讲究而得体,但是姨妈看上去却不免像是在参加某个略伤风化的庆典。邻居太太也盛装出席,就当时的场合而言也许有些过度了。身材矮胖的大提琴手穿着黑色西装,要不是系了一个蝴蝶结领结,他看上去就像个殡仪员。弹钢琴的是他太太,黑色的长裙套在她宽胖的身体上,显得褶边太多了。但是莫娜·卡斯尔穿着一条直纹裁剪、银色面料的长礼服裙,就像月亮一样光彩照人。她有一副大骨架,长着一个大鼻子,同她弟弟一样。

  道恩姨妈一定请人给钢琴调过音了,否则他们不会弹了一支又一支。(考虑到姨父即将表明的对音乐的看法,这个家里竟然会有一架钢琴,真是太奇怪了。我只能说在某个时期,每个有一定品位的家里都有一架钢琴。)

  邻居太太请求听一支莫扎特G大调弦乐小夜曲,我表示赞成——只为卖弄自己。事实上我并不了解那支乐曲,只知道曲名,是我以前在城里的学校学德语时知道的。

  然后邻居先生请求听另一支曲子,他们弹了,弹奏结束之后他请道恩姨妈原谅他如此无礼,女主人还没有请求听她喜欢的曲子,他就抢在前面点了自己的最爱。

  道恩姨妈说,哦不,不用管她,她什么都喜欢。接着一阵红晕将她的整张脸都染红了。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喜欢那种音乐,但看上去她似乎肯定在为某件事感到兴奋。也许只是因为眼下的这些时刻,这种快乐的散播,是她的功劳?

  她忘了吗——她怎么可能忘了?县医生的会议,年度晚餐和干事选举通常在十点半结束。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太迟了,太迟了,我们俩都注意到了时间。

  现在外重门正在打开,接着前厅的门也开了,姨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停下,脱下靴子和冬季大衣或围巾,而是大踏步走进了客厅。

  音乐家们正在弹奏一支曲子,他们没有停下来。两位邻居高兴地和姨父打招呼,但为了不影响演奏而压低了声音。他的大衣扣子还没有解开,围巾松了开来,靴子还穿在脚上,看上去比平常高大一倍。他怒目而视,但并没有盯着某个特定的人,甚至没有盯着他的太太。

  她也没有看他。她已经开始收身边桌上的盘子,把它们一个个地摞起来,甚至没有注意到有几只盘子上还放着小蛋糕,这些蛋糕会被压碎。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径直穿过双客厅,然后穿过餐厅和对开弹簧门,走进厨房。

  钢琴家坐在那里,双手静静地停在琴键上,大提琴家停止了演奏。小提琴家独自继续。即使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支曲子本来就该如此,还是她在故意藐视他。根据我的记忆,她从没有抬起头来面对这个满脸怒容的人。她那大大的满头白发的脑袋和他的很像,但更加饱经风霜,此刻正在微微颤抖,但也许一直都在颤抖。

  他回来了,端了满满一盘猪肉和豆子。他一定刚刚打开一听罐头,把里面的冷菜倒在了盘子上。他没有费神脱下大衣,仍然没有看任何人,但是用叉子制造出很响的叮当声,吃得旁若无人,狼吞虎咽。你可能会以为年度会议和晚餐活动没有提供一口吃的。

  我从没见过他像这样吃东西。他吃饭时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举止得体。

  他姐姐演奏的音乐停止了,大概曲子就是如此吧。先于他吃完猪肉和豆子。两位邻居已经来到前厅,裹上出门的衣服,在迫不及待离开这里的中途,还把头伸进来一次,不吝道谢。

  现在音乐家们也准备离开了,虽然他们并不那么匆忙。毕竟,乐器必须放好;你不能把它们胡乱塞进盒子里。音乐家们一定在以他们平时的方式井井有条地处理一切,然后他们也消失了。我不记得有谁说了什么话,道恩姨妈是否振作起来,向他们表示了感谢或送他们走到了门口。我无法注意他们,因为贾斯珀姨父开始说话了,声音非常大,而他说话的对象就是我。我想我记得小提琴家看了他一眼,就在他开始说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理会那一眼,或者甚至没有看见。不是那种你预料之中的愤怒的眼神,甚至也不是惊愕的眼神。她只是精疲力尽,她的脸比你能想象的任何一张脸都要更为苍白。

  “喂,告诉我,”姨父在说话,对着我说,好像周围没有其他人一样,“告诉我,你父母喜欢这种东西吗?我是说,这种音乐?音乐会之类的?他们曾经花钱坐上几个小时,磨破了屁股,就为了听一些他们半天以后就没法再认出来的东西吗?付钱就为了让骗子横行吗?你知道他们做过这样的事吗?”

  我说没有,这是真的。我从来不知道他们去听过音乐会,虽然他们总的来说赞成音乐表演。

  “瞧!他们有充分的理智,你的父母。有充分的理智,不会和所有这些人一起,大惊小怪,拼命鼓掌,大动感情,好像那是世界的奇迹。你知道我说的那种人吗?他们在撒谎。一堆马粪。都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是上等人。或者更可能是屈从于他们的太太希望自己看上去像上等人的愿望。你将来走上社会的时候,记住这一点。好吗?”

  我答应记住。我并没有真的因他的话感到吃惊。很多人都那么想。尤其是男人。有很多东西是男人痛恨的。它们毫无用处,用他们的话说。这非常正确。他们用不上这些东西,于是痛恨这些东西。也许这与我对代数的感觉是一样的——我非常怀疑代数对我会有任何用处。

  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希望代数从地球上消失。

  早晨我下楼时,贾斯珀姨父已经出门了。伯妮斯正在厨房洗碗,道恩姨妈在把水晶杯放进瓷器柜里。她对我微微一笑,但她的双手不太稳,杯子发出了带警告性的叮当声。

  “男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她说。

  “一语双关啊,”我说,想让她开心起来,“卡斯尔——城堡。”

  她又笑一笑,但我想她甚至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写信到加纳去给你妈妈的时候,”她说,“你写信给她的时候,我想你不应该提起——我的意思是,我在想你是否应该提起昨晚我们这里那件令人心烦的小事。她眼前有那么多真正的麻烦,忍饥挨饿的人,诸如此类的,我的意思是,昨晚的事会看起来太微不足道,提起它会显得我们太以自我为中心。”

  我懂。我没有费神告诉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关于加纳有饥荒的报道。

  而且我只在第一个月时给父母写过充满冷嘲热讽的描述和抱怨的信。现在一切都变得过于复杂,难以分说。

  在关于音乐的谈话之后,贾斯珀姨父对我的关注中多了一些尊重。他仔细听我对医疗保健社会化的看法,仿佛那是我自己的观点,而不是从父母那里听来的。有一次,他还说可以在饭桌上和一个聪明人聊天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姨妈说是的没错。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讨人喜欢,而当姨父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哈哈大笑时,她的脸红了。生活于她而言是艰难的,但是到情人节时她得到了原谅,她收到一只鸡血石吊坠,这让她在露出微笑的同时转过身去流下了几滴如释重负的眼泪。

  莫娜烛光般苍白的脸色和银色长裙没能完全掩饰的突出骨架也许是疾病的征兆。那年春天,当地报纸登出了她的死讯,同时提到了市政厅的音乐会。该报还转载了多伦多报纸上的讣告,附上了她职业生涯的大致情况,即使描写得不那么辉煌,至少也充足显示了她的成就。贾斯珀姨父表示惊讶——不是因为她去世,而是因为她不会被葬在多伦多。葬礼和安葬仪式都将在和撒那教堂举行,教堂在小镇以北几英里的乡下。那是贾斯珀姨父和莫娜或叫莫德小时候去的家庭教会,属圣公会。现在贾斯珀姨父和道恩姨妈同镇上大多数有钱人一样,去联合教会。联合教会的信徒信仰坚定,但不认为必须每个星期天去教堂,也不相信偶尔饮酒会遭到上帝的反对。(女佣伯妮斯去另一个教堂,并在那里弹管风琴。那所教会的会众很少,而且很奇怪——他们把宣传册放在镇上人家的门口,上面写着会下地狱的人的名单。不是当地人,而是一些著名人物,比如皮埃尔·特鲁多。)

  “和撒那教堂甚至已经不举行礼拜仪式了,”贾斯珀姨父说,“把她一路送到这里来有什么意义?我甚至不认为他们会被准许这么做。”

  结果却发现教堂会定期开放。青年时代常去那座教堂的人喜欢将葬礼安排在那里,有时他们的孩子也在那里举行婚礼。由于得到一大笔遗赠,教堂内部维护得很好,取暖设备也很现代化。

  道恩姨妈和我开她的车前往。贾斯珀姨父一直忙到最后一分钟。

  我从没有参加过葬礼。我父母不认为小孩子有必要经历这样的事,虽然在他们那个圈子——我似乎记得是这样——葬礼被称作生命庆典。

  道恩姨妈没有像我预计的那样穿黑色衣服。她穿着柔和的丁香色套装和波斯羔羊皮短上衣,戴一顶和上衣相配的波斯羔羊皮无边平顶帽。她看上去非常漂亮,而且似乎难以抑制她的好心情。

  一根刺被拔掉了。一根刺从贾斯珀姨父那一边被拔掉了。这让她忍不住感到高兴。

  在我和姨妈姨父一起住的这段时间,我的一些想法发生了改变。比如,我不再不加鉴别地认同像莫娜那样的人。对她本人、她的音乐和她的事业。我不相信她曾经是,或者说一直是一个怪人,但我能理解有些人可能会那么想。不仅是她的大骨架和苍白的大鼻子,还有小提琴和那傻乎乎的握琴的方式——而且是音乐本身和她对音乐的献身。如果你是女性,献身任何东西都会让你变得荒谬可笑。

  我不是说我已经完全被争取到贾斯珀姨父一边,毫无保留地赞同他的想法,只是他的想法不再像以前一样让我感到如此无法相容。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为了吃道恩姨妈每个星期六晚上都会做的肉桂烤饼,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姨妈和姨父紧闭的卧室门,听见了一些声音,这种声音我从没有从父母或任何其他人那里听到过——一种快乐的低吼声和尖叫声,其中共谋和放纵的意味令我不安,隐隐地伤害了我。

  “我不认为会有很多多伦多人开车赶那么远的路到这儿来,”道恩姨妈说,“甚至吉布森夫妇也来不了。先生要开会,而太太没法重新安排给学生上课的时间。”

  吉布森夫妇就是隔壁邻居。他们的友谊维持了下去,但变得更低调,不再包括两家人的相互拜访。

  学校的一个女生对我说:“等着他们让你看最后一眼。当时我得看我奶奶最后一眼,之后就晕了过去。”

  我没听说过什么最后一眼,但我猜出了是什么意思。我决定眯起眼睛,假装在看。

  “但愿教堂里没那种霉味,”道恩姨妈说,“你姨父会把霉味吸进鼻窦里。”

  没有霉味。没有从石头墙壁和地面渗透出来的令人沮丧的潮气。一定有人一大早起来把暖气打开了。

  长椅上几乎坐满了人。

  “你姨父的不少病人都来了,”道恩姨妈轻声说,“真好。镇上任何其他医生都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风琴手正在弹奏一支我非常熟悉的曲子。我在温哥华时的一个女生朋友曾经在复活节音乐会上弹过。名字叫《耶稣,吾民仰望的喜悦》。

  弹风琴的女人就是家里那场夭折的小音乐会上的钢琴家。大提琴家坐在旁边唱诗班的座位上。也许他过会儿会演奏。

  我们坐下来听了一会儿之后,教堂后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我没有回头看,因为我刚刚注意到圣坛下面横放着的磨光的深色木头盒子。棺椁。也有人叫它棺材。棺椁是盖着的。除非他们在某个时刻又把它打开,否则我就不用担心看最后一眼的事。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象出了莫娜躺在里面的模样。她骨感的大鼻子向上竖着,肌肉塌陷,双眼紧闭。我强迫自己把这个形象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直到感到自己变得强壮,不会因为看到这个形象而感到恶心。

  道恩姨妈和我一样,没有回头看后面正在发生什么。

  小小骚动的源头正沿着过道走过来,原来那是贾斯珀姨父。道恩姨妈和我在这排长椅上给他留了座位,但他没有在长椅边停下。他径直走了过去,迈着恭敬有礼但公事公办的脚步,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是女佣伯妮斯。她穿着盛装。海军蓝色套装和与之相配的帽子,帽子上插着一小簇花。她没有看我们,也没看任何人。她的脸红红的,嘴唇紧抿着。

  道恩姨妈也没看任何人。现在她正忙着翻看从前面座椅背后的口袋里拿出来的赞美诗集。

  贾斯珀姨父没有在棺椁边停下;他领着伯妮斯朝风琴走去。乐曲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某种因为惊讶而猛力敲键的声音。接着是持续的低音,然后是一片茫然,一阵静默,长椅上的人躁动不安,伸长脖子想看清发生了什么。

  负责弹风琴的钢琴家和大提琴家现在都不见了。那里一定有扇边门,他们可以从那里避走。贾斯珀姨父让伯妮斯在那个女人刚才坐过的位子上坐下。

  伯妮斯开始弹琴时,姨父走上前向大家做了个手势。这个手势的意思是,起立,唱歌。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然后是更多的人。再然后是所有人。

  他们沙沙地翻着赞美诗集,但大多数人还没有找到歌词就能够开始唱了。那首赞美歌是《古老的十字架》。

  贾斯珀姨父的工作完成了。他可以回来坐在我们给他留的座位上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发生了一件他始料未及的事。

  这是圣公会教堂。在贾斯珀姨父习惯的联合教会教堂,唱诗班从讲坛后面的门进来,在牧师出现之前就站好了,这样就可以用一种令人舒适的方式看着会众,让人感觉到我们大家集结在一起。然后牧师进来,表明流程可以开始了。但是在圣公会教堂,唱诗班从我们身后沿着过道走进来,严肃而不分彼此地唱着赞美诗。他们从赞美诗集上抬起眼睛,却只盯着前方的圣坛,看上去他们发生了一点变化,脱离了日常的身份,也不太能注意到会众当中的亲戚、邻居或者其他任何人。

  现在他们正从过道走过来,一边唱着《古老的十字架》,和所有其他人一样。贾斯珀姨父一定在开始之前和他们谈过了。他可能编造说这是死者生前最喜欢的赞美诗。

  问题在于空间和身体。因为唱诗班站在过道上,姨父没有办法回到我们这一排长椅。他被困住了。

  现在只能做一件事,而且要快,他也就这么做了。唱诗班还没有走到第一排,于是他挤了进去。站在他身边的人非常吃惊,但他们还是给他让出了位置。情况是,他们尽量让出些位置。碰巧这些人的体格都很健壮,而他虽然身材瘦长,却同样很魁梧。

  我宝贵古老的十字架

  一直到我俯伏主脚前

  我坚持古老的十字架

  等有天我将它换冠冕

  这就是姨父在别人给他让出的位置上尽量精神饱满地唱出的歌词。他无法转身面向圣坛,而不得不面对向前走动的唱诗班的侧面。他看上去不免像是陷入了困境。一切都顺利,但并不完全符合他的设想。甚至在唱诗结束之后,他仍然待在那里,和那些人紧紧地挤坐在一起。大概他认为此刻站起来,沿着过道走回我们身边,这样做会太扫兴。

  道恩姨妈没有和大家一起唱,因为她一直没有在赞美诗集里找到正确的页码。似乎她没办法仅仅跟着哼唱,而我就是那么做的。

  或者也许她在贾斯珀姨父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留意到了他脸上失意的阴影。

  也许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不在乎。完完全全,一点儿都不在乎。

  “让我们祷告吧。”牧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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