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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中的女孩叫Andrea Sierra,当时我女儿一个人在

2019-11-29 23:38

我刚度完一个长假回到家,感到很放松。此时我的心情轻松愉快,感觉到“这个世界多美好!我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我打电话给在纽约的女儿Karen,想与她分享好心情,她在法律学校读三年级。我说:“嗨,我有一个精彩的——”就在这时,她打断了我的话:“妈妈,就在你离开以后,我发现颈部长了一个肿块,医生刚给我做完活组织切片检查,还得再做一次,因为他们还不能确定肿块是不是恶性的。”我紧张起来了。当我听到“恶性”这两个字时我的身体缩成了一团。我想叫喊:“病不可能找到我的女儿。她刚参加了纽约的马拉松比赛!她喜欢吃花椰菜。她对未来充满了梦想。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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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岩和韩梅在一起三年了,腻腻歪歪几年的情侣终于要结婚了。

假发下的秘密

  行程安排与活组织切片检查要花一些时间,我等着,她在纽约而我在多弗。在第二次活组织切片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医生给我打电话——淋巴肉芽肿病——一种淋巴癌。当时我女儿一个人在纽约,医生不敢告诉她结果。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她,一个朋友陪着我,我的女儿紧紧靠在她男朋友的胳膊上。连接我们俩的电话线就像是一根细长而脆弱的脐带,连接着母亲与她的孩子。“癌症”这个词萦绕在我们周围,挥之不去。

据报道,图片中的女孩叫Andrea Sierra Salazar,今年17岁,是美国德州的高二学生。原本花样年华的她因发现脖子肿块,检查发现胸部也有,才知原来她罹患淋巴癌2期

图片中的女孩叫Andrea Sierra,当时我女儿一个人在纽约。两人一起去医院体检,一起拍婚纱照,一起去民政局领小红本,一切都很正常,只不过韩梅的爸爸某天打电话给韩梅,告诉女儿过几个星期在举行婚礼,因为7月的黄历上都没什么好日子。

假发店的椅子被旋转了90度,阿布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

  第六个星期我内心这种“母亲的牵挂”让我实在坐不住了,我乘飞机去纽约。在电话中我安慰她,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但我还需要看望她,拥抱她。光是语言上的安慰是不够的。化疗并不顺利。经过几个月的用药以后,她的头发掉了,剩下了一个光头——我忍不住要轻拂她,吻她。她讨厌这种举动,气急败坏地说:“我又不是婴儿,别碰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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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梅本来是不情愿的,但是父亲这样说也没办法,而且徐岩最近忙自己的医学论文《论心情对癌症病人的影响》

店老板秦康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已把阿布的长发剪短,正准备拿起电推准备剃,看着紧张的她有些不忍心,就把她转了过去。

  在一个清新的、有风的秋日,我们乘地铁去化疗。在地铁车厢里,她光亮的秃头在拥挤的人群中非常扎眼。我像往常一样:当Karen检查她的治疗效果时,我开始浏览一本《纽约城咖啡导购》。我们要寻找纽约最好的卡布其诺……还有一小块巧克力放在旁边。卡布其诺与巧克力成为了化疗的解毒剂。

化疗后的Andrea失去了头发,她的人生一瞬间从彩色变成黑白,一度消极低沉。还好,有家人陪伴、支持,Andrea慢慢地想通了,她觉得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应该美美的过日子,于是她励志要做“光头女神”

这里得提一句,徐岩是医生,韩梅是高校教师。正好7月放假,韩梅就成了徐岩的专属论文导师。

阿布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秦康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轻轻剃,这样发根吃力小,能防止剃破鼓包和肉瘤。

  化疗完了以后,我们去咖啡馆。就像平常一样,我走在后面。Karen是很容易跟上的,她的闪亮的光头摇摇晃晃,就像一个保龄球。我跟随着闪亮的光头,直到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突然停下来睁大眼睛看着我女儿。他直盯着我女儿,气愤地骂道:“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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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梅第一次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没笑出声,没想到自己学医的男朋友会研究这么不靠谱的事情,不研究科学的医疗方法,反而探索情绪对病情的影响。

剃完,秦康把阿布转向镜子。做完乳腺切除手术都没有哭的阿布看着镜子里光头的自己,眼泪倏地夺眶而出,“好像是暴露了。发现自己真的有这么一天。”

  我的母性促使我想保护她。“他怎么敢……”我真想狠狠揍他几拳,但我女儿拉着我的手推着我往前走:“妈妈,这只不过是一个名称。我宁愿做个反抗者,而不愿是一个牺牲品。”

Andrea母亲为了帮女儿实现心愿,将她的故事分享到网络上去,不久,便有许多善心人士来信表示愿意帮她成为“光头女神”

“你这论文靠谱么?”韩梅调侃徐岩。

那是2018年1月18日,阿布已做完第一次化疗。

  Karen拒绝成为癌症的牺牲品。她选择“寻找卡布其诺与巧克力”——这是防止成为牺牲品的抗剂。她在这种反抗精神中生活了18个月,这期间她从法律学校毕业了,和她的男朋友一起买了房子,并开始工作。她甚至还长出了一小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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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怀疑你自己未来丈夫的能力?”徐岩反击。

想了就变成真的了,光头了

  我们大家都可以选择反抗而不是成为牺牲品。什么是你生活中的卡布其诺与巧克力?

在摄影师的镜头下,她的笑容是那么的阳光,那么的动人,你是不是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美丽自信的女孩竟然会是癌症患者

“小女子哪敢,不过你这论文肯定不行。”

剃头让阿布真正认清自己是得了病。“如果没掉头发,我只是做了个手术,我不说没人知道。”她久久凝视着手机照片里长发健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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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咱打个赌?”

30岁出头的阿布还没有谈过恋爱。她大学时主修模特专业,参加过环球小姐比赛,做过车模、足球宝贝,拿过最佳形象奖。现任厦门一家国际运动品牌公司的视觉设计师。这位忙碌的“空中飞人”一个月出差四五次,“半年就能升到金卡”。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上班一定要化淡妆,涂腮红。

这是生病前的Andrea。她表示希望用自己的勇气来鼓励同样也罹患癌症的女孩们,用最美的姿态面对生活,不要因为面貌而丧失自己

“赌什么?”

2017年11月份,阿布被确诊为乳腺癌晚期,需要切除乳房。她忍不住在医生面前大哭,“我很害怕,想到了死亡。”

“要是我的论文没被采纳,我洗一个月的碗,要是我的论文得了奖,嘿嘿嘿。”

但她迫使自己恢复冷静,在一天之内把工作交接完,当晚9点独自从厦门飞到上海住院。切除手术和整形手术同时进行。医生的自信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手术前一晚她睡得很好。

徐岩不怀好意的笑了,说完就把韩梅扑倒在床。

术后不久,她开始接受每三周一次的化疗。第一次化疗的两周后,她洗头时轻轻一抓,头发一坨一坨地掉,指间是一大把黑发。虽然她原本就对掉发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头发掉下来时还是感到难受。那段时间她好像认不出自己了,不敢出门,每天戴着帽子。

“讨厌。”

当一头长发脱落到所剩无几时,阿布终于决定去秦康的假发店。

三天后,韩梅万万没想到徐岩上了新闻头条,他的论文得到了不少专家的认可,看着徐岩那张得意的照片,虽然韩梅有点诧异,却十分开心。

秦康的假发店位于上海市肿瘤医院对面,十几平方米,隐藏在卖假胸和中药店的后面,不仔细找,很容易错过,店里90%的顾客是因化疗而失去头发的女性癌症患者。

徐岩回来后笑着从怀里拿出医院的婚检报告,两人一切正常。

相对于普通的理发店,患者更愿意来这样的假发店剃头。“如果你去普通的理发店,人家问你为什么剃光头,你怎么回答?”秦康说。

韩梅笑着说:“你的论文得奖了,是不是以后医生要失业了?”

60多岁的农村妇女方翠芬跟阿布一样是乳腺癌患者,也是做手术不哭,在秦康的店里剃成光头时哭得一塌糊涂。

“亲爱的,你输了,所以...”

她以前一直是长发扎成辫子,从没留过短发。现时的她失去了右胸,经历了8次化疗、25次放疗,头发掉了,眉毛也掉了,整个人憔悴了。她老是照镜子,觉得自己变得特别难看。偶尔回老家拿衣服,村里人说认不出她了。

两人疯了一晚,第二天韩梅起床梳妆,失声尖叫。

她瘦弱,说话柔软,却会决绝地说,“有些人自拍光头的照片,我生病一张照片都不要拍。”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光头,也不愿接受。

韩梅看着镜子里没有头发的自己,大声哭了起来。这时候徐岩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没有头发的韩梅,不怀好意笑了。

得病前,阿布倒是想过剃光头,她每次看时尚大片都激动,觉得外国模特的光头酷酷的。但她明白,现在的光头是另一回事。“毕竟那种气质、脸型、高跟鞋和衣服配合起来会很时尚,但是真正生病后是看得出来的,不一样,每天跑医院。”

“亲爱的,你输了,所以我把你的头发剪光了。”

“不能想,想了就变成真的了。”阿布开玩笑说。

韩梅当时止住了泪,抄起梳子对着徐岩吼:“你...”

那天,她光着头在假发店试戴了五六种发型后,最终选了一款棕色短发,额头上厚厚的刘海,乖乖地横在眉毛上面。

徐岩当时就跪下了,说自己错了。韩梅半天也没吐出第二个字。

她以前一直保留着齐胸的长直发,中分,干净利落。阿布本想选一款和自己原来发型一样的假发,可惜假发店的长发都有刘海,她没能如愿。

徐岩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安慰韩梅说自己有办法,然后就出门了。

背着店员试假发,睡觉也戴着

过了五分钟,韩梅眼前多了一个锃亮的圆滚脑袋,徐岩去理发店也把自己剪了个精光。

2月5日,阿布第二次来假发店。店里大多是中老年女性,年轻的阿布戴着时下最流行的日本口罩,在这充斥着吹风机声和人声的店里显得格格不入。一米七八的她坐在假发店门口的凳子上,宽松的蓝色牛仔裤裤脚向外翻起,露出长筒袜。

韩梅哭笑不得,也只能作罢,又过了几天,火气又上来了。

她一点也看不出是癌症病人。假发替她保守了秘密。

虽然现在学校放假,韩梅不用出去上班,而且说实话这么热的夏天,没有长发还挺凉快,但是自己总有需要出门的时候。徐岩一个男人光头没关系,自己是个女人,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光顾假发店的病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保守秘密。有的年纪大了,只买黑色假发,不要染色,因为她平时不染发;有的在店里不想当着店员的面试戴假发,而要拿到卫生间里自己戴好,再让店员调整;还有的害怕被家人看到光头的样子,睡觉也要戴假发;有人买假发时谎称用于头顶发量稀少,结果买了头顶的发片,用不了,又来退。针对于盖白发、头顶稀少的症状,秦康一般只推荐发片,但化疗掉发则需要全头的假发。

韩梅哭着闹着找徐岩说明,徐岩早料到会这样,提前准备好了假发,在外面订好了高级餐厅赔罪。

也有人自己能正视对假发的需求,家人却做不到。

除此之外,徐岩还联系上自己学生时代玩cosplay的朋友,正好遇上漫展,带着韩梅过了一把cosplay瘾。没想到韩梅居然喜欢上这个,平时闲在家里就上网与其他coser交流心得。因为所有的家务活都由徐岩承包了,韩梅每天负责吃饭睡觉就可以了。

36岁的向日葵是在妈妈的陪同下来假发店的,她是浙江湖州人,头发掉光了。如她的名字,试发过程中她一直保持着大大的笑脸。

总而言之,韩梅这个月过得挺快乐,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如果说有什么异样,那就是每天睡得比以前多,韩梅觉得自己之前玩得太狠了,缺少睡眠,也没放在心上。

她的妈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脸上写满忧愁。向日葵的鼻子里长了肿瘤,妈妈哭了好几天。其实向日葵在一个月以前就没有头发了,但她一直不同意女儿买假发,觉得“假发脏得很”。

可是过了7月,离自己结婚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韩梅看着自己的头发没有丝毫长得趋势,又开始着急了,总不能结婚还带假发吧,再说自己这样怎么面对家里的亲朋好友。

甚至最初她舍不得女儿剪头发。但是向日葵的头发掉得到处都是,落到脖子里很痒,就剪了。“由于身边的患者都戴假发,她也就慢慢接受了假发。”向日葵说。

徐岩安慰道,你看我的头发不也没长么,再等等吧。

向日葵每试一顶假发都会紧闭双眼,戴好后再睁开,然后自拍一张照片发到闺蜜的微信群里,接着转身给坐在一旁的妈妈看。“妈,你觉得可以吗?”

韩梅责怪道:“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头发剪了?”

向日葵以前是齐刘海的波波头短发,她想找同样的发型,但试了却不合适。有一款戴着很好看的要3000多元,但她觉得太贵,她鼓着嘴巴说:“戴一年我就扔掉了,放在家里很心痛啊!”

徐岩又跪下了,认错的样子差点没哭出来,韩梅心软就此打住了。

店里的假发价格从360元到3000多元不等,区别在于发型、颜色、真发含量、头皮贴合度等。试了很多款后,向日葵最终选了一款1300元的特价短发。理发师教她戴选好的假发,慢慢拉着头发往后拉,“两边对称,不要歪掉啊!”“有点紧,这里有印子。”“这个头发也不要梳,梳太死板。”

再后来,徐岩半夜接到一个电话,慌慌张张跑出家门。韩梅当时就醒了,但是假装睡着了,等到徐岩走后才悄悄起来。

看女儿学得起劲,妈妈喊着让她不要戴着假发出门,向日葵也同意。她们打包假发带走,打算只在春节探亲时佩戴。

韩梅心理很乱,徐岩半夜出去做什么?难道在外面有了小三?

秦康知道,假发是难以启齿的。他以前在日本假发公司工作,公司要求顾客买完假发后三天要打一个电话询问售后效果,隔了一两个月再打一次。他打过去,对方一般尴尬地找个借口或者敷衍两句就挂了。“如果人家正在跟男朋友吃饭或者正在开会,你打过去,问假发戴得怎么样,这很傻。”秦康现在只告诉客户,有问题可以打电话给他们。毕竟这不是一件像买了辆法拉利那样值得炫耀的事,“她可以让周围的人说,哎呀你的头发怎么剪得这么难看,在哪里剪的?而不是你的假发这么好看,在哪里买的?”

女人一旦有了这种直觉就开始疑神疑鬼起来,韩梅开始翻徐岩的私人物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猫腻。

说出病情有压力,在家人面前很少流泪

打开书房徐岩的抽屉,里面是乱七八糟的稿纸,用了一半的水笔芯,一袋早就过了保质期未开封的饼干,几袋速溶咖啡,一个坏了的夹子,几个回形针,还有一个档案袋?

比假发更难以启齿的,是癌症本身。

韩梅觉得这个档案袋很可疑,拿出来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婚检报告,而且和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份不一样,原来自己得了癌症。

“一个健康的人去商场买假发,可能买一些大品牌或者非常好看的假发去‘炫耀’。但患者却希望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戴了假发,不知道自己生病。”秦康说。

韩梅怔住了,一宿未眠。

阿布在手术前就想好了要买假发,她不想因为光头招致过分的关心。

等待徐岩早上回来的时候,韩梅已经哭得迷迷糊糊。

阿布曾跟一个朋友说出实情,但说出去就后悔了。对方当即说想见她,还要合影留念,过了几天,朋友又发信息向她询问病情。

“亲爱的,怎么了?”

这对阿布来说都是压力。“他们不了解病情,知道是癌症就以为离死亡不远了,就会来问我。我还得跟他们解释,解释了他们以为我自欺欺人,我不想跟他们解释。”

“你为什么瞒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独自一人来买假发的徐美华也不想让朋友们知道她的病情。

徐岩看着韩梅手中的婚检报告,一把抱住韩梅。

63岁的徐美华是上海本地人,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白色金属框眼镜,她脸小,白净清秀。

“对不起亲爱的,我不该瞒着你的,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么?”

2016年12月,她曾体检出两肺纹理增生,没太在意。10个月后,她被查出肺癌晚期。不久,医生又告诉她是神经内分泌癌症,跟乔布斯生的病一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我都要死了。”韩梅哭得更厉害了。

徐美华出门都戴着帽子,小区里的朋友并不都知道她生病的事。“他们知道了又要来看我,要来送钱送东西啊,然后很伤心啊。”

“胡说什么呢,现在没事了,你的癌症痊愈了。”徐岩也哭了。

2月4日,她化疗结束后去理发店把头发全剃了。剃头时,她让儿子把过程录下来,然后给家人看。

“你不要安慰我,我知道这治不好的。”韩梅一把推开徐岩。

“他们看了很难受,我觉得其实没什么,这是生病的过程嘛,也没有办法。我觉得要接受它,真的没什么。”她说着说着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没骗你,真的,这是昨晚医院出来的检验报告。”徐岩把手里的报告递给韩梅。

她的晚年生活本来丰富且忙碌:跳舞,学钢琴,参加小区活动,还要帮忙照顾两个孙女。

“什么?化疗?我什么时候去医院化疗的?”韩梅一脸诧异。

徐美华在家也戴着帽子或者假发。“如果我光着,两个孙女都害怕,她们问,奶奶你怎么了?”她觉得光头在家里,家里气氛也不好。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很多事情她都独自去做。

“你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你这么能睡么?我在你的饭里放了微量安眠药,每天你睡着了我都把你送到医院进行化疗,结束了我再把你送回家里的床上。”

方翠芬在家里倒不怕晃着光头,但她也不敢出门。丈夫的朋友来家里看她,她要提前戴好假发。如果他们提出想看看她的头发,她就撩起一角又迅速放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在方翠芬的村里,得乳腺癌是件难以启齿的丑事。方翠芬得病后更是深有体会,“我们那边地方小,大家生病了还害怕被别人知道,害怕被笑话,就不说真话。”“有的人生了这病,家里人理都不理。我外甥女的一个朋友生了这病,她老公都不去看。”秦康在店里遇到过不少因一方患病而家庭破裂的。一个女患者,婆婆在她生病期间带着丈夫去相亲。

“还记得我写的论文么?情绪对癌症是有影响的,当病人一直保持积极的情绪,对病情有着巨大帮助。我怕你知道你得了癌症会影响情绪,就一直瞒着你。”

而方翠芬比较幸运,她一路上有丈夫刘小健的默默陪伴。刘小健是个高大沉默但又温柔细心的男人。第一次知道妻子的病后,他无法接受,在床上躺了两天不起床,不吃饭。两天后,他来到上海陪妻子看病,洗衣做饭的事全包了,从不抱怨。

“那我的头发不是不长,是因为化疗的原因?”

方翠芬生病后刘小健瘦了十多斤,他以前喜欢出去开车兜风,老家山多,风景好。但自从妻子生病后再没出去过了。

徐岩笑了,紧紧抱住韩梅。韩梅哭了,她被紧紧抱住了。

化疗时,方翠芬吃不下饭,每天躺在床上熬时间。“生不如死”这个词,方翠芬说她在读书时没懂,生病时全理解了。“化疗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有一个医生也得了这个病,说从医30多年,从来不知道化疗这么难受。”

后来,两人如期举行婚礼,韩梅没有戴假发。因为家里人早知道,什么黄历上没有好日子,不过是徐岩和自己父亲串通好的。

“以前每天都要掉眼泪。白细胞低了要打针,打下去后全身痛,痛起来很厉害,现在我的指甲都是新换的。以前在乡下剥毛豆,现在的指甲不能剥,好像空了,里面化脓了,皮肤里面是黑的,出血干了结痂。衣服不能洗,碰到就痛。”

婚礼当晚,徐岩看着躺在身旁的韩梅惊喜万分:“亲爱的,你长头发了。”

她和丈夫年轻时去过很多地方打工,也上当受过骗。夫妻俩老实,“生意做不好。”他们最后亏本回了老家。方翠芬现在做靶向治疗,用的药1.7万元一支。

“真看不起病。她这病看下来差不多总共要50万。第四个化疗的时候路都不能走,只能打车。”刘小健说。

夫妇俩跟人合租住在肿瘤医院对面的居民区,150元一晚。在聊天过程中,刘小健自己出去散步了。方翠芬忍不住坦诚,“我老是想着我女儿和儿子,他们怎么办,老公经常安慰我。我手术化疗的时候,乡下的朋友都来看我。我不想我老公和孩子他们太难过,我在他们面前都很少掉眼泪。”

化疗完,“寸头就寸头吧”

方翠芬化疗结束已有7个月,新头发正在长出来,为了利于生发,她平时在家都不戴帽子或假发,但她出门依然要戴上假发。

但她的头发长得慢。她跟丈夫抱怨时,刘小健就轻轻摸摸她的头,说,长得很好很好。

趁着来医院做后续治疗,方翠芬在丈夫的陪同下年前最后一次来假发店,她要清洗头上的假发,干干净净回家过年。

方翠芬戴着洗干净的假发满意地走了。她打算等病好了,去送外孙女上学。化疗时头发掉光,外孙女对她说,外婆,你不要去我的学校。“现在我问她,能不能去,她说可以去。”方翠芬羞涩地笑了。

徐美华一边试戴自己的假发,一边探头看着秦康给坐在她旁边的一位胖阿姨试戴。“我的脸型不太适合太短的,我想要点鬈的,我也不喜欢太黑的。”

徐美华最终买下那款360元的鬈发,因为这跟她原来的发型很像,似乎这样可以让生活保持原状。“我还要认识它。”徐美华用手托着假发对秦康说,“老板它怎么护理,你教一教我。”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戴上,摆正,抹平鬓角。她很满意,甚至觉得不需要进行任何修理。

她打算下次带一个好朋友来做参谋,再买一两个好的,贵一点也能接受。“这个头发戴在我头上,实际上是给人家看的,又不是给我看的,人家看了好看就行。”

阿布第二次来假发店是想给假发剪一个狗啃刘海,她拿手机里存的演员郭采洁狗啃刘海的造型图片给秦康看。她想,反正已经是短发了,就索性剪得酷一点。

秦康先是剪下一点点,阿布不满意,“剪得再不规则一点。 ” 秦康又剪了点,说,“剪了啊,剪了别后悔啊,95%可能不适合。”阿布说:“哎呀,你说得我都发抖了。” 秦康剪完了,说:“乖乖女变成假小子了。”阿布睁开紧闭着的眼睛,满意地笑了。

其实最早家里人建议阿布把头发剃光时,阿布不愿意,她仍怀有头发不会掉光的一丝侥幸和不甘。觉得假发即使合适,但戴在头上,始终觉得不是自己的。

阿布的母亲曾看着她的艺术照偷偷流泪,但还是强忍悲伤安慰阿布,这种病未必就没得救了。阿布的大伯胃癌,18年前做的手术,现在活得好好的。想起母亲,阿布觉得自己必须坚强。

她现在每天练毛笔字,看电视剧,偶尔逛逛自己喜欢的品牌店。阿布把这当作一场“重新看待人生的病”。

“慢慢治疗,病好了就活着,病不好也不能改变什么。就是想干嘛就干嘛呗。”她打算化疗结束后就只留光头,不戴帽子和假发。“让它长吧。寸头就让它寸头吧。”

(除秦康外,文中其他人名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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